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后舍不得挂断视频的人还是闻渝。

她放下手机, 将前后座挡板收起，示意徐助理继续说，心里却开始盘算着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收拾好国外那边的烂摊子, 然后尽早回国。

鱼也有自己的打算。

它要趁着小渝不在这几天, 让这个叫赵祈安的人类教自己学说人话。

“……你什么时候想闻总了就跟我说, 我随时帮你跟闻总打视频电话。”赵祈安抱着鱼缸回到家, 进家门的时候还在絮絮叨叨安慰小鱼。

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小鱼可怕了, 只觉得小鱼可怜。

跟她家猫主子独守空房时一样可怜。

她家有留守猫咪，闻总家就是留守小鱼。

说猫咪猫咪就到。

一进门, 一只哦不，是一辆橘色卡车就冲了过来, 没看清身影，先听见了一连串的“喵啊喵啊”。

赵祈安连忙把鱼缸往玄关柜子上一放, 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双手接住了这辆橘色大卡：“南瓜宝宝, 妈妈抱抱～”

得亏她有先见之明提前坐下了，不然以南瓜的吨位，一脑袋把她冲撞的坐在地上简直是轻轻松松。

南瓜很粘人, 钻进她怀里就开始呼噜呼噜, 疯狂往她身上蹭，在她怀里袒露柔软的肚皮。

又在赵祈安要将脸埋进它的肚肚时, 它一个灵活的转身，走的毫不留情。

你以为咪是在撒娇求摸摸, 不是的，咪只是饿了。

人类，饭盆空了嗷！

南瓜扭着肥肥的屁屁走到自动喂食器旁边，伸出肥肥的爪子在出粮口掏了掏, 紧接着回头朝赵祈安叫。

赵祈安对此一点也不意外，爬起来抱着鱼缸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不厌其烦念着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还没到吃饭的点呢，南瓜，你真的有点胖了嗷，虽然你是大骨架宝宝，但体重也得控制一下了哦……”

南瓜亦步亦趋跟过来，贴着她的脚后跟走，一边走一边试图在她面前翻起肚皮卖萌，以此来骗取人类心软给粮。

赵祈安果然心软，但没给粮，而是掏出了一盒冻干。

“只能吃两块哦，就两块，不能再多了……”

依旧是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

鱼缸被放在了茶几上，鱼隔着鱼缸看着赵祈安坐在地板上喂猫。

这只猫跟太光寺的猫不大一样，太光寺的猫已经有了灵性，但这只猫没有，甚至有些笨，它都没发现鱼。

是一只满脑子只有吃饭的笨蛋猫。

鱼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它也喜欢食物，但食物之前还有个小渝。

说到小渝，鱼又开始想小渝了。

它索性一翻肚皮沉到了水底，将灵识转去了宝珠那边。

一转过去它就感受到了属于闻渝的气息。

闻渝刚上的飞机，仍旧在忙着处理工作。

知道闻渝在忙，鱼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就像她还陪在鱼身边一样。

赵祈安喂完猫就发现鱼沉在水底翻着肚皮。

得亏闻渝事先跟她提过这事，不然就算知道小鱼是个大妖怪，她恐怕都得被这一幕吓到。

毕竟翻肚皮的鱼跟翻肚皮的猫意义可不一样。

她不确定小鱼这是在修炼还是睡觉，只好放轻了手脚动作去做自己的事情。

最后一学年她的重点是实习，学校里的排课就少得可怜了，顺便她也要开始准备毕业答辩了，师父为了她能好好准备毕业，这段时间去帮人办事都不带她了。

她是个弃婴，俭云道长说是她的师父，其实也是她的养父，是他一手将她养大，送她上学，又教她玄门本事。

连这套房子都是师父给她买的，不大，就是个小公寓。

平常除了朋友也没别的人来，但朋友们最近也在忙着找实习，很久没过来了。

相比起各个校招到处跑的朋友们，赵祈安就显得闲适很多。

反正兽医干不成她还能走玄门那条路嘛，更何况，她一开始学兽医就是为了南瓜，未来想走的路还是玄门这条路。

至于实习证明，闻总在让她帮忙照看小鱼几天的时候就说了，她的实习证明闻氏给。

于是晚饭时朋友打来电话，吐槽这段时间跑校招的奇葩经历，顺口问起她的实习确定下来没有。

赵祈安放好平板，解开外卖袋子，余光瞥见鱼缸里的鱼，脱口而出：“找到了，给一个老板照顾一条鱼，老板说了，给我开实习证明。”

