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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们离婚吧!

接连被俞笙打击过后, 沈云眠再没踏足俞氏集团的楼层。

俞笙自然也不会主动联系她,反而乐得清静。

而两人偶尔不可避免的擦肩而过,俞笙的眼神都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这种彻底被当成空气的感觉, 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沈云眠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冷战逼疯了。

她坐立难安,工作效率极低,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俞笙嘲讽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哪怕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而冷淡如沈总, 哪怕是讨人欢心,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直到此时, 她才愕然发现, 俞笙给于的太多, 她真的完美的兑现了当初结婚时候的约定,将一切处理的都很好, 可她给于的一切物质,当俞笙不想要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拿不出一样可以让俞笙动心的东西。

甚至只要她一靠近俞笙, 收获的就是白眼和不耐烦,

沈云眠从不知道, 自己也有如此敏感逃避的时候。

仅仅是看到俞笙那样的眼神, 她忽然就没了靠近的勇气。

隐约觉得,再这样下去,只会让妻子更讨厌她, 将人推的更远。

沈云眠只能努力工作,试图给俞笙提供一些自己擅长的商业帮助。

可俞笙以前还能将她当做好用的工具, 在沈云眠接连作妖几次后,俞笙现在看见她就烦,宁愿自己费些力气去做也不想看到她。

如此明显的厌烦, 就连集团员工都能看出来,私下更是没少议论。

骄傲的沈总裁彻底破防了。

一场重要的跨国并购谈判遇到了棘手的阻力,对方寸步不让。

连轴转了几天的沈云眠心情本就郁结,谈判桌上的僵局更是让她心头火起。

晚上的应酬宴请,对方负责人又极其能喝,几轮下来,沈云眠不可避免地喝多了。

她酒量其实不错,但心情郁闷时喝酒更容易醉。

宴席散场时,她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强撑着最后的清明。

李秘书扶着她上车,担忧地问:“沈总,送您回公司还是……”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脑海里闪过俞笙的脸,鬼使神差的,她低声道:“送我回……静水湾。”

李秘书愣了一下,立刻应下:“好的。”

车行至半路,沈云眠似乎睡了过去。

李秘书看着老板疲惫的睡颜,想起她近日的低气压和频频受挫,心里叹了口气。

她觉得或许这是个机会,让沈总和俞总缓和一下关系。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沈云眠的手机,找到了俞笙的号码拨了过去。

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很安静。

俞笙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喂?”

李秘书赶紧说:“俞总,您好,我是李妍。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沈总她……喝多了,我现在正送她回静水湾。您看……”

俞笙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喝多了就送她回酒店或者老宅,司机和贴身秘书是做什么的?”

李秘书硬着头皮,语气更加卑微:“沈总她……一直迷迷糊糊念着您的名字呢,状态真的很不好,您看能不能……”

“不能。”俞笙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李秘书,做好你分内的事。”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秘书拿着手机,尴尬又无措地看向后座。

不知何时,沈云眠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

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色,泄露了她并未完全醉,或许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

李秘书吓得不敢出声。

良久,沈云眠才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回公司。”

“沈总……”

“回公司!”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是。”李秘书不敢再多言,赶紧让司机改道。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云眠重新闭上眼,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更痛了。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股冰冷的钝痛。

是不是就算她死在外面,她所谓的妻子也不会在意了。

最终,沈云眠还是没有回公司。

车开到公司楼下,她却迟迟没有下车。

酒精和那股不甘混杂在一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去静水湾。”她再次开口。

“沈总,俞总她刚才说……”

“我说去静水湾!”沈云眠猛地提高声音,“现在就去!”

李秘书不敢再违逆,只得让司机再次调头。

到了静水湾楼下,沈云眠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就要上去。

李秘书赶紧扶住她:“沈总,我扶您上去,顺便跟俞总解释一下……”

“不用!”沈云眠甩开她的手,固执道,“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吧!”

李秘书一脸担心,却又不敢忤逆。

只能等沈云眠进了电梯后,又悄悄坐另一部电梯跟了上去。

沈云眠独自走进电梯,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数字不断跳动。

她的心跳也莫名加速,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叮——”电梯到达。

她走到公寓门前,先是按门铃。

一遍,两遍……里面毫无动静。

醉意和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开始用力拍门:“俞笙!开门!俞笙!”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屋内,俞笙早已被门铃吵醒,正皱着眉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门外醉醺醺、失态拍门的沈云眠,她的怒火也蹭地冒了上来。

她本不想理会,但拍门声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惊动邻居。

她猛地拉开门,冷着脸看着门外的人:“沈云眠,你发什么酒疯?”

门外的沈云眠头发微乱,丝绸衬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白皙的锁骨,精致冷艳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跟她这个人一样,别扭的招人烦。

俞笙现在可不会惯着她,没好气道:“沈云眠,你烦不烦,给我滚!”

李秘书在电梯口探头探脑,听到俞笙的骂声,赶紧小跑过来,连声道歉:“俞总对不起!沈总她喝多了,非要过来……我、我实在拦不住……”

俞笙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几乎站不稳的沈云眠。

她明白,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秘书,于是她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

李秘书如蒙大赦,连忙将沈云眠扶进客厅沙发,语速极快地说:“俞总,麻烦您照顾一下沈总,我、我还有紧急文件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以逃跑的速度溜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公寓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俞笙看着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揉额角的沈云眠,只觉得一阵厌烦。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重重放在沈云眠面前的茶几上:“喝了,醒醒酒,赶紧让你妈找人来接你走。”

沈云眠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俞笙脸上。

她没有看那杯水,只是直直地看着俞笙,声音含混不清:“俞笙,你告诉我……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俞笙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云眠忽然激动起来,试图坐直身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等我回家……会给我煮醒酒汤……会……”她的话语断续,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不甘,“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才肯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无比。

变回以前那个委曲求全、默默等待、被她无视轻慢的傻子吗?

