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总厚着脸皮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躺到了俞笙旁边。
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资格矜持的呢?
似乎是想到了俞笙对她嫌弃的吐槽,云眠主动解开了睡袍的带子,露出里面的酒红色吊带睡裙。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这一刻,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俞笙的眼神,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俞笙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抖的模样……
这一刻,她更加确认了。
这绝对是个梦。
高傲、冷漠、永远掌控一切的沈云眠,怎么可能露出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醉意和梦境给予了她无限的勇气和恶意。
她俯下身,手臂撑在沈云眠的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沈云眠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不清,却字字如刀:
“知道吗?沈云眠你有多讨厌……”
沈云眠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天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你几百万。亲你一下都像要了你的命,冷冰冰的像石头,一点情趣也不懂……”俞笙越说越气,“这么些年,我都快被你搞成性冷淡了……”
她的手指用力戳着沈云眠的心口,那里剧烈颤动。
“离婚离不成就算了…现在还要在梦里膈应我……”俞笙的声音带上了愤怒,她猛地低下头,凑近沈云眠纤细的锁骨,张开嘴,像是发泄所有恨意和不满一般,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
沈云眠猝不及防,疼得瞬间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俞笙埋首在她颈间,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片醉后的迷蒙和清晰的愤恨。
沈云眠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尖锐的疼痛,没有推开身上的人,甚至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环住了俞笙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抚和承受。
是她活该,这都是她应得的。
俞笙似乎愣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无法思考,本能地又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受伤的地方。被舌尖舔过的地方,湿软温热、带着轻微刺痛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沈云眠的四肢百骸!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猛地从沈云眠身体深处升起,让她浑身一颤。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两人的婚姻生活早已名存实亡,上一次亲密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然而,就在沈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弄得心神大乱之际,身上的重量却忽然一沉,刚才还又咬又骂的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竟就着这个趴在她身上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沈云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睡着了?
满腔复杂翻腾的情绪,身体被挑起的陌生渴望,全都悬在了半空中,无处着落。
沈云眠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生怕吵醒了身上的人。
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俞笙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侧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意,刚才俞笙那些带着醉意的控诉,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沈云眠,你怎么这么讨厌……”
“……都快被你搞成性冷淡了……”
“离婚离不成……还要在梦里膈应我……”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原来……在俞笙的心里,她们过去的婚姻生活,带给她的不是愉悦,而是这样的折磨和厌恶吗?原来自己在她眼中,已经面目可憎到了如此地步……
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甚至不敢想象,明天天亮之后,当俞笙清醒过来,回忆起晚上发生的一切,会用怎样冰冷厌恶的眼神看她。
她们之间,还有可能回到过去吗?
沈云眠绝望地抱紧了怀里温热的身躯,仿佛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第35章 做恨吗?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 悄悄地探入房间。
她捂着额头轻哼一声,下意识地想翻身,却惊觉身体被一道温热的触感紧密环绕。
猛地睁开眼, 沈云眠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手臂甚至还搭在她的腰上。
俞笙像被烫到一样, 瞬间清醒, 一下子坐了起来, 怒目而视着眼前不想有牵扯的人。
她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沈云眠,猛地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 那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一边细细的肩带滑落, 露出大片白皙光滑的肩膀和胸前诱人的沟壑, 若隐若现。
尤其是她脖颈上清晰的齿痕,已经结痂, 在她冷白的肌肤上留下暧昧的印记。
俞笙怔怔地看着那伤痕,昨晚的画面疯狂涌入剧痛的脑海——
她如何将沈云眠压在身下,如何愤恨地控诉, 又如何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下去, 更让她愕然的是, 沈云眠竟然没有丝毫反抗,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
“你……”
俞笙的神色变幻不定,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显而易见的怒火,沈云眠先慌了神。
她急切地解释道:“你昨晚喝醉了, 我只是留下来照顾你……你别生气。”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碗喝了一半的醒酒汤, 昨晚为了让半夜醒来的俞笙喝下醒酒汤,她还费了不少功夫。
俞笙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定格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板着脸, 冷声道:“我不需要你照顾。沈云眠,以后未经允许不准进入我的房间,出去!”
沈云眠明显不甘心就这么被赶出去,她慌乱地掀开被子,上前握住俞笙的手,语气里带着哀求:“笙笙,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是我过去忽视了你……”
俞笙猛地甩开她的手,一句废话也不想听。
“别碰我!”
沈云眠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深处的痛苦,声音低哑:“我知道你现在愿意维持这段婚姻,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你放心,我不会让奶奶真的对俞氏下手。不管你要做什么,俞氏的任何项目,只要需要,沈氏的资源都会全力支持,我会帮你尽快让俞氏步入正轨……”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所以,我们能不能尝试着……至少别这样针锋相对?哪怕……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不能。”俞笙毫不犹豫地打断她,“我们之间,除了表面妻妻,什么也不是。”
沈云眠的心沉入谷底,仍试图找回一点点可能:“就算……就算维持表面的关系,也不一定非要如此冷冰冰的,我们还是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沈云眠,你到底想说什么?”
俞笙冷哼一声,对于她这番扭扭捏捏的发言十分不耐烦。
沈云眠低垂着眼眸,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俞笙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沈云眠那件过于性感的吊带睡衣上,隐隐觉得有些眼熟,片刻后,才猛地想起,这还是她当年满怀期待送出的礼物,只是没怎么穿就被沈云眠收了起来。
沈云眠这人在亲密行为上,是真的冷淡且毫无风情。
俞笙此时想起,还不免有些怨念,此刻看到沈云眠突然穿上了这衣服,脑子不由福至心灵地闪过一个荒唐的想法,沈云眠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来的话,不会是还想和她过‘性生活’吧。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俞笙当即就气炸了,视线在沈云眠身上冷冷地扫过,讥讽的话脱口而出:“沈总不是最讨厌这种款式的睡衣吗?不是觉得轻佻又不得体吗?现在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云眠脸上,让她脸颊火辣辣的。
她没有反驳,只是移开了视线,低声说:“笙笙,你说的那些问题我真的都可以改,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们重新尝试一下好不好?”
听到她这番贼不要脸的发言,俞笙嗤笑一声,口不择言道:“怎么,现在发现这事有意思了?食髓知味了?可惜啊,我都快被你逼成‘性冷淡’了,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你现在又告诉我喜欢了,沈云眠,你贱不贱啊?”
沈云眠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巨大的难堪让她无所适从,却早已没了之前摔门离去的底气,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赶人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烦躁。
她的理智仿佛在渐渐失控。
俞笙向前逼近,伸出手,用力捏住了沈云眠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沈云眠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俞笙带着怒意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竟可悲地生出一丝期待,以为俞笙会吻她。
哪怕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可下一秒,俞笙冰冷讥诮的话语,狠狠扎进她的耳膜:
“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看到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什么兴致都没了!”
“没人喜欢勉强!就你在床上那副僵硬得像块木头样子,看了就倒尽胃口!”
她用尽最伤人的词汇,只想逼沈云眠撕破这伪装的平静,让她滚出自己的视线。
然而,这一次,沈云眠并没有暴怒离去。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近乎崩溃地控诉:“俞笙,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拼命激怒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同意离婚吗?”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理智告诉她此时不该撕破脸,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压抑了两世的愤怒和不甘,此刻像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凭什么重来一次,她还要这样隐忍?
于是情绪上头的俞笙,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又怎样?”
“俞氏欠沈氏的,我们会一分不少地还清!哪怕最后破产清算,我也认了!”
她盯着沈云眠,语气极尽嘲讽:“但你沈总,也不至于因此就恼羞成怒,对我俞氏打击报复吧?传出去,你沈云眠还要不要脸了?”
