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对不起……”
她本能的道歉,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无一物的空气。
前世的幻觉,似乎又开始出现了。
沈云眠疲倦的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只觉得从心冷到四肢。
这样下去不行…她知道。
几天后,沈云眠坐在了心理医生陈婧的咨询室里。
与往常努力维持的克制冷静不同,这一次,她紧绷的弦仿佛终于到了极限。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几乎要溢出的痛苦,“我知道我没资格,我知道我应该放手,让她开心…她看起来确实轻松了很多…可是陈医生,我这里……”她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颤声道:“这里好像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漏着风,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抬起头,眼圈是红的,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赤裸的绝望:
“我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我明明应该为她高兴的,对不对?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受?像被活生生撕开一样…我甚至…又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了。我害怕…我怕我会像上辈子一样,彻底失控…我不想死了,哪怕是这样远远看着她也好……”
陈婧安静地听着,直到她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呼吸不再那么急促,才平和地开口:“沈总,我理解您的痛苦。但您必须认识到,您现在的执念,正在像有毒的藤蔓一样缠绕您,吞噬您。这不仅会彻底摧毁您自己,也可能…会再次吓跑您内心深处最想留住的人。
您想过吗,当俞小姐感受到这种执念和压力时,她会本能地怎么做?”
沈云眠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深刻的恐惧。
她会逃,会躲,会离她远远的,恨不得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我放不下…怎么办?”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着陈婧,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褪去了所有商场精英的外壳,“我试过了…酒精,药物…都只是暂时的麻痹,没有用的……”
陈婧看着她眼中深切的痛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如果暂时无法放下,或许…可以尝试,换个方式去面对这份情感。”
“换个方式?”
“是的。”陈医生点了点头,柔声道:“将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从‘如何让她回到我身边’,转移到‘如何让她真正过得好’上。学着对那个你在乎的人好,但不是为了索取回报,捆绑关系,而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好。
沈云眠愣愣的看着她,似乎陷入了某中思考中。
陈婧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有时候,宇宙的法则很奇怪当我们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时,它反而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溜走。而当我们不再强求,只是默默耕耘,真诚祝福,或许…奇迹反而会在我们最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发生。
爱的形态有很多种,除了紧紧握在手中的占有,还有成全与守护。”
沈云眠怔怔地听着,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她心中浓重的黑暗和偏执。
对她好…看到她幸福…不求回报…成全…守护……
是啊,她重生回来,最初在那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不也只是卑微地祈求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只看笙笙一眼,知道她安好就行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贪心又开始滋生蔓延,想要更多,想要回到过去。
只要笙笙开心就好。
如果她的靠近只能带来痛苦,那她就退远一点。
她愿意…愿意做笙笙身后沉默的,只在暗处守护的狗,只要还能偶尔知道她的消息,看到她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陈医生。”她轻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来时多了一份沉静:“谢谢您。”
离开咨询室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高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云眠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清语的电话。
“苏助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晰的冷静和克制,“之前我提过的,关于以市场合作的名义,向俞氏那个新兴科技项目追加一笔战略性投资的事情,请尽快安排法务和财务走流程吧。条款务必最优,但不必…不必让俞总知道是我的意思,按正常商业合作推进即可。”
挂断电话,她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周围是喧嚣的车流和谈笑的人群,与她内心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心依然很痛,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但这一次,她努力地将那些翻涌的醋意,不甘和疯狂的思念压下去,试着按照陈医生的话,去想象俞笙此刻或许正带着那个活泼的女孩,在某家温馨的甜品店里,品尝着甜甜的糕点,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
只要这笑容是真实的,只要她是真的开心…就好。
第66章 失控的狗
一连几天, 俞笙都没怎么去公司。
而沈云眠努力控制着自己,试图不去打搅俞笙的生活,只有在实在几乎要发疯的时候, 才会借着工作的机会叫来苏清语,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俞笙的行踪。
苏清语如今不敢刺激这位脆弱的财神爷, 只能隐晦的表示俞总应该快回公司了。
沈云眠心里闷疼的厉害, 只能挥手让她离开, 并暗示不要让俞笙知道。
苏清语无奈点头,离开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人。
她维持着僵硬的坐姿, 许久, 才缓缓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按压着刺痛的太阳穴。
沈云眠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 只能暗暗祈求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赶紧滚蛋。
好在上天似乎终于稍微眷顾了她一些,三天后俞笙终于回公司上班了。
沈云眠喜不自胜,虽然一上午她都没有见到笙笙人, 可是能离的更近一些, 感觉整个人萎靡的精神似乎都好了许多。
此时,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李秘书的消息简报。
沈云眠拿起了手机,简单扫了一遍。
简报内容很简洁,例行公事地汇报了俞笙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公司内部会议, 下午约见“智慧城”项目的材料供应商,晚上没有应酬, 预计会直接返回静水湾公寓。
白天工作的时候,沈云眠因为俞笙终于回公司好受了许多。
可是结束工作,回到九溪湾, 更深的空洞感席卷而来。
她不由再次想到了俞笙在的时候,家里起码没有那么安静,安静的让人绝望。
她不由接着想到,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是不是还住在俞笙那里?
她们会一起做些什么?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像无数细小的蚊蚋,叮咬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客厅来回踱步,试图驱散这些令人窒息的想象。
不能再想了。
她反复告诫自己,陈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看到快乐,你总该感到一丝欣慰?”
快乐?
俞笙离开她之后,看起来确实是……更轻松了。
苏清语汇报时,偶尔会提及俞总最近气色很好,团队氛围也很积极。
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吗?
