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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训狗

在公司被苏清语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后, 沈云眠的情绪就一直处于焦躁的状态。

那些关于俞笙和苏清语关系亲密的风言风语,反复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不去关注俞笙。

这种关注不再是以前那种出于责任或习惯的留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被醋意和不安驱使的窥探。她甚至动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让人留意着俞笙的动向。

这种失控的行为让她自己都感到厌恶,但害怕失去的危机感推着她越陷越深。

这天晚上, 沈云眠在自己空旷的公寓里处理邮件, 却心神不宁。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她终于忍不住, 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下班了吗?”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汇报:“俞总晚上九点半左右离开公司,是苏助理开车送她回的静水湾公寓。”

沈云眠的心稍稍落下一点。

但紧接着, 对方的话让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并且骤然缩紧。

“……苏助理也一起上楼了, 目前……还没有下来。”

“还没有下来?”沈云眠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变冷。

“是的, 我们没有离开过人,目前还没有下来。”

两个小时了!大半夜!孤女寡女同处一室!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引爆!

之前所有的不安、听到的谣言、全部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无法忍受!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她, 达到了顶峰。

什么冷静, 什么策略, 什么骄傲,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再也无法坐在家里等待。

沈云眠猛地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 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油门一踩,车子疯狂地驶向静水湾公寓。

一路上,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汹涌的怒火。

她无法接受,哪怕明知道俞笙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不愿意承认,她吃醋,醋得失去了原本的理智,难受得要疯了。

“砰!砰!砰!”

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公寓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俞笙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疲惫。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脸色铁青、呼吸略显急促的沈云眠时,那点不悦立刻变成了冰冷的戒备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沈云眠?”俞笙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淬着冰,“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她并没有要让开请她进去的意思,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挡了挡门缝。

沈云眠的目光越过俞笙,看到了客厅闻声站起来的苏清语。

她果然还在,甚至刚刚还自然的坐在沙发上,仿佛这里是她的家一样自然。

这一幕像汽油浇在了沈云眠心头的火上,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猛地用力推开门,不顾俞笙的阻挡,硬是挤进了公寓。

“我来干什么?”沈云眠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颤抖。

她扫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的苏清语,又猛地看向俞笙,语气带着失控的醋意:“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俞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云眠,你发什么疯?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凭什么我出去?”

沈云眠气的冷笑一声,她环视着这个不被允许踏入的私人空间,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和恐慌让她口不择言,“俞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妻子,我为什么不能来。而且最近关于我们婚变的传闻甚嚣尘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荒谬的吃醋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你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而不是深更半夜还和别的女人单独待在家里,授人以柄!我看,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搬过来住是最稳妥的办法!”

俞笙被她这番强词夺理气得口不择言:“搬过来?你做梦!”

站在一旁的苏清语,头疼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沈云眠的嫉妒和失控,也看到了俞笙濒临爆发的怒火。

她知道自己在场只会更加刺激沈云眠,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于是她立刻识趣地上前道:“俞总,今晚讨论的方案我回去再邮件补充细节给您。我先走了。”她甚至对着沈云眠礼貌挥手,“沈总,再见。”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向门口,动作干脆利落。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顿时只剩下怒目而视的俞笙和沈云眠。

苏清语的离开,抽走了沈云眠部分发作的借口,也让俞笙的怒火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强压的愤怒终于到达了顶点。

重生以来的隐忍、失望、厌恶……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暴力因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手掌紧握的向沈云眠走近,想要用力将人踹出去。

沈云眠正试图组织语言缓和一下气氛,解释自己“过来”的合理性。

骤然看到俞笙凶狠的眼神,瞬间勾起了她之前某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碎片,气急了的俞笙是真的会动手的,而且力气不小!

几乎是本能的,沈云眠猛地往后躲了一下,“俞笙,你冷静点,别……别动手!”

她这反应太快,反而把盛怒中的俞笙给弄得愣了一下。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冷艳矜贵的沈总此刻一副怕挨打的样子,让俞笙心头的熊熊怒火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荒谬感和极度讽刺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直接被气笑了:“滚!沈云眠,立刻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她不再废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沈云眠狠狠推向门外!

沈云眠踉跄着跌出门外,还没站稳,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防盗门在她面前被用力摔上,沈云眠被这毫不留情的驱逐震得呆立在冰冷的楼道里,脸上火辣辣的,极致的难堪瞬间将她包围。

好在,苏清语终于走了。

沈云眠没敢再刺激俞笙,盯着门看了一会,悻悻离开。

而她夜闯公寓的胡闹行径,成了压垮俞笙容忍度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甚至带着侮辱性质的猜忌,让她感到无比的厌烦和窒息。

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这种令人疲惫的拉锯战中了。

第二天一早,俞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联系了律师团。

她的指令清晰而决绝:立即依据婚前协议,准备起诉离婚的所有材料,条款务必明确,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财产分割严格按照协议执行,她不做任何额外要求,唯一的目的就是最快速度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律师团队立即开始准备起诉材料。

按照法律程序,这些文件需要整理完备后正式提交法院,然后由法院向被告送达,正式开启起诉离婚官司的程序。

然而,律师团有沈云眠的人,第一时间就将俞笙起诉离婚的消息透露给了她。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云眠正在听下属汇报工作,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她看清信息内容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信息简短却致命:“俞总已经决定,正式起诉离婚。”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手指颤抖着关掉信息界面,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将她吞没。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茫然无措。

她从未想过,俞笙会真的走到起诉这一步,而且如此决绝!

“沈总?沈总您怎么了?”汇报工作的下属发现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云眠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态至此。

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出去……先出去!”

下属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

她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心如刀绞。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老宅专线”。

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恭敬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大小姐,老夫人让您立刻回老宅一趟,有要事相商。”

奶奶知道了,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沈云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沈家老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老夫人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俞笙和沈云眠分别坐在两侧,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沈云眠的脸色依旧苍白,似乎还没从那份离婚协议的打击中完全恢复。

俞笙则面无表情,坐姿端正,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

“说说吧,怎么回事?”沈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威严。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沈云眠,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云眠,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让笙笙受这么大的委屈,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不可?!”

她做足了一副心疼俞笙,斥责孙女的大家长姿态,仿佛全然不知内情,只是一个为晚辈婚姻操碎了心的老人。

俞笙垂着眼眸,心中低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发现无从解释,最终只能低声道:“奶奶,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沈老夫人重重一拍扶手,随即又转向俞笙,瞬间变脸,换上了一种无比慈爱的表情,劝道,“笙笙啊,奶奶知道,肯定是云眠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奶奶替你教训她!但是……离婚这种话,可不能冲动啊。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小事,关系到两个家族,集团上下多少人的饭碗啊!”

俞笙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听着。

她知道奶奶绝不会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话,肯定还有别的后话。

果然,沈老夫人话锋一转:“唉,当初你父亲那边情况不好,沈氏前前后后投过去那么多资金,这中间的债务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要是真离了婚,两家关系破裂,沈氏为了股东负责,可能就不得不抽回资金了。到时候,俞氏的资金链还能撑得住吗?万一……唉,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可就真的危险了。奶奶是真心疼你,不希望你一时冲动,后悔莫及啊。”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俞笙最要害的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慈爱”的老人!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看清了这张温和面具下精于算计的冷酷!

什么心疼,什么为她好,全都是假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和无情的威胁。

她竟然想用父亲的心血,用俞氏集团的存亡,用那么多员工的生计来绑架她,逼她继续维持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心凉半截,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上辈子,竟然将 这样一个人当作亲人般尊敬照顾了那么久?简直是瞎了眼!

