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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总的误会

被气吐血的沈总, 只在家用十分钟签了个字,再次回了医院。

这次,依旧是被俞笙亲自送去的。

一路上, 俞笙愕然于沈云眠的过度反应,又对她这种气性过大的矫情嗤之以鼻。至于吗?她不过是扔了个戒指而已, 沈云眠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她也没有被气到吐血。

而此时后面的沈云眠, 此刻几乎已经没了意识。

因为这情况实在过于严重,医院不敢大意, 立刻组织了专家会诊。

作为沈云眠的法定配偶, 俞笙不得不全程参与了和医生的沟通和签字, 这是结婚那么多年以来,俞笙第一次感觉到婚姻带来的杀伤力, 仿佛这一刻沈云眠的小命就捏在她手里。

当然,她是不可能,也没机会动手脚的。

沈云眠被送进医院的第一时间, 沈老夫人就带着人过来, 此时沈云眠在检查室, 俞笙和沈老夫人面面相视, 原本感情深厚的两人此刻只剩下冷漠疏离。

检查室外的走廊,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笙笙,“沈老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率先开口, 声音冷硬,“云眠再怎么不对, 你也不能把她气到吐血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俞笙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在您看来, 不想继续吃亏,就是不懂事吗?”她顿了顿,迎上沈老夫人愠怒的视线,缓缓道,“那这事不懂也罢。”

沈老夫人被这话噎得脸色一沉,但此刻与俞笙撕破脸并没有什么好处,她只能强压着火气,试图用怀柔政策:“笙笙,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心里难过,我们沈家也都记着。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总要向前看。你不能总是拿着这件事,没完没了地折腾云眠,折腾这个家!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消磨!”

俞笙静静听着,心底冷笑连连。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孩子,而是连同对婚姻和对沈云眠的失望。但她懒得辩解,只是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讥讽,不再言语。激怒这位精明的老太太,于她目前的计划并无益处。

刚好,检查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沈老夫人立刻起身迎上去:“医生,我孙女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谨:“沈总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近期情绪波动巨大,郁结于心,导致肝气不舒,胃络受损,这才引发了吐血。身体本身没有器质性病变,但需要静心调养,切记不能再受大的刺激,尤其要保持情绪平稳。”

俞笙站在一旁,听完诊断,只觉得荒谬。

情绪波动大?郁结于心?不能受刺激?这字字句句,不都像是在指责她这个将沈云眠气吐血的罪魁祸首吗?

果然,沈老夫人听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俞笙一眼:“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云眠的身体现在经不起折腾了,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等她养好身体再说。毕竟都是一家人,总要多些体谅。”

俞笙求之不得:“放心,我会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到她。”

说完,她不再看沈老夫人瞬间难看的脸色,对医生微微颔首:“辛苦您了,没有需要我签字的地方,我就先走了。”

等到医生的确认,俞笙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在这个她曾经颇为满意的孙媳身上,感受到了彻底的失控和寒意。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盐不进,心硬如铁?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犹豫片刻,沈老夫人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低声吩咐:“找两个可靠的人,给我盯紧俞笙,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病房内。

沈云眠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麻药的效果褪去,胸口依旧闷痛。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萎靡。

“云眠,你醒了?”沈老夫人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担忧与不满交织的复杂情绪,“你说你,堂堂沈氏总裁,怎么就因为这么点小事……”

“奶奶。”沈云眠沙哑地打断她,声音疲惫,“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沈老夫人从未见过孙女如此颓丧,到了嘴边的那些大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失望又无奈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世界重归寂静。

沈云眠缓缓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试图阻挡外界的一切光线,也试图掩盖那不断涌上的湿热。

黑暗中,俞笙那张决绝快意的脸无比清晰,还有戒指划出的冰冷弧线,坠入马桶漩涡时最后那道刺眼的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冲水声……

一幕幕,循环播放,凌迟着她的神经。

心痛得无法呼吸,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无法控制的情绪一上来,沈云眠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猛地侧过头,抓过床头的纸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摊开纸巾,刺目的鲜红让她瞳孔微缩。

她却只是漠然地看着,然后团起染血的纸巾,随手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沈云眠重新躺好,目光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内心挣扎良久,沈云眠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乔薇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爽朗的声音:“云眠?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沈云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低语:“乔薇……我在医院。”

“医院?”乔薇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了?你怎么跑医院去了?”

“你能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沈云眠的声音从未有过的颓丧,把乔薇吓了一大跳。

两人多年发小,乔薇可太了解沈云眠的狗脾气了,这要不是难受到了极点,性子比石头还硬的沈云眠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于是乔薇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去。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乔薇快步走了进来,当她的目光落到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神的发小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乔薇几个箭步冲到床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这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搞成这样?”

沈云眠只是静静地躺着,对乔薇连珠炮似的提问没什么反应。

乔薇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当即了然,没好气道:“我靠!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是不是跟你老婆有关?”

听她提起俞笙,沈云眠脸色瞬间更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侧过头,用手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乔薇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顿时慌了神,赶紧起身扶她,语气满是心疼和懊恼:“哎哟,别急别急!你先顺顺气!”

