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代表的不仅是无上的荣耀,更是宗门资源的倾力倾斜的未来希望所在,无疑是无数年轻修士的梦寐以求。
“凡我万卷宗弟子,千岁之下,天赋、心性、功绩三者皆达卓绝之境,经宗主与长老会一致认可,方可得授此令。”
明律长老声传四野,字字清晰。
“持此令牌者,每月可领极品灵石百颗,九转灵丹十瓶;可自由出入宗门问道崖与万卷秘境,参悟无上大道。在外则代表我万卷宗行走,参与周礼大世界诸般盛会。”
“迟清影,你以不足甲子之龄破入出窍,刷新宗门万载记录,天资震古烁今,当受此誉。”
长老看着迟清影,眸中满是赞赏。
至此,迟清影无疑成为了万卷宗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从入门到晋升核心最快的弟子。
纵然幂篱遮掩,但那道雪色身影卓然而立的风姿,已足以让所有弟子心驰神往。
此刻迟清影之名,已与“传奇”二字紧密相连。
那顶幂篱,也成了传奇本身的一部分。
然而,迟清影心绪的些微波澜,并非源于此。
真正让他微感讶异的是,那悬浮于长老掌中,代表着无上荣耀的核心弟子令牌——竟是两枚。
另一枚令牌之上,清晰地铭刻着另一个名字。
郁长安。
“郁长安,你实力超绝,道心坚稳,更于宗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功不可没,亦当受此殊荣。”
当初入门之际,郁长安尚是蛟身现世,未曾录入门墙,甚至后来进入天机秘藏,也是以迟清影妖宠的身份跟随。
如今,他却与迟清影比肩,同列核心弟子之尊。
此中认可,早已不言而喻。
“望二位勤勉不辍,早证大道。”明律长老抚须,含笑寄语。
“谢长老。”
迟清影微微躬身,接过令牌,身侧的郁长安亦颔首致意,姿态沉稳,自有一番气度。
长老脸上欣慰笑意更浓,对着二人拱手一礼以示道贺,随即不再多言,率领一众执事弟子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雪明峰外,因这核心弟子身份与厚重赏赐而引发的议论与赞叹,经久不息。
可以预见,此事必将成为宗门未来数月乃至数年内的热议话题。
然而,作为这一切焦点的两位当事人,对此却并未有丝毫波澜。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他们只是淡然转身,衣袂微拂,便并肩没入雪明峰那禁制光华之中。
*
领取完宗门的丰厚赏赐,两人便径直去了主殿。
迟清影先前已向师尊传讯,言明领赏之后即刻前来拜见。
行至巍峨的殿门前,迟清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抬眸,目光掠过殿前那几根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白石柱,恍惚间,昔日景象再度浮现眼前。
初入雪明峰拜见师尊时,身侧那人便是在此停步,静立柱旁,目送他独自步入殿中。
那时前路未卜,人心隔纱。
而今劫波渡尽,故人并肩。
直至此刻,凝视着这熟悉的景致,那份真正脱离秘藏险境的踏实感,才缓缓漫上心头。
让人终于得以确信,那场秘藏危局已成过往,他们是当真得以脱出那绝境之中。
恰在此时,身侧传来郁长安低沉的嗓音:“要我在此等候么?”
迟清影侧眸,幂篱轻纱微动,清冷的目光穿透薄纱落在他脸上:“看来你确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若非忆起当初种种,怎会有此一问。
郁长安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坦然:“我表现得如此明显?”
“你明显是迫不及待想要表现。”
迟清影毫不客气地戳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径自举步踏入。
郁长安低笑一声,立刻迈步跟上,极其自然地随他一同跨过那道曾经分隔彼此的门槛。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静谧的廊道。外界雪光引入,在青玉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渐渐地,他们的步伐趋于一致,身影并肩比齐。
向来疏离冷漠的迟清影,从不会与旁人过多言语,更不会流露出这般带着调侃意味的亲近。
除了他的挚友。
——唯有他们的相处,才会有这般无可替代的特殊与轻快。
两人并肩步入昭明主殿。雪昭道尊果然已在殿中等候。
殿内依旧空旷清寂,唯有数颗明珠高悬,洒下如水清辉。雪昭道尊端坐于主位玉榻,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风姿清绝。连平日里总爱随身依偎的几个毛绒团子,此刻都被妥帖安放在侧方的沉香木案上,于特制的置物架间排列得一丝不苟。
而那个戴着迷你幂篱的清宝,更是被郑重其事地摆在最上方的云纹玉托中央,姿态端方,仿佛一同参与这场郑重会面。
迟清影知道师尊性子,早前传讯时便已言明郁长安将会同来。
但当郁长安那挺拔悍利的身影真正踏入殿内时,端坐于玉榻上的雪昭道尊抬眸望去,身形仍是明显一滞。
旋即,只听一声轻响,衣物窸窣落地,端坐于玉榻上的雪昭道尊竟原地消失不见!