俞笙再次认识到事情的残酷,上一世她真是天真的可笑。

“奶奶!”沈云眠也听不下去了,她没想到奶奶会用这种方式施压,急切地开口,试图阻止,“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别这么武断……”

“你闭嘴!”俞笙猛地打断她,眼神里暗含警告。

她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觉得仿佛像是在唱双簧。

沈云眠的开口,在她看来,不是解围,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合谋。

如果沈云眠真的不想逼她,真的有半分尊重她的意愿,就应该同意离婚,而不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假惺惺的替她说几句好话。

这一刻,俞笙对这段婚姻,对沈家,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然而,她现在却无力撕破脸,母亲脆弱的脸庞、父亲临终前将托付集团时不甘又担忧的眼神、还有俞氏集团里那些兢兢业业的员工,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不能冲动,沈老夫人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沈氏对俞氏的“输血”和担保,早已像蛛网一样将俞氏层层缠绕。

一旦沈氏强行抽离,俞氏这艘本就根基不稳的大船,很可能真的会顷刻间倾覆。

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母亲安稳生活的保障,更是无数家庭赖以生存的基石。

她个人的痛苦,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似乎变得渺小。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浇熄了她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她极其艰难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起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奶奶,您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太冲动,没有考虑到大局。”俞笙艰涩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为了俞氏,为了…大局。离婚的事,可以暂缓。”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玻璃碴,从喉咙里艰难地碾过,带来血腥味的刺痛。

沈老夫人仔细审视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或怨恨。但俞笙掩饰得太好了,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彻底麻木。

半晌,沈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的笑容。

“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最明事理,最顾全大局。”

她欣慰地拍了拍俞笙的手背,那触碰让俞笙几乎要生理性反胃。

紧接着,奶奶像是随口一提:“这就对了嘛,妻妻俩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老是这么分居着,像什么样子?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怎么会停?要奶奶说啊,还是搬回九溪湾住好,毕竟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搬回去?和她一心只想逃离的人朝夕相对?

俞笙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没有立刻失态。

一旁的沈云眠,从俞笙说出“暂缓”两个字时,随即又被巨大的不安淹没。

她了解俞笙改变后的决绝,此刻的“顺从”,比激烈的反抗更让她心惊肉跳。

这绝非原谅,而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到了极致,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此刻听到奶奶逼俞笙搬回去,她心中警铃大作。

再逼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真的将她彻底推远,甚至引发更无法收场的反弹。

“奶奶!”沈云眠声音急切的阻止:“笙笙她……最近公司事情也多,静水湾离公司近,来回方便些。搬来搬去也折腾,还是先让她处理好公司的事要紧。”

沈老夫人没想到孙女会在这时驳斥自己的安排,但看到沈云眠眼中罕见的坚持,又瞥了一眼面色冷凝的俞笙,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

“笙笙,奶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再好好想想,奶奶都是为你们好,总是这么闹脾气分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说是不是?”

俞笙依旧沉默,只是极轻的,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多一个字,她怕自己都会失控。

这场令人窒息的“家庭会议”终于结束。

俞笙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奶奶,我先回去了。”

沈云眠心慌意乱,立刻追了出去。“俞笙,你等等!”

在老宅空旷的院子里,沈云眠几步追上了俞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带着慌乱:“笙笙,你听我说。奶奶刚才那些话,不是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那些来逼你。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俞笙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过身看向沈云眠。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沈云眠,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沈云眠辩解:“是,我不想离婚,但我也从没想过用公司威胁你。俞笙,我们毕竟结婚那么久,难道你这一点都不信我吗?”

她信,沈云眠自傲的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可她却也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奶奶对抗,不过是冷眼旁观罢了,最终被威胁的人是她,受益的还是她沈云眠,她早就看清了这其中的龌龊。

俞笙不由嗤笑道:“你想让我相信你?好啊。”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刀,直插沈云眠的心窝:“现在,立刻回去告诉你奶奶,沈氏不会因为我们的婚姻状况改变而抽走任何资金,不会施加任何压力,俞氏的债务会按照正常的商业流程处理,与我们的婚姻完全剥离。”

“然后,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只要你做到这些,沈云眠,我就信你。”

她的话像一面照妖镜,瞬间照出了沈云眠所有的窘迫和无力。

沈云眠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做不到。

那份离婚协议,更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签下的。

她的沉默,在俞笙眼中,成了最彻底的答案和最可笑的笑话。

“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让人恶心。”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决绝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黑色的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驶离了沈家老宅,没有丝毫迟疑。

只留下沈云眠独自站在原地,俞笙的‘恶心’评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她。

而被迫妥协的无力感,像阴云一样笼罩着俞笙。

接连几天,她都将自己投入到疯狂的工作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但夜深人静时,那份窒息般的压抑依旧如影随形,让她难以安眠。

就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俞笙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起电话,声音尽量放得轻快:“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俞母温柔的声音:“笙笙,没打扰你工作吧?妈妈明天的飞机回国,这边的疗养结束了,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以后定期复查就行了。”

妈妈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短暂驱散了俞笙心头的部分阴霾。

“太好了,明天我去接您!”

“好,好,就知道我的宝贝女儿最好了。”俞母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第二天,俞笙特意推掉了下午所有不紧急的会议,早早开车去了机场。

当看到母亲穿着优雅的旗袍,精神焕发地从出口走出来时,俞笙立刻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小行李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欢迎回家,您气色真好!”

“是啊,那边环境好,心情也舒畅。”

俞母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就是我的笙笙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俞笙挽住母亲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妈,您饿不饿?我们先回家,我让阿姨做了您爱吃的菜。”

回到被打理得温馨舒适的别墅,熟悉的环境让俞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姨做好了满满一桌菜,都是俞母和俞笙喜欢的口味。

饭桌上,俞母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国外疗养的趣事,俞笙含笑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气氛温馨融洽。

然而,知女莫若母。

俞母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饭后,俞笙陪着母亲在花园里散步消食,俞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拉着俞笙的手,脸上带着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笙笙,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云眠……到底怎么样了?你真的要离婚吗?”

看着母亲眼中全然的关心和担忧,俞笙鼻尖一酸,差点就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盘托出,但她很快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的母亲,先是被父母娇宠,结婚后又被父亲护了一辈子。

仿佛她之前被困在婚姻的人生一般,像温室里的美丽花朵,美丽却也脆弱。

这世上的风雨和商场的残酷,离她实在太远。

她帮不了自己,甚至如果知道了真相,只会日夜担忧,以泪洗面,反而可能加重她的病情,或者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她不能把母亲拖进这潭浑水里。

于是,俞笙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安抚道:“妈,您别瞎想,婚姻的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最近刚接手公司一堆事,有点累而已,真的没事,您放心吧。”

俞母仔细看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但俞笙掩饰得很好。

半晌,俞母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儿搂进怀里:“没事就好。笙笙,你要记住,你爸爸不在了,妈妈就只有你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俞笙将脸埋在妈妈的肩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妈。您别担心,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温暖是短暂的避风港,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外面。

挣脱沈家泥沼的路,只能靠她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再难,也不能回头。

接连几日,俞笙虽然依旧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公务,但眉眼间间笼罩的阴霾,还是很快被心思敏锐的苏清语捕捉到了。

在一次就短剧事业部扩张计划进行细节讨论的间隙,苏清语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去执行,而是看着俞笙,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俞总,您最近似乎心事很重。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分担的,请务必告诉我。”

俞笙抬起头,对上苏清语清澈而坦诚的目光。

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让她对苏清语的能力和人品都有了很深的信任。

被迫妥协的巨大屈辱和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她确实急需一个宣泄口和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处境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苏清语坐下,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俞笙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清语,沉默了片刻道:“清语,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有些事,我不想再瞒你。我现在的处境,远比你看得到的要复杂。我不仅要想办法让俞氏独立生存下去,个人还陷入了一场极其艰难的离婚拉锯战。”