沈云眠好不容易缓过气,虚弱地靠在床头,闭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乔薇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俞笙她……对你做什么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俞笙那样看起来温柔恬静的人,能把沈云眠气成这样。

沈云眠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许久,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她……把戒指……扔进马桶……冲走了。”

“什么?!”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俞笙这么做,简直是……是要彻底斩断所有联系,一点念想都不留啊!乔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俞笙想要离婚的决心有多么坚决。

看着发小死灰般的脸色,知道此刻任何关于离婚的讨论都是雪上加霜。

乔薇试图缓和气氛,用尽量理解的语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我记得前不久咱仨一起吃饭,你们关系不是缓和多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 她实在想不通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沈云眠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的神色。

她抿紧苍白的嘴唇,别开了脸,试图避开乔薇探究的目光。

那晚俞笙醉酒后带着报复的放纵,冰凉的手指划过她肌肤的战栗,那近乎羞辱的掌控……以及,自己在意乱情迷的最后一刻,因无法忍受被动而猛地将人推开……

俞笙当时那冰冷又嘲讽的眼神浮现在眼前。

难道俞笙是因为那次她的拒绝,才更加愤怒,进而做出这般决绝的举动吗?

乔薇见她神色变幻,却迟迟不开口,忍不住追问道:“说话啊,你们后来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沈云眠被问得心烦意乱,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沉闷的语调开口:“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她。”

“啥?”乔薇一头雾水。

沈云眠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她倍感屈辱的话:“……她想要……我在下面。我……没同意。”

“……”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乔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是大姐!你让我说什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你那要强的狗脾气能不能先放一放?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

沈云眠皱紧眉头,脸上浮现出被戳破的窘迫,低声反驳:“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俞笙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儿就……” 她想说俞笙不会因此就如此绝情,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没底。

“算了算了!”乔薇看着她那副执拗的样子,无奈道:“你现在先别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你看你虚成什么样子了,再折腾下去人都要挂了。”

沈云眠难得示弱的喃喃:“乔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状,乔薇只能含糊的安抚道:“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我找个机会,去找俞笙好好聊聊,看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乔薇坐在一旁,看着沈云眠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发小的骄傲和固执,此刻是真被逼的没办法了。可她也同样了解俞笙,看上去温柔恬静,实则有自己的坚持,要是真下定决心离婚,恐怕谁也劝不了。

唉,摊上这两个朋友真是愁死人。

第42章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的生活并未因沈云眠而掀起半分波澜, 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地清净。

公司里,她与苏清语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投资案中, 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隔绝在外,只有在全神贯注于工作时, 她才能感受到那种牢牢掌控自己人生的踏实感。

下班回到九溪湾, 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俞笙反而觉得格外自在。

她可以随意地做任何事, 不用顾虑沈云眠,按照自己的口味准备简单的晚餐, 甚至可以窝在客厅的地毯上, 看一部喜欢的电影, 而不必担心会被突然的归来打断。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没有来自医院的消息。她乐得清静, 连一丝主动询问的念头都没有。沈云眠是死是活,是难受还是煎熬,在她心里, 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个曾经能牵动她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如今已渐渐沦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

医院这边, 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云眠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对她而言,漫长得如同三个季节。

起初, 是愤怒和被羞辱的痛楚交织,俞笙将戒指冲入下水道的那一幕, 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心脏。她甚至阴暗地期盼过,俞笙会因此感到一丝后悔。

然而, 时间慢慢过去,病房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态开始可悲地发生变化,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无力的渴望取代。她只求气妻子能来看一眼,哪怕只是出于婚姻中最基本的礼貌?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

沈云眠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复复。

她忍不住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快出院了。”——太生硬,像是在通知。

“你还好吗?”——可生病住院的是自己。

“能不能……来看看我?”——这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她感到无比难堪。

最终,所有的文字都被一一删除。

她发现自己连发出一条信息的勇气都没有。

她害怕得到的依旧是石沉大海的沉默,或者更糟,是俞笙冰冷甚至带着嘲讽的回复。那种被她言语凌迟的感觉,比身体的病痛更让她难以承受。

绝望,如同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将她彻底淹没。

为了麻痹自己,沈云眠开始高强度地处理工作。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病床上,邮件、报表、视频会议……她试图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可大脑总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在视频会议的间隙,在批阅文件的停顿处,俞笙的脸总会不经意地闯入脑海。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时微蹙的眉头,她决绝地将戒指抛出去时那冰冷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自虐的点开了手机里那些被尘封的聊天记录。从前往后翻,那些俞笙曾经发来的信息,此刻读来,字字句句都变成了讽刺的利刃。

“老婆大人~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那我等你回来哦~不管多晚都等!”

“床好大,一个人睡好冷清哦……”

曾经被忽略的觉得琐碎甚至有些烦扰的热情,此刻都化作了迟来的悔恨,狠狠啃噬着她的心,为什么当初没有多回应一些?

喉咙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腥甜,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猛地闭上眼,强行将翻涌的气血逼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仿佛能让她在痛苦中,找到一点与过去连接的虚幻感。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再次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事。

“忙吗?”

“你身体好点没?”

“嗯,好多了。”沈云眠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最近……有见过俞笙吗?”

电话那头的乔薇叹了口气,这欲盖弥彰的询问,她怎么能不明白。“见是没见着,不过我约了她晚上吃饭。你好好养病,我……我先帮你探探口风。”

挂了电话,乔薇揉了揉眉心,一脸为难。她这个和事佬,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晚上这顿饭,该怎么开口?

——

傍晚,俞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一眼时间,便动身前往与乔薇约好的餐厅。

她大概能猜到乔薇今晚的目的,无非是受沈云眠所托,来当说客。

对于乔薇,俞笙的观感并不差。她爽朗,单纯,而且从未参与过沈家那些糟心事。所以,她并不排斥这次见面,甚至希望能借此机会,说服乔薇帮忙劝劝沈云眠,让这场离婚拉锯战早点结束。

餐厅环境清雅。

两人见面,互相打了招呼,点了菜,一开始只是闲聊,气氛还算轻松。

乔薇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题,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笙笙啊,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多余……但云眠这次,真是病的不轻。你们之间……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闹到这一步啊?”