这个时间闻渝已经去了大洋彼岸，连倒时差都没来得及就投入了工作，鱼在她那边待了一会儿就被赵祈安这边的食物香味吸引了过来。

好香，是鱼没吃过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朋友还在羡慕赵祈安从哪找来的实习。

“照顾一条鱼？是我知道的鱼吗？照顾鱼也能给实习证明？赵祈安，你走的什么狗屎运啊！”

亲近的朋友都知道赵祈安有个做道长的师父，也知道她未来不打算走兽医这条路，所以也清楚，赵祈安根本不用担心积攒工作经验之类的，要说工作经验，那她可太丰富了，毕竟从她有记忆起，她就跟着师父到处给人办事了。

快二十年的工作经验，够了吧？

赵祈安嘿嘿笑，她看见在鱼缸底下躺了几个小时的翻了个身，这会儿正隔着鱼缸看她……她的炸鸡外卖。

赵祈安戴着手套，拿起一块炸鸡，迟疑着开口：“……吃吗？来一块？”

电话那边，朋友也听见了，追问：“赵祈安，你跟谁说话呢？你不是在家吗？你家还有别人？”

“我跟老板的鱼说话呢。”赵祈安凑近手机，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解释了一句，“我先挂了，我们发语音聊。”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朋友虽然震惊，但一想到她的工作，也表示理解，很快发来了好几段六十秒的语音表示震惊跟兴奋。

话题中心围绕着老板的鱼到底是什么鱼，会说人话，难道是美人鱼吗？还是鱼妖啊！

赵祈安一边听着朋友兴奋到胡言乱语的语音，一边偷偷看了几眼坐在茶几对面的雾蒙蒙人影。

是人影。

在赵祈安询问要不要来一块的时候，鱼并没有等待她的投喂，而是直接变幻出了这个模样，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了茶几边，还戴上了手套。

“这个是蜂蜜芥末的，这个是黄油芝士的，还有一点点川香麻辣的……”赵祈安点了个三拼，她习惯了跟着师父到处跑，体力消耗大，食量也大，就算现在闲在家里，食量也不会改变，反正她的人生信条就是吃好喝好有猫撸就很快乐啦。

鱼没吃过炸鸡。

毕竟这不可能出现在闻娜娜的零食名单上，闻家老宅的饭桌上也没有见过。

但第一口炸鸡下去，鱼就兴奋了起来。

好吃！鱼爱吃！

它飞快把三个口味都尝了一遍，顺带着吃掉了收藏店铺赠送的香芋地瓜丸。

好吃好吃！

“还有可乐哦不，是神仙快乐水嘿嘿～”赵祈安一看它这进食速度就知道它喜欢了，连忙把自己插上了吸管但还没来得及喝的可乐推了过去。

鱼喝了一口，顿住不动了，感觉好多鱼在自己的嘴里肚子里吐泡泡。

这种感觉让鱼有点怀念。

它快乐的晃了晃脑袋，又凑过去喝了一大口。

好快乐！

赵祈安看着快速消失的炸鸡，果断取下手套重新点开了外卖软件，还不忘招呼小鱼：“其实还有好多其他口味，你要不要尝尝？琥珀味的也不错，还有孜然的……”

她嘀嘀咕咕，鱼已经探身把脑袋凑了过去，全是好奇。

点外卖？手机还能点外卖？点外卖就会有好吃的炸鸡好喝的可乐送过来？

赵祈安跟着俭云道长做事这么多年，不只是有着丰富的小金库，在对待鬼怪妖物这方面她也有着丰富的经验。

她琢磨着小鱼连话都不会说，对人类世界的大部分东西肯定也不熟悉。

于是，在看见小鱼把脑袋凑过来的时候，她还很体贴的介绍了一下点外卖是怎么一回事。

“不只是炸鸡和可乐，想吃什么都能点，只要附近的店铺开通了外卖……小龙虾吃不吃？不对，鱼吃小龙虾吗？这么问会不会冒犯你？或者还可以试试烧烤？这家螺蛳粉也很棒诶，我的no.1噢！”赵祈安虽然会做饭，但厨艺一般般，习惯了跟着师父在外面下馆子，有了外卖以后，外卖就是她的吃饭手段。