她将自己的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清语。

没有夸张,没有抱怨,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但越是如此,越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冰冷的绝望和束缚。

苏清语静静地听着,最终提了个一阵见血的问题:“俞总,您心里是否真的想明白了。您到底想要什么?又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俞笙没想到她会有此直白的一问,愣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许久,缓缓道:“我的目标不是简单的离婚,而是要彻底的自由,是俞氏真正的独立,是确保我母亲和我的生活不再受任何人钳制!但现在,我恰恰被这道用利益编织的枷锁捆住了手脚。”

“所以,您愿意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苏清语继续追问道。

俞笙顿住,坦诚道:“我不知道,有些不突破底线的事情我可以做,但是有些突破底线的事情,我想…可能我做不到。”

苏清语听完笑了笑,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更多的是沉思。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平板电脑和几份关键报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计算,同时大脑高速运转,将俞氏目前的资产状况,债务结构,与沈氏的关联业务占比等所有变量纳入考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静得只剩下苏清语指尖敲击屏幕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俞笙耐心地等待着,她隐隐觉得,这个回答至关重要。

良久,苏清语终于抬起头,给出了一个经过严密分析的答案:“俞总,如果要做得到稳妥,不引发剧烈动荡的脱离沈氏,至少需要一年。这一年,我们需要完成几件大事:逐步剥离或置换与沈氏捆绑最深的资产和业务,建立至少两个像短剧这样能自我造血的核心盈利项目,拓宽我们自己的融资渠道,逐步替换掉对沈氏资金的依赖。

这已经是极限速度,再快,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听着她条理分明的话,俞笙似乎隐隐猜出了她的意思。

苏清语直截了当道:“所以俞总,您愿意继续忍受维持一年婚姻,来换取集团的稳定过度吗?这就是您的代价。当然如果您实在无法忍受,或许就只能鱼死网破了。到时候沈总或许会为了维持面子和集团稳定,答应您一些要求,能和平离婚也未尝不可。”

“一年……”

俞笙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难道她还要和沈云眠委蛇整整一年?

可是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对沈家人这么好,却被如此算计,还要丢掉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去乞求沈云眠的高抬贵手,她就更加不甘心。

在奶奶威胁她的那一刻,和平离婚就是对她自己的屈辱。

看着俞笙纠结痛苦的反应,苏清语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和些许玩味。

“俞总,您为什么只看到了自己需要忍耐呢?”

苏清语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难道您没发现,如今在这段婚姻里,最难受、最焦虑、最被动的人,根本不是您吗?”

俞笙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苏清语冷静地帮她分析:“据我观察,您对沈总早已毫无留恋,心志坚定,目标明确的要离婚。所以无论她做什么,其实都无法再真正伤害到您,只会让您更厌恶,更想离开,对吗?”

俞笙下意识地点点头。

“但沈总显然不是。”

苏清语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能感觉到您的决绝,所以慌了。她那些可笑失控的的行为,都说明她根本不想离婚,她在想尽办法挽留您。换句话说,现在是她在求您别离婚,是她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是她在承受求而不得的折磨。

您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您完全可以轻易拿捏她,这有什么可苦恼的呢?”

俞笙听着这完全颠覆她固有认知的分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主动权?我……拿捏她?”

“对啊。”苏清语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俞总,您就是太善良,太守规矩了,才会将自己逼到这个境地。很多时候,只要稍微狠一点,道德感不要那么重,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

俞笙还是有些听不懂她的话,或者说,这和她一直接受的道德观相矛盾。

前世她对苏清语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的能力出众,很得沈云眠的重用,很多沈氏集团棘手的项目都是她搞定的,现在想来,要是没些特殊的手段,怕是也不会获得沈云眠的青睐,升职好像坐火箭一般。

见俞笙神色变换不定的望着自己,苏清语笑容加深。

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形象不符的,近乎野性的生存智慧问:“俞总,您知道在我老家,是怎么训练不听话的恶犬吗?”

“什么?”俞笙完全没反应过她忽然转变的话题,茫然道。

苏清语顿了顿,缓缓说道:“无非就是三板斧:打——立规矩,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饿——冷着它,让它尝到被控制的滋味;偶尔给点甜头——在它表现好的时候,施舍一点点奖励,让它更加卖力地讨好。”

“再凶的恶犬,这套组合拳下来,也能被训得服服帖帖,眼里心里只有主人一个。”苏清语看着俞笙,目光闪着恶意的光,“俞总,既然现实情况让您暂时无法离婚,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沈总不愿离婚的心理,彻底掌握婚姻关系里的主动权呢?

您完全可以把她当成……嗯,一条需要被驯服的恶犬。”

“您不必再为此感到痛苦和压抑,您只需要考虑如何让自己过得舒服。您高兴了,或许可以给她个好脸色。不高兴了,直接让她滚远点。一切以您自己的心情为准。有时候,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离婚是最终目标,但在这个过程中,让自己舒服,占据绝对上风,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未来这一年,是您和她朝夕相处,凭什么要委屈自己,让她好过?”

俞笙彻底听懂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这番话……简直太离经叛道,太大胆,太……解气了!

把高高在上的沈云眠当做需要驯服的恶犬?

这个想法光是冒出来,就让她心中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语气中充满了惊奇:“苏清语啊苏清语,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厉害的一面。”

苏清语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我保护式的锋芒:“俞总,在复杂的环境里待久了,如果学不会洞察人心和伪装自己,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可能并不轻松的过去。

俞笙想起调查到的关于苏清语家庭背景的只言片语,心中了然。

苏清语的生活自幼不顺,父亲去世,母亲病弱,在野蛮落后的农村长大,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走到这一步,这是她无法想象的。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俞笙看懂了苏清语的需要,不顾一切往上爬。

而这个人,也有着自己的底线,拿到了足够的利益,便会献上足够的忠诚。

上一世,是沈云眠给了苏清语登天的梯子,换来了她在商场上忠心的冲锋陷阵。

这一世,给她登天梯的人成了俞笙,那被作为敌人收拾的人就成了沈云眠。

在苏清语缺乏道德的点拨下,俞笙恍然大悟,道德感也大大滑坡。

于是走到她办公桌前,动作利落地抽出几分文件,神色坚定。

“好!清语,就按你说的办!这一年,我会稳住沈云眠,降低沈家的戒心,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而你就是我这场战役里最重要的元帅,我要你毫无后顾之忧地帮我打赢俞氏独立这一仗,战利品便是俞氏集团15%的股份。”

俞笙迅速地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好章,递给苏清语。

“这是俞氏集团5%的股份,签字即生效,剩下10%的股份,我会逐步转到你的名下。这是我俞笙的承诺,绝不画饼!”

苏清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协议,即使冷静如她,此刻也真正感到了震惊和动容。

这份信任和魄力,远超她的预期!

她抬起头,看向俞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锐利的仿佛出鞘的利剑。

“俞总,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枪,指哪打哪。”

第32章 实践第一步

在老宅的冲突后, 沈云眠被离婚的事情搞的焦头烂额。

而关于婚变谣言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确切消息,这让她有些烦躁。

内线电话响起, 是她的特别助理。

“沈总,关于……关于近期流传的那些不实传闻, 源头查到了。”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沈云眠精神一振, 坐直身体:“说,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似乎在斟酌措辞。“是……林若烟小姐。我们追踪到的几个匿名账号和资金流向, 最终都指向了她和她工作室的经纪人。”

“谁?”沈云眠以为自己听错了, 眉头紧紧蹙起,“你再说一遍?”

