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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同意离婚

暮色渐沉, 俞笙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了九溪湾。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她习惯性地弯腰换鞋,动作却在半途微微一顿, 只见玄关处,多了一双不属于她的女士皮鞋。

俞笙直起身, 目光快速扫过静谧的客厅。

空气中, 似乎飘散着一丝极淡的医院消毒水气味。这个时间点, 沈云眠应该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才对。医生明确说过,她内腑有伤, 颅骨骨折, 至少还需要观察一周。怎么会回来……

俞笙蹙起眉头, 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她放下公文包,先是走到沈云眠的卧室门前, 抬手敲了敲。

“沈云眠?”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门把手朝里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显然没人。

像是想到什么,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倏地转头,视线精准地投向走廊尽头正虚掩着的卧室门。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过去, 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某个荒谬的猜想。越是靠近, 那股属于沈云眠的气息便越是清晰。

终于,她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猛地推开了房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晕。而就在她那张铺着浅米色床单的大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着,睡得正沉。

是沈云眠!

她竟然真的擅自出院,还跑到了自己的床上!

俞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连日来积压的烦躁、无奈、以及那种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沈云眠!”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因愤怒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给我起来!”

床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动物般慌乱地睁开眼。沈云眠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带着刚醒时的朦胧水汽,但在对上俞笙那双盛满寒冰与怒火的眸子时,瞬间清醒,被慌乱取代。

“笙笙……”她下意识地撑着手臂想要坐起,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她眉头痛苦地一蹙,却还是急急地解释,“我只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什么?”俞笙打断她,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故意擅自出院?不是故意跑到我的房间?还是不是故意睡在我的床上?沈云眠,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能不能不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

“算我求你了,沈云眠,放过我行不行?”

看到俞笙如此激动,甚至眼角都泛起了红晕,沈云眠的心顿时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慌忙掀开被子,踉跄着冲到俞笙面前,想要伸手去碰触她,安抚她。

“笙笙,你别激动,别生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心疼,“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我不该……”

“别碰我!”俞笙猛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抗拒。

沈云眠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无力地垂下手臂,声音颤抖:“对不起,笙笙,对不起……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高兴?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别这样,求你别这样对我……”

她卑微地乞求着,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我说?”俞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我说过无数次了,离婚!沈云眠,我要离婚!这个答案我告诉过你无数遍了,你会答应我吗?啊?!”

最后那个“啊”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沈云眠被她的话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望着俞笙,嘴唇哆嗦着,许久,才艰难地反问:

“离婚……你会开心吗?”

“我当然会开心!”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悲凉和痛楚,“我怎么会不开心?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摆脱这段让我窒息的婚姻!我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再也不用每天回到这个令人压抑的家,再也不用面对你这张脸!我为什么不开心?我简直要开心得放鞭炮庆祝!”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不仅狠狠扎向沈云眠,也划伤了她自己。这些尖锐的话,是她积压了两世的委屈和愤怒,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沈云眠默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她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任由那些诛心之言如同凌迟般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她看着俞笙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漂亮眼眸中燃烧的怒火与痛苦,心口的闷痛一阵强过一阵。

许久,沈云眠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我答应你。”

俞笙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云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云眠闭了闭眼,浓密的长睫上沾染了湿意。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却终究没能说出“离婚”那两个字,只是重复道:

“我答应……笙笙,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下,俞笙彻底愣住了。

她脸上的愤怒和讥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看着沈云眠,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口,“你……为什么突然……”

沈云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想告诉俞笙,她尝过一次失去她的滋味,那漫长的、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毁灭的日子,让她恐惧到了骨子里。重来一次,她真的怕了,她不敢再逼她,不敢再看到她因为自己而痛苦崩溃的样子。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巨大的恐惧压了回去。

她害怕一旦坦白,两人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最终,沈云眠只是深深地望着俞笙,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艰涩道:

“笙笙,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你开心。”

俞笙沉默了。沈云眠的眼神太过复杂,她看不懂,或者也不想看懂。

不过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好。”俞笙迅速冷静下来,仿佛生怕她反悔,追问,“那什么时候签离婚协议?”

她语气中的急切,像一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沈云眠的心上。

沈云眠被刺痛了,却只能强忍着,缓声道:“笙笙,你不用这么急……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她看着俞笙冷下来的脸色,生怕她误会,连忙补充:“毕竟,沈家和俞家牵扯太深,财产、公司、股权……很多细节都需要时间梳理清楚。”

俞笙蹙眉,刚想讥讽她是不是又想拿俞氏集团作为筹码威胁。

没想到,沈云眠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名下所有的私人财产,包括不动产、基金、股票以及部分沈氏集团的流动股份,都可以作为离婚财产分割给你。我知道俞氏集团最近有几个项目资金链紧张,这些应该足够帮你度过危机,并且支持你后续的发展。”沈云眠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另外,如果你担心离婚消息会影响俞氏股价,我们可以先不对外公布,或者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影响降到最低。”

她一条条说着,事无巨细,几乎把俞笙能想到的、没想到的所有潜在问题和麻烦,都想到了解决方案,并且给出的条件优厚到令人咋舌。

这根本不是离婚财产分割,这几乎是沈云眠在单方面地净身出户。

俞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的违和感也越来越重。

这太不真实了。

许久,她才打断沈云眠,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沈云眠,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她图什么?