为什么心口还是这么痛?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或许,是因为这些都不是她带给爱人的吧,她被俞笙排除在了快乐之外,她带给她的只有压抑,厌烦,痛苦。
沈云眠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残忍的认知。
最终,她仿佛逃避般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麻痹了翻腾的胃,却无法浇灭心头的焦灼。
她需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并非毫无用处。
她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项目部总监:“‘智慧城’项目一期,俞氏那边选定的主要材料供应商名单,立刻发我一份。”
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分钟后,名单发到了她的邮箱。
沈云眠快速浏览着,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打给沈氏集团投资部的负责人。
“名单上第三家,‘宸宇建材’,“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查一下他们的实际控股方和最近半年的资金流水,我要在下午三点前看到详细报告。”
“沈总,这家公司……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明显有些疑惑,这家供应商规模中等,但业内口碑一直不错。
“按我说的做。”沈云眠没有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不能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出现在俞笙倾注心血的项目。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提前扼杀。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介入俞笙生活的借口。
第二天下午两点,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沈云眠的桌上。
果然,“宸宇建材”表面光鲜,但实际控股方与俞氏的一个竞争对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且近期资金流异常,存在转移资产的嫌疑。
沈云眠冷笑一声,立刻行动。
她动用沈氏的能量,以雷霆手段向“宸宇建材”的老板施压,同时,将一份更优质更合理的备选供应商资料,通过一个偶然的渠道透漏给了俞氏项目组的负责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胸腔里那团灼烧的火焰似乎平息了一些。
看,她还是有用的。
她可以在暗处为她扫清障碍,为她保驾护航,不仅仅只会惹她厌烦。
傍晚,李秘书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沈总,俞总已经结束与供应商的会谈,返回公司了。看起来……心情不错。”李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似乎也为自家老板这阴郁的一天带来了点好消息。
“知道了。”沈云眠淡淡应道,挂断电话。
心情不错……是因为排除了一个隐患吗?
她会不会猜到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她最好不要知道。
她应该享受那份凭借自己能力解决问题的成就感。
这种躲在暗处,如同影子般的守护,成了沈云眠新的瘾。
她开始病态地沉迷于这种模式:通过各种渠道密切关注俞笙的一切,预判她可能遇到的困难,然后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悄无声息地替她解决。小到合作方一个难缠的负责人被莫名调离,大到项目审批流程中一个潜在的卡点被提前疏通。
她像一个高明的幕后推手,小心翼翼地抹去一切自己干预的痕迹,只为了让俞笙的前路能走得稍微顺畅一些。而她自己,则在这扭曲的奉献中,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营养,维持着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她吃得越来越少,睡眠依旧依赖药物,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只有在深夜,驱车前往静水湾楼下,望着属于俞笙的那扇窗的灯光时,她才感到一丝病态的平静。
那天晚上,俞笙公寓的灯亮到很晚。
沈云眠在楼下的车里,也从华灯初上坐到夜深人静。
她看到书房的灯一直亮着,想象着俞笙可能在处理工作,也可能是在看书,或者……和索菲亚聊天。
心口还是会刺痛,但至少,她知道她在那里,在一个看得见的地方。
直到书房的灯熄灭,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灯也熄了,整个公寓陷入一片黑暗,沈云眠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沉沉的夜色中。
这偷来的、隔着遥远距离的‘陪伴’,是她一天中唯一能勉强入睡的理由。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很快被一件意外打破。
那天,俞笙带着项目团队,亲自去视察“智慧城”一期工程的工地。天气骤变,下起了瓢泼大雨,工地土质在暴雨冲刷下变得极不稳定,东侧基坑边缘突然发生局部塌方。
消息几乎是同步传到了沈云眠这里——
她安排跟在俞笙团队负责“外围安保”的人,第一时间发来了紧急简报。
简报措辞急促:塌方区域靠近视察路线,俞总在组织人员撤离时,为推开一名险些滑入坑内的工程师,自己失去平衡,被滚落的土石波及,腿部受伤,现场一片混乱,伤员正等待急救车,俞笙的伤势还不明显。
沈云眠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像是突然停止跳动。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厥。
塌方?被土石波及!受伤!
俞笙肯定受了很严重的伤?
严不严重?会不会很疼?
有没有及时处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炸弹一样在她脑海里爆开,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沉默守护”准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抓起车钥匙,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连外套都忘了拿。
“沈总!沈总您去哪里?十分钟后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李秘书在她身后焦急地喊道。
“所有会议取消!”
电梯门一开,沈云眠就冲了进去,不停地按着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手指抖得厉害,她决不能,再经历一次失去挚爱之人的折磨了。
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她!立刻!马上!必须亲眼确认她没事!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沈云眠紧握着方向盘,在湿滑的道路上穿梭。
她只知道,她的笙笙受伤了,身处险境,她必须马上赶到她身边。
什么狗屁的保持距离,沉默守护,在此时此刻,统统见鬼去吧!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沈总,也不是那个躲在暗处卑微窥探的影子,她只是一个被恐惧攫住了全部心神,绝望的、想要回到主人身边的……
失控的狗。
第67章 一切都在改变
沈云眠几乎是撞开医院安全通道的门, 冲到了手术室外的走廊。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急促, 衣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笙笙呢?她怎么样?”她一把抓住等在门口的苏清语,指尖冰凉,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清语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连忙扶住她:“沈总!您别急, 俞总没事,就是腿部被碎石划伤了, 医生在清创缝合, 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像是一道赦令, 沈云眠紧绷的脊梁骤然一松。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才站稳。
巨大的恐慌退去,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事故现场处理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员死亡?消息封锁了吗?”
苏清语语速很快地汇报:“没有死亡,有几个工人轻伤。现场还在清理, 媒体那边……”
沈云眠立刻打断她, 语气斩钉截铁:“动用一切资源, 先把舆论压下去!