那身月白道袍倏然空荡,软软委顿于玉榻之上。
而在衣袍堆叠的褶皱中央,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如云的小雪貂惊慌失措地探出头来,黑琉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两只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扒拉着过于宽大的衣袖,整只貂都僵住了。
这情景,与当初迟清影在传音镜中意外窥见师尊本相时何其相似。
迟清影微微一怔,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师尊?”
他心下不解,不知为何此次师尊会突然控制不住显化了原形。
而那小雪貂自己显然更为茫然,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惊慌无措。
迟清影伸出手,极尽小心地将那团还在发懵的小雪貂从宽大衣袍中抱出。
触手一片温软毛绒,竟能清晰感觉到那小小的身躯正在微微发颤。
迟清影心念电转,似有所悟。他蓦然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郁长安,眉头微蹙。
“是因为他?”
被他轻柔拢在怀中的小雪貂仰起脑袋,委屈地“啾”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显而易见的控诉。
显然它急于表达,却已经无法口出人言,只发出一串细弱又惹人怜爱的啾鸣。
原因已是再明显不过。郁长安身为上古真龙,如今神魂与龙骨彻底融合,即便并未刻意放出,那源于血脉本源的威压,对同属妖修的雪昭而言,仍旧有着巨大压迫。
与秦岳那般仅有一丝稀薄血脉的修士不同,雪昭乃是血脉纯正的妖修,对这等源自上古的至尊龙威感知尤为敏锐。
以至于在近距离迫近的瞬间,雪昭便已本能地失去了对化形之态的控制。
“郁长安,”迟清影了然,侧首对人道:“你收敛好气息,退远些。”
郁长安摸了摸鼻梁,依言向后退出丈许距离,同时周身威压彻底敛入体内,此刻气息沉寂,竟与凡人无异。
直至此时,迟清影怀中那团雪白柔软才渐渐止住了细微的颤抖。灵光倏忽一闪,雪昭道尊的身影于玉榻之上重新显现。
他眸光微垂,略显飘忽,显然心绪未平。下意识地快速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试图端坐得更显庄重。
却未曾察觉,一条蓬松柔软的雪白大尾巴因残余的紧张而未完全收束,正不安分地在身后玉榻上轻轻扫动。
迟清影的目光在那条漂亮尾巴上停留一瞬,随即默然移开,终是体贴地未曾点破。
他深知师尊面薄,此刻点明只会徒增窘迫。
也是这时,原本被摆在案几上的清宝,竟自个儿一蹦一跳地滚落下来,骨碌碌地挨蹭到那条雪白貂尾旁,亲昵地贴靠上去。
仿佛在以它独有方式,无声地给予安抚。
雪昭道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不远处那道存在感鲜明的陌生气息。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自家徒弟身上,如此凝神许久,周身细微的紧绷感也渐渐退去。
“清影,”他开口,“你传讯中提及,有要事需当面商谈?”
迟清影见师尊心神已定,便不再赘言,直入主题:“师尊,弟子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详陈天机秘藏内的真实情状。”
他言语清晰,将此前向宗主禀报的诸般细节叙述了一遍。
雪昭道尊听得专注,眉头越蹙越紧,显出内心的震动与凝重。
“如此说来,这些魔物的行径,倒像是受某种意志驱策,或有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暗中引导?”