“我当然不会!”沈云眠急声反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俞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算再不堪,也绝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我不会那样做!”
“那就离婚啊!”俞笙立刻逼问,“现在立刻签字,从此两清!”
“我不离!”沈云眠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愤怒又绝望地低吼出声:“俞笙,我不会离婚的,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轰的一声——
俞笙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股暴戾的冲动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眼前甚至闪过片刻的白光,这一刻,整个人的理智仿佛在这一刻这地被愤怒占据。
下一秒,她竟然直接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朝着沈云眠那张清冷漂亮的脸狠狠挠去!
“你疯了?俞笙!”
沈云眠惊愕万分,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又惊又怒地试图格挡。
她完全没料到俞笙会突然动手!
俞笙却像是彻底失控了,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力气大得惊人,嘴里疯狂地喊着:
“沈云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
“不想离婚?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由不得你!”
“你给我滚出去!滚!”
在她近乎泼妇般歇斯底里的攻击下,沈云眠脸上,脖子上又添了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本就理亏,更不可能真的对俞笙还手,几乎是狼狈不堪地跌下床,落荒而逃。
“砰”地一声,主卧的门被她从外面带上,隔绝了里面俞笙粗重的喘息声。
门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杨阿姨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看到沈云眠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新鲜血痕的狼狈模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小姐……这、这是打起来了?”
沈云眠急促地呼吸着,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摸到一丝血迹,眼神晦暗难明 。
她低声对杨阿姨吩咐道:“没事,别告诉奶奶。”
杨阿姨吓得连连点头,不敢多问一句。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睡袍,面色阴沉地快步走向客卧处理伤口。
而主卧里,发泄过后的俞笙颓然跌坐在凌乱的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甲里甚至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血迹。
整个人恍然从一场疯狂的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面对沈云眠,她的情绪总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之前一两次的暴力冲动,她还能归咎于一时气愤,可这次……
她看着自己造成的“战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以前不是这样暴力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段被抑郁情绪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
一个令人恐惧的念头浮上心头:她的心理疾病,是不是并没有好?而是出了更加严重的问题?
她必须得去找心理医生看看。
俞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进浴室,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换好衣服,尽量神色如常地推门出去。
走到餐厅,沈云眠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换上了高领衬衫,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但脸上的血痕太过明显,即使用了些粉底遮掩,依旧能看出端倪。
杨阿姨战战兢兢地端上早餐,大气不敢出,试图打圆场:“先、先吃饭吧……”
俞笙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餐具,目不斜视,沉默地开始用餐,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沈云眠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她食不知味,不时抬眼悄悄打量俞笙,以为经过刚才的激烈冲突,她至少会说点什么,可俞笙只是专注地吃着早餐,一眼都不曾看她。
一顿早餐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结束。
俞笙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
“等等。”沈云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送你去公司。”
“不用。”俞笙拒绝得干脆利落,“你先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沈云眠下意识地追问。
俞笙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冰:“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拿起包,转身径直离开。
沈云眠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对面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独自上车,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将衣领竖得更高,确保不会被人看到脸上的伤痕,才驱车前往公司。
可她这副反常的打扮,还是引起了公司员工,尤其是高层们的窃窃私语。
她的贴身秘书看到她这幅样子时,更是心惊胆战,内心哀嚎:总裁又被夫人挠了?今天公司的低气压恐怕要突破极限了……日子难过了!
果然,一整个上午,总裁办公室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沈云眠看谁都不顺眼,一点小小的数据差错或者汇报时的磕绊,都能惹得她大发雷霆,训斥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秘书小姐战战兢兢,趁着中途送咖啡的休息间隙,偷偷给闺蜜发消息吐槽:
「夭寿了!老板好像又被老婆家暴了,感觉今晚注定要加班,呜呜呜……」
闺蜜秒回:「卧槽!咱不受这气,辞职呗?什么破工作!」
秘书小姐顿时义正辞严地回复:「怎么可能辞职!月薪十万啊!十万!总裁只是被老婆挠了心情不好而已,她已经很可怜了!我还能扛!」
吐槽完,秘书小姐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职业微笑,推门进去继续迎接暴风雨。
快到中午时,沈云眠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去问问俞氏那边,俞总上午的行程安排,或者……看看她在不在公司。”
秘书心下了然,立刻领命而去。
她不敢直接问俞笙,只好旁敲侧击地联系了苏清语。
苏清语何等精明,三言两语就从沈云眠秘书那异样的关切口吻中套出了关键信息,沈总似乎挂彩了,而且非常关心俞总的动向。
她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客气地回复:“俞总今天上午有私人安排,并未到公司。具体行程,我不便透露。”
秘书只得将这个模糊的答案回报给沈云眠。
“私人安排?”沈云眠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什么私人安排?她去哪儿了?”
秘书一脸为难:“沈总,苏助理说她也不清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云眠满意。
各种猜测瞬间充斥她的脑海:俞笙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去见了什么别的人?
坐立不安的焦灼感再次攫住了她。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能忍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去查一下,俞笙上午去了哪里。”
……
另一头,俞笙其实去了心理医生陈婧的私人诊室。
面对专业的医生,她卸下了防备,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我对其他人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可一面对沈云眠就忍不住恶语相向,甚至……最近,这种想要动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陈医生,我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陈婧医生耐心地听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她沉吟许久,才谨慎地开口:“俞小姐,在您之前的咨询中,您表现得通透、清醒,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我一直认为您已基本康复。但听了您详细的叙述,尤其是您提到的某些‘特定触发点’,我才意识到一个之前可能被忽略的事实:您或许并非真的‘痊愈’,而是长期的抑郁情绪因为压抑过久、过深,转向了一种更隐蔽的病理表现。”
她初步判断,这是一种“压抑转移性躁郁倾向”,源于长期抑郁后的极端压抑,理智强行维持清醒,但却在高压力下转向了躁狂的边缘,极易对造成其压力的触发对象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暴力冲动。
陈婧医生温和地建议:“您需要找到合适的途径释放压力,不能过度自我压抑,否则易导致更严重的心理问题爆发。”
俞笙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动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病态的……宣泄?”
陈婧医生点点头,才非常委婉地回答:“从心理学角度和您的心理健康而言,这种针对压力源的发泄,于您自身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疏导作用。当然,作为医生,我必须强调,我绝不建议也不支持您使用暴力。或许您可以尝试寻找其他替代的抗压方式,比如高强度运动,击打沙袋,或者别的健康释放途径。”
俞笙听了半晌,心里渐渐释然,甚至生出一丝扭曲的合理化:
她的心理问题,说到底还是因沈云眠而起。
那沈云眠承受她这压力下的反击,似乎……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活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甚至有点心安理得。
她拿了一些帮助稳定情绪的药物,准备离开。
临走前,陈婧医生像是想起什么,含蓄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俞小姐,正常和谐的‘性生活’也是缓解压力非常有效的途径,能很好地释放内啡肽……”
俞笙一愣,她和沈云眠现在这种情况?还发生亲密关系?做恨吗?
她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陈婧医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引用了一些相关的生理心理学研究和临床病例观察,表明这确实是科学证明的有效方式之一,当然,前提是双方自愿且关系有改善的基础。
俞笙只觉得不可思议,敷衍地点点头,拿着药离开了诊室。
刚走出诊室大楼,俞笙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似乎有视线在跟着她。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冷静地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给信任的保镖发了信息定位。
然后,她故意没有走向停车位,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人流多,安全的步行街,看似随意地逛着,实则在给保镖争取时间,并判断跟踪者的意图。
果然,那个身影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俞笙加快脚步,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转身。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想到她突然发难,一时愣住,下意识想躲藏,却已经晚了。
早已从另一头包抄过来的保镖迅速上前,一把将其制服!