‘智慧城’项目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安抚好受伤员工和家属, 所有医疗费用和补偿我们承担,立刻组织第三方专家组,彻底排查事故原因。”
“是, 我明白!”苏清语点头,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传达指令。
沈云眠处理完一切, 视线转向手术室,原本指挥若定的模样又恢复了单纯的焦虑和担忧,仿佛刚才那个杀伐决断的人不是她。
好在, 这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俞笙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左腿小腿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沈云眠立刻几步跨到床边,似乎有些怕接触到俞笙的视线,而是将目光急切地投向旁边的医生:“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放心,只是皮肉伤,伤口有点深,但没伤到筋骨和主要神经。缝合好了,好好休息,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很快就能恢复。”医生道。
沈云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贪婪又克制地落在俞笙脸上,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紧紧攥成了拳。
俞笙看到她有些诧异,不经意间道:“消息够灵通的啊,这么快就来了。”
沈云眠心里一紧,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的笙笙,我没有……我没有再让人跟着你!是安保人员看到出事,就通知了我这边……”
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样子,俞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误会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
沈云眠怔住,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讷讷地闭上了嘴。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病床来到病房,看着护士安顿好俞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
“还疼吗?恶不恶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俞笙摇了摇头,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清语呢,事故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别担心这些,清语已经去处理了。”沈云眠连忙安慰,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一定会处理好的,我保证,你先吃点东西吧。”
俞笙抿了抿唇,看着窗外依旧淅沥的雨丝:“我没胃口。”
沈云眠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却又不敢过分表露。
幸好,苏清语很快去而复返,高效地汇报了处理结果。
俞笙听完,惊讶于这远超预期的处理速度,看向苏清语,真心赞道:“清语,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效率太高了。”
苏清语没有居功,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沈云眠道:“俞总过奖了。主要是沈总考虑得周全,指令下得及时,风险预案也准备充分,我只是按吩咐执行到位而已。”
俞笙闻言,目光转向沈云眠,带着一丝复杂的讶异:“谢谢。”
一句简单的“谢谢”,让沈云眠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用,应该的。”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轻声提醒:“事情解决了,你就安心休息吧,多少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撑不住。”
或许是危机解除,俞笙终于点了点头。
沈云眠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立刻示意了一下门口等候的助理。
很快,有人送来了温热的餐食,精致的保温盒一一打开,是清炖鸡汤、清淡的时蔬和小份的软米饭。俞笙看着这些显然不是医院食堂、而是特意从外面餐厅订来的餐食,神色再度变了变。
她没有矫情推拒,拿起勺子,对苏清语和站在床边的沈云眠说:“你们也还没吃吧?一起吃点?”
苏清语非常有眼力见地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了俞总,外面还有些细节需要我亲自去盯着,你们慢用。”
她冲沈云眠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病房,还体贴地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沈云眠克制着自己总想落在俞笙脸上的视线,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
她拿起另一份餐盒,动作有些僵硬,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俞笙小口小口地开始喝汤,她总要找个留下的借口。
沈云眠偷偷抬眼,看到俞笙专注地喝着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默,声音放得极轻:“医生说你休息几天就好,别太担心工作,项目那边……我会让人盯着的。”
“嗯。”俞笙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沈云眠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今年秋天的雨……还挺多的。”
这话实在没什么营养。
俞笙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应道:“是啊。”
沈云眠被她这一眼看得更有些紧张,意识到自己找了个糟糕的话题。
她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犹豫了一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随意:“对了,你那个……外国朋友呢?怎么没见她来看你?”
她问完,立刻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俞笙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云眠,见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发顶。她语气随意的说:“索菲亚?她前天已经回国了。”
沈云眠戳着米饭的动作猛地停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她强压下心头的雀跃,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回去了啊?怎么这么突然?”她顿了顿,又像是为自己找补般,轻声补充道:“不过……回去了也好,省得她在这里,看到你受伤,还要跟着担心。”
这话听起来体贴,实则带着一丝微妙的庆幸。
俞笙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却也没戳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确切答案的沈云眠,感觉胸口那股闷闷的气息,瞬间通畅了不少。
连带着看着眼前寡淡的饭菜,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饭后,护士进来给俞笙测量了体温和血压,确认一切平稳。
俞笙靠在床头,脸上有了点血色,她看向坐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云眠,客气地说:“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要是公司忙,就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沈云眠眼神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下。
她顺从地站起身,掩下心中汹涌的不舍,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默默地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接下来的几天,俞笙在医院静养。
沈云眠强压着内心的悸动,没有再‘讨人厌’的出现,但每天都会准时派人送来精心搭配的餐点和补汤。
一开始,俞笙打了电话说:“沈云眠,不用这么麻烦,医院有配餐。”
电话那头,沈云眠沉默了一下,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笙笙,就算离婚了……我们至少,还可以做朋友吧?朋友之间,生病了照顾一下,也不行吗?”