俞笙没有回避,坦然道:“乔薇姐,不是恨,是觉得没意思了。”

她语气平和,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和沈云眠的婚姻,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我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她需要一段符合身份的商业联姻,而我,恰好是她觉得合适的人选。”

“结婚这些年,我努力去做一个让她满意的妻子。照顾她奶奶,管教她那个永远不懂事的妹妹,应付她那个永远看我不顺眼的母亲……我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 么?”

“是她妹妹指着鼻子骂我,是她母亲明里暗里的刁难和挑剔,是沈云眠的忽视和冷落。她永远在忙,她的公司、她的项目、甚至她那个所谓的‘义妹’,都排在我前面。”

乔薇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根本找不到话来为发小辩解。

“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以体谅。”俞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我没了孩子,我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俞笙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医生告诉我很难再怀孕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她本就不喜欢孩子’。乔薇姐,那是我们的孩子……她一句话,就抹杀了我所有的痛苦和期待。”

乔薇彻底沉默了,脸上火辣辣的,为自己之前还想劝和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没想到,发小在婚姻里,竟然混账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俞笙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份病例轻轻地推到了乔薇面前。

乔薇疑惑地打开,看清上面的字——抑郁症诊断证明。以及诊断意见里提到的“伴有特定情境下的冲动倾向”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俞笙。

俞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惨然的笑容:“看到了吗?乔薇姐。我被这段婚姻活生生的逼成了这个样子。我病了,面对她的时候,我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动手……我快疯了。”

乔薇神色复杂,不由想到了曾经看到的发小脖子和脸上的伤痕。

而俞笙顿了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就算这样,她沈云眠也不肯放过我,不愿意离婚。她是想看着我彻底疯掉,还是想等我死了,用‘沈太太’这个头衔给我陪葬?”

乔薇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诊断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预设的劝说,调和的语言,在这份诊断书和俞笙平静的控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俞笙反客为主,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却更显决绝:“乔薇姐,算我求你。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帮我劝劝她,放过我吧。离婚,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乔薇看着俞笙盛满了疲惫和伤痛的眼睛,心头巨震。

她用力握住俞笙的手,声音带着愧疚和坚定:“笙笙,对不起……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劝她!这婚,必须离!”

这顿饭,在一种沉重而又达成诡异共识的氛围中结束。

两人分开后,俞笙带着满意的笑意上了车,早就没了原本的悲切。

看吧,她真的可以做到不在意了,冷静的将自己曾经的伤口血淋淋的剖开,取得想要的同情,达到想要的目的,她做到了,而且并没觉得多难过。

而乔薇整个人却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站在夜晚的街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说:“沈云眠,我告诉你,你别再纠缠俞笙了!”

医院病房里,沈云眠握着手机,脸色瞬间煞白:“乔薇?俞笙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说你特么是个混蛋!”乔薇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她都抑郁症了?诊断书我都看到了!你还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算我求你,做个人吧!赶紧把婚离了。”

“我不会离婚的!”

沈云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离了婚,我就真的失去她了!我不能……”

“你真是疯了!油盐不进!”乔薇气得差点摔手机,“你现在这样死死抓着不放,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你难道想守着一个恨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半晌,沈云眠猛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也不能!

她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匆匆赶来,沈云眠苍白着脸,语气坚决:“给我办出院手续,现在,立刻!”

她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或许等待她的依旧是俞笙冰冷的漠视和尖锐的言语,但她无法再独自待在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病房里。

她必须回去,必须见到俞笙,哪怕只是看一眼。

——

晚上十点,九溪湾一片寂静。

沈云眠回来了。

她没有开灯,只是在沙发上缓缓坐下,将自己融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静静地等待着,一如不久前的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咔哒。”

门被推开,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俞笙纤细的身影。她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随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沈云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而俞笙一抬头,猛地看到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待看清是沈云眠时,脸上的惊惧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冷漠。

“沈云眠?”俞笙蹙紧眉头,“你出院了?大半夜不开灯坐在这里,是想吓死谁?”

灯光下,沈云眠清晰地看到了俞笙眼中纯粹的抵触与疏离。

那一刻,乔薇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你难道想守着一个恨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沈云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看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阴影里,俞笙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最烦沈云眠这副样子,冷暴力是她的拿手好戏,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

眼不见心不烦。

俞笙懒得浪费口舌,只当眼前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卧室。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沈云眠慌了。

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俞笙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近乎蛮横的执拗。

“别走……”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显而易见的哀恳。

手腕上传来紧箍的触感和不正常的滚烫体温,俞笙眉头狠狠一拧,心底的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用力想甩开,声音冷得像冰:“沈云眠!你干什么?放手!”

可沈云眠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我让你放手!你听见没有!”俞笙彻底被激怒了。

一个拼命想走,一个死命不放。

两人在客厅中央拉扯起来,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碰撞,纠缠到一起。

沈云眠虽然大病初愈,但此刻爆发的执拗却不容小觑,俞笙被她缠得踉跄几步,脚下不稳,被沈云眠带着,双双跌倒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一声闷响,沙发承受了两人大部分的重量。

俞笙被沈云眠半压在身下,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让她愤怒。挣扎间,她的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沈云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已经甩习惯了沈云眠耳光的俞笙,毫不犹豫的用尽所有力气,“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清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云眠苍白的脸颊上。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沈云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俞笙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警告:“现在,立刻,放开我!”

沈云眠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俞笙的眼睛里。

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热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无法直视,一秒都无法再多看!