“是林若烟小姐。”助理硬着头皮重复道, “而且,根据进一步的深挖,之前那些关于您和林小姐的……绯闻, 也是由她那边主动联系狗仔, 刻意放出去炒热度的。”

这个消息狠狠砸在沈云眠心上。

她愕然地靠在椅背上,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林若烟?那个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单纯依赖的义妹?那些她曾以为是无良媒体捕风捉影, 竟然全是她自导自演?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站起身:“立刻!把那个收了钱的狗仔给我带来!我要亲自问!”

一小时后,一个面色惶恐的男人被带进了沈云眠的办公室。

在沈云眠冰冷的目光和助理出示的证据面前, 他很快崩溃地交代了一切,证实了助理的调查结果, 林若烟如何花钱让他拍借位图,编造黑料,操控舆论。

“滚出去!”沈云眠听完,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狗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沈云眠胸口剧烈起伏,她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让林若烟,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半小时,林若烟就赶到了。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进门就柔声开口:“云眠姐,你这么急叫我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又和嫂子闹不愉快了?嫂子她那个人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多哄哄……”

“闭嘴!”沈云眠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抓起桌上那一叠调查结果和狗仔的证词,狠狠摔在林若烟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文字和图片清晰可见。

林若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她惊慌地低头扫了一眼那些证据,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

“云眠姐,这……这不是真的……你听我解释……”

她瞬间切换成哭腔,眼泪说掉就掉,“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俞笙,对,一定是她看不惯你对我好,所以才设计这些来离间我们!云眠姐,你要相信我啊……”

“陷害你?”沈云眠嗤笑一声,“林若烟,事到如今,你还在把我当傻子耍吗?这些资金流水,这些聊天记录,也是俞笙能伪造出来的?!”

林若烟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语无伦次地继续卖惨:“不是的,云眠姐…我…我只是太害怕了……爸爸走后,我就没有安全感……我太想成功了,我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你的照顾,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被人看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亡父和多年的情分打动沈云眠。

若是以前,沈云眠或许会心软。

但此刻,看着这张满是算计和眼泪的脸,她只觉得无比厌倦。

“贪得无厌。”沈云眠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彻底打断了她的表演,“我念及旧情,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林若烟,人不能永远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你父亲留下的情分,不是让你挥霍到死的免死金牌。”

“从今天起,沈氏集团以及我名下所有产业,将终止对你的一切投资,你好自为之。”

“不!云眠姐,不要!”林若烟如遭雷击,惊恐地尖叫起来,扑上前想去拉沈云眠的手,却被对方嫌恶地躲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我爸爸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云眠转过身,不再看她,按下了呼叫铃。

两名保安立刻走了进来。

“送她出去。”她的声音疲惫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云眠姐!云眠姐!!”林若凄厉的哭喊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紧闭的门外。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沈云眠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怒火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和恐慌。

她忽然想起了这些年,关于她和林若烟的绯闻传得甚嚣尘上的时候……那时的俞笙,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那些报道?听着那些闲言碎语?

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都是媒体乱写,不用理会”,或许还带着一丝被编排的不耐烦。

她从未真正站在俞笙的角度去体会过那种无动于衷的痛苦。

自己因为一些关于俞笙和苏清语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失控到跑去警告,质问。那当初,俞笙独自面对那些有鼻子有眼、持续了那么久的绯闻时,她该有多难受?多孤立无援?

自己竟然……如此彻底地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懂事”和“信任”,却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安全感和维护。

一种迟来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俞笙过去那些年所承受的愤怒和绝望。

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向外走去。她必须去向俞笙道歉,为自己曾经的忽视和愚蠢,为林若烟带来的一切伤害。

她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敲响了俞笙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俞笙平静无波的声音。

沈云眠推门进去,看到俞笙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有事?”俞笙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讥讽,“沈总大驾光临,又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还是又来提醒我的助理要注意分寸?”

这冷淡的态度像针一样刺在沈云眠心上,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干涩而艰难:“俞笙,我……我是来道歉的。”

俞笙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挑眉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哦?道歉?沈总做错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

“那些传闻……关于你和苏助理的,还有……还有以前我和林若烟的……”沈云眠说得有些艰难,脸上火辣辣的,“我都查清楚了。都是林若烟……是她一手策划散布的。我以前……太忽略你的感受了,对不起。我不该让她那样伤害你,更不该……不相信你。”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

然而,俞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过了几秒钟,她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事过境迁的淡漠:“原来是这件事啊。我早就知道了,或者说,我早就猜到了。不过,还是谢谢沈总特意来告诉我一声。”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称得上“宽容”:“没关系,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这句“早就不在意了”,比任何指责都让沈云眠感到恐慌。那意味着她在俞笙心里,早已失去了能引起情绪波动的资格。

沈云眠的心一沉,急切地上前:“俞笙,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不回再犯这些错误……”

“好啊。”

出乎意料的,俞笙竟然打断了她的恳求,爽快地答应了。

沈云眠猛地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你……你说什么?”

俞笙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的笑容,既然已经决定进行‘训狗计划’,她自然不能继续回避和沈云眠接触,那不如就趁这个道歉的机会,她顺水推舟的将两人关系进入下一步。

于是她看着沈云眠,慢条斯理地说:“我说,好啊。看你表现。”

沈云眠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承诺:“俞笙笙,谢谢你,谢谢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回再让你失望的。”

她欣喜若狂,以为她们的婚姻终于迎来了转机,看到了破镜重圆的曙光。

俞笙看着她这副的样子,心底冷嗤一声,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不是在回应她的忏悔,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此刻被巨大惊喜冲昏头脑的沈云眠,完全忽略了这细微的异常。

可笑的沈总还以为两人婚姻有了转机,殊不知早就升了段位的俞笙准备将她当狗训。

“嗯,我拭目以待。”俞笙的语气轻飘飘的,“好了,没 别的事的话,我先忙了。”

“好,你忙,我不打扰你。”沈云眠此刻无比顺从,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连声道,“晚上……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

“再看吧。”俞笙重新低下头,拿起文件,语气随意地打断她,“有空我会告诉你。”

“……好,那我等你消息。”沈云眠丝毫不敢有异议,看了俞笙一眼,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获得了新生。

门轻轻关上。

俞笙抬起头,看着那扇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云眠走出俞笙的办公室,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连走廊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在她眼中都仿佛泛着柔和的光。她甚至对一位因报告数据有误而战战兢兢的主管,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

“数据重新核对一下,明天再交给我。”她语气平静地说。

主管如蒙大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在原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沈氏高层的小群:

[惊爆!沈总今天居然没发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止没发火,我刚送文件进去,感觉沈总心情好得不得了,嘴角好像还有点上扬?]

[发生了什么?我们集团股票涨停了?也没啊……]

沈云眠自然不知道下属的议论。

她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那句“看你表现”。

她开始无比积极地“表现”。

当然,沈总这种被恭维仰望惯了的人,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表现的。

她更不屑于去向人请教,于是‘天真’的沈总用一些网上找来的,堪称幼稚的哄女友手段,还是让秘书代劳,来应对俞笙这种封心锁爱的人,只能说毫无卵用。

第二天一早,俞笙刚到办公室,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份精致的早餐,旁边还配着一小束新鲜的白色郁金香,她随口提过喜欢的花。

卡片上没有落款,只打印着一行字:“记得吃早餐。”

俞笙瞥了一眼,随手将花递给跟进来的秘书:“找个瓶子插起来吧,放会议室里。”

至于早餐,她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

中午,沈云眠的信息准时发来:[楼下新开了家日料,食材很新鲜,一起去尝尝?]