“什么人?谁让你跟着我的?”俞笙走上前,冷声质问,眼神锐利。
那男人被保镖反剪双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俞、俞小姐别误会!是、是沈总,沈总怕您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吩咐我们跟着,随时保护您!绝没有恶意!”
沈云眠!又是她!
俞笙刚刚在心理医生那里稍微平复下去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炸得天翻地覆!
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保护”!根本就是监视!控制!
她一刻也忍不了,直接让保镖处理后续,自己怒气冲冲地驱车直奔沈氏集团!
……
“砰”地一声巨响,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正在批阅文件的沈云眠吓了一跳,抬起头,只见俞笙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秘书跟在后面,一脸惊慌失措:“沈总,对不起,俞总她……”
“沈云眠!你什么意思?”俞笙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沈云眠,“派人跟踪我?你把我当什么?你的囚犯吗?”
沈云眠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事情败露了。
她连忙站起身,试图解释:“俞笙,你听我说,我不是跟踪你,我是担心你!你上午没去公司,情绪又不稳定,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呵!”俞笙怒极反笑,“收起你假惺惺的关心!你这是监视!是控制!沈云眠,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沈云眠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冒汗。
“闭嘴!”俞笙根本听不进去,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我告诉你!我的行踪不需要向你报备,我想去哪就去哪!你再敢让人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巨大的愤怒让她气血上涌,几乎恨不得当场把沈云眠给撕了。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苏清语及时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景象,立刻快步走进来,拉住俞笙的胳膊:“俞总!俞总您冷静点!这里是公司!”
苏清语的介入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俞笙即将再次失控的怒火。
她猛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沈云眠一眼,甩开苏清语的手,咬牙道:“管好你自己,别再让我发现下一次!”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沈云眠想追,却被苏清语一个冷静的眼神制止。
苏清语低声道:“沈总,让俞总先冷静一下吧。”
沈云眠看着俞笙决绝的背影,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挫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俞笙依然余怒未消,烦躁地松了松领口。
苏清语跟了进来,体贴地关上门。
她看着俞笙难看的脸色,谨慎地问道:“俞总,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俞笙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将沈云眠派人“跟踪”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烦躁地摆手,“算了,不提她了。我没事,你去忙吧。”
苏清语看出俞笙不愿多谈私事,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关切地说:“好的,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退出办公室后,苏清语的眉头微微蹙起,看来俞总和沈总之间的关系,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紧张。
办公室里只剩下俞笙一人。
这些难以向外人道的私事和混乱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心烦意乱。
她需要发泄,需要倾诉,于是拨通了好友顾晚晴的电话。
“晚晴,晚上陪我去喝一杯。”
……
晚上,一家清静的酒吧角落。
几杯酒下肚,在信任的好友面前,俞笙的防线松懈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心理诊断结果,还有暴力倾向的苦恼,都断断续续地告诉了顾晚晴。
顾晚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卧槽!沈云眠那个王八蛋!她把你逼成这样?她还有脸纠缠?笙笙,离!必须离!”
她一边帮俞笙骂沈云眠,一边给她倒酒。
两人越说越激动,酒也越喝越多。
顾晚晴酒劲上头,嘴里开始毫无遮拦:“要我说!笙笙,你干嘛让她好过?她不是不离婚吗?你不是有气没处撒吗?收拾她!狠狠收拾她!”
她带着醉意,语出惊人:“就在床上!弄她!弄服她!看她还有没有精力作妖!”
俞笙听得脑子嗡嗡作响,赶紧伸手捂住顾晚晴的嘴:“你小声点,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顾晚晴挣脱开,大着舌头,“她、她不是说喜欢你吗?不是不想离吗?那就让她尝尝代价!谁怕谁啊!”
俞笙被她这“建议”震得一时无语,只觉得哭笑不得。
眼看顾晚晴越说越离谱,俞笙赶紧结账,把醉醺醺的好友弄出酒吧,打车送她回家后,犹豫了片刻,还是返回了九溪湾。
她和沈云眠的账总要算一下,不然她怕自己真的憋出毛病。
第36章 沈总技术真的烂,不是俞……
九溪湾, 沈云眠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
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划过十二点。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俞笙还没回来。
她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事情不肯回来住了?
无数个猜测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打电话,又怕听到俞笙冰冷的声音或者无人接听的忙音。
她想派人去找, 又怕再次激怒她。
这种进退维谷、患得患失的煎熬,几乎让她发疯。
就在她内心的焦灼达到顶点, 几乎要不顾一切去找人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电子音的提示, 门被推开了。
带着淡淡酒气的俞笙,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沈云眠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急切地迎上前:“俞笙, 你回来了……”
话未说完, 俞笙却直直地看向沈云眠,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 闪烁着一种沈云眠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危险的光芒。
沈云眠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到嘴边的询问噎了回去,担忧地问:“俞笙, 你又喝酒了?”
俞笙没有接话, 只是移开视线自顾自地换鞋, 然后无视了沈云眠径直往卧室走去。
“俞笙……”沈云眠茫然地喊她, 却又不敢出手拦她。
走到门口的俞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沈云眠, 你进来。”
闻言,沈云眠愣住,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两人闹得那么难堪,她还以为俞笙不会再理她,更不会让她再踏进卧室一步。万万没想到, 俞笙居然主动让她进去。纵横商场的沈总一向敏锐,此刻却完全看不透妻子的想法,顿时又欣喜又忐忑。
“沈云眠,进来!”
俞笙的喊声已经满是不耐,沈云眠立刻回神,赶紧进了卧室。
卧室里,俞笙已经正半靠在床头,眯着眼看向进来的沈云眠,却迟迟不说话。
沈云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俞笙,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水……”话没说完,就被俞笙打断。开门见山地问:“沈云眠,我和陈婧医生谈话的内容你都知道了吧?”
“俞笙,我…我只是关心你。”沈云眠慌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想控制你……”
“所以,你哪怕知道了我的心理情况,也不同意离婚是吗?”俞笙定定地望着她。
沈云眠瞬间僵住,甚至不敢与俞笙对视。
俞笙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久,沈云眠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笙笙,心理疾病是可以治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俞笙冷嗤一声:“所以,哪怕我被你逼得快疯掉,你也不会离婚是吗?”
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卑劣的想法,沈云眠迟迟没有发声。
沈云眠,你怎么能这么狠?
俞笙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口凉到四肢百骸。
仿佛看出了俞笙眼底的失望,沈云眠慌了,她不顾一切地上前几步拉住俞笙的手,以半跪的姿势卑微开口:“俞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绝不会再伤害你,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一定可以康复的。”
这一刻,俞笙想好聚好散的心彻底死了。
她不想深究沈云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却明白了一个事实:对方肯定不会轻易和她离婚的。不管她多愤怒、难受,哪怕是要疯了,沈云眠都不愿意放过她。
顷刻间,俞笙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轰然炸开。
像极了自己前几次失控对沈云眠动手时的感觉,好像一团黑雾,不断地吞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撕碎,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俞笙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暗黑想法,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呼吸不畅。
她难受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负面情绪仿佛在和理智做着极限拉扯。
一旁的沈云眠见她脸色发白,呼吸不稳,立刻拿出手机准备叫医生。
下一秒,俞笙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机打到地上,用力将沈云眠推了过去!