“沈云眠,你醒醒吧。没有以前了。”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为什么?”沈云眠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抓住她的手不放,眼神绝望而偏执,“如果因为……孩子没了?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俞笙手腕被攥得生疼,但她没有立刻挣脱。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醉酒,思维也依旧停留在这种肤浅层面,完全抓不住问题核心的人,只觉得一种巨大的可悲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沈云眠极少低头,但此刻,她发现自己竟无计可施。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声下气:“俞笙,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回到以前?”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不像她沈云眠会说的话。

俞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看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你也会感到无力,也会放下身段来求人。

但这份快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沉底,被更深的厌倦所取代。

这段时间的疯狂摸底,让她对俞氏的状况有了更清醒、也更残酷的认识。

平心而论,俞氏集团如果没有沈云眠在父亲去世后的强力介入和持续输血,恐怕早就破产清算,连渣都不剩了。那些看似好转的财报,每一分盈利的背后,都深深烙印着沈氏的资源和沈云眠团队的运作痕迹。

而她,哪怕再拼命学习。

没有三五年的积累,根本不可能独立支撑起这样一个庞大的的集团。

更别提从沈云眠这样的商业巨鳄口中夺食。

现实冰冷而骨感。

她不想再和沈云眠维持这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关系,一天都不想。

但硬碰硬,她毫无胜算,只会将俞氏彻底推向破产的境地,连累母亲受苦。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断尾求生。

割让足够多的利益给沈云眠,只保留俞氏的股权分红,两人和平离婚。

于是,在沈云眠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期待目光中。

俞笙抬起眼,清晰而冷静地抛出了她盘算已久的话:

“沈云眠,我们离婚吧。”

第22章 倒V结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沈云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完全不可能的话。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下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枚直冲她而来的、猝不及防的炸弹。

惊愕、无措、难以置信等情绪在她眼中交织闪过。

让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

离婚?俞笙竟然跟她提离婚?

过了许久, 她几乎是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什么?”

俞笙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只是继续用那种分析利弊的平静语气说:

“我知道你很意外。但我觉得,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你看,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继续绑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

对你, 对我, 对两个家族, 都没有任何好处。”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沈云眠依旧震惊的脸色, 继续“讲道理”:

“俞氏的情况我很清楚,没有你,它撑不到今天。这点我承认, 所以我不会不识趣地要求拿走俞氏的控制权, 我只要应得的那部分——俞氏集团30%的股权。”

“这部分股权的分红, 足够保障我妈妈后半生衣食无忧, 过得体面。”

“至于我本人,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插手公司运营, 也不会给你添乱。”

她甚至试图为沈云眠考虑,降低阻力:

“离婚的理由, 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对外可以说性格不合,或者我的问题。”

“尽量不影响你和沈氏的声誉, 我会配合一切需要我出面的场合和说辞。”

“沈云眠,这其实是一笔很清晰的账。结束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你也不必再应付,可以更专注于你的事业,和你……想在一起的人。”

俞笙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理智,足够退让,甚至堪称“贴心”了。

她剖析利弊,只求保留一点安身立命的资本,还替她考虑了面子问题。

她以为沈云眠这样永远利益至上的人,应该能听懂这其中的“划算”。

然而,她低估了“离婚”这两个字对沈云眠造成的冲击力。

沈云眠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听着俞笙一条条、一款款地分析离婚的“好处”。

语气那么平静,思路那么清晰,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盘算了不知多久!

她猛地打断俞笙,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尖锐: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从你开始来公司,不,甚至更早!你就在计划着怎么和我离婚!你这些天的所谓学习,所谓努力,都是为了今天跟我谈条件做准备。”

沈云眠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俞笙玩弄于股掌之间。

俞笙面对她的暴怒,并没有惊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似乎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

她避开了“早就计划”这个尖锐的问题,只是重复道:

“我只是觉得,离婚对大家都好。如果你觉得30%太多,我们可以再谈……”

俞笙试图退让一步,以为沈云眠是嫌她要得多。

“20%也可以,只要足够我妈妈……”

“不可能!”沈云眠忍无可忍地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简直要被俞笙这副“我们在商言商”的态度逼疯。

“俞笙,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离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离婚?怎么可能!

俞笙是她的妻子,从结婚那一刻起,她就从未想过离婚这个选项。

“沈云眠,你……”俞笙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沈云眠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了一下。

然后一把拉开门,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狠狠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震得俞笙耳膜嗡嗡作响。

俞笙被这坚决的拒绝弄得愣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一股怒火也渐渐从俞笙心底升起。

30%嫌多,20%也不行?难道沈云眠想让她净身出户?

俞氏本来就是她家的产业,居然连一点保障都不愿意留给她。

沈云眠,你果然是个冷血到底的资本家!吃干抹净,一点旧情都不念!*

俞笙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顾晚晴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俞笙就忍不住劈里啪啦地开始吐槽。

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晚晴!我真的要被气死了!沈云眠她简直不是人!”

她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沈云眠是如何坚决拒绝离婚,甚至连20%的股权分红都不愿意给。

“……她就是想让我净身出户,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血自私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顾晚晴在电话那头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也火冒三丈,跟着一起骂:

“卧槽!她沈云眠还是人吗?这么绝?简直欺人太甚!”

“笙笙你别怕!跟她杠到底!这种混蛋就不能让她好过!”

俞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没错!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既然沈云眠想让她一无所有,那她也别想太好过。

她要凭着前世的记忆,去挖沈云眠的墙角。

挖不了她公司的根基,也能让她伤筋动骨!

——

摔门而去的沈云眠,还有着最后的理智。

她并没有开车,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俞笙提出离婚时那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她从未预料过的软肋。

离婚?