她也有自己的一本美食排行榜。

她说的这些鱼都没吃过，一点进去，看着图片鱼已经要开始吞咽口水了。

吃吃吃！要要要！鱼全都想吃！

恨不得把能点的外卖全来一遍。

于是，缠绕着雾气的灰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点，点完以后，鱼就抬头看向赵祈安。

赵祈安自觉的付款。

反正闻总说了，在她照顾小鱼这段时间，不但有工资和实习证明，一应开销全都会报销。

就算闻总不报销，她自己的小金库也还是扛得住的。

距离近的送的也快，尤其是鱼把每家店的菜单点了个遍，有离得近的，老板甚至亲自送了过来。

赵祈安一趟趟往门口跑去拿外卖，也多亏鱼吃得也快，不然她家茶几都要摆放不下。

她吃饱以后索性搬着椅子往玄关一坐，方便外卖来了伸手就能开门。

又是一阵门铃响，赵祈安伸手开了门，接过外卖，道了谢，关门时她低头多看了两眼，乐了：“这家不是吃过了吗？小鱼，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家好吃？所以又点了一遍？”

鱼的手边就摆放着赵祈安的手机，赵祈安把支付密码都告诉了它，方便它自己点外卖。

反正闻总家大业大，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小金库保不保得住。

鱼点头，这回都不用赵祈安把外卖送过来，它自己起身吧嗒吧嗒跑了过去，伸手接过外卖。

在它接手那一瞬，一大团的雾气包裹上去，眨眼间，整袋外卖消失不见。

赵祈安：！！！

“小鱼，你还能这样吃？！”赵祈安震惊，“都不用嘴了啊？是嘴吃累了吗？”

鱼：“……”

它用奇怪的眼神瞅了瞅赵祈安，心想，人类的脑袋真奇怪。

它只是把这份外卖收起来了而已。

这么好吃的东西，它想要小渝也吃得到。

闻渝忙到深夜才回的的酒店。

下飞机后没能倒时差再加上诸多事情一拥而上，她有些头疼，心情更谈不上美妙，此刻只想回到房间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可徐助理提她刷开房间门的那一瞬，她眉头一拧，唇角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徐助理更是脱口而出：“什么味道？我——”

想起闻总就在身后，她咬了一口舌尖，才没把到了嘴边的脏话骂出来，闻渝累，她跟着闻渝跑来跑去自然也累，也盼着早点回房间休息。

她可没闻总那么好的定力，这会儿怒气已经上了脸，忍着一肚子怒火先安置闻渝。

“闻总，您要不要先去隔壁房间休息？我去找酒店经理来处理这边的情况。”

这是个套间，本来徐助理也住这里，方便闻渝有事能随时找她。

现在，里面传出来的味道浓烈，还好随行的其他人房间就在隔壁，收拾收拾，也有空余的房间让闻渝休息。

闻渝没说话，直接转身去了隔壁。

酒店经理也很快赶了过来，是一个干练的女人，先是道了歉，帮着把行李拿去另外的套间，又表示会尽快调查出结果。

徐助理脸色难看站在一边看着酒店的人帮忙收拾行李，余光瞥见味道的来源，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再加上那股愤怒消退了一些后，理智回笼，她发现，不只是味道散发的来源物眼熟，这股味道也很熟悉。

怎么这么像……她在国内经常闻到的味道……

是小龙虾，还有螺蛳粉，国外也有这些东西了？

她有一瞬的走神，又怀疑自己是累的出现幻觉了。

意识到此刻的情况，她连忙让自己清醒一点。

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好是有酒店工作人员工作失误，否则，如果是有其他人进过她们房间，那这事儿是要报警的程度了。