沈云眠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进床上。
俞笙随之俯身逼近,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浓烈的酒气笼罩了沈云眠。
“沈云眠……”
俞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清醒。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为什么……非要逼我成为和你一样……用身体和情绪互相折磨的人?”
沈云眠的心猛地一揪,想要解释:“我没有,俞笙,我只是不想失去……”
“闭嘴。”
俞笙打断她,眼神迷离又锐利,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在沈云眠惊愕的目光中,她猛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再次精准地覆上了那道尚未痊愈的锁骨伤痕之上。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啃咬。
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某种同归于尽的惩罚性意味。
细密的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酥麻瞬间传遍沈云眠的全身。
她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微微颤抖。
俞笙抬起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眼神疯狂又清醒,轻声耳语:
“好…如你所愿……”
“沈云眠,让我们继续互相折磨吧。”
沈云眠感受到俞笙动作里蕴含的愤怒和绝望,心慌意乱地解释:“笙笙,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想过失去你……”
话未说完,俞笙冰凉的手指便用力捂住了她的唇,阻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俞笙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冰冷的嘲弄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不再给沈云眠开口的机会,近乎粗暴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指尖用力扯开沈云眠衬衫的纽扣,昂贵的面料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沈云眠下意识地抬手阻挡,手腕却被俞笙死死扣住。
“俞笙!你冷静一点!”沈云眠的声音里带上了惊惶。
“冷静?”俞笙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现在叫我冷静?”
她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语气森冷:“不准动。要么忍着,要么现在就滚出去。”
“……”沈云眠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本能告诉她,走了一切都完了。
她看着俞笙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偏过头,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被迫展露出一种引颈就戮的脆弱。
一向居于上位、掌控一切的沈总,从未经历过如此被动且屈辱的时刻。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显露出极大的隐忍。
俞笙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又明显抗拒不堪的模样,一种扭曲的快意竟悄然滋生。
仿佛看到沈云眠痛苦,她内心的焦灼和愤懑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原来将自身的痛苦转嫁给她,竟是这种感觉。
然而,理智偶尔回笼,又让她瞬间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从这种折磨人的行为中获得快感?
这种认知让她愈发懊恼。
为了驱散这令人不适的自责,她再次低下头,报复性地咬上沈云眠纤细的脖颈。
不是充满情欲的亲吻,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细细碾磨,用齿尖感受着对方肌肤下脉搏的跳动,仿佛要通过施加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也折磨着身下的人。
对于这种清晰的痛楚,沈云眠尚能勉强忍受,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的闷哼。
然而,当俞笙湿润的唇舌离开,微凉的手指却开始沿着那处齿痕缓缓下滑。
划过她剧烈跳动的颈部,线条精致的锁骨,带着灼人的温度,掠过胸前战栗的肌肤。
一路蜿蜒,滑过不堪一握的腰肢……
最终,精准地落在最敏感的地方时。
“唔!”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电流猛地窜过全身!
沈云眠惊喘一声,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猛地睁开眼,近乎惶然地看向上方的人。
俞笙半眯着眼,眸中显而易见的戏弄意味,让沈云眠浑身僵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告诉她,不能沦为弱者,不能轻易妥协,更不能沦为贪欢的‘玩物’,尤其是俞笙那种轻佻的目光刺痛了她。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接受,那里面有恨,有怨,独独没有爱。
见她呆愣地望着自己,一副受伤的模样,俞笙没来由地感到心烦,她不想去理解沈云眠此刻复杂的心思,她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于是俞笙不耐烦地伸手,本意是想将沈云眠推开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沈云眠却误会她还想继续刚才羞耻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力气猛地将身上的俞笙推开!
俞笙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跌去,险些摔下床沿。
沈云眠又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惊慌地伸手将她猛地拽了回来!
俞笙跌回她身上,稳住身形后,不怒反笑。
她嗤笑着望向身下惊魂未定、满脸潮红又带着羞愤的沈云眠,语气极尽嘲讽:
“怎么?高高在上的沈总,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是被动的那个?只能你掌控一切,别人就连碰你都成了冒犯?”
沈云眠从未如此狼狈过,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呼吸急促。
她避开俞笙锐利的目光,声音低哑,近乎哀求:“俞笙…别这样…”
“别哪样?”
俞笙轻笑一声:“当初你不就是这么对我的?结婚当晚,你是怎么做的?忘了?”
她凑近沈云眠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上去,话语却如同毒液。
“直接,乏味,毫无技巧可言,像完成一项任务。”
“我能忍,你怎么就不行?”
“沈云眠,承认吧,你在这方面技术真的烂透了。”
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沈云眠最脆弱的自尊心。
她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冰冷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没有…”她徒劳地挣扎,声音微弱,“我从没想过…这样羞辱你……”
“哦?没想过羞辱我?”
俞笙恶意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引得沈云眠又是一声压抑的惊喘。
“那就是承认自己真的技术烂了!”
“知道自己技术烂,为什么还不愿意好好学学,每次都一副性冷淡被迫完成任务的样子,这就是对我最大羞辱!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忍你这么久!”
“沈云眠,看着我!”
她强迫对方转过脸,直视自己冰冷的眼睛。
“看看你的样子,哪一点讨人喜欢?”
“不但技术烂,嘴还硬,木头一样无趣。”
“所以,别再摆出这副深情款款、求而不得的姿态来烦我。令人作呕。”
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持续不断地凿击着沈云眠的心理防线。
最终,当俞笙轻蔑地吐出“令人作呕”四个字时,沈云眠最后强撑的理智终于崩断!
她踉跄地跌下床,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物,眼睛赤红地瞪着床上好整以暇的俞笙。
“够了吧!”
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崩溃后的狼狈。
她再也无法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面对这个用言语将她凌迟的妻子。
最终,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猛地拉开卧室门,身影仓促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两个空间。
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俞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独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中疯狂褪去,逐渐恢复清明。
奇怪的是,经过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她心中那股积压已久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郁结之气,似乎真的消散了许多。
一种疲惫却异常平静的感觉笼罩了她。
她甚至还有心情猜测:这次,骄傲的沈总裁,需要多久才能重整旗鼓找回勇气,再来烦她呢?