沈云眠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卑微和小心翼翼的乞求。

“我什么都不要。”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笙笙,我只求你一件事。我们离婚后,你能不能……别再恨我了?”

“……”俞笙再次沉默了。

恨吗?或许吧。但那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一种想要彻底告别过去、开启新生活的释然。一直纠缠于恨意,也太累了。

沉默了近一分钟,俞笙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要你能说到做到,顺利离婚,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原谅,只是……各自安好。”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云眠心里痛得麻木,却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那我们以后……”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微不可闻,“还能做朋友吗?”

俞笙没有回答,只是移开了目光。

这里面的拒绝意味太过明显,沈云眠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离婚手续……三天后,可以吗?”沈云眠艰难地吐出时间,“我需要一点时间,让律师准备好所有文件。”

“可以。”俞笙干脆地答应。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了,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终还是俞笙先打破了沉寂,她指着自己那张被沈云眠睡过的床,没好气地说:“现在,从我床上下去。”

沈云眠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人家床上,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和尴尬,连忙低声道:“……好,你……早点休息。”

她说着,悻悻地往外走,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和可怜。

就在她快要走出房门时,俞笙却忽然又叫住了她。

“等等!”

沈云眠几乎是瞬间回头,眸中闪着亮光,像是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

然而,俞笙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跌回谷底。

“把你睡过的被套、床单,全部拆下来拿出去!”俞笙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嫌弃,“我不想用你睡过的东西!”

沈云眠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她走回床边,开始笨手笨脚地拆卸被套。

养尊处优的沈总,哪里干过这种活?动作十分生疏,扯了半天,被角都没拉出来,反而把自己累得额头冒汗,脸色更白了。

俞笙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眼看着,越看越不耐烦,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让开!”她上前一步,没好气地推开沈云眠。

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唰唰几下就把被套和床单全都扯了下来,团成一团,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卧室门外的走廊地上。

“出去!”俞笙对着沈云眠下了逐客令。

沈云眠看着被扔出去的被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走了出去。

俞笙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乱糟糟的,沈云眠突然的转变、优厚到诡异的离婚条件,都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品,动作麻利地重新铺好。

做完这一切,她刚想躺下休息,想起沈云眠今晚跑到她床上抱着被子睡觉,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沈云眠,不会……

这个念头一起,俞笙越想越觉得以沈云眠最近反常的行为,这完全有可能!

她立刻起身,再次打开房门。

果然!走廊地上空空如也,那团被她扔出来的床品不见了。

俞笙几步冲到沈云眠的卧室门口,门没锁,她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让她气血上涌!只见她那套浅米色的被套和床单,此刻正铺在沈云眠的床上!而沈云眠本人,正把脸深深埋进去,像是在汲取着什么气息!

“沈云眠!”俞笙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有毛病?”

沈云眠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俞笙,脸上瞬间写满了慌乱和无措,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笙笙…我……”她一脸手足无措,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俞笙根本不想听她任何解释,她大步走过去,一把从沈云眠怀里将被单夺了过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床上的被套床单全都扯了下来,团成一团,径直走到洗衣房,一股脑地全塞进了洗衣机,按下了强力清洗按钮。

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此时沈云眠已经追了过来,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她,想解释又踌躇不前。

俞笙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沈云眠,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三天后,你不会反悔离婚吧?”

沈云眠艰难地点头:“……不会。”

“好!”俞笙得到肯定的答复,一刻也不想多待,“你给我记住你说的话!”

她走到门口,忍无可忍地回头,丢下一句:

“你给我滚远点!不准再碰我的任何东西!”

说完,她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门,将沈云眠彻底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56—60章重修了一下,大家可以回头看一下。

大概内容就删除了关于俞念女儿这个设定,大家的评论认真看了,然后规划后续剧情,发现俞念这个女儿的存在确实很不合理。

毕竟之前写过沈云眠不喜欢小孩子,她要是在俞笙走后,生了孩子还活了那么久,感觉人设也崩了。

剧情修改后,就是,沈云眠确实因为理智上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接受了受孕手术,但是孩子几个月就就因为精神崩溃了自杀了。

然后沈云眠重生后,大致就是对俞笙无底线的退让了,俞笙说什么就是什么。

总结就是,沈总心甘情愿做妻子的狗,只要妻子对她笑一下,什么都能干。

第62章 无处安放的醋意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 穿透九溪湾主卧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

俞笙睁开眼,甩甩头,将这些乱麻般的思绪暂时抛开, 起身洗漱。

当她推开卧室门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餐厅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 暖黄的灯光下, 沈云眠竟然已经坐在了那里。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 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长发随意披散着, 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餐桌上, 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 还氤氲着热气。

沈云眠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俞笙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小心试探的:“醒了?”

俞笙走过去, 目光扫过桌面——晶莹剔透的虾饺, 软糯脱骨的豉汁凤爪, 熬得恰到好处的皮蛋瘦肉粥,甚至还有一碟她最近喜欢的红米肠。

全是她偏好的口味,分毫不差。

她有些意外, 下意识以为保姆回来了:“杨阿姨一大早过来了?”