俞笙回复:[约了清语讨论项目,走不开。]

沈云眠反省后,觉得或许是早上让秘书送早餐的行为不够真诚,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

下午,俞笙正在听市场部汇报,前台内线电话接了进来,语气有些迟疑:“俞总,沈总……沈总来了,说给您送下午茶。”

俞笙按了按眉心:“请她放前台吧。”

“可是……沈总说,有些关于城东项目的话想当面跟您说……”前台的声音更小了。

俞笙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办公室门被推开,沈云眠亲自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市场总监。沈云眠仿佛没看到还有别人在场,目光径直落在俞笙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忙了一天,休息一会儿?这是福记的杏仁茶和点心,你以前喜欢的。”

市场总监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俞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眼冷冷的刺向沈云眠,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沈总,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你有公事,请提前预约我的秘书。如果是私事,“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更希望你不要打扰我工作,出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毫不留情。

沈云眠她提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俞笙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市场总监,一股难堪的热意涌上脸颊。

“……好,我不打扰你了。”她低声说完,几乎是仓促地转身离开,连食盒都忘了放下。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市场总监大气不敢出。

俞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报表:“继续。”

但从那天起,沈云眠果然不敢再轻易出现在俞笙的办公室。

她变得小心翼翼,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发送早安晚安,锲而不舍约吃饭,偶尔分享一些她认为俞笙会感兴趣的行业资讯。

俞笙很少回复,已读不回是常态。

这种单方面的“表现”持续了快一周。

沈云眠心底那点失而复得的欣喜,渐渐被不安和焦灼取代,俞笙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她找不到缝隙钻进去。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上午。

苏清语拿着一份项目计划书,眉头紧锁地走进俞笙的办公室。

“俞总,城北智慧社区那个项目,卡住了。”

俞笙从文件中抬起头:“什么问题?”

“技术层面已经完成了,但在最终的数据对接和市政审批环节,需要一位打通关键人物——李瀚院士。他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所有相关项目最终都要过他那一关。”苏清语将计划书放在俞笙面前,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我们尝试了很多常规渠道,但见他的门槛很高,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恐怕很难短时间见到她。”

俞笙接过计划书,快速浏览着:“没有其他办法?”

“常规办法都试过了。”苏清语摇摇头,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我查到,这位李院士和沈总似乎颇有渊源。他和沈总大学时的导师关系匪浅,沈总借着导师的关系和这位李院士来往挺频繁,据说私下关系也不错,沈氏集团好几个重大政府项目,都是他牵头促成的。”

俞笙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苏清语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道:“如果能请动沈总出面牵个线,哪怕只是一起吃个饭,情况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俞笙的目光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利用沈云眠?这个念头让她本能地有些排斥,但苏清语说的没错,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途径。她想起苏清语那句“把她当成……一条需要被驯服的恶犬”,既然她沈云眠死活拖着不愿离婚,那她也没必要守着那些无用的道德感了。

半晌,她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俞笙?”沈云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是俞笙最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俞笙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什么情绪:“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沈云眠几乎有些急促的回应:“有空!去哪里?我定位置!”

“就公司楼下那家西餐厅吧,十二点半。”俞笙说完,没等沈云眠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云眠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

她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下午一点半的会议推迟到三点!”

她站起身,难得有些紧张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走到落地玻璃前,借着反光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和头发,才十点多,她就已经开始不停地看时间,心绪早已飞到了午餐时分。

十一点半,沈云眠就坐不住了。

她提前下楼,亲自去餐厅确认了预留的安静位置。

十二点二十五分,俞笙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沈云眠立刻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等很久了?”俞笙坐下,语气平淡。

“没有,我也刚到。”沈云眠连忙说,尽管她已经坐了将近半小时。

点完餐,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沈云眠努力寻找着话题:“最近……天气好像不错。”

“嗯。”

“我看财经新闻说,央行可能要有新政策……”

“是吗。”

“你……你最近好像瘦了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俞笙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沈云眠顿时有些尴尬,闭上了嘴。她发现自己搜肠刮肚找来的话题,在俞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餐点上来了。

沈云眠食不知味,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安静切着牛排的妻子身上。

俞笙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刀叉。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

“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云眠立刻坐直身体:“你说。”只要她能办到,她什么都愿意。

“城北那个智慧社区的项目,卡在李瀚院士那里了。听说你和他很熟?”俞笙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能不能帮忙牵个线,约他吃个饭?”

沈云眠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李瀚院士?牵线?

她敏锐的商业神经立刻绷紧。

李瀚院士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对沈氏来说也至关重要,很多合作都是基于她导师和李瀚的私人关系达成的。俞笙现在想绕开沈氏,直接搭上李瀚教授,这其中的风险她瞬间就权衡清楚了。

她的喜悦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冷静和警惕。

“李院士我……确实认识。”沈云眠斟酌着用词,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谨慎起来,“但是他的行程很满,而且……他负责的项目很多都涉及一些机密。直接约他,恐怕不太合适,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看着俞笙,试图解释:“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

“我懂了。”俞笙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不好意思,打扰沈总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俞笙!”沈云眠急忙站起来想追,却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

等她手忙脚乱地处理好,再追出去时,只看到俞笙的车绝尘而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又冷又涩。

……

“所以,这是训狗失败了吧?”

俞笙回到办公室,对等在那里的苏清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她到底还是沈云眠,那个利益至上的沈总,想用私人感情影响她的商业判断?是我们太天真了。”

苏清语却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俞总,别急嘛。这才哪到哪?打一巴掌还得给个甜枣呢,您这刚给一点好脸色,就立刻问她要这么大一份‘礼物’,她犹豫一下是正常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冷着她。”苏清语语气轻松,“就像训狗时,它做错了事,或者不肯听话,那就饿它几顿,让它自己琢磨去。您该干嘛干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猜,最先熬不住的,一定是她。”

俞笙将信将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俞笙彻底将沈云眠当成了空气。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沈云眠以讨论合作项目为借口来俞氏,也被前台以“俞总在开会”、“俞总外出”等理由挡了回去。即使偶尔在公司走廊遇见,俞笙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脚步片刻不停,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冰冷的无视,果然比直接的怒骂更让沈云眠煎熬。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俞笙,伤了她,或者说伤了她刚刚对自己展露的那一点点温和。

她反复回想午餐时的场景,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是不是太谨慎了?李院士那边虽然敏感,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商业理智和情感冲动在她脑海里激烈交战。

她试图补救,几次三番去找俞笙。

一次,她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双赢合作方案过去。

“俞笙,关于城北的项目,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或许沈氏和俞氏可以以另一种模式合作……”她话还没说完。

俞笙就头也不抬地打断:“具体的合作细节,请直接和苏助理对接。我很忙,抱歉。”说完就按下内线电话,“清语,来一下我办公室,沈总有个合作方案需要和你谈谈。”

苏清语很快进来,笑容得体:“沈总,请移步会议室?”

沈云眠看着始终不看她一眼的俞笙,只能僵硬地跟着苏清语离开。

又一次,她打听到俞笙晚上有个应酬,特意等在地下车库。

俞笙看到她的车,脚步顿都没顿,径直走向自己的驾驶位。

沈云眠降下车窗:“俞笙,我们谈谈?”

