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大尾巴散开在水里，正眼巴巴的看着她，它其实更想亲口告诉小渝，这些东西可好吃啦，是它昨天晚上试过那么多店里，最好吃的那些。

而且要趁热吃噢，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即便鱼不会说话，闻渝却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它的心意。

她觉得很开心，也想对小鱼更好一点。

仔细想想，除了给小鱼买零食和投喂，她好像并没能替它做些什么。

这一瞬，闻渝开心，又生出亏欠了小鱼的念头来。

小鱼太可爱了，她实在没法不喜欢。

一人一鱼隔着手机对视了好一会儿，一旁的赵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声音，将手机架好后就退到了一边，抱着南瓜眼神火热看着这边。

“你是怎么做到的？”闻渝轻声问。

鱼动了动，吐了个泡泡，泡泡里包裹着一团雾气，等浮上水面，泡泡炸开后，雾气就飘飘渺渺在鱼缸上方转了一圈，紧接着扑向了放在茶几上的水果盘，里面一颗漂亮的桃子被雾气包裹着，很快消失不见。

虽然赵祈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但还是要为小鱼的手段而震撼，原来小鱼就是这样把外卖送去了闻总那里，不愧是大妖怪。

桃子不见了。

闻渝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没在房间里找到那颗桃子。

她想，或许小鱼的外卖也需要时间才能送达。

桃子还没到，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如果能把食物这样送过来，那你呢？”闻渝问，“你自己能过来吗？”

鱼又吐了个泡泡。

当然能啦，鱼跑过去就好了嘛。

但很快，它又慌忙吐了两个泡泡。

可是要过去的话得从海里走诶，从海上走也不行，靠近深海所在，它就会被那家伙发现的。

要不是因为这个，它早就跑去找小渝了，也不用借着宝珠把灵识送过去。

闻渝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鱼的意思。

鱼可以过来，但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过来。

是什么原因？

闻渝很在意，却知道问了恐怕也没什么答案，她跟鱼之间的交流还是不够。

闻渝皱了一下眉头，有些心烦的把这事给压了下去。

她转移注意力，问小鱼：“听赵祈安的意思，你自己也会点外卖了？”

鱼吐了个泡泡。

何止是会点外卖了呀，鱼现在还会玩手机跟平板了！

鱼得意的摇了摇大尾巴，细碎的金色在水中晃的格外好看。

闻渝得休息，明天一早她还有会议要开，这通视频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挂断电话，她也只来得及尝了尝茶几上的炸鸡，实在没什么胃口，很快又躺上床疲惫的睡了过去。

在她睡着之后，她从戴上就再也没有取下来过的珍珠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像是瞬间得到了抚慰和舒缓，闻渝原本蹙起的眉心很快被抚平了。

第二天一早她在闹钟下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好，好似前一晚的所有疲累都消散了。

而茶几上她只吃了几口的炸鸡连同所有外卖打包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早饭，有热粥和面条，也有牛奶和豆浆，包子油条水煮蛋也没少。

一看就是鱼送来的。

闻渝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洗漱完就把徐助理她们叫了过来一起吃。

徐助理和同房的同事两人精神状态也很好。

接到闻渝电话之前，两人还在嘀咕。

“我都做好昨晚吃了那么多夜宵，今天起来浮肿的准备了，结果竟然一点没有，我靠，徐助，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比我修年假那段时间还好！”

徐助理摸了摸脸：“我感觉我也是，真的神了。”

两人虽然惊奇，但也没把这作用往食物上面想。

等到了闻渝房间，一看闻渝房间里放的早饭，一个个喜笑颜开。

人到国外，最想念的还得是国内这口吃的啊！

这边吃完早饭再度投入工作，忙里偷闲再八卦一下给闻总送早饭和夜宵的到底是谁，最主要的是想知道对方都是从哪买的，这味道跟国内简直一模一样，很难想象在国外还吃得上。

尤其是她们出差的这座城市还有美食荒漠之称。

问清楚，记下来，以备日后再出差用上啊。

于是，等连吃了几天国内送来的外卖后，徐助理终于鼓起勇气，在工作还算顺利的情况下找闻渝打听起了这事儿。

闻渝只能说是当地朋友家里请的厨师。

私厨。

也算是她的私人外卖了。

鱼最近学会了上网，玩起手机和平板也是越来越熟练。

赵祈安无数次在心里偷偷感叹，如果她家南瓜也会用手机给自己点外卖该多好呀，这样以后她跟着师父出门办事没法及时回来的话，就不用太担心南瓜饿着渴着了，也不用麻烦朋友上门铲屎了。