“弟子亦有同感。”迟清影微微颔首。
他翻掌之间,几枚大小不一的异核便悬浮于掌心之上,其中一枚尤为硕大,表面灰黑色的蚀气如活物般缠绕蠕动,散发出阴冷污秽之感。
“弟子特意带回了几枚异核,请师尊过目。”
雪昭道尊隔空轻摄,将那枚最大的异核取至面前。
他细致探查,面色愈发沉凝。
沉吟片刻,雪昭缓缓开口,略带一丝困惑:“此物蚀气虽浓烈,但于大乘期修士而言,若要应对,却并非难事。只需以自身灵力包裹隔绝,便可使其难以侵蚀。”
他指尖微抬,一层薄薄的冰晶瞬间覆盖住异核表面,那阴冷气息果然被牢牢封锁,再难外泄。
“令人费解之处在于,这异核所蕴灵气,竟如此精纯磅礴,其品质几乎不逊于极品灵石,甚至犹有过之。”
这番话的意思非常明显,即使没有迟清影那种隔绝蚀气的特殊心法,但只要修士的境界足够,也可以压制蚀气,
而这些异核,便可转化为极为珍贵的修炼资源。
须知即便在内域这等灵气充沛的大世界,极品灵石也是极为难得,往往只掌握在各大势力高层手中。
即便是底蕴身后如万卷宗,极品灵石的储量也不过千余之数。
迟清影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师尊明鉴。此点正是弟子心中最大的疑虑所在。”
“天机秘藏乃上古遗泽,突然涌现如此庞大,且懂得协同狩猎、快速进阶的异魔,本就极不寻常。”
“且它们精准破坏传送通道,隔绝内外联系,这绝非毫无灵智的低阶魔物所能为,却更像是在刻意掩盖某种秘密。”
蚀气污染、异魔横行、通讯断绝……这一切串联起来,愈发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雪昭将封印好的异核轻轻放回案几:“如此看来,此番秘藏惊变,恐怕并非纯粹天灾。”
“眼下局势虽暂得平息,只怕事情远未到彻底终结之时。”
“弟子亦有同感。”迟清影到,“故而此前觐见宗主时,弟子已将秘藏内情,尤其是高阶异魔之事详细禀明。并将带回的部分异核,包括这高阶异核,以及数具保存完整的高阶异魔尸身,一并呈交宗主,望宗门能集众智,以期寻得更多线索。”
雪昭闻言,默然惊叹。他看着自家徒弟,嗓音带着难抑的骄傲:“清影,你竟思虑得如此周全,连后续研究的实证之物都早已备妥……谋定而后动,虑事周详至此,为师甚慰。”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流露出师长特有的关切:“此事既已上报宗门,自有宗主与诸位长老定夺,你无需过于牵念,徒增心扰。当以自身修行与休憩为重。”
略作停顿,雪昭似想起什么重要之事。他广袖轻拂,掌中已多了一枚形似并蒂双莲的脂白玉佩,递向迟清影。
“这枚同心莲佩,乃为师早年于一处上古秘境所得,其玄妙远非寻常同心契可比。我已在内封存了一缕本命元神气息,自此以后,无论你我相隔天涯,抑或你身陷何等秘境绝域,只需向佩中注入一丝灵力,我便能瞬间感应,并精准锁定你的方位。”
“若再逢险厄,此佩可助你第一时间传递讯息,较之寻常传讯手段,更为迅捷稳妥。”
迟清影双手接过玉佩,心中微暖,躬身郑重道:“多谢师尊厚赐,弟子谨记于心。”
待正事商议告一段落,殿内凝重的气氛稍缓,迟清影才再次开口:“师尊,弟子尚有一事需禀明。”
雪昭道闻言抬眸:“但说无妨。”
“弟子准备与郁长安举办合籍大典,结为道侣。”
此言一出,静立不远处的郁长安身形猛然一震,霍然抬眸。
他完全未曾料到,清影会在此刻,以如此平静却坚定的姿态,在尊长面前主动提出此事。
当初身为男鬼曾对此事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动用奴隶契约,也要讨一个名分。
而后经历生死波折,魂魄融合归一,郁长安深知清影为此付出的艰辛,不愿再给对方丝毫压力,故而将合籍之事深藏心底,只待水到渠成。
万万没想到,竟是清影率先开口。
还如此郑重。
雪昭道尊也明显怔了一下,眼眸眨了眨,但很快,眉眼便柔和下来。
“大道漫漫,能得一心人相携同行,实乃幸事。”
他语声温润。
“此乃大喜,为师为你欣慰。"
雪昭略作沉吟,似在思量,随后抬眼看向迟清影,目光澄澈。
“若你们尚未选定证婚之人,可由为师来担任。”
迟清影闻言,也是微微一愣:“师尊亲自证婚,自然是弟子求之不得的殊荣。只是……"
他话语微顿,未尽之意,明显是顾及师尊素来不喜人多的性子。
雪昭置于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飘开,恰好看到不知何时已挨着自己膝侧的清宝毛团。
那毛绒绒的触感仿佛给了他些许勇气,他随即转回目光,虽声音依旧轻缓,却字字清晰:“无妨。”
“清影,你是我唯一亲传弟子,此等大事,我自当在场。”
迟清影心中暖流涌动,躬身一礼:“多谢师尊。”
师尊是他在这内外两域最为亲近敬重之人,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雪昭点了点头,神色稍松,开始细心叮嘱道。
“合籍大典非同小可,需准备的物事颇为繁多,须得郑重。”
他目光温和扫过两人:“不知你们打算择选何等规格的典礼?”