沈云眠轻轻摇头,解释道:“没有。我让李秘书去‘粤品轩’买的, 刚送到。”

‘粤品轩’是俞笙很喜欢的一家广式早茶,以前她偶尔会提起,但沈云眠要么在忙, 要么觉得排队麻烦,很少陪她去。

俞笙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下。

瓷白的粥碗触手温润,粥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沈云眠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份,只是静静地看着俞笙,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放得很轻:“还……合口味吗?”

想到昨天她终于松口答应离婚,并且给出了堪称优厚的条件,俞笙心中的抵触暂时被压下去一些。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适中,味道正好。

“不错。”她语气平淡,没有了往日的尖刺,“吃饭吧。”

“好。”沈云眠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奖赏,这才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

一开始,气氛竟有种意外的平和。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沈云眠几次想找话题,最终只是干巴巴地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俞笙头也没抬。

过了一会儿,沈云眠又试探着说:“今天天气似乎不错。”

“嗯。”

沈云眠却不气馁,仿佛只要能这样和俞笙说上几句话,无论内容多么无聊,都足以让她感到慰藉。

她甚至鼓起勇气,用公筷给俞笙夹了一个虾饺:“这个……你尝尝。”

俞笙看着落入自己碟中的虾饺,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夹起来吃了。

沈云眠默默看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自己也低头喝了一口粥,觉得这寡淡的白粥似乎都带了点甜味。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俞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如同讨论天气般平常:“我这两天会找时间,联系一下搬家公司,先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去我婚前那套公寓。”

“哐当——”

沈云眠手中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热的粥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她猛地抬起头,脸色在瞬间褪得血色全无,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像是骤然碎裂的玻璃,充满了惊惶和无措。

她贪婪地留恋着这栋房子里属于俞笙的一切气息,每一件物品上似乎都残留着她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把九溪湾送给俞笙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可她私心里,却疯狂地想留住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壳子,仿佛只要东西还在,人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可她有什么立场挽留?离婚是她亲口答应的。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低下头,机械地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口粥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吞咽着,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喉咙里那股不断上涌的酸涩和绝望。

俞笙看着她骤然剧变的脸色和颤抖的肩膀,到底没再继续这个刺激她的话题。

餐厅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顿早餐最终在无声中潦草结束。

放下碗筷,沈云眠似乎在努力将情绪压下去,只是眼底的红痕泄露了一切。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间仍能看出几分虚弱。状似无意地提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起去公司吧?反正顺路。”

俞笙正拿起自己的手提包,闻言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不去公司。约了我妈,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沈云眠穿衣的动作瞬间僵住。

俞笙的妈妈……那个叫索菲亚的金发女孩,此刻不正和她们在一起吗?

刹那间,一股尖锐的醋意混合着恐慌,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质问和阻止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俞笙昨天那充满厌烦和疲惫的话猛地闯入脑海:

“你能不能不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

“算我求你了,沈云眠,放过我行不行?”

如同冰水浇头,沈云眠瞬间冷静下来,她不能再把俞笙推得更远。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那点刺痛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而,出口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酸涩:“你……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去太远的地方,也别……玩得太久,注意休息。”

俞笙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拿着包,换好鞋,干脆利落地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砸在沈云眠空荡荡的心口上。

沈云眠维持着拿着外套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坐回冰冷的餐椅上。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抛弃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哪里还有心思去公司?

她木然地摸出手机,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喂,李秘书……今天所有的行程都推迟,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发我邮箱……我在家办公。”

——

另一边,城郊的山间步道绿意葱茏,空气清新怡人。

温静看着走在身旁的女儿,虽然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些,但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不禁心疼地开口:“笙笙,你看这里环境多好,安静,空气也干净。”

“听妈妈的话,等这边事情了了,就跟妈妈出国吧?”

俞笙有些诧异妈妈对此的坚持,默默想着该说些什么劝她。

温静轻轻抚摸着女儿的手背,絮絮道:“俞氏那个烂摊子,咱们不要了。钱多钱少都是身外物,妈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生活水平降低点没关系,我们母女俩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姬尔也温和地附和道:“是的,笙笙。如果你愿意来F国,我很乐意为你引荐一些不错的工作机会。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重新开始,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俞笙挽住妈妈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像小时候那样:“妈,姬尔阿姨,谢谢你们。不过,真的不用再为我担心了。”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层叠起伏、沐浴在阳光下的山峦,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沈云眠已经答应离婚了,就在昨天。”

“什么?”温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难以置信。

俞笙再次确认地点了点头。

温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这心里,总算能踏实点了。”

姬尔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索菲亚一直乖乖跟在后面,闻言立刻欢呼着蹦到俞笙面前,湛蓝的眼睛闪闪发光,“困扰解决啦!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快回去,多玩几天再走?”

姬尔立刻板起脸,略带严厉地训斥道:“索菲亚!不要得寸进尺,你已经给笙笙添了很多麻烦了!”

“没关系,姬尔阿姨。”俞笙看着索菲亚瞬间垮下的小脸,那副委屈又不敢争辩的样子让她有些好笑,便主动开口解围,“她挺乖的,就让她多玩几天吧。反正我最近也不是很忙,时间上比较自由,可以顺便带她逛逛。”

“耶!太谢谢你啦,笙!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索菲亚立刻多云转晴,兴奋地抱住俞笙的胳膊,热情洋溢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俞笙看着她,也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

——

空荡冰冷的别墅里,沈云眠独自坐在书房宽大的办公桌后。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文件,她的目光却毫无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勉强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注意力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她们现在去哪里了?