俞笙握着电话,听着那头明显卑微的语气,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随你吧。”
这声默认,让电话那头的沈云眠悄悄松了口气。
三头后,俞笙出院,开始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
因为“智慧城”项目,两家公司的交集不可避免。
有时是在项目联合会议上,沈云眠坐在主位,听着俞笙条理清晰地陈述方案。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文件上,神情专注专业,只在俞笙发言停顿的间隙,才会快速而克制地掠过她认真的侧脸。
有时是在公司电梯偶然遇见。
沈云眠会率先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语气温柔而克制:“俞总。”
俞笙也会停下,点头回应,神色平静:“沈总。”
交谈通常很短。
但比起从前要么剑拔弩张、要么一方拼命逃避拉扯的局面,这种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平静交流,似乎已算得上是难得的缓和。
沈云眠严格恪守着‘朋友’的界限,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她只是默默地关注着,利用沈氏的资源和人脉,在俞笙可能遇到棘手问题或潜在风险前,用不露痕迹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
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进入了一种彼此都在重新适应和摸索的阶段。
第68章 你不欠我什么了
俞笙出院后, 再度被公司繁杂事务淹没,这一度让她情绪有些调整不过来。
无人时,她总忍不住陷入思考, 曾经她的目标坚定而明确——
不但要和沈云眠离婚,还要带领俞氏集团摆脱对沈氏集团的控制和影响。
可是当一切慢慢走入正轨, 她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茫然感, 就仿佛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一度有些无所适从。
摆脱婚姻枷锁的最初那段日子,她确实品尝到了久违的自由。
呼吸是顺畅的, 做事是自己掌控的, 不必再为那段早已死去的婚姻耗费心神。
她和索菲亚穿梭于城市 的大街小巷, 品尝甜点,游览景点, 感觉自己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重新拥抱了广袤的天空。
然而,这种轻盈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作为俞氏集团的掌舵人, 她肩上的担子沉重如山。
送走索菲亚后, 之前分走的心神, 加倍地反扑回来。
而出院后, 更是永远处理不完的紧急文件,一个接一个似乎永无止境的会议,错综复杂的商业谈判, 还有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所有这些,如同汹涌的潮水, 迅速淹没了她短暂的松弛。
她开始不自觉地加班,办公室的灯亮得越来越晚。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一种深深的倦怠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忽然有些恍惚,沈云眠也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埋首于文件堆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将所有的热情和温度都消耗在了这无止境的工作里。
曾经的她,是那样心疼那样的沈云眠,试图用温柔去融化那层坚冰。
而现在,她自己似乎也正不可避免地,走上同一条路。
这感觉并非疲惫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禁锢,将她牢牢捆在这方寸之地,也让她深切的明白,这世界本就没有绝对自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的牢笼罢了,而能不做自己厌恶的事情已经无比幸运。
与此同时,九溪湾空荡的房间里,沈云眠也是夜夜煎熬着。
白天,她尚能用工作麻痹自己,遥遥望一眼那人背影尚能继续克制下去。
可当夜幕降临,万物沉寂,所有的防御便土崩瓦解。
思念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渴望俞笙,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慰藉,更有身体深处无法抑制的欲望。
她渴望那个温暖柔软的怀抱,渴望曾经印在她唇上、颈间带着热度的亲吻,渴望肌肤相贴时令人战栗的温度,渴望在极致的情动中,对方压抑地叫自己名字……
这些念头,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野火般燎原。
她甚至忍不住做了春梦。
梦里不再是绝望的分别,而是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俞笙的眼眸依旧明亮,带着爱意主动吻上她,指尖划过她的脊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她们在熟悉的大床上缠绵,气息交融,仿佛从未分开。
“笙笙…”
她在梦中呓语,伸出手,想要紧紧拥抱那具温暖的身体。
然而,拥抱落空,她从旖旎的梦境中猛地惊醒,心脏狂跳,身体还残留着欲望蒸腾后的燥热和空虚。
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天花板,毫无温度的空荡的大半张床。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虚幻的热度,只留下更刺骨的寒意,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再次将她紧紧包裹。
黑暗中,幻觉如期而至。
俞笙决绝离开的背影,一次比一次清晰,反复在她眼前上演,如同永无止境的默片,嘲笑着她不堪的渴望和狼狈。
她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指甲用力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绝望。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和酒精刺激的结果。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生理上的痛楚,比起心里的空洞要好受得多。
她就像一个游荡的幽灵,被虚幻和现实反复撕扯,永世不得超生。
这种痛苦经历得多了,渐渐变得麻木。
她总是忍不住自我安慰着,比起上辈子的痛苦,起码现在她还活着,她爱的人也好好站在眼前,至少还能再见到她。
这样想着,似乎一切又变得容易接受了。
沈云眠开始故意加班到半夜,不经意间路过俞笙的办公室,她惊诧地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俞笙也开始加班到很晚。
她索性不回家了,直接睡在了休息室,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得更近一些。
两人就好像不相交的平行线,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煎熬着。
又是一个深夜。
沈云眠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跨国会议纪要,抬头看向窗外,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固执的星辰。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有了种冲动。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乘坐电梯,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属于俞氏集团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
整层楼大部分区域都已黑暗,只有走廊尽头,总裁办公室门缝透着光晕。
俞笙果然还没走。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受控制地朝那光亮走去。
门是虚掩的,她轻轻推开。
俞笙正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眉头紧锁,对着摊开在桌上的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神情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和疲惫。
台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也照见了她眼下的淡淡青黑。
沈云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开细细密密的心疼。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俞笙抬起头,看到站在那里的沈云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沈云眠走进办公室,语气尽量保持平常:“刚加完班,路过,看到你这边的灯还亮着。”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计划书上,“遇到麻烦了?”