迟清影回身,与郁长安相视一眼。目光交汇间,已是心意相通。
“弟子准备炼制九转同心结,结为性命相契之侣。”
雪昭微怔。
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修真界中不乏利益结合的道侣,即便举办再隆重的合籍大典,也可能只是权宜之计。
而九转同心结,却是真正将前路、修为、乃至性命都系于一处的至高盟约。
一旦缔结,便是永生永世不可分割。
“你们可都考虑清楚了?”雪昭语气凝重。
“是。”迟清影并无迟疑。
郁长安沉声应和:“此心此志,永世不渝。”
雪昭眸光微动。
既是动容,亦是欣慰。
大道独行何其寂寥,能得一心人相伴已是难得。
而这般愿将性命相托,更是难逢。
雪昭见二人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转而细细交代:“既是如此,需准备的物事便更为考究。依古礼,炼制九转同心结,需备齐九种属性相生,与你两人契合的天地灵植作为盟誓之基。待大典之时,以真火淬炼成结,焚香告天,立下血誓。”
“此外,还需采集这些灵植的汁液交融为墨,书写婚书。典礼上,你二人还需各持一株属性相契的灵植作为信物,需待其同时绽放,方显姻缘圆满……"
这九转同心结所需之物,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且许多都需在特定星象、灵脉交汇之时方能采摘,强求不得。
足见这最高规格的合籍大典,不仅是对心性的考验,更是对机缘与能力的试炼。
迟清影却毫无畏难之色,目光沉静:“所需诸物,弟子已一一铭记。定当与长安竭力寻访,逐一备齐,不敢有丝毫轻慢。”
雪昭看他坚定的神色,眸光渐柔:“为师多年修行,库藏中倒也积攒了些许珍品。你可先行一观,若有合用之物,自可随意取用。”
迟清影眸光微动,深深一揖:“师尊厚恩,弟子铭记。”
恰在此时,悬于玉案一角的紫金令牌忽然发出清越嗡鸣。
雪昭道尊探手取过,神识一扫,面上掠过一丝讶色。
他抬眸望向殿中二人:“是宗主的紫金谕令。宗主此刻传讯,命你二人即刻前往主殿觐见。”
略作沉吟,他推测道:“许是你先前上交的高阶异核与尸身,宗门已探查出了什么发现。”
迟清影心下了然,当即躬身行礼:“弟子这便前去。”
郁长安已然走近,同样郑重施礼。随后,他自然地伸出手,覆上迟清影微凉的指尖,缓缓握紧。
迟清影身形微顿,目光掠过两人紧密交握的手,却并未挣脱,只是默许了这份亲密。
二人再次向雪昭道尊行礼告退,随即转身,携手踏出昭明殿,向主峰行去。
*
此次宗主召见之地,并非上次迟清影去过的理事厅,而是位于主峰核心区域的万象天枢殿。
此殿乃万卷宗议定重大决策、接待各方巨擘的至高场所,气象更有不同。
迟清影与郁长安步入大殿时,殿内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一场高层会议似乎方才结束,十余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正陆续从两侧玄玉座上起身。
这些长老形貌各异,有鹤发童颜者,眸光开阖间仿佛蕴藏生灭;有面容威严者,周身剑气凝而不发;亦有容貌姣好如少年者,气质缥缈出尘。
显然,他们皆是万卷宗真正的决策层。
每一位长老的修为至少也在合体期以上,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份执掌一方权柄的气度汇聚一堂,足以让任何初次踏入此殿的弟子感到压力。
然而迟清影与郁长安步履沉稳,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磅礴气势不过拂面清风。
诸位长老的目光落在这两位年轻人身上,皆有赞许之色。
宗主莫云端坐于上首九龙玄玉座,见二人到来,开口:“诸位长老,此二位便是我宗新晋核心弟子,迟清影、郁长安。此番天机秘藏之劫,多赖二人临危不乱,力挽狂澜,方使我宗弟子得以全身而退。”
此言一出,众长老目光中的欣赏之意更浓。
得到宗主在高层会议后亲自引见,本身便意味着宗门对这两位年轻天骄的极度重视。
此刻起,他们已正式获得了宗门最高层的集体认可。
待诸位长老化作道道流光散去,空旷大殿内只余宗主与二人。
莫云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语气较方才舒缓许多:“宗门赏赐可都清点妥当?若有任何短缺,但说无妨。”
迟清影微微欠身:“回宗主,赏赐均已妥善收存,并无短缺。谢宗主关怀。”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此外,弟子正有一事需禀明宗主。弟子已与道侣郁长安商定,不日将举办合籍大典。”
莫云闻言,并未显露意外:“此乃大喜之事。依照宗规,核心弟子可凭自身贡献点,入宗门秘藏库换取所需灵材。大典若需何珍稀之物,不妨前去一观。宗门自会给予相应便利。”
“多谢宗主提点。”郁长安道谢。
随后,迟清影神色一正:“不知宗主此次召见弟子二人,所为何事?可是先前上交的异魔之物,探查已有了进展?”