那个索菲亚……会不会借机缠着笙笙?

她会不会挽着笙笙的手?

会不会说些逗趣的话引得笙笙发笑?

各种杂乱无章的猜测和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交织,像一团越缠越乱的丝线,勒得她心脏阵阵抽痛。

她烦躁地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无数次拿起手机,指尖悬在俞笙的号码上,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可理智又一次次的阻止了她这种无用的行为。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等待逼疯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俞笙反感的借口。

对了,离婚协议!

她迅速找到律师上午发到她邮箱的离婚协议草案,在附言框里,她反复斟酌措辞,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颤抖的留下了一句:「律师拟了初稿,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补充的地方?」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猛地按了下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她立刻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坐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屏幕一次次暗下去,又被她飞快点亮。

聊天界面始终停留在她发出的那条信息上,没有任何回复。各种猜测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立刻拿起手机,找到律师发来的那份离婚协议草案,转发给俞笙。

附言写得小心翼翼,生怕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律师拟了初稿,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信息发送成功,她紧握着手机,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却始终漆黑寂静,这份陈沫显得格外煎熬。

沈云眠一时竟分不清,究竟等待回复更痛苦,还是亲手推动离婚进程更令人绝望。

——

暮色四合,山间的凉意渐渐弥漫开来。

俞笙一行人拖着疲惫却放松的身体下山,找了家评价不错的本地菜馆。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俞笙才得空拿出手机。

屏幕上,沈云眠下午发来的那条信息格外显眼。

她点开附件,那份长达数十页的离婚协议草案映入眼帘,她原本只是随意浏览,目光却在触及财产分割条款时骤然凝住。

沈云眠名下的所有不动产、私募基金、股票期权,甚至包括她持有的部分沈氏集团流动性极强的股份……清单列得清清楚楚,价值惊人。

昨天沈云眠口头承诺时,她虽惊讶,却并未完全当真。

此刻白纸黑字写在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里,冲击力截然不同。

俞笙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

温静注意到女儿神色有异,关切地探过身:“笙笙,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她下意识地往坏处想,语气带上了惯有的担忧,“是不是沈云眠又搞什么幺蛾子?欺负你了?”

“不是,妈,你看这个。”俞笙将手机递过去,指着那冗长的财产列表。

温静接过手机,起初还带着几分怒气,低声埋怨:“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痛快……”,可随着阅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逐渐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温静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沈云眠疯了吗?她……她怎么可能会给出这种条件?这几乎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俞笙目光复杂地盯着屏幕,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太不正常了。”

她沉吟片刻,语气恢复了冷静:“回去我得再和她好好谈一次。该是我的,我不会矫情拒绝;但不该我拿的,我也绝不会贪心。”

看着女儿理智的模样,温静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对沈云眠这反常的举动感到一丝困惑,忍不住喃喃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她这次,出手倒是真大方。”

俞笙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大方?就怕这背后隐藏的,是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她低下头,给沈云眠回了条信息,言简意赅:「协议看到了,回去再谈。」

发送成功后,她便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反扣在桌上。

“来,菜上齐了,先吃饭。”她拿起筷子,招呼着母亲和姬尔阿姨,又对好奇张望的索菲亚笑了笑,“尝尝这个,本地特色。”

——

九溪湾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的冷清。

沈云眠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

「协议看到了,回去再谈。」

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等到心焦如焚,等到胡思乱想,却只等来这样一句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她刚刚才按捺不住,借着询问一个合作项目细节的由头,给苏清语打了电话。

苏清语语气如常地汇报工作,最后才不经意般提了一句:“俞总今天请假了,没来公司 。”

一整天都没去公司……

那她现在在哪里?

还在和那个索菲亚在一起吗?

她们从白天玩到晚上,难道还有别的安排?

一股酸涩的燥意再次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拼命告诫自己:沈云眠,冷静!别再疑神疑鬼,别再去做那些让她讨厌的事!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房,强迫自己沉浸到工作中去。

只有处理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条款时,她那颗纷乱躁动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麻痹。

然而,当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毕,合上电脑的瞬间,所有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回。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赫然指向晚上九点。

窗外夜色浓重,俞笙还没有回来。

她再也坐不住了,像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毯上几乎要被踏出一条痕迹。

每一声秒针的滴答声,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当时钟终于指向十点时,沈云眠所有的自制力彻底土崩瓦解。

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俞笙的号码。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等待音,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电话接通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清脆、带着明显外国口音的欢快的声音:“Hello?”

是索菲亚!

沈云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俞笙呢?”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绷得极紧,听起来异常冷硬。

“哦,你找笙啊?”索菲亚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她在洗澡呢。”

洗澡?

晚上十点,俞笙在洗澡,而接电话的是索菲亚?!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啃噬着她的理智。

“你们在哪里?”沈云眠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你为什么会在她房间?她洗澡你为什么拿着她的手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过去,电话那头的索菲亚显然被这凶巴巴的语气吓到了,委屈又着急地解释:“我们……在笙的家啊。我的衣服,湿了……笙让我住这里……我在客厅,手机响,我就接了……”

她越是试图解释,语言却越是混乱不清。

‘住这里’几个字让沈云眠的恐慌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断裂的声音,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让俞笙出来!让她给我回电话!”