几乎出于逃避的本能,沈云眠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俞笙的眼睛,试图隔绝那让她痛彻心扉的视线。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俞笙有片刻怔愣,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沈云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能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然后,在俞笙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沈云眠俯下了身。

一个带着绝望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沈云眠的唇瓣灼热而干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的力道,紧紧贴着俞笙的,辗转,吮吸,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啃咬。

她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拼命地想要感受俞笙的存在,想要从这紧密的接触中汲取一点点虚假的慰藉,来填补内心无底洞般的恐慌和空洞。

当然,俞笙不会纵容她的发疯。沈云眠这带着绝望意味的吻,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让她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爆发。

下一秒,俞笙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沈云眠的小腹踹了过去!

“呃——!”

沈云眠猝不及防,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钳制着俞笙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俞笙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反身将沈云眠压在了沙发深处。她的双手狠狠摁住沈云眠的手腕,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恨不得就此将她掐死,一了百了。

沈云眠没有任何反抗。

腹部的疼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急促地喘息着,仰望着上方盛怒的俞笙,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声音更是带着浓重的鼻音:“笙笙,别这样对我……”

话音未落,她那堪的闭上了眼,有一滴泪滴在了俞笙摁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那滴泪,灼热得惊人。

俞笙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那点迅速变得冰凉的湿痕,又看向沈云眠满是痛苦和哀求之色的脸。

骄傲的,高高在上的沈云眠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然而,短暂的错愕仅仅持续了一秒,俞笙内心就被更深的讽刺取代。

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俞笙很快对此嗤之以鼻,冷冷的警告道:“沈云眠,你别半夜发疯!滚回你的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撑起身子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沈云眠却再次伸手拉住了不让她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她仰躺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清晰的指印,狼狈到了极点。

面对俞笙,她似乎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只能凭借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语:“笙笙……求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俞笙冷冷的俯视着她,一言不发,仿佛在看小丑的表演。

沈云眠偏过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高兴,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懵了一瞬,忘了动作。

就在俞笙愣神的当口,沈云眠仿佛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或者是她自己在绝望中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微磕着双眸,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蝶,主动拉起俞笙的手,颤抖着,引导着,探向自己衣服的下摆,然后……伸了进去!

当俞笙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肌肤时,沈云眠整个人都剧烈地战栗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用羞耻到极点的声音颤声道:“笙笙,我我不会再拒绝的……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掌心下是沈云眠急促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俞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抽回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了沈云眠!

沈云眠的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茫然地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无措又狼狈地看着俞笙。

俞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一副任人采撷模样的沈云眠,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沈云眠到底哪来的脸,居然认为两人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发生亲密关系?

“沈云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顿了顿,目光将沈云眠从头到脚凌迟一遍,“我现在,早就对你没兴趣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血色尽失的脸,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隔绝了这荒谬的一切。

沙发上,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以手掩面看不清表情。

第43章 无所适从

回到卧室, 俞笙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胸腔里那股因沈云眠荒谬举动而燃起的无名火还在隐隐灼烧,让她呼吸不畅。

她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试图驱散那份黏腻的烦躁。

“不能生气, 不能被她影响自己的情绪……”

俞笙低声对自己重复着, 和疯子计较,只会让自己也变得不正常, 像是在念诵一道安定心神的咒语。她闭上眼, 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努力将沈云眠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举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不断提醒自己, 目标是离婚,是让俞氏独立,是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沈云眠的任何行为, 无论是歇斯底里, 还是如今这不堪的纠缠, 都不过是通往终点路上的噪音而已。

渐渐地, 在反复的心理建设和深长的呼吸中,那股翻腾的怒火似乎被夜风带走了些许。取而代之地,沈云眠最后那茫然无措、被她推开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眼神, 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俞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 看到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露出那般狼狈脆弱、甚至不惜作践自己来挽留的模样,竟能带来如此扭曲的快意。这快意冲淡了愤怒, 甚至带来一丝掌控局面的平静。

现在,手握主动权,看着对方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是她俞笙。

带着这份近乎冷酷的平静,俞笙躺回床上准备入睡。她甚至想着,明天该约心理医生做个复诊了,看看在沈云眠这番“折腾”下,自己的情绪状态是否稳定,她不能再被前世的抑郁症影响了。

一夜好眠。

俞笙醒来,神清气爽。

她推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安静,早已没有了沈云眠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她走到餐厅,发现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一小份新鲜的水果沙拉。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沈云眠熟悉的的字迹:【我让杨阿姨过来做了早饭,你记得吃。】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得如同酒店服务生的留言。

俞笙挑眉,拿起便签,随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她坦然地在餐桌前坐下,吃得心安理得。

吃完早餐,俞笙心情不错地驱车前往公司。

办公室里,苏清语已经抱着文件在等候。

两人高效地处理完日常工作后,苏清语合上文件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俞总,我刚才上来时,在电梯里碰到沈总了。”

俞笙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随口应道:“嗯。”

苏清语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沈总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像是没休息好。”

俞笙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能是病刚好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丝毫不在意沈云眠的状态,很快将话题引回正事,“明天就是两家集团一季度的重要联席会议了,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吗?这次会议关系到后续几个关键项目的投资,不能出任何纰漏。”

苏清语立刻收敛了闲聊的神色,正色道:“俞总放心,所有材料都已准备妥当,会议流程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方案,我也都梳理过一遍了。”

“很好。”俞笙点头,对苏清语的效率十分满意。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顾晚晴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一个短剧项目的封闭拍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

“亲爱的俞总!我回来了!”