出乎意料的是,宗主却摇头。
“异魔之物,已在长老会上分派诸堂共同参研,然时日尚短,尚未得出确论。此次唤你二人前来,是为另一桩机缘。”
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郑重,“依照宗门惯例,凡核心弟子于五百岁前破入化神境者,便可获宗门举荐,前往核心区域修行。”
“你当知晓,我等所处的修真世界,广袤无垠。外围是无数外域小世界,其内是如周礼大世界这般的三千内域,而在所有大世界的拱卫之中,还存在着一片更为古老的核心区域。”
“那里是天地灵机的源头,是法则最为清晰完整之地,亦是古往今来,飞升仙途希望最大的所在。诸多隐世的散仙前辈,也多居于彼处。”
宗主声音沉凝:“我万卷宗源流,亦出自核心区域。在那里,有我主宗所在——万法归藏宗。”
“如今,你二人已符合举荐条件,可愿考虑前往核心区域修行?”
迟清影心中微震。
原书里,郁长安确曾前往核心区域,但那应是许久之后,历经更多磨砺方得成行。
未曾想,因着此番秘藏变故与炼化龙骨,这天大机缘竟提前而至,呈现眼前。
“此事关乎前路道途,确需慎重考量。你二人可先行回去思量,再予我答复。”
莫云语气平和,并未急于问出答案。
然而迟清影敏锐地察觉到,宗主似乎还有未尽之语。
仿佛此事背后,另有深意。
迟清影与郁长安恭敬应下,从万象天枢殿中告退。
此刻他们尚有要事处理。
当务之急,自是筹备合籍大典所需的诸般天材地宝。
二人先行前往宗门重地万宝天阁,凭借新晋核心弟子权限与此次积累的丰厚贡献,顺利换得了清单上大半所需。更得雪昭道尊倾囊相助,将其多年珍藏慷慨相赠,所需之物竟已凑齐十之八九。
然而,仍有几种珍宝颇为特殊,不仅贵重,更与二人自身属性高度契合,故而颇为偏门,即便搜遍宗门库藏亦无所获。
既如此,两人便决定亲自外出寻觅。
离了宗门,他们遍访周礼大世界几处声名显赫的修士聚集之地。无论是大型坊市、老字号商行,抑或某些仅对高阶修士开放的隐秘交换会,皆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所到之处,旁人望见他们法衣上象征万卷宗核心弟子的独特云纹,无不肃然起敬,交易过程亦格外顺遂,足见万卷宗在此方大世界的赫赫威名。
这日,二人正于一处名为流云墟的交易坊市内,欲寻得一份关于万年并蒂雪莲的线索。
迟清影步履忽地一顿。
几乎同时,郁长安亦抬首,目光直望向不远处。
一种被无形目光锁定的异样感,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背。那窥探之意极其隐晦,且一触即收,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
但迟清影身负万化鲸吞之体,敏锐远超同阶;郁长安身为上古真龙,感知更是敏锐无匹。
这丝若有若无的恶意,如何能逃过二人的神识?