这个词在她固有的认知里,根本不该出现在她和俞笙之间。

愤怒的浪潮稍稍退去,露出底下更令人不安的礁石,一种失控的茫然。

她试图用惯常的逻辑去解构俞笙的行为动机。

是嫌关注太少?是流产的后遗症?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了感情?

最后一个可能性让她心口莫名一窒,下意识地回避。

她试图将俞笙的言行归类为“一时冲动”或“情绪失控”。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忙于工作,忽略了她的状态。

那场流产……对俞笙的打击或许真的远超她的想象。

以至于让她产生了如此极端、荒谬的念头。

是了,一定是这样。

沈云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力说服自己。

俞笙只是受了刺激,精神压力太大,需要发泄。

而不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要离开她。

这种自我归因,虽然带来了一丝自责。

但远比接受“俞笙清醒地、主动地要结束关系”这个事实,要容易得多。

沈云眠甚至从中品出了一点扭曲的安心感——

既然是“病”,那就总有“治”好的可能。

只要找到“病因”,对症下药,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沈云眠能掌控庞大的商业帝国,难道还解决不了自己妻子因受创而产生的一点“心理问题”吗?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更“正确”的沟通方式。

今晚是她太急躁,被那句突如其来的“离婚”打乱了阵脚。

下次,下次她一定能更好地控制局面,引导她的妻子冷静下来。

这种自我安慰般的反思,暂时遮盖了沈云眠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恐慌和刺痛。

她慢慢冷静下来,试图重新将一切纳入自己熟悉的、可分析的框架内。

对,一定是这样。

问题可以解决,俞笙还是她的妻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奶奶”两个字。

沈云眠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接通了电话。

“云眠,在哪呢?”

老夫人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威严,但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在外面,奶奶,有什么事吗?”沈云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回老宅一趟,有事问你。”老夫人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马上回去。”

沈云眠直接给司机打了电话,发送了自己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司机开车到了。

沈云眠坐进车里,驶向沈家老宅。

一路上,她的心情依旧混乱不堪。

俞笙那句冷静的“离婚”和决绝的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到了老宅,书房里,袅袅茶香氤氲在空气中,缓和了几分书房严肃的气氛。

沈老夫人看到沈云眠进来,放下茶壶。

“脸色怎么这么差?公司事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奶奶,我没事。”

沈云眠在她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避重就轻。

下意识不想让奶奶看出自己的失态。

“嗯,“老夫人微微颔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

“俞笙呢?最近怎么样?听下面人说……她开始往俞氏那边跑得挺勤快?”

沈云眠心中一紧,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盏,借以掩饰情绪:

“嗯,她说在家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想学着打理公司,我就让李秘书带带她,熟悉熟悉情况。”

“哦?”老夫人 轻轻拨弄着茶盖,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听不出喜怒。

“俞笙这次流产,她心里有怨气,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你得多体谅,多陪陪她,别整天只顾着工作。”

“还有,我听说……那个林若烟,最近和你走的很近?”

“云眠,你如今结了婚,做事要有分寸,要懂得避嫌。”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传多了,终归不好听。伤的是俞笙的心,损的是我们沈家的颜面。你可不能学你爸爸当年……”

老夫人说到这里,适时停住。

显然对儿子当年的风流韵事至今耿耿于怀,绝不希望孙女重蹈覆辙。

沈云眠眉头微蹙,立刻道:“奶奶,我和若烟只是工作关系,绝无其她。”

“那些闲言碎语,我会处理。”

“没有最好。”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再赶紧要个孩子,这才是长远之计。”

这才是老夫人真正想说的。

她喜欢俞笙不假,心疼她流产也是真。

但她更看重的是沈俞两家的联合稳固,以及未来的继承人。

她希望看到的是家庭和睦,血脉延续。

然而,想到俞笙如今的态度,沈云眠只觉得喉咙发紧。

低声道:“孩子的事……不急,等她身体养好再说吧。”

老夫人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和回避。

眼神微微锐利起来:“云眠,你跟奶奶说实话。俞笙她……真的只是想去公司学点东西?没有别的想法?”

沈云眠听出了奶奶话中的深意,一时没有接话。

老夫人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审慎:“云眠,奶奶是喜欢笙笙,也希望你们好,但有些话,奶奶不得不提醒你。”

“俞氏现在虽然靠着我们沈家,但到底名头上还姓俞。

“笙笙那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可俞家那些旁支亲戚,未必个个安分。”

“现在笙笙突然这么积极地去公司,万一被些有心人怂恿了,或者自己有了什么别的想法……到时候总是个麻烦。趁着现在情况还在掌控中,早点着手,把两家公司的业务梳理清楚,该整合的整合。”

“将来你们有了孩子,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们孩子的?”

“现在理顺了,省得日后横生枝节,妻妻离心,那才是最大的不幸。”

老夫人这番话,可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她确实是从维护家族整体利益和长远稳定的角度出发。

既有对俞笙的些许维护和喜爱,也有对其背后潜在风险的警惕和冷酷算计。

她希望沈云眠能用柔和但有效的手段,将俞氏彻底纳入沈家的,杜绝一切不稳定因素。

最终实现完全掌控,为未来的继承人铺平道路。

沈云眠愕然地听着。

她没想到奶奶看得如此之远,算计得如此之深。

此刻她才明白,在奶奶心中,家族的稳固和延续永远是第一位的。

个人的情感必须为此让路。

这种冷酷的现实主义,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忽然想到俞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句“离婚”。

如果奶奶的这些打算被俞笙知道……

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她无法反驳奶奶的逻辑,也无法说出俞笙已经提出离婚的残酷事实。

“奶奶,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会妥善处理的。”

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凡事要讲究方法,不要伤了两人的情分。”

老夫人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沈云眠心情沉重地离开了老宅,奶奶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一边是俞笙决意要离开的冰冷背影。