顾晚晴笑着打招呼,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项目进展,并兴奋地提出了关于短剧“出海”以及加大投资、布局更长远产业链的构想。

三人就着这个充满潜力的新赛道热烈地讨论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走吧,先去吃饭,边吃边聊。”俞笙提议道。

三人一同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恰巧遇到了正要外出的沈云眠和她的秘书。

沈云眠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西装外套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侧脸线条愈发清晰锐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憔悴。

苏清语脸上立刻挂上得体的职业微笑,主动打招呼:“沈总好。”

沈云眠脚步微顿,目光先是落在俞笙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很快就移开视线,对着苏清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没有说话。

俞笙则全程目不斜视,径直与她们擦肩而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斜视。

而不明所以的顾晚晴,视线则是在两人中来回切换,满是八卦之色。

直到走出大厦,顾晚晴才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俞笙问:“笙笙,沈云眠怎么回事?转性了?刚才居然那么……安分?” 这完全不符合沈云眠以往强势的额性格。

俞笙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旁的苏清语却轻笑出声,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顾总监,你刚从片场回来不知道,咱们俞总最近可把沈总‘修理’得不轻。”

顾晚晴立刻瞪大了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的假的?快详细说说!”

俞笙瞥了苏清语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头:“行了,先去吃饭吧。”

* * *

自那次电梯口的短暂相遇后,沈云眠确实彻底“消停”了。

她几乎不敢再在俞笙面前露面。

即使是晚上回到九溪湾,她也总是刻意错开时间,要么在俞笙回家前就已经洗漱休息,紧闭房门。要么就等到深夜,确认俞笙已经睡下,才悄无声息地回去。

偌大的房子,两人硬是过出了平行时空的感觉。

俞笙对此求之不得,没有沈云眠的打扰,她的生活和工作都顺畅无比。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俞氏的管理和新业务的拓展中,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沈云眠却正在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

她其实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俞笙的一举一动:她几点到公司,见了哪些客户,午餐吃了什么,甚至下班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另有安排……这些琐碎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沈云眠这里,成了支撑她度过漫长日夜的养料,也成了加剧她痛苦的毒药。

她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见不得光的小丑,贪婪地窥视着自己的妻子。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尴尬的日子——她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快要到了。

往年的这个日子,都是俞笙满怀期待地精心准备。而今年,沈云眠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给俞笙一个盛大的惊喜。

可是,送什么?

珠宝?华服?豪宅?游艇?这些世俗意义上的珍贵之物,在如今的俞笙眼中,恐怕与尘土无异。她想要的是离婚,是自由,是彻底摆脱她沈云眠。

沈云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

她努力回想着俞笙的喜好,回想她曾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向往,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妻子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最终,一筹莫展的沈云眠,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愚蠢的决定——

她试图从苏清语那里寻找突破口。

沈云眠借着讨论合作项目的名义,将苏清语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公事谈毕,她刻意放缓了语气,斟酌着用词道:“苏助理跟在俞总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俞总她……最近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苏清语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沈云眠的意图。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语气恭敬却疏离:“沈总,俞总最近全身心扑在公司业务上,尤其是短剧出海和新科技领域的投资,兴趣颇浓。至于生活上的喜好,作为下属,我不便过多探听,俞总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

滴水不漏,直接将沈云眠的话堵了回去。

沈云眠抿了抿唇,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苏助理能力出众,留在俞氏,未免有些屈才了。沈氏集团正好有一个非常适合你的职位,权限和薪酬,都可以是现在的数倍。不知道苏助理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

这是明目张胆的挖角了。

苏清语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

她看着沈云眠,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沈总厚爱,清语感激不尽。不过……”她话锋一转,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要是被我家俞总知道,您在她眼皮子底下挖她墙角,恐怕……她会生气啊。”

这句话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进了沈云眠最脆弱的地方。

沈云眠的脸色瞬间僵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种无所遁形的难堪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瞬间明白,在苏清语这里,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这个聪明的女人,早已将自己的忠诚明码标价,卖给了俞笙。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明白了,你先去忙吧。”

苏清语微微颔首,礼貌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云眠独自坐在一片沉寂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她感到窒息。她像一头困兽,在名为“失去俞笙”的牢笼里,徒劳地挣扎着却找不到出口。

慢慢的,沈云眠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第44章 阴湿女鬼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陈婧医生的诊室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俞笙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最近感觉平静了很多,那种像火山喷发的暴力冲动, 出现的次数少多了。至少……”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看到某些特定的人或场景, 不会立刻想动手, 更多的是觉得……烦躁,但可以控制。”

陈婧医生认真记录着,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俞小姐, 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说明你的自我调节能力在增强, 并且,有意识地远离压力源, 对你情绪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带着鼓励,“请继续坚持药物治疗和定期疏导, 你正走在正确的康复道路上。”

“我明白, 谢谢您, 陈医生。”俞笙微微颔首。

当她不再将全部心神系于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当她发现世界还有母亲需要陪伴,有朋友可以倾诉,有值得奋斗的事业在脚下延伸时, 那个名为沈云眠的漩涡,似乎也不再能轻易将她拖入深渊。

然而, 这份由“远离”带来的平静,传到另一个人耳中时,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几乎是在俞笙离开后不久, 一份关于她此次复诊的简要评估,就放在了沈云眠宽大的办公桌上。

当沈云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句“患者自述,远离压力源后情绪稳定性显著提高”时,她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出深深的褶皱。

【只要不见到我,她就能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她的心脏,瞬间鲜血淋漓,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适宜,她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内线电话适时响起,是陈婧医生亲自打来的。

“沈总,报告您应该看到了。”陈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从俞小姐的情况来看,保持适当的距离确实对她最有利。有时候,过于执着的挽留,对双方情感都是一种消耗。或许……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另外,从我的观察来看,您近期的行为模式也显示出较高的焦虑和偏执倾向。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安排一次初步的心理评估……”

“我没事!”沈云眠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我很好!不需要任何心理评估!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妻子而已!”