但她也只敢在心里偷偷想想了。

这几天她的感觉是最奇妙的，跟小鱼近距离相处后，那种对大妖怪的敬畏都被掩盖下去了不少，好奇还在，但更倾向于多了一个朋友。

一个神奇的妖怪朋友。

她甚至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爱豆视频的时候顺手就分享给了身边的小鱼。

“啊啊啊看我老婆这腰，我老婆真有马甲线啊啊啊老婆杀我！”

“我靠我老婆这个造型绝美！这个眼线！简直勾我心里去了呜呜呜，这个嘴啊啊啊让我亲一口，就一口我死而无憾啊啊啊！”

“……小鱼，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老婆呜呜呜……”

“……我老婆真好看嘿嘿嘿……”

鱼：……

鱼满脑子只剩下了“老婆”这个词。

什么是老婆？

她知道闻津叫许月棠老婆，怎么赵祈安也有个老婆，也是个女孩子……

刷着微博的鱼顺手一搜“老婆”两个字，一下跳出好多带这两个字的用户。

赵祈安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跟朋友打电话，嘴里又提到了她那个老婆。

“这次演唱会我必去好吗！那可是我老婆的首场巡演，票我早就有了，嘿嘿上回跟我师父帮一位老总办事，那老总跟星娱有项目来往，事情办完的时候，他让助理送了我一张门票哈哈，内部票，位置你懂得……”赵祈安得意的晃脚。

南瓜就蹲在沙发扶手上，伸着爪子把她晃动的脚当逗猫棒玩。

赵祈安乐得逗它。

等挂断电话，她扭头跟小鱼提起这事儿。

演唱会就在明天晚上。

“我大概要出去四个小时吧，小鱼，你跟我一起去还是怎么说？”

赵祈安思考，鱼缸如果不能带进去，她也不好委屈小鱼进矿泉水瓶，势必得动用点玄学手段了。

小鱼想了想，演唱会？没去过，去看看吧。

因为想着明天就能见到爱豆，赵祈安今晚就开始兴奋了，她熬了个大夜，在网上疯狂搜索前面几座城市的演唱会视频，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期待，哈欠打了又打，就是不舍得放下平板去睡觉。

鱼也在熬夜。

也不算熬夜。

反正它不用睡觉也没关系。

它通过宝珠去找了闻渝，闻渝还在工作，有很多人在，说着叽里呱啦鱼都听不懂的话，听得它眼冒金星，最后实在扛不住又撤了回来。

等它回来的时候，赵祈安已经进了卧室，终于去睡觉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南瓜也进了卧室，客厅里只有鱼在，它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继续在网上冲浪。

平板上登陆的都是赵祈安的账号。

鱼不但学会了上网，还学会了在网上发帖。

就在白天的时候，它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

“有什么办法能跟一个人类时时刻刻永永远远在一起？”

帖子回复的人并不多。

鱼认真的一条一条看了过去。

1l：“时时刻刻永永远远在一起？嘶！我有些变态的想法……”

鱼：什么变态的想法？展开说说呀。

2l：“啊……我想起了当初遇到初恋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愿望，可惜物是人非，只能说人心都是会变的。”

鱼：初恋？那是什么？搜索一下。

3l：“我也想跟我老婆时时刻刻永永远远在一起，另外，楼主，放下我老婆！别以为你取个谐音梗我就不知道你是我情敌了！”

鱼：老婆，又是老婆……

“你看见我老婆了吗？”客厅里吹来凉凉的气息，沙哑的声音就在鱼的耳后响起。

鱼瞬间攥紧了手里的平板，猛的回头看过去，有些生气，怎么人人有老婆，连鬼都有老婆了！

被从睡梦里吵醒的赵祈安是懵逼的。

家里进鬼这事儿不稀奇，毕竟以前跟一些邪门歪道斗法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往她这里放过鬼。

但是……

“你说你来找谁？”赵祈安抱着炸毛的南瓜安抚，懵懵的看着这个年轻女鬼，甚至走了一下神，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鬼啊。

女鬼脸色惨白，眼下还有明显的青黑，看得出来生前是个很消瘦的人，身上还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下身是运动短裤和人字拖，五官清秀，脸上戴着一副圆圆的细边眼镜。

并不吓人。

只觉得这鬼长得有点内向，还有点文静。

连坐姿都是乖巧的，膝盖并拢了，垂着眼捏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飘飘的：“找我老婆。”

说完她歪了一下脑袋，神情奇怪的有些茫然。

赵祈安脱口而出：“你也追星？”

女鬼表情更茫然了：“什么？”