不等索菲亚再说什么,她猛地掐断了电话。

手机从汗湿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云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头痛欲裂,伤口也隐隐作痛。

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现在就去静水湾公寓。

她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想起不久前去国外找俞笙,被狠狠的踹了一脚的尴尬。最终,她回身,将钥匙狠狠摔在沙发上。

她要相信笙笙,笙笙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第63章 发现沈云眠重生

俞笙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晕开一小片凉意。

索菲亚立刻凑过来,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笙, 刚才有个好凶的人打电话给你!”

她夸张地比划着,试图模仿那冰冷的语气:“她一直问我为什么在你家, 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俞笙微微一怔, 接过手机查看通话记录。

当看到‘沈云眠’三个字时, 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没事了,”她安抚道, “你去休息吧, 明天带你去尝尝地道的早餐。”

索菲亚不放心地看了看她:“真的没事吗?那个人听起来很生气。”

“放心,“俞笙勉强笑了笑, “我能处理。”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索菲亚,俞笙深吸一口气,回拨了电话。

接通瞬间,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对方似乎在极力平复呼吸。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像绷紧的弦。

许久, 才传来沈云眠艰涩的声音:“……笙笙。”

“有事吗?”俞笙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句轻飘飘的问候让沈云眠心头一刺。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你刚才……在洗澡?那个外国女孩, 她说你衣服湿了……”

“嗯,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俞笙太了解她的心思, 一下就听出她话里有话,坦然承认道:“索菲亚会在我这儿住几天。”

电话那头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好久, 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笙笙……你今晚,回来住吗?”

“不了,“俞笙回答得干脆,“明天我再过去收拾东西。”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沈云眠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婚协议我看了,“俞笙继续说,“有些条款需要当面确认,明天见面谈吧。”

“……好。”沈云眠机械地回应,声音空洞,“怎么样都可以。”

“还有事吗?”

“……没有。”

“那我挂了。”

忙音传来,像最后一声丧钟敲响。

沈云眠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立在空旷客厅的中央。

心脏传来的闷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明明理智告诉她俞笙不会乱来,可那股名为嫉妒和恐慌的毒藤依旧疯狂地缠绕住她,越收越紧,钝痛从心口辐射开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空洞的疼。

她踉跄着走向酒柜,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医生的叮嘱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直接取出一瓶度数不低的红酒,甚至懒得去找开瓶器,用发颤的手费力地拧开木塞。

“呃…”第一口酒液猛地灌入喉咙,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酒精灼烧着食道和胃壁,带来一阵尖锐的痉挛痛感,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反而有种自虐般的快意。这身体上的痛苦,似乎能暂时压制住那剜心蚀骨的绝望。

不够,远远不够。

她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下。

殷红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滑过白皙的脖颈,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像一道凄艳的血痕。胃部在酒精的猛烈冲击下开始剧烈抗议,一阵阵绞紧的痛楚让她不自觉地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嗬……”她痛苦地喘息着,却依旧没有停下灌酒的动作。

醉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迅速模糊了她的理智,视野开始旋转、晃动。

两瓶红酒下肚,沈云眠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但她似乎已经麻木,只是痴痴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俞笙笑靥如花的照片,特意设置的屏保。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酒渍,狼狈不堪。

“笙笙……”她对着照片中的人痴痴低语,声音含混不清,“我好想你……好想你再对我笑一笑……就像以前那样……”

醉意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压抑了两世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张鲜活的脸,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玻璃。

“我不想离婚……我真的不想……”

胃部的剧痛和心脏的撕裂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兽,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在极致的痛苦和酒精的麻痹下,她的眼前开始出现扭曲的光影。

是幻觉吗?

她好像看到俞笙就站在不远处,眉眼温柔,正对着她微笑。

就像她们刚刚结婚时那样,满心满眼都是她。

“笙笙!”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幻影伸出手,声音凄厉而卑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忽视你……不该觉得你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是混蛋!我是世界上最蠢的混蛋!”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快要爆炸。

“你打我骂我都好……求求你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幻影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这让她更加恐慌,“我再也不会了,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笙笙……求你了……”

她颠三倒四地重复着道歉和乞求,声音越来越含糊,剧烈的胃痛再次袭来,让她蜷缩成一团,身体微微抽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痛苦地抱住头,语无伦次地呢喃:“重活一世有什么用?我还是留不住你……我该怎么办?”

而她不知道的是,醉意朦胧中,手指早已误触了重拨键。

正想睡觉的俞笙听到铃声,看清楚是沈云眠打来的,顿了几秒,才皱眉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笙笙……”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我好想你……”

俞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喝酒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沈云眠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我忍不住……一想到你要离开,我就……”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明天再谈。”

“不要挂!”沈云眠突然激动起来,“笙笙,你知不知道,前世你走后,我是怎么过的?”

俞笙正要挂电话的手顿住了。

“我每天都能看见你的影子……在书房门口,在客厅,在卧室……”沈云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可是最后……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在你的祭日,来找你了……”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俞笙脑中炸开。

沈云眠突如其来的转变、不合常理的退让,所有疑点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她也重生了?什么时候呢?难道是车祸醒来之后?