她“啪”地一声重重挂断电话,隔绝了那些刺耳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陈婧听着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业多年,她深知,当发现一位抑郁症患者,她可能是周围亲密的人中病得最轻的那个,这种情况往往才最令人担忧。

自那次诊断过后,沈云眠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出现在俞笙面前。

她努力的说服着自己,她的妻子只是病了。

只要暂时忍耐一下不去刺激俞笙,她一会回慢慢恢复的,两人还可以回到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白天,沈云眠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矜贵从容的沈氏总裁。

她将自己彻底埋入工作,用无数会议填满每一分钟。她会精心挑选着无可指摘的理由,亲自前往俞氏集团,在俞笙简洁明亮的办公室里,她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合作伙伴”。

“关于城东那个项目的融资结构,可以引入第三方担保,分散风险。”沈云眠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方案,目光克制地落在屏幕上,不敢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过多停留。

俞笙低头翻阅着文件,头也没抬:“嗯,苏助理已经在做方案了。”

“另外,李院士那边,我可以帮忙引荐几位他实验室的核心成员,他们对技术落地很有经验。”沈云眠又递过一份名单,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有劳沈总费心。”俞笙接过,语气难得温和。

整个过程,沈云眠都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距离。她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超出工作范畴的关切,生怕那微小的逾越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来俞笙更深的厌烦。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回到名为“家”的牢笼,白天的所有伪装便土崩瓦解。

她成了游荡在阴影里的幽灵,宛若一个阴湿女鬼窥视着自己的妻子。

沈云眠会算准俞笙平常到家的时间,提前十几分钟就坐立不安。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电梯声或是脚步声,她会立刻像被注入生命般弹起,迅速闪到玄关的视觉死角,假装刚倒完水,或者正低头看着手机。

“回来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俞笙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予,换好鞋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云眠的目光便如同黏稠的蛛丝,不受控制地缠绕上去,追随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直到客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即使背对着,俞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

最甚的一次,沈云眠像是着了魔。

她将主卧的门虚掩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自己则隐在门后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透过那道缝隙,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等待着那串熟悉的解锁音。

当俞笙用指纹打开门,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来时,沈云眠的视线便如同最隐秘的探照灯,瞬间将她牢牢锁定。那目光贪婪地舔舐过她换鞋时微弯的腰线,放下包时纤细的手腕,走向卧室时决绝的背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刻入沈云眠的眼底。

那无所不在的窥视感,让俞笙想忽略都难,后背的寒毛几乎都要竖起来。

一次,两次……俞笙的忍耐很快达到了极限。

这天晚上,俞笙照常回家。

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窥视感,再次如同实质般从主卧门缝后传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在玄关处停顿了片刻,眼底积蓄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

她忍了又忍。

那个视线始终没有任何收敛。

俞笙眸色变换,最终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快步走向沈云眠的卧室,在门后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脚狠狠 推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门后传来。

俞笙冷着脸踏进去,就看到沈云眠捂着半张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衣柜上,殷红的鲜血正从她纤白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手和下巴。

剧烈的酸疼直冲脑门,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瞬间盈满了她泛红的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鼻血,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划出狼狈又可怜的痕迹。

俞笙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噌”地窜起,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她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觉得无比可笑。

“沈云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笙的声音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烦:“苦肉计还没演够吗?躲在这里装神弄鬼,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沈云眠想开口解释,她想说“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可鼻腔的酸涩和剧痛让她喉头哽咽,只能发出模糊破碎的气音:“笙…我不是……”

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俞笙瞪着她没好气的警告:“沈云眠,别再让我发现你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偷窥我!否则,我立刻搬出去!”

说完,她嫌恶地瞥了沈云眠最后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

“笙笙……”

沈云眠忍着晕眩和疼痛,急切地追出卧室,想要拉住俞笙的手腕解释。

俞笙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她指尖触碰到之前就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让沈云眠本就因撞击而混沌的脑袋更加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别碰我!滚!”

俞笙回到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落锁的声音清脆。

沈云眠被彻底隔绝在冰冷的门外,鼻尖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她徒劳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久,才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的卧室。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狼狈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鼻子似乎伤得不轻,疼痛持续蔓延。她想叫私人医生过来处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俞笙知道后,会认为她又是在故意卖惨,会换来更冰冷的嘲讽和厌恶。

最终,沈云眠默默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一个人悻悻地开车去了医院。

这一次,沈总真的被伤透了,她处理完伤,甚至连回家的勇气都没了。

沈云眠从医院离开,直接回了公司的休息室,艰难的等到天亮,就让秘书提前了去分公司的巡视计划,近乎狼狈的逃离了。

殊不知,这反而为自己埋下了更大的坑,让两人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第45章 迟来的管教

俞笙正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投资方案, 办公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片刻, 还是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请问是沈星瑶的家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我是她的班主任李老师。”

俞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沈星瑶又闯祸了, 语气疏离道:“李老师你好, 我只是沈星瑶的嫂子,并非她的法定监护人。有事的话, 请你联系她的父母或者姐姐。”

李老师的声音十分为难:“但是沈星瑶同学在入学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里, 只有你的电话可以联系上, 她妈妈的号码打不通。”

俞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她明明已经退出了所有关于沈星瑶的家长群, 拉黑了相关联系方式,没想到周雅琴和沈云眠竟然都没有去学校更新信息,更没有加入新的班级群。

这家人, 真是可笑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 不想为难这位听起来已经焦头烂额的老师:“李老师, 我把沈星瑶妈妈的电话给你, 请你直接联系她处理。”

她迅速报出一串号码,然后果断挂断了电话。

然而,平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半小时, 她的手机再次疯狂响起,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周雅琴”三个字。

俞笙刚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就传来周雅琴气急败坏的咆哮:“俞笙!你怎么回事?瑶瑶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嫂子的就这么不管不顾?还把我电话推给老师?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俞笙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搞搞清楚, 沈星瑶是你的女儿,你才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她在学校惹了事,当然该你这个亲妈去处理!我没义务也没心情管你们沈家的烂摊子!”