俞笙拉开车门,语气冷淡:“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车子毫不留恋地驶离,尾灯在昏暗的地库划出决绝的红光。

沈云眠独自坐在车里,被那句“没什么好谈的”击得溃不成军。

几天后,俞笙在办公室里揉着太阳穴,对苏清语说:“我看她是不会妥协了。你这办法是不是不行?我们得想其他路子找李院士了。”

苏清语老神在在地翻着报表:“俞总,打个赌吗?我赌三天之内,沈总必定主动联系您,答应牵线。”

“你就这么笃定。”俞笙还是有些不信,“她那么理智的人……”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俞笙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沈云眠”的名字。

俞笙挑了挑眉,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的苏清语,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沈云眠的声音带着一股下定决心的急切:

“俞笙……李院士那边,我约好了。明晚七点,雅韵私房菜馆,我到时候去接你。”

第33章 卑微沈总

俞笙握着手机, 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抬眼看向苏清语,对方正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用口型无声地说:“快答应。”

“……好,我知道了。明晚七点, 雅韵。谢谢。”俞笙压下心头的愕然,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说完便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居然真的……”俞笙喃喃道,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在商业谈判上寸土不让、理智永远占据上风的沈云眠, 竟然真的妥协了。

“看吧, 俞总。我就说, 她撑不住的。”苏清语轻笑出声:“在您面前,沈总的底线比想象中要灵活得多。”

俞笙摇摇头, 心情有些复杂:“准备一下李院士项目的资料吧,明晚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俞总。”

苏清语是个擅长抓住一切机会的人, 她明显的想的并不是短暂的借助沈云眠的面子将事情搞定, 显然是想直接搭上院士这条线,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只能竭尽全力准备, 尽人事听天命。

次日晚上的饭局异常顺利。

李院士看在沈云眠的面子上,态度十分亲和,并没有过多刁难。对于俞氏集团提出的项目构想和技术细节, 他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给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有沈云眠在一旁适时地帮衬几句, 气氛融洽。

尤其是苏清语,她做的那些准备明显说服了对方,获得了称赞。

就算是沈云眠, 也不得不对苏清语刮目相看,甚至有了些惜才的想法,后悔当初当初在学校时,未能将对方趁早招入公司。

当然,此刻明显恋爱脑上头的沈总,更多的是敬佩妻子看人的眼光。滤镜又厚了一层,她首次出于一个商业合作者的身份,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认可的心态。

饭局结束时,李院士握着俞笙的手,笑着说:“俞总年轻有为,想法很有前瞻性。这个项目我很有兴趣,下周你让这位具体负责人直接到我办公室来细谈吧。”

“太好了,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俞笙真诚地道谢。

送走李院士,俞笙和苏清语站在私房菜馆古色古香的门口,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俞笙难得没有继续冷落沈云眠,过去跟她道谢,沈云眠很想趁此机会和俞笙单独说些话,可惜苏清语这个工作狂根本不给她机会,硬拉着俞笙加班讨论具体细节。

沈云眠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只能十分不甘心的跟俞笙道别后,坐车离开。

俞笙和苏清语上了车,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问题总算解决了。”苏清语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这位李院士果然名不虚传,眼光很毒,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获得对方的认可。”

俞笙望着车窗外,却明显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一种微妙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头。她最终还是靠着沈云眠的人脉,才敲开了这扇关键的门。

“是啊……解决了。”她的声音有些轻,“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借了她的力。”

苏清语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俞笙情绪的低落。

她侧过头看着俞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俞总,您这想法可不对。换个角度想,能让沈云眠这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明明知道会损害自身利益,还心甘情愿地为您所用,这本身就是您的本事啊。”

俞笙苦笑了一下:“你就别安慰我了。”

“我不是安慰您,是实话实说。”苏清语正色道:“俞总,您知道吗?您对沈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以前或许不自知,但现在快要失去了,才慌不择路。我敢说,她绝对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俞笙闻言,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苏清语。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苏清语侧脸上,让她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清语,“俞笙忍不住问道,“你……似乎特别能洞察人心,真让人惊讶。”

她一直以为苏清语只是商业能力出众。

“可能是因为大学时辅修过心理学,虽然没真正做过这行,但对分析人的行为动机一直挺感兴趣的。要不然……我推荐几本书给您看看?”她半开玩笑地说。

俞笙没怎么当回事,轻笑一声:“有这么神吗?”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嘛。”苏清语眨眨眼,“说不定您就无师自通了。”

两人说着上了车,气氛轻松了许多。

两人直接回了公司的会议室,和几个主要骨干高管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才敲定了诸多细节,确定了最终方案。

此时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

然而,当俞笙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沈云眠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斜靠着后背,看上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望过来。

苏清语反应极快,率先开口:“沈总,您还在等俞总吗?今晚真是太感谢您了,李院士那边已经初步谈妥,多亏了您帮忙。”

沈云眠站起身,目光却始终落在俞笙身上:“能帮上忙就好。”

“那俞总,沈总,你们聊,我先去整理一下今晚的会议纪要。”苏清语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一切还顺利吗?”沈云眠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试探。

“嗯,很顺利。谢谢。”俞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平淡而客气。

“顺利就好。”沈云眠似乎松了口气,但俞笙的冷淡又让她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她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

俞笙拿起一份文件,做出要开始工作的样子,暗示意味十足:“沈总还有别的事吗?”

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云眠脸上闪过尴尬,然后是心疼:“这么晚了,还要继续加班吗?”

俞笙被问住了。

其实她当然是准备回去休息的,只是沈云眠找来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将人支开再走。

可惜沈云眠明显不想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笙笙,工作是忙不完的,今天实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沈云眠很少叫‘笙笙’这种略显亲密的称呼,此刻俞笙有些不适。

“我知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沈云眠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仿佛终究还是不甘心,她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俞笙,我…我还有件事……”

俞笙从文件上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等待她的下文。

沈云眠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欲言又止:“最近外面关于我们婚变的传闻,越来越多了。今天下午,甚至还有记者打电话到总裁办来求证……”她停顿了一下,偷偷观察了一下俞笙的脸色,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这样下去,终究对俞氏和沈氏的声誉不好,我们也不能总这样分居下去……”

“所以?”俞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云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能不能……考虑搬回九溪湾住?”

果然,才帮了这么一个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回报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俞笙心底嗤笑,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没有立刻拒绝,只是垂下眼眸,淡淡地说:“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没有直接拒绝!

沈云眠的心像是瞬间从谷底被拉回了一点,立刻涌上希望:“好,你慢慢考虑,我不急!那我……走了。”

“嗯。”俞笙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不再看她。

沈云眠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便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了。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俞笙却有些看不进去了,她丢开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苏清语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俞笙面前。

“沈总走了?”苏清语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俞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提了条件,想让我搬回九溪湾。”

苏清语并不意外,在她对面坐下:“哦?您怎么回的?”

“我说考虑一下。”俞笙看向自己这位擅长拿捏人心的助理,叹气道:“你知道的,我并不想答应。”

苏清语听完,一副了然的模样:“俞总,您是不是觉得,得来太容易就不会珍惜。你这样先冷沈总几天,让她焦虑,猜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实在是高啊。”

“少拍马屁。”俞笙无语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她一起住而已。”

苏清语继续恭维道:“不管怎么说,您在心理战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工作去吧你!”俞笙笑着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文件。

而另一边,驱车离开俞氏集团的沈云眠,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俞笙没有直接拒绝,这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但那句“考虑一下”又充满了不确定性,让她坐立难安。

接下来的几天,对沈云眠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她不敢频繁地去打扰俞笙,生怕引起对方厌烦。

她每天都会无数次地看手机,期待能收到俞笙的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好”字。

但手机始终安静得令人心慌。

她开始反复回想那天晚上自己的表现:语气是不是太急切了?态度够不够好?提出的理由充不充分?俞笙会不会觉得她目的性太强?

她甚至后悔提出这个要求了,万一俞笙觉得她太功利,连之前那点缓和都没了怎么办?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折磨。

直到第三天下午,沈云眠正在开会,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微信。

发信人:俞笙。

沈云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立刻示意正在汇报的下属暂停,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开了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我同意搬回去,具体时间再说。】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项普通的工作。

但沈云眠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话,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总?”

“没事,会议……会议继续。”

沈云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微颤,努力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她这个过于反常的表现,让会议室的高层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又不敢瞎问。

只是接下来的会议,众人难得感觉到了沈总裁的随和,都打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会议后,沈云眠回到办公室,又仔细地将那条短短的信息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俞笙答应了!她真的要回来了!