就在那窥探感似要逼近刹那,二人法衣之上,代表万卷宗核心弟子身份的云纹仿佛受到某种无形激荡,骤然流转起一层清濛濛的辉光。
如同一道无声屏障,更似一种严厉警告。
或许正是忌惮这重代表着万卷宗的身份,以及可能引发的宗门倾力追查,那潜藏于暗处的窥视最终并再进一步,气息彻底消散于熙攘人潮之中,再无踪迹。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迟清影与郁长安视线短暂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
那窥探之源,威压极高,其修为境界,恐怕远在如今的他们之上。
原本二人打算借此行将余下所需之物一并寻齐,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迟清影当即改变了主意。
他当机立断:“即刻回宗。”
郁长安微微颔首,眸中寒芒未散,显然也已心生警觉。
两人不再迟疑,迅速通过最近的跨域传送阵,一路不停,径直返回万卷宗势力范围。
直到踏入宗门界域,那股如芒在背的的窥视感才彻底消散。
回到雪明峰结界之内,迟清影抬眸看向身侧的郁长安,尚未开口,对方却已伸出手,为他理了理幂篱边缘微乱的轻纱。
“清影,”郁长安嗓音低沉,“那窥探,是冲我来的。”
此言一出,也直接印证了迟清影心中的猜测。
那道隐晦的意念掠过他时未作分毫停留,却如毒蛇般精准地锁定了郁长安。
迟清影眸光一冷:“是龙骨?”
“有人觊觎你的真龙血脉?”
当初迟清影刚出天机秘藏,显露腕间沉睡小龙形态的郁长安,已引得在场修士一片哗然。
若非宗主莫云以宗门威势镇住场面,难保当时不会生出事端。
“且那道气息陌生诡谲,见所未见。”
郁长安道。
“除却刻意遮掩,其灵力波动中还夹杂着界域隔膜所致的滞涩……恐怕并非周礼大世界之人,而是来自其他大世界的窥伺。”
这般情形,倒也并非全然意外。
先前在秘藏之中,他那两道分魂相继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威压,足以令有心之人推测出其血脉根脚。更何况,最后内外域通道被强行开启时,光柱贯通天地,声势浩大,难保没有其他大能借机窥破虚实。
真龙血脉的诱惑,足以令某些隐于幕后的存在,不惜跨越界域而来。
*
昭明殿内,雪气清寒,却压不住此刻殿中逐渐凝森*晚*整*理重的氛围。
迟清影已将此前与郁长安在外遭遇神秘窥探之事,尽数禀明了雪昭道尊。
“如今异魔肆虐,灵源短缺,各方势力,对上古之物的追寻已愈发不加掩饰。”
迟清影嗓音清冷。
“便如那天翎剑,昔日在四洲大陆掀起腥风血雨,除却它天下第一剑之名,更因传闻中,它与失落的上古秘藏息息相关。”
雪昭道尊静坐于玉榻,眉宇间蹙起一道浅痕:“怀璧其罪,古来有之。”
“郁长安身负真龙血脉,于寻常修士眼中,无异于移动的上古宝库。此前秘藏之内,你二人表现卓绝,难免落入有心人眼中。宗主虽未明言,但催促你等早作决断,其意恐怕亦是虑及于此,望你们避祸于未然。”
迟清影微微颔首:“宗主当时言辞间确有未尽之意。她虽给予我们思虑之期,但言外之音,或许是希望我们早做决断。”
一直静默旁听的郁长安此时开口。
“清影所感无错。核心区域灵力鼎盛,万族林立,强者如云。龙族血脉在那里虽仍属顶尖之列,却并非绝无仅有,不至于如在内域这般引人侧目,步步惊心。”
“一如天翎,在外域是腥风血雨,在此界内域,我已可坦然佩于身侧。龙族血脉之于核心区域,应亦是如此。”
“如此说来,前往核心区域,确是眼下最为妥当的选择。”
雪昭抬起眼,虽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对弟子前程的考量:“此言在理。留在内域,暗箭难防。核心区域虽前路未知,却也是机遇所在,至少能让你二人暂避当前之危。”
迟清影决意已定:“既如此,迟则生变,我们尽早动身。”
雪昭轻轻颔首:“去吧,宗门这边,有为师在。”
他轻声叮嘱:“前路遥远,诸界莫测,万事……务必当心。”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迟清影垂首应下。
从昭明殿出来时,夜幕已然笼罩四野。
雪明峰巅寒风料峭,远处宗门各峰的灯火在云海中明灭,宛若仙人信手洒落的碎星。