周雅琴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在外面旅游呢!一时半会儿怎么回得去?你离得近,赶紧去学校看看怎么回事,瑶瑶不就是打了个人,这点小事也要请家长,学校真是吃饱了撑的!”

“小事?”俞笙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女儿在学校打人了,这叫小事?你没空,那就让沈云眠去!她是沈星瑶的亲姐姐,更有责任管教她!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再管沈家任何破事!”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周雅琴却还在蛮不讲理:“云眠这么忙,哪有空管这些小孩子打闹的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就行了,别啰嗦了!”

说完,竟不等俞笙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俞笙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胸口发闷。

她立刻回拨过去,听到的却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一股无力和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会议间隙。

“俞笙?怎么了?”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疲惫。

俞笙强压着火气,语速很快:“你妹妹沈星瑶在学校打人了,老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你妈在外面旅游手机关机,你赶紧去学校处理一下!”

沈云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安抚,却明显并不上心:“她又闯什么祸了?我知道了,你别管了,我让王秘书过去处理一下。”

又是这样。

轻描淡写,推给秘书,仿佛沈星瑶惹出的任何麻烦都只是需要“处理”一下的公务,而不是需要深刻反省和管教的错误。

俞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却早已懒得争论。

“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冷冷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沈星瑶之所以无法无天,不就是因为周雅琴无底线的溺爱和沈云眠这种置身事外的无视吗?她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之前担心沈星瑶走上歪路才对她严加管教,才让她恨上了自己。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她不会再为沈家任何人的行为负责,也不会再为此内耗。

俞笙很快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工作。

可是没过多久,手机再次执拗地响起,还是李老师。

俞笙刚接通,李老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俞女士,周女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沈星瑶同学这次太过分了!她把我们班的林晓同学打伤了,现在林晓已经昏迷,送到市一院急诊了。你们家必须立刻来个人处理!这影响简直太恶劣了!”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李老师,沈星瑶的姐姐已经派秘书过去了……”

“秘书?派个秘书来有什么用!”李老师显然情绪失控了:“林晓是我们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家里条件非常困难,全靠奖学金上学!她每天学习到深夜,就为了能改变命运!现在被沈星瑶打成这样,你们做家长的居然还能这么冷漠,派个秘书来敷衍?你们知不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啊!”

“林晓……”

俞笙愕然地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她记得,前世这个成绩优异的女孩被沈星瑶带着人围殴,仅仅是因为沈星瑶喜欢的男生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当时就是她处理的这件事,她亲自去医院看望,压着沈星瑶道歉,并支付了一百万医药费,本以为已经妥善安排好了女孩……

可万万没想到。

五年后,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一条胳膊空荡荡的,面容憔悴,正在吃力地做着保洁工作。她后来才知道,因为林家重男轻女,不愿意拿出更多的钱进行后续康复治疗,林晓的胳膊感染恶化,最终不得不截肢。她辍了学,被家里匆匆嫁给了一个老光棍,换了一笔彩礼给弟弟买房,婚后被家暴,想尽办法离婚,最后只能靠着做保洁艰难度日。

虽然后来她又给了林晓一笔钱,帮她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工作,但那个女孩的遭遇却让她十分自责,如同梦魇般缠绕了她很久……

此时,李老师带着的斥责声传来:“……你们这样不负责任,是要遭报应的!”

俞笙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不!她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努力向上的生命,被沈星瑶的恶毒和沈家的冷漠彻底摧毁!

“李老师!”俞笙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你别急,告诉我医院地址和病房号,我马上过去!所有的治疗费用由沈家承担,请务必让医院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林晓同学!”

挂断电话,俞笙抓起车钥匙和手包,快步向外走去。

俞笙带着两名保镖,步履生风地赶到市一院急诊部。远远地,她就看到走廊尽头围着一大群人,嘈杂的争执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拨开人群,只见沈星瑶正翘着二郎腿,满脸不耐烦地坐在塑料椅上玩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旁边是急得满头大汗的李老师和几位学校领导,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情绪激动地指着先一步赶到的李秘书大声嚷嚷,旁边一个瘦弱的妇女则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

“林晓同学怎么样了?”俞笙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她径直走到李秘书面前。

李秘书看到俞笙,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低声汇报:“俞总,你来了。对方家长情绪比较激动,经过协商,已经初步达成和解,赔偿他们一百五十万,签了调解书这事就算了结……”

“一百五十万签调解书?”俞笙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断然拒绝:“不行!”

“你谁啊你?”那个激动的男人正是林晓的父亲,立刻将矛头转向俞笙,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我们都谈好了,一百五十万!赶紧给钱!我闺女还躺在里面呢,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黑心!”

俞笙被他逼得后退一步,眼神一凛。她身后的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极具压迫感地隔开了激动的人群,将俞笙护在身后。

“这位是沈星瑶同学的嫂子,俞女士。”李老师连忙介绍,又转向俞笙,语气带着恳求,“俞女士,林晓同学的情况不太好,颅内可能有轻微出血,需要立刻安排进一步检查和治疗,这费用……”

俞笙没有看林父,而是直接面向李老师和几位校方领导,道:“李老师,各位校领导,钱,沈家一定会出。但是,这笔钱必须直接交到医院账户,作为林晓同学的专项治疗基金。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不计代价要把她彻底治好!”