她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九溪湾的房子要提前请人彻底打扫,俞笙喜欢的香薰要准备好,她惯用的那套床品是不是该换新的了?要让李阿姨提前准备好她爱吃的饭……

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复点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回了一句:

【好!我等你。家里都会准备好。】

发送成功后,她紧紧握着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一定要表现得更好才行。

俞笙肯定会原谅她的,她们一定可以回到以前。

第34章 唇齿交缠

虽然俞笙嘴上答应了沈云眠搬回九溪湾, 但心底深处依旧本能的抗拒。

她理智上认同苏清语的分析,知道暂时维持表面和平,甚至利用沈云眠对俞氏独立最为有利。然而, 情感上,她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厌恶这种带有算计的相处模式, 仿佛自己也正在滑向某种她曾经不齿的, 与沈云眠类似的冷漠与功利。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 直接体现在行动上——她开始找各种借口拖延。

“明天不行,有几个重要的项目节点要盯, 住公司附近更方便。”

“周末恐怕也没空, 要出差去考察新的供应商。”

她的理由总是无懈可击, 完全出于公事,让沈云眠即便心焦, 也无法反驳。

一连拖了快一周,沈云眠从最初的狂喜期盼,逐渐变得忐忑不安。

她不是傻子, 能清晰地感觉到俞笙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的理智慢慢回笼, 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急切可能适得其反, 反而让俞笙更想逃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找一个更自然,让俞笙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想到了乔薇。

于是,在一次两家公司的联合视频会议结束后, 沈云眠借着收尾的闲聊氛围,状似无意地对俞笙开口, 语气拿捏得尽量平淡:

“对了,乔薇前几天联系我,说她回国也有一阵子了, 一直没机会聚聚。她想约我们俩一起吃个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借口堪称完美。

乔薇是她们共同的朋友,更是沈云眠为数不多的挚交。

而且,俞笙刚结婚那会儿,确实因为好奇沈云眠的朋友圈,主动与乔薇结交过,两人脾性相投,关系处得相当不错。

于公于私,这个邀约都显得合情合理,不带任何逼迫感。

俞笙正在整理会议纪要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眼看了一下屏幕里沈云眠看似平静的神情,心下明了这绝非偶然提起。

但她确实不讨厌乔薇,甚至有些欣赏对方的爽朗。

短暂的沉默后,她点了点头:“可以。你定时间地点吧,定好了告诉我。”

沈云眠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些:“好,我来安排。”

下班后,沈云眠亲自开车到俞氏楼下接她。

俞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便侧头看向窗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车内空间狭小,沉默便显得格外窒闷。沈云眠握着方向盘,试图打破僵局。

她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头:“想吃点什么?我联系主厨提前安排。”

“我都可以。”俞笙的回应冷淡。

沈云眠抿了抿唇,继续:“这家餐厅的鹅肝不错,要不要尝尝?”

“好。”俞笙明显没什么兴趣,反应平淡。

沈云眠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有些发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关心:“你最近……好像瘦了些,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这次,俞笙终于转过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仿佛这话出自她这个工作狂嘴里很奇怪,沈云眠瞬间噤声,尴尬地收回视线,专注开车,不再试图找话题。

车内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最普通的对话都进行不下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无法穿透的冰墙。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到达预约好的私房菜馆,乔薇早已等在包间里。

一见她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迎上来:“哎呀,两位大忙人,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态度热络又不失分寸。

“乔薇姐。”俞笙笑着喊道。

“快来坐,看看菜单,我点了几个招牌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乔薇拉着俞笙坐下,巧妙地让俞笙坐在了中间位置,自己则坐在另一边,沈云眠顺势坐在了俞笙对面。

乔薇的知趣,从一开始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整顿饭下来,她绝口不提两人之间的任何感情问题,更没有试图充当和事佬。

她全程只分享自己在国外遇到的趣事,安利各种好玩小众的旅行地,吐槽遇到的奇葩游客,语言风趣幽默,包间里的气氛很快就被她带动得轻松愉快。

俞笙也渐渐卸下了心防,听着乔薇的描绘,眼中流露出向往。

“听着真不错,等公司这边步入正轨,我也想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乔薇立刻接话:“是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诶,笙笙,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俞笙端着酒杯,带着些许憧憬:“其实……我一直挺想去瑞士滑雪的。”

她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沈云眠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知道几个很不错的雪场,设施和安全性都很好。如果你想去,等我安排好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

俞笙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兴趣缺缺。

她垂下眼眸,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只淡淡笑了笑:“再说吧。”

然后便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问乔薇另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

沈云眠伸出的橄榄枝就这样被晾在了半空,她脸上的期待僵住,慢慢化为失落,默默收回了视线。

乔薇将两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咋舌。

她这位眼高于顶,从来只有别人捧着她的好友,如今竟被俞笙吃得这么死。

一个明显的示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回来,居然连一点脾气都没有?

真是活久见。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气氛一直很好。

俞笙酒量其实很一般,但因为近期压力确实大,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反应比平时慢半拍。

沈云眠见状,轻声劝道:“俞笙,少喝点吧,明天还要上班。”

俞笙自己也感觉到有些晕乎,点了点头,很听话地放下了酒杯。

饭局结束,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在餐厅门口道别。

乔薇自己叫了代驾,临走前还对沈云眠使了个“把握机会”的眼色。

沈云眠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俞笙,她的手刚揽上俞笙的腰肢,两人都是微微一僵。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而陌生,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亲密。

俞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自己稳住了身形,语气带着防备:“没事,我自己可以。”

沈云眠被她这明显的抗拒刺了一下,心底懊恼,却也不敢再贸然靠近,只是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胳膊,防止俞笙摔倒。

车早就等在了门外,沈云眠让俞笙先坐进后座。

犹豫了一瞬,她没有选择副驾,而是跟着坐进了后座,关上了车门。

俞笙靠窗坐着,闭着眼睛假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酒意一阵阵上涌,让她头脑昏沉,但意识尚清。答应搬回去是一回事,真正要面对又是另一回事,一直逃避确实不是办法,今晚借着酒意,或许是个了断的时机。

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

沈云眠坐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俞笙微蹙的眉头上。

她很想伸手去抚平那抹褶皱,但刚才的抗拒还历历在目,她只能强压下内心的冲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微弱声响。

沈云眠其实很想趁此机会直接带俞笙回九溪湾,但看她似乎醉得难受,又怕再次惹恼她,于是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俞笙,送你回静水湾,还是……?”

俞笙没有睁眼,像是思考了几秒,才带着浓浓的倦意开口:“……回九溪湾吧。”

沈云眠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随即,一阵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她强忍着激动,立刻对前方的司机吩咐:“回家,九溪湾。”

“是,沈总。”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沈云眠的心跳却快得厉害,她偷偷看向俞笙,俞笙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醉后的呓语。但这对沈云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进展!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流。

俞笙似乎是睡着了,沈云眠则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忐忑中,坐立难安。

到达九溪湾,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沈云眠先下车,小心地扶出俞笙。

俞笙脚步有些软,半靠在她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在沈云眠鼻尖,让她心神微荡。

早已接到通知的杨阿姨立刻打开门迎了出来,看到俞笙醉醺醺的样子,惊讶又心疼:“哎呀,俞小姐怎么喝这么多酒?快进来快进来!”