这个认知让俞笙震惊得无以复加,她试图再问得详细一些,可沈云眠似乎醉得厉害,说话颠三倒四,俨然已经不能正常回答她的问题。

俞笙立刻抓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冲出家门,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真相。

夜色深沉,路灯在车窗外连成流动的光带。

俞笙紧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划破夜色,朝着九溪湾疾驰而去。

每一个红灯都让她焦躁难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沈云眠可能也重生了,这个念头像惊雷在她脑中炸开,让她心绪难平。

那些不合常理的妥协、近乎卑微的讨好、眼底深藏的痛楚……原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带着血泪的悔悟。

但即便如此,前世的伤害就能够一笔勾销吗?

俞笙的心乱了。

她既想立刻知道真相,又害怕面对那个可能残酷的真相。

——

沈云眠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两个空红酒瓶。

“笙笙……”她无意识地呢喃,泪水混着酒渍在脸上蜿蜒,“我好想你……”

伴随着她的呢喃,玄关处突然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沈云眠恍惚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她眨了眨醉意氤氲的眼睛,痴痴地笑了:“笙笙?我又梦到你了,这次……好真实……”

俞笙皱眉走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瘫坐在地、神色恍惚的沈云眠,声音冷得像冰:“沈云眠,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重活一世’,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云眠浑身一僵,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真实存在的俞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笙笙,你……你怎么来了?”

“回答我。”俞笙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也重生了,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云眠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却在俞笙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我……”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车祸醒来之后……”

“所以,“俞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记得前世的一切?”

“我记得…我都记得……”沈云眠痛苦地抱住头,泪水汹涌而出,“笙笙,对不起……对不起……”

“你走之后,我每天回到空荡荡的房子,我才明白你曾经有多孤独……”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知道自己该好好活着,我有太多的责任,沈氏需要继承人,我甚至接受了受孕手术,以为这样就能撑下去,未来将两家的一切财富留给我们的孩子……”

俞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沈云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可是我还是没能撑下去……在你周年祭日那天,我躺在浴缸里……看着血一点点漫出来,好像……好像就能见到你了……”

“别说了!”俞笙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沈云眠讲述前世的惨烈结局,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沈云眠被她喝止,瑟缩了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呜咽着:“笙笙,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真的……太想你了……”

俞笙沉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沈云眠脆弱、狼狈,与那个冷漠矜贵的沈总裁判若两人。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在她心中交织。

俞笙长叹一声,喃喃道,“难怪你醒了之后,会突然答应离婚。”

沈云眠慌乱地说:“笙笙,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别赶我走,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看着你也好……”

“看着我?”俞笙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然后呢?看着你继续活在前世的阴影里,用愧疚和自毁来绑架我的人生吗?”

“不!我不是……”沈云眠慌乱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云眠。”俞笙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们都死过一次了。前世种种,就像你说的,是报应。我受了我的,你也受了你的。”

她看着沈云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活。离婚,不是惩罚你,是放过我自己。你明白吗?”

沈云眠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许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我答应你……离婚,不会变的。”说着泪水无声滑落,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笙笙,这一世……你一定要开心。”

俞笙看着强撑的沈云眠,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前世积压的怨恨,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沈云眠一眼,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沈云眠望着那扇隔绝了她所有希望的门,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彻骨的绝望。

而走出来的俞笙,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仰头望着沉沉的夜空,久久没有动作。

真相大白了。

可这一局死棋,也在真相揭晓的这一刻,变得彻底无解。

她低叹一声,拿出手机,为沈云眠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

最后看了一眼亮着灯光的窗,开车离开。

第64章 离婚

清晨的阳光刺眼地透过窗帘缝隙, 落在沈云眠沉重的眼皮上。

她头痛欲裂地醒来,昨夜的记忆如同碎片般猛地扎入脑海——

重生……她说了重生!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宿醉更让她窒息。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找到手机, 颤抖着拨通了俞笙的电话。

“笙笙!”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切地喊道, 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她语无伦次,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我怕你知道后,会更恨我, 更厌恶我……我怕我们连最后这点余地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听着她混乱的剖白。

许久,俞笙平静的声音传来, 打断了她:“说完了吗?”

沈云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它们都过去吧, 好吗?”

“那些前世的事, 你的, 我的,所有的爱和恨,纠缠和痛苦……”

她顿了顿, 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词句。

“都让它留在过去吧。好吗?”

沈云眠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

那个未吐出的字,仿佛重若千钧。沈云眠用了极大的力气, 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涩意:“……好。”

电话被挂断了。

沈云眠颓然地放下手臂,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在空荡的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天。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她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睡着,时间就会更快地溜走。

黑夜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可她宁愿永远留在现在,不去面对明日的残忍。

沈云眠几乎睁眼到天亮,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约定离婚的时间还是到了。

九溪湾的书房里,气氛凝重。

律师将两份整理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面上,公式化地讲解着关键条款。

“俞小姐,沈总,财产分割、股权转让等条款均已列明,如果没有异议,签署后协议即刻生效。”

俞笙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文件,率先拿起笔。

“等等!”沈云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向俞笙,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挣扎,“笙笙,那些股份和房产,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俞笙抬眸,眼神清冽如泉,打断了她:“沈云眠,我们讨论过了。这些补偿,我接受,但不必更多。”她顿了顿,语气决绝,“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