俞笙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没有掩饰她的困扰:“嗯,城西那个旧改项目,计划书卡住了,有几个数据和政策总觉得不对劲,绕不过去。”
沈云眠走近几步,状似随意地扫了几眼计划书的关键页,她浸淫商场多年,眼光毒辣几乎是本能。“这里,“她很快伸手指向一处财务测算模型,“预期回收周期的假设过于乐观,没有充分考虑政策变动风险。还有这里,“指尖移到风险评估部分,“对潜在钉子户的补偿方案和应对策略太模板化,缺乏灵活性和针对性。”
她点出的几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俞笙一直抓不住关键的地方。
俞笙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沈云眠,对方的目光专注在文件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但嘴角是柔和的,提出的建议更是一针见血。
抛开曾经那段不愉快的婚姻,她必须承认,沈云眠着实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而她婚前依赖父亲,对俞氏集团不闻不问,导致父亲出事后俞氏集团面对危机,不得不靠着联姻来度过危机。相较而言,沈云眠实在是将沈氏集团管理得极好,甚至更上一层楼。
沈云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以为俞笙怪她多嘴,忙道:“怎么了?你要是不想听”
“没有,你说的很对,继续说。”
沈云眠顿时放松下来,继续说下去,俞笙认真听着,时而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两人就着这份棘手的计划书,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话不多,但每个点都落在关键处。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以及两人冷静分析的低语。
气氛,竟少了许多尴尬,多了一丝久违的默契。
等到几个核心难题被逐一厘清,找到可行的突破方向,俞笙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没想到这么晚了。”俞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沈云眠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下意识地劝道:“别忙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处理吧,早点回去休息。”
俞笙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的调侃意味,目光落在沈云眠身上:“这话…从你沈总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
沈云眠想到自己曾经被俞笙吐槽工作狂,身体一僵,一股热意涌上脸颊,尴尬地移开视线,往事不堪回首,她此刻只觉无地自容。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她说着,转身欲走,背影带着一丝仓促。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
沈云眠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似有不解。
“我有点饿了。”俞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楼下有家粥铺挺好吃的,你要一起去吃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像一块巨石投入沈云眠死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她看着俞笙,对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在邀请一个普通加完班的同事。
“好。”沈云眠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后悔,“我…我也有点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往楼下的粥铺走去。
时间实在太晚了,店里并没有什么人,两人坐下,要了两碗清淡的鱼片粥和几样小菜,慢悠悠地吃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虽然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是那股尴尬的气氛,似乎消融了不少。
过了许久,俞笙放下勺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沈云眠,开口道:“沈云眠,你不必总是这样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
沈云眠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撞进俞笙清冽的目光里。
“我们离婚了,“俞笙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赌气或嘲讽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的关系是平等的。朋友…或许也算不上,但至少,你不欠我什么。不必继续用那种…近乎赎罪的态度对我。”
这些话在沈云眠脑海中炸开。
她的心底忍不住无声地呐喊:不…笙笙,你错了。我宁愿永远欠着你,也不想…不想和你变成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但这些话,她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她只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预收文——《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
【古代ABO,追妻火葬场,薄情太后为爱发疯】
大雪夜,穿成乞丐的陆清晏即将冻死时,被尼姑庵的老嬷嬷所救。
庵内,毁容的废后谢见微练功走火入魔,身中剧毒需要乾元解毒。
老嬷嬷一咬牙,将陆清晏送进了房间。
春风一度后,谢见微谎称是富商独女,问陆清晏可愿入赘。
陆清晏感念救命之恩,不嫌妻子容貌尽毁,体贴入微,百依百顺。
三个月后,剧毒尽数转入陆清晏体内,谢见微恢复容貌准备离开。
谁知刺杀忽至,陆清晏本能护妻挡剑,奄奄一息。
“带她走只会成为您的把柄。”心腹劝说。
谢见微咬牙弃她而去。
三年后,新帝登基,谢见微成了临朝听政的太后。
琼林宴上,她震惊地发现新科探花竟是那个该早已死去的‘亡妻’。
而陆清晏一身素白,面对太后的频频示好,始终疏离:
“臣是入赘,发过誓要为亡妻守节。”
满朝文武都发现,向来冷心冷情的太后,对那位新科探花格外上心。
今日传召赏画,明日邀约游园,甚至亲自将人堵在值房。
“陆爱卿若肯从了本宫,本宫许你相位。”
陆清晏垂眸,恭敬道:“臣只求外放,为亡妻守坟。”
直到那夜太后设宴,在酒中动了手脚。
红罗帐内,陆清晏扯开太后衣襟,看见当年自己亲手所刻的结发印记。
“哈哈哈原来我的亡妻还活着啊!真好,当真是好极了!”
她大笑,眼泪却砸在太后心口,滴滴剜心。
次日早朝,陆清晏递上辞官奏折。
众臣哗然之际,珠帘后传来太后失态的声音:
“不准!谢清晏,你不准走!”
满朝文武这才惊觉——
这哪是太后强取豪夺,分明是负心坤泽追妻火葬场!
第69章 变故陡生
那顿深夜的粥, 被沈云眠如同珍宝般深藏心底,反复回味。
她将其解读为一个信号,一个或许……一切并非毫无转机的微弱信号。
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微弱却顽强,支撑着她将那些翻涌的执念与渴望更严密地封锁在理智的牢笼之内, 举止言行, 不敢越雷池半步。
之后几天, 因工作必要的接触里,沈云眠似乎悄然调整了态度。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 带着近乎灼热的卑微与试探, 每一次沟通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趋于冷静的专业, 提案讨论时,她依旧精准犀利, 指出问题一针见血;项目协同中,指令清晰,效率至上。
只是公事公办的间隙, 那份热切的渴望被她死死克制住了。
这种变化细微却有效。
俞笙确实感到了某种程度的轻松。
至少, 她不必再时时面对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这真的让她很不舒服。
交流变得简单, 像褪去了多余缠绕的藤蔓,只剩下主干清晰明了。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很快被一通电话打破。
“沈总!”李秘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二小姐她……出事了!”
沈云眠眉心骤拢:“说清楚。”
“警方通报,二小姐逃课参与地下非法赛车, 车辆失控撞上护栏,引发连环事故……对方车辆驾驶员重伤,还在抢救。二小姐本人轻伤, 但目前已被警方拘留,面临严重指控。媒体已经闻风而动,消息……怕是压不住了。”
沈云眠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抵在冰凉的办公桌面上。
愤怒,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这个被母亲溺爱的妹妹,终究还是将无知演绎到了极致,再次走向了和前世一样的道路。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立刻准备两份材料:一,启动危机公关预案,最大程度降低对集团的舆论影响;二,联系那所以军事化管理著称的寄宿学校,给沈星瑶办理入学协议。”
命令简洁冷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李秘书心下凛然,立刻应道:“是,沈总!”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在国内迅速发酵。
【沈氏千金飙车肇事,豪门草菅人命】
骇人标题占据头条,沈氏集团和俞氏集团受到了极大的舆论攻击。
为了不影响俞笙,沈云眠直接对外公开了两人已经离婚的事,将俞氏集团从这次的舆论危机中摘了出来。
办公室里,周雅琴的哭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云眠,你不能这么狠心啊!星瑶是你亲妹妹,她只是一时糊涂……那是什么地方?星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受苦?她受了伤,需要妈妈照顾啊!”