第37章 亲亲老婆
第二天清晨, 俞笙醒来时,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动静。
她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起身, 经过昨晚一番歇斯底里的发泄,那些负面情绪似乎已经得到了控制, 理智也已经慢慢回归。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离婚更是面对无尽的阻挠。
她昨晚想了半夜, 明白了一件事,她当初看上沈云眠就是眼瞎了, 这人就是个披着漂亮皮囊的疯狗, 偏执且傲慢。因为幼时的经历, 她对婚姻有着近乎严苛而刻板的认知,相敬如宾就意味着令人感情好, 没有矛盾。她无法接受自己对外完美的婚姻出现任何瑕疵,丑闻,自然更无法接受自己是婚姻中被甩的一方。
接下来, 沈云眠会使尽浑身解数让她屈服, 继续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
而俞笙也被她逼着, 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
不管是爱, 恨,还是怨,沈云眠总还能影响她的情绪, 她总归还是在意的。之前她一心想着和沈云眠赶紧离婚,划清界限, 就是在逃避,无法面对两人过去的感情。而现在,在沈云眠的步步紧逼下, 她不得不直面内心。
她还有妈妈,朋友,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重生一回,她不能继续在被沈云眠这滩烂泥影响,继续抑郁下去。
她得学会放下,彻底剥离沈云眠对她的情绪影响,好好活下去。
俞笙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缓缓起身,语音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又是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镜中的女人眼神清明,看不出丝毫被感情困扰的痕迹。
她推开房门,看到沈云眠正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客厅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俞笙只当没看见,慢悠悠的朝着餐桌走去。
沈云眠的视线忍不住随着她的脚步移动,俞笙感觉到了,于是走到餐桌前停下,淡淡的垂眸睨了她一眼,沈云眠立刻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努力避免和俞笙有眼神接触。
俞笙也懒得理她,于是直接坐下,朝着厨房喊了一句:“杨阿姨,早饭好了吗?”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杨阿姨,立刻应道:“马上就好。”
说着,杨阿姨就端着瓷盆从厨房出来,她一边给两个盛粥一边笑着说:“俞小姐,您快尝尝这银耳玉米羹怎么样,里面加了野生蜂蜜,这可是大小姐亲自让我从老夫人那里带来的呢。”
听杨阿姨提起她,沈云眠身体猛地一僵,暗自打量着俞笙,眼底隐隐藏着几分期待。
俞笙随手接过玉米粥喝了一口,淡淡的说:“有点甜了。”
“ 哎呀,可能是蜂蜜放多了,我以后少放点。”
杨阿姨随口应着,无奈的瞄了两人一眼,心里愁的直叹气,这小两口还在生气呢。她在沈家做了这么久,分寸还是有的,没敢再多说,转身去厨房端出了剩下的食物,默默地回厨房忙活了。
饭桌上,放着热腾腾的小笼包,蒸饺,还有三明治,都是两人常吃的口味。
俞笙低着头,看都没看对面的沈云眠一眼,埋头吃了五个小笼包,六个蒸饺,又满足的干了一碗银耳玉米羹,整个胃里暖呼呼,就连她整个人似乎都越发高兴起来。
她吃完饭,抬头,才看到对面沈云眠阴郁的脸,和面前纹丝没动的食物。
更开心了。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暗嘲,起身准备去公司。
见她要走,沈云眠终于坐不住了,猛地喊道:“俞笙!”
俞笙停下,转身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用这么大声,我没聋,听得到。”
沈云眠望着她:“昨晚的事,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俞笙发问。
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许久,沈云眠近乎无力道:“俞笙,难道我们以后的婚姻就只能在无尽的争执中度过吗?”
“当然不是。”俞笙笑了笑,冷漠的眸中染上了些许生动的颜色,“沈云眠,只要你愿意做出一些退让,我们也还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沈云眠眸色一亮,近乎急切道:“什么?”
“答应离婚。”
“不可能。”
两人近乎异口同声道。
俞笙当然知道沈云眠不可能答应,故做遗憾道:“既然合作意向无法达成,那就没办法,只能继续谈判了。”
话说到这里,沈云眠怎么可能看不出俞笙故意气她的意图。原本她以为经过昨晚对她故意的羞辱,俞笙多少会消气,两人或许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事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俞笙根本不在意。
沈云眠不想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差,只能强压着怒气示好:“俞笙,别这样意气用事好不好?我说过,除了离婚,我都可以答应你。”
“不离婚也行。”
俞笙看着沈云眠缓和的脸,再次道:“那继续分居怎么样?”
沈云眠气的一口拒绝:“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俞笙讥讽的笑了笑:“一连拒绝两次,沈总真是一点谈判的诚意也没有啊。”
说完,俞笙没再看沈云眠,转身走了。
沈云眠直直的站着,宛若冰雕,许久,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近乎扭曲。
俞笙似乎已经一点也不在意她,甚至连吵都不愿意吵了。她的妻子,现在恨不得气死她,高高兴兴地守寡,不,或许会迫不及待的另找新欢。
——
俞笙出了门,开车前往公司。
车里,放着悠扬的音乐,想到沈云眠阴沉的脸,她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
在自我憋屈导致抑郁症加重和气死沈云眠之间,她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看到沈云眠吃瘪,她整个人都越发高兴起来。
短暂的快意过后,俞笙很快就将沈云眠抛之脑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深切的明白,自己在商场上和沈云眠的能力差距。
沈云眠自幼接受严格的继承人训练,早就养成了杀伐决断的性格,在商场众星捧月,习惯了众人仰她鼻息,哪怕是面对两人婚姻中的波澜,也不会影响到沈氏在她手上更上一层楼。可她不行,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哪怕有苏清语帮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适应这高强度的工作。
公司里。
和苏清语开完会后,俞笙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休息。
苏清语合上笔记本,看向俞笙,语气略带调侃:“俞总,看您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看来和沈总‘相处’的还不错?”
俞笙嗤笑一声:“也就那样,至少现在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某人别非凑上来刷存在感,大家都好。”
“这恐怕很难,沈总的态度明显对您势在必得。”苏清语笑了笑。
俞笙忍不住顺嘴吐槽:“没错,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现在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闻言,苏清语露出了然的神情:“俞总,您没发现吗?沈总的性格明显‘慕强’,只会给予内心认同的人应有的尊重。现在您对她越是冷淡,越是无法掌控,她便会对您越上心。不过这是好事,沈总越是这样越方便您借此拿捏她。”
听她侃侃而谈,俞笙忍不住皱眉打断:“苏助理,我是请你来帮我管理公司的,不是做人性导师的。”
苏清语一愣,讶然道:“俞总,您的‘训狗’计划搁置了?”
见她就这么大刺刺的形容自己前世的老板,俞笙哭笑不得,同时内心也有些复杂。苏清语此人作为下属,能力虽强,却实在过于功利邪性,好在两人目前利益是一致的。
见俞笙不说话,苏清语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即刻恢复了正经模样,神色恭谨道:“俞总,我不该对您的婚姻生活指手画脚,是我逾越了。”
俞笙摆了摆手,安抚道:“清语,你不用这么见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她顿了一下,缓缓解释道:“毕竟曾经也爱过,我不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去对待这段感情,我们好好经营公司就行,等俞氏进入正轨,离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苏清语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俞笙道:“放心吧,沈云眠这人在感情上再不行,也不会糊涂到拿公事做文章。你只要帮我管理好俞氏,我承诺的股份不会变的。”
许久,苏清语望着俞笙,叹气道:“俞总,作为您的下属,我很高兴您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老板。可是在商场上,您这种人是会吃亏的。”
俞笙起身走近苏清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不是有你吗?苏助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苏清语无奈一笑:“这也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回到了工作上。
——
总裁办公室,桌子上放着无数待处理的文件。
一向以工作狂著称的沈总,此刻却走神了,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手机界面。
聊天界面上,明晃晃的备注名——亲亲老婆,此刻却显得无比的讽刺。
还记得刚结婚时,她习惯性的存了俞笙的全名,那个时候的俞笙现在想起来似乎无比陌生,她笑的很灿烂,撒娇耍赖的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将备注改成了亲爱的老婆。
后来,俞笙又央求着,两人拍了一张带着结婚戒指的牵手照。
俞笙笑嘻嘻的将婚戒牵手照换成了两人的封面,还说这叫什么情头,告诉外面的人她有主了。沈云眠一向不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任由她弄完,就再没换过。
没想到一眨眼两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两人居然走到了这种地步。
沈云眠盯着两人双手紧握的画面,手指下意识的擦过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她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后来是俞笙央求着,她戴了一段时间,直到一次参加商业游轮酒会,不小心丢了,当时俞笙还安慰她结婚纪念日再去定制一样的对戒。
后来,或许是俞笙看出了她不喜欢戴,便再没提过这事。
两人的结婚戒指便只剩下了俞笙手里的那枚,在很长的一段记忆中,俞笙一直是戴着那枚戒指的,可是细细回想,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俞笙戴过戒指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沈云眠很努力的想着,却毫无头绪,仿佛是为了验证什么般,沈云眠伸手滑动着两人的聊天界面,试图找回些什么。
最近两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话,几页便轻易翻过。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俞笙的冷淡。沈云眠没勇气再看,犹豫了片刻,她忍不住在聊天记录中输入了时间,精准查找到了两人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的俞笙,热情地仿佛另一个人。
亲亲老婆 (17:05)
老婆大人~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我刷到一家超赞的私房菜,据说招牌黄鱼面特别鲜,我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呀?