徐助理还在处理这边的情况，闻渝换了个房间，在行李送过来后她就进了浴室，连泡澡的闲情都没有，冲了个热水澡就打算躺床上休息了。

结果一出浴室，裹在身周的热气就被一股浓郁的能勾起人食欲的味道冲散开。

闻渝脚步一顿，看见了房间茶几上摆放着的食物。

准确点说，是来自国内的外卖。

小龙虾旁边还放着一份面条，螺蛳粉上面盖着一个炸蛋，旁边小碗里装着卤菜，炸鸡还配了可乐和薯条……除了可乐，其他都是热乎的。

点外卖的人很会吃，看起来还很贴心，不但帮她打开了包装，还把外卖袋子留在旁边，似乎是给她用来吃完了装垃圾的。

闻渝走过去，扫了一眼旁边打包袋，上面还订着小票。

她拿起手机，改了s市的定位，在外卖平台上一搜，搜出来了，这几家店几乎都处于打烊状态，螺蛳粉那家还营业着，营业时间写着二十二小时，炸鸡那家再过一会儿就又要营业了。

再一看地址，这几家外卖全都离某条街道很近，而那里，她记得是赵祈安的住所。

确定完外卖来源。

闻渝十分平静，她先给徐助理打了个电话，确定那边房间里也是发现了几袋外卖。

“但是酒店方刚刚来人说都不见了，凭空消失的，正在准备查监控。”徐助理脑袋疼，忍不住在上司面前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闻渝打断她：“不用查了，我知道那些外卖是哪来的，现在拿我房间里来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顿了一下，她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外卖：“如果你现在还有心情吃点夜宵的话，可以来我房间里拿，有小龙虾和螺蛳粉，还有炸鸡跟烧烤……”

徐助理：“……”

她一拍额头，怀疑是自己饿的出现幻觉了。

不信邪的，徐助理真跑来了闻渝房间，然后拎走了一份小龙虾和螺蛳粉。

走出闻渝房间的时候，她头脑空白看着手里的夜宵，转身恍恍惚惚进了对门。

她今晚只能跟同事挤挤。

同事睡梦中闻到香味，迷迷糊糊从床上探出身，问了一嘴：“我靠，我是累疯了吗？为什么在异国他乡闻到了如此令人怀念乃至热泪盈眶的味道？”

“小龙虾和螺蛳粉，你吃不吃？”徐助理表情没比她好多少。

同事连滚带爬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四肢并用靠近茶几：“吃吃吃！我拿命吃我！老娘累死累活这么辛苦，这一口是我应得的！快，炫我嘴里！”

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嘴已经张开了。

等第一个小龙虾塞进嘴里，徐助理更恍惚了——靠，还是热乎的。

徐助理刚把夜宵拿走，闻渝就给赵祈安那边打去了电话。

这个点，国内是白天。

赵祈安正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跟朋友聊天，鱼坐在她的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平板上播放的是一档热门综艺，搞笑为主。

鱼看得很开心。

直到赵祈安猛地一个坐直了，喊了一句：“闻总打电话过来了！”

她喊完这句话就把手机递向了旁边的鱼，顺带着接通了视频，但……沙发上只剩下还在继续播放综艺的平板，平板里传出一道响亮的笑声。

“咦？”赵祈安连忙转身看向鱼缸。

果然，鱼回到了鱼缸里，又变回了一条鱼。

她心里奇怪，却没有当着闻渝的面问出来，只是将手机在自己家转了一圈后，极其自然的回到了鱼缸面前，朝闻渝道：“闻总，怎么样？对小鱼的暂住环境还算满意吧？”

闻渝也没多想，看着鱼缸里的鱼，疲惫的心神一下放松了许多，她轻吐了口气，眼里已经带上了些微笑意：“嗯。”

她也没忘记自己打这个电话的 目的，于是镜头一转，对上了茶几上剩下的外卖：“这是你点的吗？”

她这话是在问小鱼。

赵祈安一眼看见茶几旁边熟悉的包装袋，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看鱼，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又觉得是自己的多想了。

隔了这么远，前一天晚上从s市点的外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大洋彼岸呢？

但闻渝直接扯了一张外卖单放到镜头底下，好让赵祈安能看清楚。

这一下，看着熟悉的店名，赵祈安再不想相信都不行了。

她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应……应该是的。”

应完了她又兴奋起来，眼神炽热：“闻总，你什么时候看见这些外卖的？还能吃吗？味道怎么样？跟刚点的比呢？其实外卖是小鱼点的，好像是它吃过觉得好吃的，昨天晚上它点第二份的时候我还以为它是觉得好吃再多吃点呢，没想到送你那里去了……”

赵祈安叽里呱啦说着。

闻渝的注意力却全在鱼缸里那条鱼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