她试图抓住女儿的衣袖,保养得宜的脸上涕泪纵横,是真心实意的恐慌。
沈云眠面无表情地抽回手,直接道:“妈,我的决定不会改的。沈家不会再为她收拾烂摊子,我也绝不会再纵容她。”
“那你也不能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啊!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周雅琴尖叫,“她可是你唯一的妹妹!”
“正因她是我妹妹,我才必须让她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沈云眠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否则,下次她丢掉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命,或者把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再理会母亲的哭嚎,转向一旁的助理:“即刻起,冻结沈星瑶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支付的资金账户,每月只按标准发放生活费,确保她能完成学业即可。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为她支付额外开销。”
“是!”
处理完这些,沈云眠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正准备召开紧急会议稳定股价,内线电话又响了。
“沈总,“前台声音有些迟疑,“老夫人来了,情绪……很激动。”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请她进来。”
沈老夫人走进办公室,脸色铁青。
“星瑶惹了什么祸?还有……”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跟俞笙离婚了?是不是真的!”
沈云眠迎上奶奶的目光,没有回避:“奶奶,星瑶的事我会处理好,尽力将影响降到最低。至于我和俞笙……”她平静地陈述,“我们确实已经离婚了。”
“胡闹!”沈老夫人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离婚?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对集团造成多大的震荡!俞笙呢?她怎么说?”
“这是我和她共同的决定。”沈云眠语气依旧平静,“后续的公关和**方案我已经部署下去,会平稳过渡,请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
沈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你……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沈云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安排在静水湾附近的人发来的简短汇报:「夫人和二小姐前往俞总住处了。」
沈云眠眸光一凛,立刻打断了奶奶的话。
“奶奶,我有些事要处理,以后沈氏集团的事情您不必管了。”
说完她不理会沈老夫人难看的脸色,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静水湾公寓内,俞笙正关注着舆论动向,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周雅琴和手腕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沈星瑶时,俞笙着实愣了一下。
她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打开门,语气疏离而克制:“有事吗?”
“笙笙!笙笙你可要帮帮星瑶,帮帮阿姨啊!”周雅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未语泪先流,全然不顾往日的贵妇仪态,上前一步就想抓住俞笙的手,被俞笙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也不觉尴尬,兀自哭诉着,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云眠她……她疯了!她铁了心要把星瑶送到那种偏远严苛的管教学校去,听说那里跟军事化管理一样,又苦又累,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星瑶还受了伤,身上疼,心里也怕,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种手!”
沈星瑶也在一旁低声抽噎着,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怯生生地附和道:“嫂子……不,俞笙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帮我跟姐姐求求情好不好?我不想被关起来,我害怕……”
俞笙被这母女二人堵在门口,听着她们声泪俱下的控诉和哀求,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股无奈和厌烦。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冷静地重申立场,试图划清界限:“沈夫人,沈二小姐,我想你们可能搞错了。我和沈云眠已经正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沈家的家务事,我没有任何立场过问,你们应该直接去和沈云眠沟通。”
周雅琴哪里肯听,她心底清楚,眼下能让她那个变得冷硬如铁的大女儿改变主意的,恐怕只有眼前的俞笙了。
她话语里带上了明显的道德绑架意味:“笙笙,话不能这么说啊!就算……就算你和云眠分开了,可情分总还是在的吧?星瑶她也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看待啊!你看星瑶还这么小,又受了伤,要是真被送到那种地方,她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啊!现在只有你能劝动云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的,帮我们说句话,行不行?算阿姨求你了!”
说着,周雅琴竟真的做出要弯腰的姿态。
俞笙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侧身避开,语气带着几分厉色:“沈夫人,请你自重,我真的帮不了这个忙。”
一旁的沈星瑶见妈妈哀求无效,把心一横,竟“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俞笙家门口冰凉的地砖上:“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这一跪,彻底让俞笙僵在了原地,只觉得一阵头疼。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俞笙的手机响了。
是沈云眠。
她走到一旁接通:“喂?”
电话那头,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和歉意:“笙笙,抱歉。我妈和星瑶是不是去打扰你了?我马上派人接她们离开。”
俞笙松了一口气,淡淡应道:“嗯,她们刚过来。”
沈云眠的声音低了下去,“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她们再影响你。”
俞笙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有时候过度溺爱,反而是害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沈云眠微哑的回应:“我明白。”
很快,沈云眠派来的人抵达公寓,将周雅琴和沈星瑶‘请’离了现场。
沈星瑶肇事,沈云眠铁腕管教的消息本就沸沸扬扬,周雅琴和沈星瑶前往俞笙住处求助的一幕,更是被无孔不入的狗仔拍个正着。
「婚变实锤?前婆媳求助无门,沈俞两家彻底切割?」
「沈氏内部危机?继承人铁腕整治家族,股价雪上加霜!」
各种猜测性报道甚嚣尘上,沈氏和俞氏的股价再次受到冲击。
俞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股价曲线和刺眼的新闻标题,揉了揉眉心。
虽然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舆论的汹涌还是带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她的手机再次响起,依然是沈云眠。
“笙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今天的新闻……看到了吗?”