老婆大人 (18:25)
今晚有跨国视频会议,你自己去吃吧。
亲亲老婆 (18:26)
啊……又要开会呀?(??? ? ??‘) 那你要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老婆大人 (18:45)
嗯。
亲亲老婆 (18:46)
那就好!那我等你回来哦~不管多晚都等!(??????)??
(附一张“乖巧等待”.jpg 表情包)
老婆大人 (22:10)
会议还没结束,你先睡。
亲亲老婆 (22:11)
没关系!我不困!我正在追剧呢!
老婆你专心工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等你回家~(害羞搓手手).jpg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想象俞笙缩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傻呵呵笑的模样。
可越是这样,越是衬托出俞笙如今对她的冷淡,沈云眠心底一阵酸涩,无数的聊天记录,仿佛在一点点将她凌迟,她却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亲亲老婆 (12:30)
老婆大人,吃午饭了没?【图片:丰盛的午餐】
看我今天的午餐色香味俱全!杨阿姨的手艺又进步了!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我要突击检查哦!(???)
老婆大人 (13:55)
吃了。
亲亲老婆 (13:56)
吃的什么呀?拍给我看看嘛!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老婆大人 (14:10)
工作餐,没什么好拍的。
(又一天,深夜)
亲亲老婆 (23:40)
老婆……你还在工作吗?(???︿???)
床好大,一个人睡好冷清哦……没有你陪着,我都睡不着了。
你什么时候忙完呀?【可怜巴巴】.jpg
老婆大人 (00:05)
你先睡,我可能要很晚。
亲亲老婆 (00:06)
唔……那好吧。你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
晚安,老婆,mua!(╯▽╰ )~
老婆大人 (00:20)
嗯。
(周末)
亲亲老婆 (10:00)
老婆!今天周末诶!天气超好的!
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走走了,去新开的那个艺术馆看看好不好?或者就在家休息,我帮你按摩放松一下?你最近太累了~(?-ω-’)
老婆大人 (10:30)
今天要见几个投资人。
亲亲老婆 (10:31)
哦……好吧……(;一_一)
那晚上呢?晚上总该有空了吧?我都快成“望妻石”了……独守空房,好寂寞啊~
老婆,你是不是只爱工作不爱我了?【委屈大哭】.jpg
老婆大人 (11:00)
别闹,应酬。
亲亲老婆 (11:01)
……好吧。那你要少喝点酒哦。我等你回来。
老婆大人 (11:33)
嗯,不用等我,你先睡吧。
不知道自虐的看了多久,沈云眠终于停下了翻页的动作,愣愣的盯着眼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底忍不住逐渐湿润。
此时,李秘书的敲门声响起。
“沈总,10点半的会议可以开始了。”
沈云眠忙抬手,半遮着脸掩盖自己的狼狈。
第38章 刀割到自己身上才会痛……
会议室内,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
沈云眠端坐在主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片肃杀, 显然今天开会讨论的议题让她不悦。
“沈总,“一位资历颇深的董事率先发难,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关于俞氏集团独立运营的决策, 我们认为过于草率。俞总……毕竟年轻,缺乏执掌大型集团的经验。将俞氏完全交还给她, 风险是否太大?这中间牵扯到沈氏诸多投资和担保, 一旦俞氏运营出现闪失, 损失将是巨大的。”
他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几位高管纷纷附和,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他们并非全然针对俞笙,更多是出于对集团利益的考量,以及对沈云眠可能因私人感情影响商业判断的疑虑。
沈云眠抬起眼, 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俞氏集团, 本就是俞家的产业。”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妻子俞笙, 是俞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过去几年,因俞家的变故, 由沈氏代为管理是情分,如今物归原主是本分。”
她顿了顿,手指轻击着桌面, 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至于能力……”沈云眠带着明显护短的意思,“我相信俞总,完全有能力管理好俞氏集团。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现在能力尚有不足,难道我沈云眠还教不会自己的妻子吗?”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维护。
那句“我的妻子”,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提醒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被沈云眠罕见的态度震慑,一时无人再敢直言反对。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沈云眠直接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散会。”
会后,总裁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云眠一人,她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日期。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往年,俞笙总会提前很久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变着花样想要惊喜,而她往往只是被动配合,甚至觉得有些麻烦。如今,那个热情张罗的人,恐怕早已忘了这个日子,或者,根本不愿再记起。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枚丢失的婚戒,始终是心里的一个疙瘩。
或许,重新拥有一对,能象征性地弥补些什么,哪怕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
她按下内线电话,吩咐李秘书:“联系瑞士的珠宝设计大师安托万·劳伦斯先生,我想重新定制一对婚戒。”
李秘书效率很高,不久便回复:“沈总,已经联系上劳伦斯先生的工作室了。但是……”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对方回复说,劳伦斯先生的作品均为孤品,设计图纸在制作完成后会当场销毁,以确保独一无二。如果想要复刻一模一样的对戒,必须提供原有的戒指作为模板。”
沈云眠的心沉了下去。
那枚戒指,本应戴在俞笙的手上,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确定,俞笙是否还留着它。
向她开口索要?这个想法让沈云眠感到一阵难堪和退缩。
以她们现在的关系,俞笙会怎么想?冷嘲热讽怕是轻的,更可能的是直接拒绝,那无疑是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再添一刀。
一整天的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沈云眠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处理公务。
她几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她单方面的问候和俞笙的已读不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种犹豫,对沈云眠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体验。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何时如此瞻前顾后过?可面对俞笙,她所有的从容仿佛都失效了。
俞笙果然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冷落,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傍晚,煎熬的等待。
难得地,沈云眠准时下班,回到了九溪湾。
杨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饭菜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一些冷清。沈云眠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大多是她偏好的口味,却提不起丝毫食欲。
“大小姐,俞小姐今天回来吃饭吗?”杨阿姨小心翼翼地问。
沈云眠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杨阿姨,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你回老宅照顾奶奶吧。”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们夫妻关系僵持至此,更不想在杨阿姨面前难堪。
杨阿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哎,好。那大小姐您照顾好自己,饭菜都在锅里温着。”
杨阿姨离开后,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云眠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八点,九点……俞笙始终没有回来。
等待中,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过去,俞笙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独自守着这偌大的房子,在无尽的等待中,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失望,最终心灰意冷?
她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忙,事业为重,俞笙作为妻子,理应理解和支持。可现在,当她亲身品尝这种被遗忘,被搁置的滋味,才真切地体会到那是何等的煎熬。
悔意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理所当然?怎么会忽略掉俞笙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思绪纷至沓来,沈云眠疲惫的闭眼假寐。
不知何时,她在沙发上昏沉地睡去。
夜色深沉,时间到了凌晨。
俞笙推开家门,带着一身清冷的夜气和深深的疲惫。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俞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沈云眠。
她竟然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俞笙有瞬间的怔忪。在她印象里,沈云眠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若非应酬或极端特殊情况,绝不会在非睡眠区域入睡,更别提是如此不设防的姿态。
暖黄的灯光下,沈云眠侧躺在沙发上,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一丝不苟挽起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让她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忧。
在等她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俞笙迅速掐灭。
她移开视线,心底冷笑一声。苦肉计么?试图用这种姿态来让她心软?继续心甘情愿的困死在这段婚姻中,陪着她扮演恩爱妻妻的戏码?