这句话,彻底锁死了沈云眠所有试图挽回的想法。她嘴唇翕动,最终只是苍白地辩解:“我不是想用钱挽回什么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

“我明白。”俞笙淡淡回应,然后低下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协议上。

她利落地在需要签名的地方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稳定而决绝的沙沙声,仿佛斩断的不仅仅是名字,更是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

那声音像细小的冰凌,一下下扎在沈云眠的心上。

轮到她了。

她的指尖微颤,接过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笔。

笔杆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她写得异常缓慢、沉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肉眼可见的滞涩,写得分外艰难。

终于写完,她将文件缓缓推向俞笙,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俞笙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她重新定制的戒指,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

俞笙接过文件,检查签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随即将文件递给律师。听着流程结束的确认,沈云眠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笙笙”在俞笙站起身的瞬间,她凭着本能再次叫住她,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俞笙停下脚步,侧身看她,眼神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平静。

沈云眠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乞求:“我们以后,还能偶尔像朋友一样,一起吃顿饭吗?”

俞笙静静地看着她,看了有几秒钟,带着些释然的笑:

“再说吧,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沈云眠僵在原地,那句‘再说吧’像是一根微弱的浮木,让她在绝望的深海里获得了一丝可怜的喘息。也许…也许并不是彻底结束?

然而,接下来需要共同面对的程序,很快击碎了她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需要一起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离婚手续。

车子驶向民政局的路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云眠几次想开口,想再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但看着俞笙始终侧头望着窗外的平静侧脸,所有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办理手续的过程机械而高效。工作人员按流程确认信息,语气平淡无波。

“双方是自愿离婚吗?”

“是。”俞笙的声音清晰。

沈云眠的心脏像是被这只言片语狠狠捶打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在那个工作人员看向她时,只能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同样一个字:“……是。”

当那两本离婚证终于被递到他们手中时,沈云眠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这比刚才签署的任何一份文件都要沉重,正式为她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俞笙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妥善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我还有些东西在九溪湾,今天正好一起收拾带走。”她转向沈云眠,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工作安排,“收拾完我就离开,不会耽搁太久。”

沈云眠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回到九溪湾,俞笙便径直上楼去了主卧,开始整理她最后留在这里的私人物品。

沈云眠站在原地,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拉开抽屉和柜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往她的心口捅刀子。

沈云眠僵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

搬家公司的人准时到来。

工人们训练有素地将打包好的纸箱、家具一一搬出。

偌大的别墅,渐渐被一种掏空般的寂静笼罩。

沈云眠一直站在二楼的走廊阴影处,像一个幽灵,默默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她看着俞笙指挥着工人搬东西,安排着离开这里的一切,没有丝毫留恋。

当工人们开始搬动客厅里那架俞笙偶尔会弹的钢琴时,沈云眠终于忍不住走下楼。钢琴盖子上已经落了些灰尘,就像她们的感情。

“这架钢琴”沈云眠走到俞笙身边,声音有些干涩,“你也要搬走吗?”她记得俞笙坐在钢琴前,阳光洒在她侧脸的样子,虽然那样的时光很少。

俞笙正低头查看物品清单,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钢琴,眼神没有什么波动:“嗯。放在这里也是积灰。”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新地方有位置。”

新地方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沈云眠一下。

那里没有她,没有她们共同的记忆。

“笙笙,“沈云眠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口堵得发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驱使着她,“能不能留下一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让我觉得,你的一部分还在这里。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

俞笙终于完全转过身,正眼看她。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然。“沈云眠,“她叫她的全名,语气平稳,“放过自己吧,东西我都带走了,这样干净。”

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她。

沈云眠踉跄地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地看着工人们将钢琴小心翼翼地搬出大门,也仿佛将她心里最后一点奢望彻底搬空。

东西终于全部搬上了车。

俞笙站在玄关,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沈云眠就站在她不远处,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俞笙似乎有所感应,在推开大门前,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沈云眠耳中:

“沈云眠,再见。”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沈云眠猛地冲到窗边,看着那辆车载着她此生最重要的珍宝,决绝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她死死攥着窗帘,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夜幕降临,别墅里死寂一片。

沈云眠在主卧门口徘徊,那片曾经属于两人的空间,此刻空旷得让她窒息。

她最终推开了俞笙曾经的卧室房门。

这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俞笙的气息,像是她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尾调,若有若无。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躺在那张床上,试图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然而,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她,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深夜,万籁俱寂。

身体似乎终于疲惫到了极点,沈云眠昏昏沉沉地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梦里,光线很柔和。

她听见了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从玄关处传来。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卧室。

她回来了。

俞笙就站在客厅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冰冷,没有疏离,就像只是出门逛了趟街,终于回家了一样。

那一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海啸般淹没了沈云眠!

她就知道!就知道笙笙不会真的离开!