一边是奶奶要求她彻底掌控俞氏,稳固集团的殷切期望。

而她自己,甚至还没搞清楚。

到底该如何面对突然变得陌生,且一心想要逃离她的妻子。

第23章 挖墙脚

被沈云眠拒绝离婚后, 俞笙对她从失望彻底转为愤怒。

一味地退让,只会让沈云眠觉得好欺负,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只有让沈云眠感到足够的麻烦和棘手, 她才会做出退让。

根据前世的记忆,俞笙知道沈云眠后来最信任的得力干将名叫苏清语。

也是她的大学同学。

苏清语能力极强, 但命运多舛。

就在这段时间, 她的家庭遭遇重大变故, 母亲确诊了重症,需要巨额医疗费和长期的陪护, 正是她最艰难无助的时候。

沈云眠偶然得知后, 以高薪和预支薪水的条件向她伸出橄榄枝。

雪中送炭, 从此彻底收服了苏清语的忠心。

因为时间太久远,俞笙无法记清具体日期和医院。

她只能特意去查了一下苏清语最近的情况, 发现她母亲已经住院确诊,此时校友圈还没有发起捐款,而沈云眠也并没有得知苏清语的情况。

就差一点点, 好在这次老天也选择助她。

俞笙暗自松了一口气。

时机稍纵即逝, 她立刻开始行动。

俞笙直接就拎着一个果篮到了医院, 出现在医院ICU外的家属休息区。

那里, 一个面容憔悴,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年轻女人正独自坐着。

她手里捏着一叠检查表和缴费单,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俞笙走过去, 将果篮放到一旁,语气温和:“苏学姐, 你还好吗?”

苏清语疑惑地抬起头打量着她:“你是?”

俞笙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解释道:“苏学姐,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俞笙, 也是京都大学毕业的,比你低一届,是经管学院的。当年你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大四就拿了全国大学生商业策划大赛的金奖,代表学校上台领奖的时候,我也在台下看着,对学姐十分佩服。”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和钦佩,瞬间拉近了两人距离。

苏清语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原来是俞学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优秀的榜样总是让人难忘的。”

俞笙语气恳切,随即目光落在苏清语手中那叠沉重的单据上,关切道:“我是无意中在校友群看到伯母消息的,正好离这里比较近,就想着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苏清语随着她的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她的家庭情况并不好,父母早就离异,她妈妈一个人将她养大。

现在好不容易她毕业,可以赚钱了,妈妈却又突然检查出重病,需要的医疗费更是天价,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自尊,向所有认识的人张嘴借钱。

可哪怕如此,医药费还差很多。

看出她的窘迫,俞笙立刻安抚道:“苏学姐,这个时候千万别一个人硬扛。生病这种事,谁都不想遇到,既然遇到了就要积极治疗。伯母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你要是倒下了,伯母怎么办?”

这番体贴入微的话,猝不及防地冲垮了苏清语强筑起的心理防线。

连日来的焦虑、无助和巨大的经济压力几乎将她压垮。

此刻来自陌生学妹的温暖关怀,让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失态,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谢谢你,俞学妹……真的,非常感谢你还能特地来看我。虽然现在……很难,不过,总会过去的……”

这话像是在对俞笙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一定会过去的!”

俞笙很自然地趁机提议道:“你看,我现在自己也在经营公司,手头还算宽裕。伯母的医疗费还差多少?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先帮你垫上,救命治病最要紧。”

苏清语惊诧道:“这……这怎么行?我们非亲非故,我怎么能……”

“怎么不行?”俞笙打断她,眼神真诚,“校友本就该互相帮助,况且我佩服学姐的能力很久了,这不仅仅是帮助,更可以说是我的一份‘投资’。我相信以学姐的才华,渡过这个难关后,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到时候,说不定我还有需要学姐帮忙的地方呢。”

她巧妙地将单纯的资助赋予了期待的色彩,极大地照顾了苏清语的自尊心。

苏清语想到妈妈的病情,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神色郑重道:“俞学妹,谢谢……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份恩情,我苏清语这辈子都会记得!”

俞笙没有说那些推拒的场面话,而是直接道:“苏学姐,不知道你目前在哪高就?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个更灵活、也能保证您收入的工作机会?”

苏清语疑惑地看着她。

俞笙递上自己的名片,十分诚恳道:“实不相瞒,我俞氏集团目前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知道现在谈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真心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薪资待遇我们可以谈。”

俞笙的话,句句说在苏清语的心坎上。

她看着名片,又看看俞笙真诚的眼睛,很快就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俞总,谢谢您看得起我,只是我需要时间处理妈妈的事情。

之后……我再联系您?”

“当然,我理解。”俞笙点点头,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一点心意,先应急。算预支的薪水,保持联系。”

苏清语干脆的接过,由衷道:“谢谢,我会尽快入职的。”

“不急,好好照顾伯母。”

离开医院时,俞笙长长舒了一口气。

抢在沈云眠之前,拿下了苏清语,这步棋走对了。

这意味着,未来和沈云眠撕破脸时,她手里多了一张重要的牌。

同时也为俞氏找到了一个潜在的顶梁柱。

苏清语有能力,有野心,肯吃苦,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极度需要钱和机会。

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选打工人”。

她大可以拿出20%的俞氏股份给苏清语,让这位“天选打工人”去冲锋陷阵。

用沈云眠最看重的事业,去攻击她。

沈云眠,既然不愿好聚好散,那就奉陪到底!