“嗯。”俞笙应了一声。
“别担心,所有的负面舆论都在可控范围内。”沈云眠忙安抚道:“危机公关团队已经在引导风向,关于我们离婚的消息,我也已经发布了官方通稿,强调是和平分手,后续商业合作不受影响,会将波动降到最低。”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你放心,我们离婚……不会影响到俞氏集团的任何事。我保证。”
听着电话那头条理清晰的安排,俞笙有瞬间的恍惚。
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仿佛无所不能的沈云眠。
只是如今,这份强大背后,似乎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好,谢谢。”
“……你信我就好。”沈云眠的声音轻了下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笙笙。”
挂断俞笙的电话,沈云眠立刻变了脸色,处理妹妹惹下的烂摊子。
最终,沈星瑶还是被沈云眠以雷霆手段送去了新的学校。
周雅琴哭晕在机场,却也无力回天。沈老夫人虽余怒未消,但面对沈云眠的坚持却也回天乏术,最终也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再管事。
风波就好像在水中丢下了一个炸弹,却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沈云眠也长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做到了对笙笙的承诺。
第70章 酒后乱性
俞氏集团经历频频危机后, 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顾晚晴负责的短剧出海项目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不仅在海外平台数据亮眼,更为俞氏集团带来了大量的后续合作机会。
捷报传回国内, 俞氏上下士气大振。
“俞总,这是最终的收益报告和几家海外发行方递来的橄榄枝。”
顾晚晴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俞笙办公桌上, 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自豪。
俞笙仔细翻阅着报告,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份喜悦冲淡了不少,忍不住夸赞道:“做得非常漂亮, 晚晴。这次辛苦你了, 团队奖金翻倍, 给你放一周带薪假,好好休息。”
“谢谢俞总, 都是您领导有方啊。”顾晚晴假模假样地拍完马屁,随即笑容灿烂地提议:“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清吧,环境不错, 音乐也好, 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就当庆祝庆祝。”
俞笙心情正好, 点头应允:“好啊。叫上清语一起吧,这段时间她也辛苦了。”
“没问题。”
夜晚,清吧灯光柔和, 爵士乐低回婉转。
俞笙、顾晚晴和苏清语坐在角落的卡座,气氛轻松惬意。
顾晚晴举杯:“来, 为我们俞氏集团乘风破浪,走向世界,干杯。”
“干杯。”俞笙和苏清语笑着碰杯。
几杯酒下肚, 话题渐渐打开,从工作聊到生活,气氛愈发融洽。
与此同时,九溪湾书房。
沈云眠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清语发来的邮件消息,简单汇报了工作,并附了一句:「俞总今天心情很好,和顾总监在‘云顶’清吧小聚庆祝。」
短短一行字,让沈云眠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庆祝……她应该很开心吧。想到俞笙舒展的眉宇和可能露出的笑容,她心底泛起近乎贪婪的渴望,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日理万机的沈总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乔薇戏谑的声音从听筒那传来。
沈云眠忽略她的调侃,直接问:“有空吗?去‘云顶’坐坐。”
乔薇何等精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云顶’?啧,沈云眠,你别是又想拿我当幌子,制造‘偶遇’吧。”
被戳穿心思,沈云眠沉默以对。
乔薇在那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行吧行吧,看在你洗心革面这么可怜的份上。等着,我马上到。”
一小时后,“云顶”清吧。
乔薇几乎是半拖着沈云眠,目光精准地扫过全场,然后‘惊喜’地定格在角落卡座:“呀!笙笙,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
俞笙闻声抬头,看到乔薇和站在她身后神色略显不自然的沈云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礼貌微笑:“乔薇姐,是挺巧的。”
一旁的顾晚晴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云眠一眼,笑着招呼:“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坐吧,人多热闹。”
乔薇毫不客气地坐下,嘴上不停:“可不是嘛!我跟云眠就说过来喝一杯,没想到能遇到你们,真是缘分。”
她边说边暗中白了沈云眠一下,示意她说话,别当木头。
沈云眠迎上俞笙的目光,喉咙发干,只低声道:“……恭喜项目成功。”
“谢谢。”俞笙淡淡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苏清语适时开口,与乔薇聊了起来,缓和了场面。
顾晚晴也不时低声和俞笙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沈云眠大多时间沉默着,静静地听,视线却仿佛被磁石吸引,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俞笙身上。
看她因为微醺而泛红的脸颊,看她听顾晚晴说话时眼角弯起的弧度,看她端起酒杯时纤细的手,见俞笙又端起一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似乎打算一饮而尽。
沈云眠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拦住,带着担忧:“这杯度数不低,别喝那么多。”
俞笙动作一顿,酒端在手中。
顾晚晴耳尖,立刻捕捉到这句话,她勾起红唇,语带调侃:“哟,沈总,这婚都离了,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沈云眠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神色窘迫。
俞笙蹙眉,轻轻碰了下顾晚晴的胳膊:“晚晴。都过去了,以后别提这些了。”
她说完,端起那杯酒,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没有再看沈云眠。
沈云眠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匝匝地疼。她默默坐直身体,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片冰冷的荒芜。
乔薇见状,赶紧打圆场,扯开了话题。
夜渐深,桌上的空杯越来越多。
顾晚晴显然酒量最浅,已经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俞笙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单手支额,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反应也慢半拍。
乔薇和苏清语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哎呀,晚晴醉成这样了,“乔薇率先起身,故作苦恼,“我和清语送她回去吧。笙笙……”她看向俞笙,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沈云眠,“云眠,笙笙也喝了不少,你送她回去,没问题吧?”