“咳，没什么没什么……”赵祈安连忙摆手，“拿什么，你找你老婆怎么找我这里来了？你老婆也是鬼？叫什么的？你们是走丢了还是怎么回事？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找找……”

她看得出这女鬼似乎才死不久，身上没沾染什么煞气和恶念，没害过人。

是个还算干净的鬼。

赵祈安跟女鬼在旁边说话的时候，鱼依旧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细细的手指在平板上戳啊戳，它不关心女鬼要找的老婆是谁，它只关心小渝有老婆吗？

好像没有。

好巧，鱼也没有。

但鱼想有。

鱼觉得自己也要有。

凭什么人人都有，连鬼都有，鱼没有。

就在鱼下定决心要有老婆的时候，旁边赵祈安突然一个弹跳从沙发上飞了起来。

其实是跳了起来。

她蹦跳到了鱼的另一侧，脸上的睡意终于散得干干净净，她一脸惊恐看着另一边的女鬼，声音都有些变调：“你再说一遍，你要找的老婆是谁？！”

女鬼表情茫然，一瞬间又好像有些痛苦，却又不受控制的念叨着那句话：“我……我找我老婆，她叫赵祈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我们结了婚，以后不……不是的……我不是的……”

女鬼磕磕绊绊说着，说着说着神情痛苦，声音也有些变了。

说出来的话是混乱的，似乎是想摆脱些什么。

赵祈安虽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但好歹也是有着将近二十年工作经验的，立马看出来了不对劲。

她拧着眉，伸手就从脖子上扯下来一枚金色摇铃。

赵祈安一手掐诀，一手捏着摇铃，口中念念有词，某一瞬，她捏着摇铃的手轻轻一晃，厚重却又悠远如晨钟的声音顿时响起，一声一声涤荡出去。

这声音一起，女鬼面上的痛苦之色也跟着减缓，她的眼神逐渐清明。

她看向赵祈安，意识到什么，急忙道：“这不是我的本意，大师，你救救我——”

话音都还没有落下，赵祈安手脸色一白，手一抖，手里的摇铃差点扔了出去，那声音也跟着停了，女鬼面上又现出茫然来。

“靠！”赵祈安骂了句脏话，手抖的厉害。

倒不是因为怕的，是因为这女鬼背后的人道法比她厉害，她有些斗不过啊。

她也不犹豫，立马要去拿手机，打不过就打不过嘛，她反正有的是靠山，她怕个屁，立马打电话开始摇人。

先给她师父俭云道长打了过去。

电话秒被接通，赵祈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俭云道长已经紧张的问起：“是大妖怪发狂了吗？这次是要当皇帝还是建皇宫？该不会要给它建龙宫吧？”

赵祈安：“……”

她真想问一句，这是十五年前那条冒充龙的蛇妖提出来的吗？

真是有病啊。

“师父，比那还可怕。”赵祈安沉声。

俭云道长倒吸一口凉气：“它要掀起世界大战一统三界？”

赵祈安再度被反问到沉默。

她吐了口气，为了防止她师父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语速飞快交代了此刻的情况：“师父，我好像突然被人结阴亲了。”

赵祈安不是没碰到过被配冥婚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事儿会落到她自己身上来了，还有个问题，跟她配冥婚的是个女鬼。

对方执着的叫她老婆。

要不是时机不对，赵祈安很想说一句，她可是有老婆的人！

俭云道长也没碰到过。

但只要不是大妖怪发狂就行。

“咳……你把视频打开。”

赵祈安开了摄像头，对着女鬼，又把刚刚的情况仔细说了说。

师徒俩在琢磨。

“她的情况又有点不太对劲，师父，但我看不出来。”赵祈安急的挠头。

俭云道长面色凝重：“隔着手机我也不好判断，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赶回去……”

他手头上的事还差个收尾。

赵祈安虽然暂时斗不过背后的人，但也还能稳得住，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前提是对方不会再搞其他事情。

鱼一直在看着他们，听着赵祈安跟她师父说话，她歪了歪脑袋，张嘴，发出了一些含糊的声音。

赵祈安一下注意到了，眼神一亮：“小鱼，你知道什么？”

鱼伸手比划。

赵祈安看不懂，正想让它试试用手机打字。

平静下来的女鬼突然道：“你不会说话吗？”

鱼看过去，摇头。

还是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它会发出声音，只是没法像人一样说话。

女鬼盯着它看了看，像是想到什么，朝它伸出了手：“你有没有听说过，人之所以能说话是因为有一块特殊的骨头——”

鱼本想拍开她手的动作一顿，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喉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