“那不行!”林父跳着脚喊道,“万一治不好呢?把钱给我!我是她爹,我说了算!我们拿钱走人!”

俞笙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想起前世林晓截肢后的遭遇,心底一片寒凉。她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钱,只会用于林晓同学的治疗。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分不会推脱!”

沈星瑶原本一直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看戏,听到俞笙这么“强硬”,又看到自家保镖在场,习惯性地以为俞笙是过来护着自己的,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她站起身,双手抱胸,带着轻蔑的语调帮腔道:“就是!不服就去打官司啊!哼,我不过就是打了她几下,居然就想讹我们家这么多钱?真是穷疯了……”

“啪!啪!”

她的话音未落,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嘈杂!

沈星瑶被打得懵在原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面色冰寒的俞笙,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猛地跳起来,尖声哭骂道:“俞笙!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却被俞笙身后的保镖轻而易举地制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沈星瑶拼命挣扎,辱骂声不堪入耳。

俞笙眼神冰冷,对着保镖沉声吩咐:“把她摁住,让她跪在林晓的病房门口,林晓什么时候醒她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俞笙!你疯了吗?你敢让我跪?我妈和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沈星瑶又惊又怒,拼命扭动,却根本无法挣脱保镖铁钳般的手。

她被强行押到紧闭的病房门前,膝盖被毫不留情地压向冰冷的地面。

她挣扎不开,只能朝着李秘书尖叫:“李秘书,你是死人吗?快告诉我姐和我妈!告诉她俞笙这个疯女人是怎么对我的,让她赶紧来救我!”

李秘书站在一旁,额头冒汗,看看状若疯癫的沈星瑶,又看看气场全开的俞笙。

一时间,进退两难。

俞笙却轻笑一声:“李秘书,不用为难。现在,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沈云眠。告诉她,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好妹妹,我最后一次替她管教了。让她马上滚回来,亲自处理她沈家这堆烂摊子!”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沈星瑶歇斯底里的哭骂,转身面向一脸震惊的李老师,语气缓和了些:“李老师,麻烦带我去见一下主治医生,我想详细了解林晓同学的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

李老师连连点头,带着俞笙去了医生办公室。

俞笙向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林晓的后续治疗方案,并预存了一笔充足的医疗费用,确保女孩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嚎和咒骂声。

只见周雅琴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心疼万分地搂着被保镖强行摁跪在地上的沈星瑶,一边试图将女儿拉起来,一边对着阻拦的保镖怒目而视:“滚开!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女儿!瑶瑶,我的宝贝,快起来!”

沈星瑶一见靠山来了,顿时哭得更加凄惨委屈,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添油加醋:“妈!俞笙她打我!还让保镖逼我跪在这里,她是要逼死我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周雅琴一听,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俞笙,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冲了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俞笙鼻子上,声音尖利刺耳:

“俞笙,你这个毒妇!心肠怎么这么狠毒!”

“瑶瑶她还是个孩子,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还敢让她跪在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们沈家容不下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一定要让云眠跟你离婚!”

面对周雅琴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威胁,俞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出声。

“离婚?”俞笙迎上周雅琴喷火的目光,语气平静,“好啊,求之不得。”

周雅琴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俞笙:“你……你……”了半天,却只剩下无能狂怒,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厥过去。

俞笙懒得理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急诊部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沈云眠。

她显然是匆忙从邻市赶回来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看到俞笙,沈云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俞笙,你……没事吧?”

“沈云眠,这是最后一次。”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厌恶:“你们沈家的这些破事,从今往后,不要再找到我头上。”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与她擦肩而过。

沈云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走进了混乱的急诊区。

她一出现,周雅琴就扑上来抓着沈云眠的胳膊,声泪俱下地控诉:“云眠,你总算回来了。你看看俞笙做的好事,她居然让瑶瑶跪在这里,这个女人太狠毒了。你马上跟她离婚,这种女人不能再留在我们沈家!”

沈星瑶也在一旁抽噎着:“姐,我只是跟同学有点小矛盾,她就下这么重的手,还让保镖欺负我……”

母女俩的哭诉和指责如同魔音灌耳,让本就心烦意乱的沈云眠额角青筋直跳。

“够了!”

沈云眠猛地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冷喝,瞬间镇住了喋喋不休的两人。

“小矛盾?”她锐利的目光首先射向沈星瑶,训斥道:“沈星瑶,你把同学打到颅内出血,胳膊粉碎性骨折,到现在昏迷不醒,居然还在狡辩?”

沈星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沈云眠接下来的话彻底吓懵。

“你就继续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人脱离危险,什么时候再起来!”

“姐姐?!”沈星瑶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她没想到一向对她还算纵容的姐姐,这次竟然会站在俞笙那边,甚至处罚得更重!

周雅琴也急了,尖声道:“云眠!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妹妹!她才是受害者!你不要被外人挑拨……”

“妈!”沈云眠猛地打断她,目光中的失望和严厉让周雅琴瞬间噤声,“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卡我也会一并停掉。你既然有空到处旅游,不如抽出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一个称职的母亲!而不是一味地溺爱、纵容,把她养成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周雅琴和沈星瑶瞬间面如死灰,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们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在这一刻,被沈云眠亲手斩断。走廊里,只剩下沈星瑶绝望的啜泣声,和周雅琴失魂落魄的呆滞。

沈云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

夜色深沉,九溪湾别墅内一片寂静,只有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俞笙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进行睡前的护肤步骤,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没关,她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停顿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沈云眠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她站在门口,看着俞笙淡漠的侧影,艰涩地开口:“俞笙……医院那边,暂时处理好了。林晓同学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