这安排沈云眠自然求之不得。
俞笙揉着太阳穴,思绪有些迟缓,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沈云眠的心跳却骤然加速,她看着俞笙醉后毫无防备的侧脸,喉咙发干,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立刻应道:“……好。我会安全送她到家。”
乔薇冲苏清语使了个眼色,两人合力扶起软绵绵的顾晚晴,迅速撤离了现场。
“……走吧,笙笙。”沈云眠站起身,向俞笙伸出手,想扶她一下。
俞笙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迷茫,但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虚浮,沈云眠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温热。
沈云眠的身体瞬间僵硬,呼吸都放轻了。
晚风一吹,俞笙似乎清醒了些许,她抽回手:“……我自己可 以。”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松开些许,但仍保持着极近的距离,虚虚地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叫的车很快就来了,两人踉跄了一下,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俞笙醉得厉害,上车后便无力地靠向车窗,眉心微蹙,似乎不太舒服。
沈云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靠着我吧,舒服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颤抖。
俞笙没有拒绝,或许是醉得没了力气,或许是这个姿势确实更舒适。她温顺地靠在沈云眠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云眠的颈侧,带着身上独有的淡雅气息。
沈云眠全身僵硬,心跳如擂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俞笙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偷来的亲密。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影飞速掠过,在俞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晕。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卸下了平日所有疏离的伪装,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又脆弱,毫无防备地依偎在她身边沈云眠垂眸,贪婪又克制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酸涩与柔情交织翻涌,几乎将她淹没。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俞笙靠得更舒服些。
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她在心底卑微地祈求着。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终点,车子很快平稳地停在了静水湾公寓楼下。
“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肩上的重量微微一动,俞笙似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靠在沈云眠肩上,瞬间清醒了大半,立刻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到了。”她低声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去推车门。
沈云眠心底一空,连忙付了车费,跟着下了车。
“我送你上去。”
她快走两步,与俞笙并肩,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夜已深,她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上去。
俞笙脚步还有些虚浮,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走向电梯间。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内,气氛更加微妙。
两人并肩站着,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声。
沈云眠的视线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笼罩着身旁的人。
“叮——”电梯到达。
俞笙走出电梯,从包里摸索钥匙。
沈云眠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门打开,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俞笙站在门口,转过身,看向沈云眠,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淡:“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沈云眠的脚步钉在原地,望着门内温暖的光晕,那光线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
她贪婪地看了一眼俞笙带着醉意倦容的脸,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好。你……早点休息,喝点蜂蜜水解酒。”
“……嗯。”俞笙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伸手准备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沈云眠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伸手抵住了门板。
俞笙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眼看她,醉意朦胧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笙笙……”沈云眠的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我……能不能进去喝杯水吗?就一杯……”
空气凝固了几秒。
俞笙看着她,沉默着,沈云眠忍不住在发抖。
酒精似乎让人的判断力变得迟钝,也让心防不那么坚固。
最终,俞笙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云眠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跟了进去。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俞笙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给。”
沈云眠接过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俞笙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水瓶险些滑落,被沈云眠慌乱地接住。
“对不起……”她低声道,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胸腔里翻涌的躁动。
俞笙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揉着越发胀痛的太阳穴。
酒精的后劲彻底上来了,让她思绪混乱。
沈云眠放下水瓶,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俞笙身上,因为醉酒而泛着绯色的脸颊,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长发慵懒地散在肩头……每一处都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暧昧因子,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
“你……”俞笙似乎想说什么,刚开口,却被一阵更猛烈的晕眩袭来,身体晃了一下。
沈云眠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她:“小心。”
她的手搭在俞笙的胳膊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几乎交融。
俞笙抬眸,醉眼迷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沈云眠的眼神深邃得像漩涡,里面满有她读不懂的情绪,也有一眼即明的渴望。
她不是看不清,沈云眠爱上她了,似乎和她曾经一样爱的卑微。
“沈云眠,别爱我……”俞笙的声音听起来像无意识的呢喃。
这句话仿佛断情的无情长剑,想要斩断两人本就不多的牵绊,沈云眠所有的理智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猛地低头,吻住了那双微微张开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个吻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积压太久的思念,激烈得近乎绝望,却又在触及那份柔软后,变得异常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讨好。
俞笙的大脑懵了片刻,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也瓦解了她的抵抗。
那熟悉的的气息,那带着绝望热情的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身体深处尘封的记忆和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望。
哪怕是和沈云眠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她也和这人有过亲密关系。
做恨,真的是恰如其分。
俞笙有些昏沉的脑子,忍不住发笑,也真的低声笑出了声。
最终,她没有推开她。
甚至,在短暂的僵滞后,略显敷衍地回应了一下。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彻底点燃了沈云眠。
她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环上俞笙的腰肢,将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气息变得灼热而紊乱,不知是谁先移动了脚步,两人踉跄着,从客厅纠缠着跌撞进卧室,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云眠撑在俞笙上方,呼吸急促,眼眸深处燃烧着熊熊火焰,却依旧带着一丝残存的克制,颤抖着问:“笙笙……可以吗。”
俞笙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臂,勾住了她的脖颈,仰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所有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衣物被胡乱地褪下,散落一地。
肌肤相贴,滚烫的温度几乎将两人融化。
沈云眠的吻密集地落下,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颈、锁骨……带着无尽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战栗。她的动作时而急切,时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俞笙捏住她的下颚,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别动。”
沈云眠立刻僵住,顺从地停下所有动作,仰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渴望与臣服。
俞笙翻身,掌握了主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种复杂的的情绪,混合着生理性的渴望,在她心底滋生。
她的指尖划过沈云眠的肌肤,带着刻意的缓慢,感受着对方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笙笙……”沈云眠难耐地哀求着她的名字,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俞笙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吞没了她所有的呜咽。
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彻底占有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靡靡气息。
激烈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俞笙翻身躺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身体,闭着眼,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酒精和剧烈的运动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沈云眠侧躺着,贪婪地凝视着俞笙的侧脸,心脏依然跳得飞快,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狂喜与巨大的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却在即将碰到肌肤时怯懦地缩了回来。
她不敢想象明天醒来会面对什么。
笙笙会生气吗?会更加厌恶她吗?会彻底将她驱逐出她的世界吗。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将刚才那片刻的欢愉吞噬殆尽。
在极度的疲惫和不安中,她终究还是抵不过身体的透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