真是可笑。
俞笙想起重生前无数个深夜,自己也是这样独自守在空荡的客厅,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那时的沈云眠,可曾有过半分动容?可曾想过早点回家?
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俞笙面无表情地脱下外套,挂好,动作刻意放轻,却不是出于体贴,而是纯粹不想与之产生任何交集。她目不斜视地从沙发旁经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方向,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未曾施舍。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卧室门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呓语。
“笙笙……”
那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俞笙搭在门把的手指仅仅停顿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闪身进了卧室。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甚至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沙发上,沈云眠似乎被这锁门声惊动,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可或许是太困了,她并没有醒,而是动了动胳膊继续睡去。
客厅阳台的窗户没有关。
夜风透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渗人的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云眠是被冻醒的,
她喉咙干涩发紧,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腕,腕表显示凌晨四点。
沈云眠的第一反应是:俞笙还没回来吗?她的心猛地一揪,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俞笙的卧室。
门,紧闭着。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俞笙回来了。
只是,不想看见她,甚至不愿叫醒她说一句话。
这一刻,沈云眠僵在门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从心脏开始蔓延,迅速席卷全身,比身体的酸痛更甚百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疼痛的轨迹,顺着血脉,延伸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原来是发烧了。
难怪这么难受,浑身都疼。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黑暗中,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冰冷的主卧。
躺在床上,身体滚烫,意识逐渐飘散。
第39章 蚀骨的冷漠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俞笙准时醒来。
她习以为常地起身,洗漱, 换好职业装。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异常安静, 没有饭菜的味道, 也没有沈云眠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俞笙微微蹙眉, 走到餐厅,餐桌上空空如也。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杨阿姨的电话。
“杨阿姨, 今天早上怎么没准备早餐?”
电话那头, 杨阿姨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和小心翼翼:“哎呀,俞小姐, 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接到大小姐的通知,说老宅这边有点事,让我先回来帮忙几天。我以为……我以为大小姐会跟您说一声的。她没告诉您吗?”
俞笙握着手机, 语气却平淡无波:“哦, 没事了。忙你的吧。”
挂断电话, 俞笙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沈云眠紧闭的卧室房门。把杨阿姨支走?沈云眠又想搞什么名堂?她懒得深究, 直接出门吃了早餐,然后开车前往公司。
一上午,俞笙都和苏清语沉浸在紧张的工作中。
城北智慧社区项目与李院士团队的对接进入关键阶段, 各种细节需要敲定,融资方案也需要进一步完善, 忙碌让她暂时将早上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直到上午十点左右,俞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苏清语带着一脸焦急的李秘书走了进来。
“俞总,抱歉打扰您!”李秘书额上沁着细汗, 语气急促,“请问……您知道沈总在哪里吗?今天早上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并购视频会议,沈总一直没出现,手机关机,家里座机也没人接!这太反常了,沈总从不这样的!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俞笙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心头莫名一跳。早上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电话没关机吗?”俞笙确认道,语气依旧冷静。
“没有!所有行程都联系不上人!”李秘书都快急哭了。
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俞笙立刻拿起手机,拨打沈云眠的号码。
长久的铃声过后,确实无人接听。
俞笙忍不住皱眉,沈云眠或许会用苦肉计,但绝不会拿至关重要的商业会议开玩笑。
“我回去看看。”俞笙当机立断,抓起车钥匙起身,“清语,这边的会议你先主持。”
“好的,俞总。”苏清语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俞笙一路赶回九溪湾,别墅里静得可怕。
她先敲了敲沈云眠的卧室门,里面毫无反应。加重力道再敲,依旧一片死寂。
她再次拨打沈云眠的手机,这次,隔着厚重的房门,隐约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从里面传来!
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以沈云眠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赌气不接电话的事,俞笙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了小区的安保负责人。
几分钟后,两名带着专业工具的保镖匆匆赶来。
“里面的人可能出事了,快把门打开!”俞笙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是!”
保镖动作迅速,几声闷响后,门锁被破坏。
俞笙一把推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卧室的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大床上,沈云眠蜷缩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俞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就在这时,沈云眠仿佛感应到什么,闭着眼,无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抱住了俞笙靠近的手臂,滚烫的脸颊贴了上来,嘴里发出模糊而沙哑的呓语:
“笙笙…冷……别走……”
那声音脆弱,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乞求,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俞笙一下。
但下一秒,俞笙便用力抽回了手,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气恼。
真是没事找事!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想干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送医院!”俞笙转身,对身后的保镖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众人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地将意识模糊的沈云眠扶起,送往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医院里,一阵忙乱。
挂号、急诊、检查、输液……俞笙全程冷静地安排着一切,直到沈云眠被送入VIP病房,情况稳定下来,医生表示只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俞笙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昏睡的沈云眠,脸色苍白脆弱,完全不见平日的冷傲。她抿了抿唇,对赶来的李秘书交代了一句“照顾好她,有事联系我”,便转身离开了医院,没有一丝停顿。
回到公司,苏清语关切地迎上来:“俞总,沈总怎么样了?”
俞笙脚步未停,走向办公室,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死不了。”
苏清语识趣的没再说话,将话题转到了工作上。
病房内。
沈云眠醒来时,已是下午。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蹙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坐在床边,面色沉肃的奶奶。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那个她潜意识里期盼的身影。
心底涌上的失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喉咙干涩发痛,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奶奶,您这么来了?”
沈老夫人打量着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失望:
“云眠,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沈家的继承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感情用事,如此不堪一击了?就因为一个俞笙,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云眠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淡淡地说:“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关她的事?”沈老夫人声音拔高,“俞笙都跟我说了!你昨晚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着凉发烧!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多管,但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家主,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为了私人感情,置集团利益于不顾,这是一个继承人该做的事吗?”
沈云眠抿紧苍白的嘴唇,沉默以对。
沈老夫人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训斥了几句“要以大局为重”,“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俞笙独立管理俞氏集团早晚会脱离掌控”之类的话。
一直不说话的沈云眠终于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奶奶,真正的沈家家主,是靠自己的能力带领沈氏集团更上一层楼,而不是挖空心思去抢自己妻子为数不多的那点遗产。既然您将沈氏集团交给我,就应该相信我的能力,而不是过多干涉我的决定。”
说到后面,沈云眠的态度少见的不敬,几乎是与沈老夫人直接对抗。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你了。”
沈老夫人终究是年纪大了,孙女毕竟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虽然气愤却也不想因此和沈云眠彻底闹僵,最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病房。
奶奶走后不久,李秘书带着沈云眠的私人电脑赶了过来。
“沈总,您感觉好些了吗?这是您需要的电脑和一些紧急文件。”李秘书将东西放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云眠的脸色。
“嗯。”沈云眠应了一声,接过电脑,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犹豫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公司那边没事吧?俞总那边……忙吗?”
她真正想问的是“她为什么没来?”,但骄傲让她问不出口。
李秘书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支支吾吾地回答:“收购会议已经推迟到三天后了。俞总那边……项目上的事好像挺多的,可能,可能在忙吧……”
多么委婉的说辞。
沈云眠岂会听不懂其中的含义?忙,不过是借口。不关心,不在意,才是真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轻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吧,公司有事随时联系我。”
“是,沈总,您好好休息。”李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云眠靠在床头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她终于不用再掩饰,巨大的失落和伤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以为,至少……至少在她生病的时候,俞笙会有一丝动容。哪怕只是出于责任,来看她一眼也好。
可是,没有。
她的妻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心脏,痛得她呼吸不畅。
已经不记得多久了,反正自幼时,沈云眠就很少哭。
可是此刻,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让她始料不及。沈云眠执拗的仰起头,试图将软弱的泪水憋回去,可温热的液体还是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她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死死抵住眼睛,试图掩盖这失控的狼狈。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掉了婚姻,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期待,也在此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云眠都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她强迫自己处理邮件,看文件,可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静默的手机屏幕,期盼着它能亮起,能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
哪怕只是一条冷漠的问候短信也好。
可是,没有。
手机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第40章 气吐血!