白天的决绝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笙笙!”她哽咽着,几乎是扑过去,想要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真实得让她想哭的人,想要感受她的体温,想要告诉她她有多后悔,多想她。

她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柔软的衣角……却猛地捞了个空。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消散。

俞笙的身影,她温柔带笑的脸,全部化为虚无。

沈云眠骤然睁开眼!视线里只有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模糊成一团压抑的阴影。

没有脚步声,没有灯光,没有回来的俞笙。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刚才那无比真实的温暖和喜悦,与此刻清醒后巨大落差的冰冷和绝望,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原来,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未拥有过,要痛苦千万倍。

她维持着惊醒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那灭顶的绝望和空洞感一点点吞噬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钝痛,一遍遍碾过四肢百骸。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艰难地、一点点地透出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没有俞笙的,第一天。

第65章 只要她开心就好

车子驶离九溪湾, 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俞笙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不是解脱的狂喜,而是一种漫长的跋涉后, 终于可以停下休息的平静。

回到静水湾, 俞笙有种如释重负感, 公寓里,阳光透过静水湾公寓干净的玻璃窗, 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索菲亚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 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她从国外带来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听到开门声,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般飞扑过去。

“笙!你回来啦!”她的中文带着独特的腔调, 活力四射。

“嗯,回来了,短时间内应该会一直住在这里。”

俞笙笑了笑, 和索菲亚说了几句话, 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索菲亚听说她不走了, 十分高兴的帮她收拾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的,然而,当地的目光落在俞笙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个崭新的小本子时, 声音戛然而止。

她好奇地拿起来,翻开, 看到离婚证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索菲亚看看证书,又看看神色如常的俞笙,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和那个…总是很凶的沈…分开了?”

俞笙弯腰换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嗯,都处理好了。”

索菲亚怔了怔,随即湛蓝的眼睛里涌上担忧,她放下证书,小心翼翼地问:“笙,你…你还好吗?会不会很难过?”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俞笙反而笑了。

她走上前,揉了揉索菲亚柔软的金发:“别担心,我很好。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索菲亚喃喃重复,似乎努力理解这话的意思。

“对。”俞笙点头,起身望向窗外,缓缓笑道:“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索菲亚,接下来让我这个东道主好好带你逛逛,尝尝这里好吃的东西,怎么样?”

索菲亚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雀跃起来:“真的吗?太好了!不过…”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起之前不好的经历,“不要那种辣辣的,还有奇怪味道的,可以吗?”

“你说火锅啊。”俞笙失笑,“好,带你去吃甜甜的,香香的,保证合你口味。”

“好耶!”索菲亚兴奋地不行。

两人兴致勃勃的聊了会想玩的地方,定下行程后,俞笙给苏清语打了个电话,说明这几 天暂时不回公司,让她有急事直接电话联系就好。

苏清语对此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可是另一个人,却明显做不到平静如常。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清语拿着一份文件,站在沈云眠的办公桌前进行汇报。

不过几日不见,沈云眠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虽然依旧坐得笔直,穿着熨帖的女士西装,但眼底浓重的青黑和过于苍白的脸色,却难以掩饰。

她听着汇报,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沈总,以上就是城东项目本周的进度。”苏清语合上文件夹,看向沈云眠。

“苏助理。”沈云眠忽然开口叫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迟疑,“俞氏那边…最近怎么样?笙笙她…还好吗?”

苏清语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俞总挺好的,项目推进也很顺利。”

沈云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我好像…有几天没在合作通讯群里看到她发言了?”

苏清语暗道一声果然,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是的,沈总。俞总最近似乎在休假,行程不定,好像是…在陪她那位外国朋友四处逛逛。”

话音刚落,她清晰地看到沈云眠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秒,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但最终,沈云眠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挥了挥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知道了,你去忙吧。”

苏清语松了口气,快步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微,压抑的呼吸。

办公室里,沈云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将那份酸涩死死摁在心底。

沈云眠,你已经没有资格吃醋了,如此——只会让人生厌罢了。

而另一边,俞笙带着索菲亚去了城郊一处著名的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移步换景,让索菲亚惊叹不已。

“笙,这里太美了!”她举着手机不停地拍照,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就像走进了古老的东方童话里!”

俞笙看着她活泼雀跃的样子,嘴角也一直带着浅浅的放松笑意。

离婚这几天,她确实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畅快,连带着看这熟悉的景致,都多了几分新鲜感。

中午,她们去了园林附近一家老字号的苏帮菜馆。

雅致的包厢里,窗外是几杆翠竹。

“试试这个,“俞笙将一碟桂花糖藕推到索菲亚面前,“糯米软软的,藕带着清香,外面的糖浆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索菲亚小心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含糊地赞叹:“嗯!好吃!甜甜的,还有花香,我喜欢!”

看着她满足得笑,俞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自己也夹起一块品尝。

这种简单、纯粹、不带任何负担的快乐,她似乎已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感受过了。

与之冰火两重天。

九溪湾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沈云眠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她憔悴的脸。

屏幕上,是早些时候她看到的俞笙分享的园林游记照片——照片里,俞笙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索菲亚说话,嘴角带着她许久未见的柔和弧度。

这样的笑却对着别人,让她心如刀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们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自在。

她仰头灌下杯中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体,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灼烧到空荡荡的胃部,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这尖锐的疼痛,似乎能暂时压过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她的绵密的心痛。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医生开的安眠药,甚至没有去看瓶身上的说明,就倒出几粒,和水吞下。

药物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她终于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去。

但睡眠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俞笙决绝离开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前世断气时那窒息的感觉,冰冷,绝望……

“笙笙——!”

她再度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俞笙就站在床边,用陌生疏离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