沈云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已被撬动,她正深陷另一种焦头烂额。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俞笙打消那可怕的离婚念头。

那日俞笙冰冷决绝的“离婚”二字,像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是真的怕了。

怕一见面,俞笙开口又是离婚这两个字。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以至于她竟像个鸵鸟,好几天没敢去俞氏楼层,生怕和妻子照面。

这种逃避,对她来说陌生又耻辱。

别无他法的沈云眠最终想起一个人,曾经给俞笙做过心理咨询的陈婧医生。

她按下内线电话,声音简洁冰冷:“李秘书,联系陈婧医生。请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小时后,陈婧医生出现在了沈云眠宽敞的办公室里。

沈云眠没有起身,只是示意对方在会客沙发坐下。

她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对面,姿态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疏离,但细看之下,眉眼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陈婧开口:“沈总,您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陈医生。我的妻子自从流产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性格……变化很大。”她斟酌着用词,“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婚姻。我希望你能提供专业的疏导,帮助她……恢复过来。”

陈婧闻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俞笙那张平静却言语犀利的脸。

那哪里是情绪不稳定?

那分明是一个清醒到极致,只是对伴侣彻底死了心的妻子。

但她不敢直言。

沈云眠是医院的重要捐助人,她得罪不起。

她露出专业而温和的表情,委婉地说:“沈总,根据我上次与尊夫人的接触和评估,她的思维非常清晰。在我看来,她突然异常的情绪反应和态度转变,或许更多是源于……生活中的长期困扰和积累。”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云眠微蹙的眉头,小心翼翼地建议:“对于这种情况,或许……双方共同参与,进行坦诚的引导沟通,效果可能会比单方面治疗更好。

这样有助于彼此理解对方的感受和诉求,是缓和关系的一个有效途径。”

共同咨询?坦诚沟通?

沈云眠的眸色闪了一下,她几乎能预见到那场面会有多难堪。

俞笙会在第三方面前,毫不留情地说出让她无法招架的话,她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

但陈医生的话,似乎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解决方案”。

她沉默了片刻,面部线条紧绷。

最终,语气生硬地回应:“我明白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并尝试说服她接受。辛苦你跑一趟,李秘书,送下陈医生。”

送走陈医生后,沈云眠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巨大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她发现,自己纵横商界无往不利的手腕,在她的妻子俞笙这里彻底失效了。

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分析谈判的和对手。

而是决心要斩断一切关系的刀。

第24章 抱个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百……

夜色深沉, 沈氏集团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光。

沈云眠独自坐在顶楼办公室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上演的, 是俞笙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和那句清晰无比的“离婚”。

从俞笙提出离婚已经过去了一周, 两人再没有个接触。

沈云眠不知道俞笙此刻在想什么, 她试图用理性分析, 将俞笙的行为归类为“产后情绪失控”或“应激反应”,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病症”。

甚至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又迟迟不敢去找俞笙。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抗议, 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恐慌, 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走向十点。

沈云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猛地起身,按下内部通话键。

“李秘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俞总……还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的李秘书沉默了一瞬, 心底无声叹息。

这段时间, 沈总找俞总的频率高得反常, 而俞总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只能替自家老板捏把汗。

“沈总,请您稍等, 我确认一下。”李秘书恭敬回应。

片刻后,声音再次传来, “俞总还在办公室,似乎还在处理文件。”

“好,知道了。你下班吧。”沈云眠说完, 切断通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赴一场重要的谈判,迈步走向电梯。

走廊空旷寂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站在俞笙办公室门外,她再次停顿,手抬起,又放下。

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内,俞笙正伏案看着一份项目书,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是沈云眠,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

不等沈云眠开口,俞笙已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讽:“沈总大驾光临,是终于想通,同意离婚了?”

“不可能!”沈云眠几乎是立刻反驳:“俞笙,我不会离婚。”

俞笙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懒得再多给她一个眼神,重新低下头,语气不耐至极:“那就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沈云眠被她这态度噎得胸口发闷。

她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缓,试图带上她极少使用的、近乎恳切的语调。

“俞笙,我们……我们好好谈谈。”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委屈,心情不好。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陈医生?就是之前那位心理医生。找个专业的人聊聊,疏导一下情绪,对你会不会有帮助?”

她说得含蓄,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她觉得俞笙病了,需要治疗。

治好了,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俞笙闻言,心底嗤笑一声。

病?她上辈子倒是真的病得不轻,抑郁至死。

重活一世,她忙着挣脱枷锁,忙着学习自立,确实还没来得及关注自己的心理状态。去看看医生,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完全走出了前世的阴影。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云眠,竟干脆地点了头:“行啊,可以。”

沈云眠瞬间愣住,完全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果,和好的曙光就在眼前。

“好!好!”她连忙应道,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急切,“我这就联系陈医生!马上!”她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打电话,生怕晚一秒俞笙就会反悔。

于是,可怜的陈婧医生再次于深夜被一个电话召到了沈氏总裁办公室。

当她走进气氛诡异的办公室,看到面无表情的俞笙和旁边明显带着期待又紧张的沈云眠时,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镇定,但内心早已叫苦不迭。

她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婚姻调解员啊!

沈云眠率先开口,语气是谈公事般的郑重,却掩不住那份急切:“陈医生,麻烦你了。我希望你能帮助俞笙……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行为也有些……极端。我希望她能恢复过来,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会尽力满足,只要……”

她看了一眼俞笙,声音低沉下去:“只要我们能回到从前。”

俞笙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但又懒得反驳。

轮到俞笙时,她表现得异常冷静和配合。

她看向陈婧,语气认真:“陈医生,我觉得我心理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沈云眠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但俞笙接下来的话,却将她打入冰窖:“我发现,只要不看到沈云眠,不待在有她的空间里,我的心情就非常平和,情绪稳定,能吃能睡,工作效率也高。但只要一看到她,听到她说话,我就控制不住地感到烦躁、易怒,甚至想打人。

我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心理障碍吧?

您看,是不是只有彻底隔离,比如离婚,才能根治我这个‘病’?”