住院的第一晚, 对沈云眠而言,是漫长而煎熬的。
她时睡时醒,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挣扎。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 而比身体更难受的,是那颗如同在油锅里煎烤的心。黑暗中,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 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境地与那份难堪的孤独。
浑浑噩噩间, 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她想起和俞笙刚结婚时,有次她一点小感冒, 俞笙就紧张得不行, 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 用温毛巾一遍遍给她擦身降温,喂她喝水, 眼神里的担忧和心疼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时她觉得俞笙小题大做,甚至有些烦扰。
而如今, 她高烧住院, 那个人却连一面都不愿来见。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 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沈云眠绝望地发现, 面对心意已决的妻子,她那些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全都失去了效力。她没有任何办法挽回。当她引以为傲的资本——财富、地位、甚至是她这个人本身, 在俞笙眼中都已失去吸引力时,她还能拿出什么?
她就像一个失去所有筹码的赌徒,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决绝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
沈云眠在天色微亮时就彻底醒来,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第一件事就是摸索枕边的手机, 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期待落空的感觉如此尖锐,让她心口一阵闷痛。
她失神地靠在床头,连特护送来的精致早餐也毫无胃口,只动了两下筷子便推开了。
一个冲动的念头不断在心头盘旋:给俞笙打电话!问她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空,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和别扭却让她无法按下。
她沈云眠何时需要如此卑微地祈求别人的关注?
一上午,手机依旧沉默。
每分每秒都像是在凌迟沈云眠的耐心和尊严。
到了中午,特护再次送来午餐,依旧原封不动地被放在一旁。沈云眠的视线死死锁在手机上,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骄傲在冷漠面前,不堪一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俞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用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有事?”
那样疏离而烦躁的语气,让沈云眠的心瞬间被攥紧,疼痛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她强压下情绪,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没空。”俞笙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多听一秒都是浪费。
就在俞笙似乎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沈云眠急忙开口,语速快得近乎失态:“等等!苏清语助理最近向沈氏申请的那笔关于城东项目的投资,我……我可以考虑,你过来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云眠几乎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她听到俞笙那边传来细微的交谈声,似乎是苏清语在一旁小声提醒着什么。
终于,俞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喜悦:“好,我下班后过去。”
不等沈云眠再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沈云眠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成功了,她用利益换来了她的到来,可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酸涩和屈辱。
俞笙这边。
餐厅里,苏清语长舒一口气,对着俞笙连连竖大拇指,压低声音:“俞总,高!实在是高!这下项目资金有戏了!您这招以退为进,把沈总拿捏得死死的!”
俞笙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着饭,语气平淡:“吃饭。”
下午六点多,俞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果然如约出现在了医院病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果篮或鲜花,而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投资协议书。
沈云眠从俞笙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视线就不曾离开她的身上,挣扎着想坐直身体,脸上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然而,俞笙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笑到一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俞笙公事公办地将协议书递到她面前,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这是苏助理重新整理过的投资协议,你看看吧。”
沈云眠看着那份冰冷的文件,心里酸涩交加,却又不敢发作。最终只能避开协议书,顾左右而言他:“你……吃晚饭了吗?这里的晚餐不太合胃口……”
“吃过了。”俞笙打断她,眉头微蹙,显然没什么耐心周旋,“你看完没问题就签字,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云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询问公司的情况,项目进展,甚至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试图拖延时间,让俞笙能多留一会儿。
然而俞笙的回应始终简洁而冷淡,眼神时不时瞥向手表,不耐之色越来越明显。
最终,当俞笙再次催促签字,并作势要拿起包离开时,沈云眠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和控诉:“俞笙,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高兴!”
俞笙闻言,停下动作,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沈云眠,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不过是发烧住个院而已,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别忘了,当初我流产失去孩子,你不也是让我冷静养身体?比起沈总的冷静理智,我这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狠狠扎进沈云眠心中最痛、最悔的地方。她愕然地瞪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俞笙看着她这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覆盖。
每天说这些烂账,真是够烦的,沈云眠为什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俞笙气的在心里想骂人,又不听的跟自己做着思想工作,和这种傻逼生气没意思,她不能因为这个搞坏自己的心情,不在意,她早就不在意了。
在心里默念了许久,俞笙才渐渐冷静下来,直到今天协议大概是签不了了。
于是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别走!”
生病的沈总大抵是被烧糊涂了,难得失了理智,她猛地起身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俞笙,将滚烫的脸埋在她脊背上,低声:“俞笙,别走,帮我办出院。我想回家……回家我就签。”
俞笙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或许是想着“来都来了”,或许是不想再过多纠缠,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冷声道:“放手,我去问医生。”
回过神的沈云眠悻悻的放开了俞笙,动作缓慢,带着明显的不舍。
俞笙径直甩开她的手,往外走去。
咨询过医生,确认沈云眠已退烧,可以回家休养后,俞笙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九溪湾的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俞笙专注开车,一言不发。
沈云眠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着。
一进家门,俞笙便直接将那份投资协议扔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动作干脆利落。
沈云眠没再推脱,默默地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后,她将协议递给了俞笙。
俞笙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确认无误,脸色稍霁,随手将协议放进包里。
沈云眠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俞笙的动作,最后,她的视线凝固在俞笙的无名指上。那里,曾经戴着象征她们婚姻的戒指。
她不由鬼使神差般地脱口而出:“你的戒指呢?”
俞笙正准备离开的动作顿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沈云眠鼓起勇气,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下个月……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我……我丢的那枚戒指……我想,能不能用你的那枚,去复刻一对一样的?”
俞笙背对着她,沈云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背影有瞬间的僵硬。
一瞬间,沈云眠紧张的几乎不敢呼吸。
几秒钟后,俞笙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甚至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好,我去拿。”
沈云眠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随即被一股巨大的欣喜淹没!她还在留着!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决绝?
看着俞笙走向卧室的背影,沈云眠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俞笙很快从卧室出来,手上确实拿着那枚璀璨的钻石婚戒。沈云眠欣喜地站起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是,俞笙却并未走向她,而是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沈云眠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俞笙!你干什么?”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恐慌。
俞笙在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那抹笑容终于清晰,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她看着沈云眠,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这么恶心的东西,自然只配丢进——”
话音未落,在沈云眠惊愕的目光中,俞笙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戒指抛了出去!一道冰冷的弧线划过空气,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最后一道刺眼的光芒,然后,“噗通”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入了马桶的漩涡中心!
下一刻,沈云眠疯了一样冲过去!
可是,已经太迟了。
俞笙面无表情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冲水按钮。
“哗——”巨大的水流声响起,仿佛恶魔的嘲笑,瞬间吞噬了那枚象征着她们婚姻的戒指,也彻底冲毁了沈云眠最后的一丝幻想。
沈云眠愣愣的看着打着漩涡的水声,在她耳边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噗——”
急火攻心之下,沈云眠只觉得喉头一腥,竟硬生生咳出了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点溅落在洁白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俞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俞笙有些意外沈云眠气性居然这么大,可是想到沈云眠刚才无异于戳她心窝子的话,还是忍不住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沈云眠,是你先恶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