沈云眠扶着俞笙,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吩咐:“杨阿姨,去煮点醒酒汤来。”

“好好,我这就去。”杨阿姨连忙应声去了厨房。

沈云眠扶着俞笙径直走进主卧。

房间里的布置的很用心,床品换成了俞笙喜欢的真丝材质,梳妆台上摆放着她常用的护肤品,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她惯用的那款助眠香薰的淡淡气息。

显然,沈云眠早已细心准备妥当。

但此刻醉意朦胧的俞笙并没有留意这些细节。

她一接触到柔软的大床,便顺势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沈云眠,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状态下与沈云眠沟通,只想一个人静静。

沈云眠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和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眼神复杂。

她去浴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毛巾,轻轻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俞笙擦了擦脸和手。

俞笙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动弹,依旧维持着睡姿。

沈云眠放下毛巾,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柔声开口:“笙笙,喝点水再睡?不然明天早上该头疼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关心。

俞笙知道躲不过去了,慢慢转过身,撑着坐起来一些,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

温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份燥热不适。

“谢谢。”她将杯子放回去,声音有些沙哑。

沈云眠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笙笙,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希望……希望我们以后……”

“沈云眠。”

俞笙打断了她的话,抬起眼。

因为醉酒,她的眼尾泛着红,带着一丝疲惫的淡漠。

“我搬回来,不代表什么。”她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云眠刚刚燃起希望的心上,“就像奶奶希望的那样,我们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婚姻关系,对外扮演一对和睦的妻妻,稳定股价,安抚家族。我会做好我份内的一切,扮演好‘沈太太’这个角色,直到……直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离婚。”

沈云眠愕然地看着她,急切地打断:“不!俞笙,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可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俞笙的语气决绝,“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吗?”

沈云眠看着俞笙冰冷疏离的脸,即将彻底失去俞笙的恐慌压倒了一切,让她抛开了所有的骄傲和顾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俞笙,别这样。过去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伤害了你……但我真的……我还爱着你。”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酒精逐渐上头,让她的脑子嗡嗡作响,也剥去了她最后的伪装和耐心,“沈云眠,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沈云眠不明白哪里可笑,怔怔的望着她。

俞笙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倦怠:“我累了,头很痛,想休息了。请你出去。”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沈云眠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看着俞笙重新躺下背对着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巨大的失落和难堪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僵硬地站起身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好,你先休息吧。”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主卧,正好遇到从厨房出来的杨阿姨。

杨阿姨看到她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吓了一跳,忍不住小声安慰道:“大小姐,您没事吧?俞小姐她喝多了,说话可能没注意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沈云眠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汤好了吗?”

“还得一会。”杨阿姨道。

沈云眠没再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客卧。她需要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一下。

客卧的浴室里,水声哗哗。

沈云眠站在花洒下,任由微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郁结和冰冷。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浴室。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一条新微信。

是乔薇发来的。

乔薇:【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坏笑]】

沈云眠看着那条信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她拿起手机,艰难地回复。

沈云眠:【我被赶出来了。】

乔薇:【???不是吧!你都送上门了她都不要?你这魅力值跌得有点惨啊![震惊]】

沈云眠:【她肯搬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慢慢来吧。】

乔薇:【慢什么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以前那么喜欢你,现在喝醉了,防备心最低,软磨硬泡,回忆杀美色诱惑一起上,她肯定招架不住!听我的,脸皮厚一点,身段放低一点!快去!】

美色诱惑?

沈云眠看着这四个字,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和羞耻感。

她沈云眠何曾做过这种事情?这完全违背了她的处事原则。

可是……想到俞笙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想到她毫不犹豫地说出“离婚”两个字,一种更深切的恐惧攫住了她。

如果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骄傲和理智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对失去俞笙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云眠走到衣帽间,打开最底层那个很少动用的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丝滑的布料。她动作一顿,咬牙将它拿了出来。

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深V领口,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侧边是高开叉的设计。

这是婚后俞笙送给她的,当时还笑着说她皮肤白,穿红色最是惊艳,央求着她穿。她拗不过,只穿过一次,便因为觉得太过暴露,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而塞进了衣柜最深处,再也没碰过。

后来俞笙见她确实不喜欢,也不再提了。

沈云眠拿着这件睡裙,走到穿衣镜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换上了它。

镜中的女人,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穿着高定西装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酒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深V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裙摆下笔直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微湿,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魅惑。

她的脸因为刚洗过澡和内心的挣扎而泛着红晕,眼神闪烁,带着一种别样的陌生风情。

沈云眠几乎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心跳加速。

她最终还是无法完全适应,匆匆拿过一件同材质的丝质睡袍披在外面,将腰带松松地系上,勉强遮掩住里面的风光,但行走间,裙摆仍会不经意地显露出修长的双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一般,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杨阿姨刚好端着温着的醒酒汤从厨房出来。

沈云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接过托盘:“我来,你去休息吧。”

“哎,好。”杨阿姨应了一声,疑惑地看了一眼沈云眠身上那件与她平日风格迥异的睡袍,没多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沈云眠端着托盘,走到主卧门口停下。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敲了两下门,轻声唤道:“俞笙?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猜测俞笙应该是睡熟了。

犹豫再三,她找到了主卧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云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俞笙侧躺在床上,似乎已经陷入了浅眠,呼吸均匀,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看起来安静又毫无防备。

沈云眠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近床边,驻足,低头凝视着俞笙的睡颜。

暖色的灯光柔和了她清醒时的冷冽,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云眠看得有些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自己的妻子了。

她想伸手去触摸眼前人的脸颊,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将她拥入怀中……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生怕任何一个轻举妄动,都会惊醒俞笙,换来更深的厌恶和驱逐。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了好久好久。

内心的渴望与理智激烈地交战着,如同汹涌的潮水,反复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最终,她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低唤了一声:“笙笙……”

沈云眠忍不住走进床边,俯身靠近,以半跪着的姿态望着床上的俞笙。因为酒精的缘故,俞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轻颤,嘴唇也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沈云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双唇上。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突然从心底涌起,驱使着她靠近。

她想起以前,俞笙总是很主动。

会在她工作时从后面抱住她,像只撒娇的猫一样用脸颊蹭她的颈窝。在清晨醒来时,偷偷亲吻她的额头和嘴角。会在无数个夜晚,热情而笨拙地讨好她,虽然常常被她以各种理由结束这种亲密……

那些被忽略拒绝的亲密瞬间,此刻像潮水般反噬回来,带着尖锐的悔恨和刺痛。

鬼使神差地,沈云眠缓缓蹲下身,屏住呼吸,一点点地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最终,她闭上眼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轻轻地,颤抖着将自己的唇印上了那片柔软,触感比记忆中还要温热,带着一丝红酒的味道。

睡梦中的俞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像是寻找热源一般,本能地微微张开口,下意识地回应了这个吻,加深了这个带着熟悉气息的触碰。

这个回应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云眠所有的犹豫和理智!

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心脏狂喜地悸动着,用手捧住俞笙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动作从浅淡变得急切,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贪婪和渴望。

“唔……”

俞笙被这过于真实的触感和逐渐困难的呼吸扰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

当看清眼前放大的人脸时,她愣住了,醉意朦胧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沈云眠?

她在……亲自己?

这怎么可能?那个连她主动索吻都会偏头躲开的沈云眠?

一定是在做梦吧……一个荒诞又可笑的梦。

俞笙猛地偏头躲开这个吻,带着浓重鼻音和醉意,没好气地嘟囔:“沈云眠,烦不烦啊!”

正沉浸在惊喜中的沈云眠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这让沈云眠有些难以接受,蹲得太久的身体忍不住晃了两下。

俞笙被晃得头晕,没好气道:“别晃了晃得人头疼,快点躺好,烦死了”

她醉意朦胧,半眯着眼睛,嘀嘀咕咕的嘟囔着。

沈云眠看着俞笙那双因为醉意而水光潋滟,却带着明显烦躁的眼睛,自欺欺人般忽略了她话中的嫌弃,只精准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四个字:快点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