陈婧:“……”

她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了。

沈云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手指悄然攥紧。

在沈云眠无声却强大的压力注视下,陈婧硬着头皮打圆场,试图引导:“俞女士,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将您对沈总、或者对婚姻生活中的具体不满说出来?沟通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沈总刚才也表示了,她愿意做出改变。”

俞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满?好啊。”

她斜睨了沈云眠一眼,毫不客气地开始细数:“沈云眠,你永远像块冰,捂不热,没情绪。你就像工作机器,生活里只有效率和价值,没有一点人味。

你那个妈,矫情刻薄,处处刁难我。

你那个妹妹,被惯得无法无天,害死我的孩子连句真心的道歉都没有!

而你,除了轻飘飘一句‘我会管教’,给点冷冰冰的‘补偿’,你还会做什么?

在沈家,我没有得到一点尊重,这样的婚姻简直让人窒息!”

这些话她早已说过,此刻再次提起,依旧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沈云眠听得脸色发白,慌忙解释:“我明白。我会增加陪你的时间,减少不必要的加班。妈那边,我会沟通,减少你们的接触。星瑶……我会严加管教,不会再让她打扰你。

俞笙,这些我都可以做到,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他*妈的!俞笙在心里爆了粗口。

她说了这么多,这人还是听不懂人话!

还是只活在她自己的逻辑里!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怒火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她口不择言,只想用最狠的话戳醒她。

俞笙猛地站起来,嗤笑一声,嘴角勾起极致羞辱的弧度:

“还有跟你上床,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体验!僵硬得像块木头,乏味得像白水,毫无技巧可言,更别提情趣!冷冰冰的,只知道例行公事!

我忍着不适配合你,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沈云眠,我告诉你,抱个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百倍!”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陈婧医生彻底僵在原地,张大嘴巴,恨不得自己瞬间失聪。

她听到了什么?

豪门秘辛!惊天大瓜!她会不会被灭口?

沈云眠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撕碎尊严的愠怒。

她呆呆地看着俞笙,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妻子。

俞笙却像是发泄完了。

她看也不看沈云眠死灰般的脸色,转向目瞪口呆的陈婧,语气甚至恢复了一丝平静:“陈医生,我想我的心理很健康,问题根源不在我这儿。”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包,径直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留恋。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沈云眠和吓得快缩起来的陈婧。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沈云眠的声音幽幽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陈医生……”

陈婧一个激灵:“沈、沈总您说!”

沈云眠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声音飘忽:“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

陈婧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专业角度寻找一线生机。

或许……或许从生理层面改善,能成为扭转关系的突破口?

虽然这建议风险极大。

她咽了口口水,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提议:“沈总,或许……或许您可以尝试……提升一下妻妻生活的……质量和情趣?有时候,亲密关系的和谐,确实是缓解矛盾,增进感情的一个重要……呃……途径?”

说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沈云眠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最终化为极致的难堪。

她猛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看陈婧一眼,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将门摔得震天响!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久久不散。

只留下陈婧医生一个人,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她这造的什么孽啊!

第25章 技术烂的要命!

林若烟在自己的公寓里焦躁地踱步。

这个所谓的工作室, 不过是沈云眠打发她的一个摆设,资源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经纪团队都凑不齐, 更别提什么好剧本了。

与她之前在栖云影业众星捧月的待遇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切, 都是因为俞笙!

如果不是俞笙抢走了栖云影业, 在云眠姐面前搬弄是非, 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她看着网络上关于栖云新短剧项目开机发布会的零星报道,虽然俞笙刻意低调, 但林若烟还是能想象出此刻俞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嫉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穿上一条素净的白色连衣裙, 脸上却化着略显苍白的妆容,眼尾微微泛红,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然后,她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沈云眠略显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林若烟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云眠姐, 你现在方便吗?我……我心里好难受……”

沈云眠正被俞笙的事弄得焦头烂额, 实在没什么心情应付她。但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想到她父亲的恩情,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大事,“林若烟抽抽噎噎地说, “就是……就是看着以前的朋友都在剧组忙得风生水起,我却只能天天在家里闲着, 云眠姐,我真的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好没用, 对不起我爸的期望……”

她恰到好处地提起了亡父,这是她最大的筹码。

沈云眠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若烟的心思,但此刻实在无心也无力去大力捧她。

“若烟,你的工作室刚成立,需要慢慢来,机会总会有的。”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林若烟的哭声大了一些,“云眠姐,我知道我比不上俞笙姐,她那么能干,我……我就是个累赘……”

她故意提起俞笙,语气里充满了自怜和对比下的失落。

听到俞笙的名字,沈云眠的烦躁感更甚。

“这跟她没关系!”她语气生硬地打断,“这样吧,我再让李秘书给你拨一笔款,你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小成本网剧或者综艺,先去试试水,积累点经验。”

又是打发!

林若烟心中暗恨,但表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真的吗?谢谢云眠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云眠姐,你声音听起来好累,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你要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

她又絮絮叨叨地关心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若烟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算计。

这点施舍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她要的是重回巅峰,是把俞笙踩在脚下。

既然云眠姐这里暂时打不开突破口,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就不信,俞笙就真的毫无破绽!

而沈云眠被林若烟这通电话搅得心情更加恶劣。

她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寥寥无几的几张照片。

有一张是结婚时拍的,俞笙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她,眼神明亮,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和羞涩。

那时的俞笙,满心满眼都是她。

想到妻子如今的冷漠,她烦躁的合上了手机。

下班后,她没有回那个冰冷空旷的九溪湾婚房,也没有去静水湾自讨没趣。

她让司机开车去了常去的一家高级清吧。

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沈云眠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

她觉得没意思极了,最终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乔薇那边背景音嘈杂,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意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大总裁居然主动找我喝酒?”

“少废话。”沈云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醉意,“出来陪我喝酒。”

乔薇听出她状态不对,立刻答应了:“地址发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乔薇风风火火地赶到。

看到沈云眠面前已经空了好几个杯子,惊讶地挑眉:“这是怎么了?能让你沈云眠买醉的事可不多见。”

沈云眠苦涩地笑了笑,艰难地开口:“乔薇,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乔薇在她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沈云眠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都以为她不会说了。

她才极其艰难地、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俞笙,她说要离婚……”

“什么?”乔薇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离婚!俞笙跟你提离婚了?真的假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对沈云眠百依百顺,爱得近乎卑微的俞笙,居然会主动提离婚?

沈云眠痛苦地闭上眼:“她说她不爱我了,说我冷漠……说我……”

后面那些关于技术差、像木头的话,她实在羞于启齿,只能含糊带过,“……说我让她失望透顶……”

乔薇震惊过后,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慢慢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想了听到的一些事,沈星瑶闯祸,周雅琴刁难,俞笙流产,再加上沈云眠这狗都嫌的性格……

忍不住叹了口气:“云眠,不是我说你。俞笙那么好的一个人,能把她逼到提离婚,你肯定是作了大死了!你是不是又拿你那套商业逻辑去处理你们之间的问题了?是不是又觉得给钱就能解决一切了?”

沈云眠被乔薇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因为乔薇说的,几乎全中。

乔薇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工作是能干,赚钱是厉害,但在感情上你就是个白痴。俞笙那是爱你,才愿意忍你那么久,换个人早跟你离八百回了!”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云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无助和茫然。

酒精让她卸下了部分心防,露出了从未示人的脆弱。

乔薇看着她这样,也不好再骂下去。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能怎么办?哄啊,追啊,把你谈几个亿项目的心思拿出十分之一来琢磨怎么哄老婆。”

她说着,眼神变得有些戏谑,凑近了些说:“尤 其是妻妻生活那点事,可是婚姻的润滑剂,你是不是…嗯……太一本正经,缺乏情趣了?”

沈云眠的脸瞬间苍白,幸好酒吧光线暗看不真切。

乔薇的话简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个装满羞辱的潘多拉魔盒,俞笙那句“技术烂得要命”,“毫无情趣”再次在她耳边轰鸣。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差点出来,前所未有的狼狈。

乔薇看她反应这么大,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然后实在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噗——哈哈哈!不是吧沈云眠?真的被我说中了?俞笙难道是因为这个要跟你离婚的…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乔薇笑得捶胸顿足,毫无形象可言。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云眠,居然会在床笫之事上被老婆嫌弃,这简直是本年度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沈云眠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乔薇的笑声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自尊心。她后悔极了,为什么要找乔薇出来喝酒,为什么要说这些!

“闭嘴!”她恼羞成怒地低吼。

乔薇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的泪花,看着好友恨不得杀人的表情,努力憋着笑,拿出手机:“哎呀,别生气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可以学嘛!姐妹我这有的是‘学习资料’,包教包会。来来来,分享给你,好好研究一下,保证让俞笙对你刮目相看!”

她说着,就要把那些“资源”发给沈云眠。

沈云眠脸黑得像锅底,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乔薇,你够了!拿走,我不需要!”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真不要?”乔薇挑眉,晃了晃手机,“说不定俞笙就是嫌你太‘无趣’了呢?”

沈云眠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账我结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酒吧。

乔薇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沈云眠啊沈云眠,你也有今天!”

离开酒吧的沈云眠,被夜晚的冷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但脸上的热度却迟迟退不下去,乔薇的话和笑声,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学习资料”封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羞耻、愤怒、难堪、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她强行压下的好奇……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回家。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她却只觉得一片冰冷和迷茫。

自幼,奶奶便教育她不要学些自己的母亲,以色侍人。

所以她对这方面,本能的是有些抗拒的。

想挽回婚姻,难道真的要靠那种手段吗?

第26章 沈总的反思

沈云眠靠在车座一侧, 烦躁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赶出脑海,却无济于事。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段婚姻里,自己可能真的…一败涂地。

酒精让思绪变得迟缓, 却也撕开了一些她平日绝不会触碰的角落。

关于身体, 欲望, 她和俞笙之间那早已失衡的亲密关系。

沈云眠自幼接受祖母严苛的教导。

那位强势的老人一生厌恶她母亲凭借美貌与风情攀附沈家,反复告诫她:真正的强大在于头脑与能力, 而非皮相, 更非以色侍人。情感与欲望是弱者才沉溺的泥沼, 是理智的敌人。

这些话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沈云眠的骨血。

她摒弃了大部分属于“女性”的特质, 将自己修炼成一部高效、冷静、无情的商业机器,也同样将这套准则带入婚姻。

对她而言,两个女人的结合, 子嗣需要借助科技手段, 床笫之欢更像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 或是维系婚姻表面和谐的必要程序, 本身并无太多意义。

愉悦是陌生的,放纵更是危险的。

记忆中,总是俞笙主动。

起初, 新婚时,俞笙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总会带着羞涩又大胆的笑意凑过来,亲吻她的唇角,认真的描摹她的眉眼, 拥抱她时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温暖。

那时的俞笙,爱意汹涌又直接,几乎要溢出来。

而沈云眠的回应总是克制甚至笨拙的。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唯独在这一事上感到生涩与无措。

更不知该如何回应那般炽热的热情,觉得那种失去自控的感觉令人不安。

她以为这就是常态。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俞笙的主动渐渐少了。

那双亮晶晶的、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眸,渐渐黯淡了。

亲吻变成了例行公事般的晚安,拥抱短暂得来不及感受温度,俞笙不再用那种充满爱慕和渴望的眼神凝视她。

沈云眠并非毫无所觉,但她将其归因于“婚姻进入平稳期”。

她甚至隐隐松了口气,认为这样相敬如宾、各自忙碌的状态更为“正常”和“高效”。她习惯了俞笙的退让和适应,并视之为理所当然。

她渐渐接受了这种模式,并固定了频率,仿佛规划项目进度表一样,认为每周维持一两的夫妻生活,是婚姻健康运转的指标之一。

她会在特定的时间走进卧室,完成婚内的“责任”。

她从未深究过俞笙在那期间是享受,是忍耐,还是仅仅在配合她。

直到此刻。

俞笙那句“技术烂得要命”、“毫无情趣”、“抱着娃娃都比跟你睡强”的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捅得粉碎。

原来,那不是平稳期。

那是失望的累积,是热情被一次次冷待后的熄灭,是爱意逐渐消亡的过程。

而她,竟迟钝至此。

两人最后一次亲密,是什么时候?

沈云眠在酒精混沌的记忆里艰难地搜寻。

是两个月前了。

那天她难得没有应酬,准时回了家。

俞笙做了几样她喜欢的小菜,气氛似乎比平时柔和。

入睡前,俞笙背对着她侧卧,长发散在枕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沈云眠记得自己难得有种陌生的冲动,忍不住想要主动亲吻自己的妻子。

可指尖刚碰到俞笙的肩胛,俞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说:“今天很累了,早点睡吧。”

她当时竟真的以为俞笙只是累了,便收回手,翻身睡去。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疲惫?

那分明是无声的拒绝,是彻底的厌弃。

从那以后,便是流产,冷战,分居,直至俞笙斩钉截铁提出离婚。

她们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不仅是身体,连同在一个空间都变得难以忍受。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流淌过沈云眠苍白的面颊。

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所以……问题真的出在这里吗?

因为她在这方面的冷淡,所以俞笙才觉得难以忍受,最终心灰意冷?

挽回一段婚姻,难道最终要靠学习那些她一向不齿的……技巧?

沈云眠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抵触,这完全违背了她多年的认知和行为准则。

可是……如果这是唯一能重新缓和两人关系的途径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入九溪湾别墅区,停在那栋漆黑冰冷的婚房前。

沈云眠让司机先离开了,自己却并没有立刻下车,

她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做了几次深呼吸,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颤抖着手指,点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乔薇发来的那个夸张的“学习资料包”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指尖悬在“接收”按钮上方,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耳根红得发烫,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最终,沈云眠猛地闭上眼,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文件开始传输。

那一刻,沈总裁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也随之一点点瓦解,碎得彻彻底底。乔薇那如同魔咒般的嘲笑,更是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哈哈哈!不是吧沈云眠?!真的被我说中了?!”

“俞笙难道是因为你这个…哈哈哈……”

“来来来,‘学习资料’,包教包会!好好研究一下!”】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她从未被如此践踏过的自尊上。

沈云眠快速操作手机,将那几个文件加密隐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文件夹里,仿佛在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回到空旷冰冷的九溪湾,死一般的寂静将她吞没。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酒柜,又倒了一杯烈酒,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

挣扎了许久许久。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拷问她的尊严。

最终,她像是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执念驱动,一步步走上楼。

进入书房,反锁了房门。

她打开电脑,插上手机,找到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时,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其羞耻的、背叛了某种信条的仪式。

视频的内容露骨而直白,是她过去二十多年来刻意回避的领域。

她看得面红耳赤,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过去与俞笙的每一次亲密接触。

是了,她总是沉默的、高效的、目标明确的。

她认为那只是婚姻义务的一部分,是生理需求的解决,她从未想过要去“取悦”对方,认为那是一种谄媚和堕落。

她习惯占据绝对主导,更别提什么前戏、氛围、言语调情……

视频里的画面更是和她贫瘠乏味的回忆形成惨烈的对比。

足够坦诚,或许是沈总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缓慢而清晰地浮上心头:俞笙说的,或许并不全是气话。至少在“乏味”和“缺乏情趣”的评价上,她可能……真的无可辩驳。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羞辱更让她感到难堪和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是李秘书的紧急电话,打断了她的沉浸式羞耻。

“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刚得到消息,夫人她……下午和周女士在俞总办公室发生了激烈争吵。”

沈云眠的情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说清楚!”

听完李秘书的汇报,沈云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母亲竟然为了林若烟直接去公司干涉俞笙的工作,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既气母亲的不懂事,更烦林若烟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立刻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出门。

这一刻,什么学习资料,什么羞耻尴尬,都被抛诸脑后。

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主导了她,那是她的妻子,就算要闹,也轮不到别人去指手画脚,哪怕是她的母亲。

她驱车直奔俞氏集团,到达时,争吵似乎已经暂时平息。

但总裁办公室门口弥漫的低气压和秘书们噤若寒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推门而入。

周雅琴正坐在沙发上,脸色不虞,显然余怒未消。

俞笙则站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强压着怒火。

听到动静,俞笙转过身,看到是沈云眠,眼底瞬间结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怎么?你是来替你妈主持公道,还是来替你妹妹要资源的?”

周雅琴见到女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起身告状:“云眠,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她,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一点教养都没有。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她顾全大局,不要排挤若烟,她居然就敢跟我拍桌子叫板,简直反了天了!”

俞笙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击:“你嘴里的‘大局’就是牺牲公司利益去捧一个毫无业务能力的花瓶白?这样的‘大局’,我俞笙顾不全,也不想顾。我的项目,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谁的手也别想伸太长!”

“你!”周雅琴气得手指发抖,“云眠,你听听。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

若是以前,沈云眠或许会各打五十大板。

但此刻,她看着俞笙愤怒的眼睛,再想起俞笙的控诉。忽然意识到,俞笙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在维护她应有的权力和尊严。

而母亲,确实越界了。

沈云眠看向周雅琴,不容置疑道:“妈,栖云影业目前由俞笙全权负责,人事任免和项目决策,自然是她职权范围内的事,你不要把手伸太长了。”

周雅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沈云眠,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个跟我说话。”

俞笙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