迟清影驻足廊下,望着眼前这片浩瀚的宗门夜景一时有些出神。
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覆上他微凉的指尖,稳稳握住。
“不必忧心。”
郁长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侧面袭来的凛冽寒风。
“一切有我。”
此番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前往核心区域的决议更是仓促。清影虽在师尊面前应得干脆,但以他那思虑周详的性子,心中定然还萦绕着诸多未解的结。
那核心区域远在诸界之外,意味着离开熟悉的宗门,踏入一个全然陌生、强者林立的未知天地。
前路或是机缘,必然亦有重重艰险。
但他绝不会让清影独自面对。
指间传来的暖意,让迟清影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仿佛从遥远思绪中被温柔唤回。
他回眸,望向身侧之人。
此地静默片刻,周遭只余风雪拂过殿宇的簌簌轻响。
迟清影忽然开口,问出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郁长安意料的问题。
“那……原定的合籍大典,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老婆太想和我结婚怎么办[撒花]
久等了,下章更新前,本章留言都有红包
这章太长了写了好久[爆哭]下次我还是写够三千就发了,明天接着更新
下章开始转纯恨~
第84章 失踪
郁长安闻言微顿, 旋即眼底泛开笑意。
他抬手,长指不紧不慢地点在自己心口。衣料之下,竟隐隐透出冰蓝微光。
一道繁复印记缓缓浮现,那形状, 恰似一道缠缚的锁链。
“无妨。”他语声低沉, “即便去了核心地域,遇上不相识的人, 见此契约, 也当知晓我早有归属。”
“……”迟清影静默一瞬,“这是奴隶印记。”
郁长安非但不收敛, 反而低笑出声:“在我这里,它便是名分。”
“是清影亲手予我的证明。”
迟清影彻底无言。
这人理直气壮, 甚至隐隐带着炫耀的姿态, 与那执念深重、缠他不放的男鬼何其相似。
果然是本性难移。
离开昭明殿,迟清影与郁长安未作停留, 径直前往主峰。
山巅云雾缭绕,宗主理事厅静峙于灵雾深处。迟清影翻掌取出一枚形若青竹的玉印——正是宗主莫云此前亲授的信物。
他灵力轻渡,玉印泛起温润青光, 许可已至。
持此印者,可直入殿内,无需通传。
迟清影心中明了,如此可见, 宗主确是在等他们决断。
两人步入理事厅, 莫云果然已端坐于临窗玉案之后, 案上茶烟袅袅,她正执笔批阅玉简,见二人进来, 便从容搁笔,抬眸望来。
“宗主。”二人执礼。
莫云微微颔首:“不必多礼,直言便是。”
迟清影开门见山:“我二人已有决断,愿接受宗门推荐,即日动身,前往核心区域。”
莫云唇角微舒:“如此甚好。”
她此前并未多言,实是不想徒增二人压力,让其自行抉择。
但显然,听到此话,她眸中凝重亦应声划开。
她目光掠过两人,语气转缓:“只是你二人既已定下合籍之约,此番远行,大典之事,欲作何安排?”
迟清影与郁长安视线一触即分,却已交换千言。
“回宗主,”迟清影从容应道,“弟子二人商议,合籍大典可暂缓举行。核心区域天地广袤,奇珍异宝无数,或能寻得更为契合之灵材,届时再行大典,方算圆满。”
“况且此去非为永诀,待我二人修为稳固、在内域立足无忧之后,自当归来。”
莫云望向眼前这对年轻人,一个清冷似雪,一个沉定如山,心下宽慰,颔首道:“你二人行事有度,既已思虑周全,本座便不再多言。”
她话锋一转,“方才传讯中提及,你二人归来途中似有异状?”
迟清影遂将途中那缕隐匿极深的陌生窥探细细道来,更包括对方在察觉他们身份后迅速退去的各种异状。
“竟有此事……”莫云秀眉微蹙,神色肃然,“放心,此事宗门必会追查到底,给你二人一个交代。”
她略作沉吟,续道:“既已决定,行程须周密安排。此番推荐之事,宗内亦属绝密,不会外传,可最大限度掩人耳目。待你二人抵达主宗,自有手段助你们隐去身份,避开纷扰。”
莫云目光落向郁长安,语意温和:“万法归藏宗内传承悠远,天骄辈出,身负龙族血脉者亦非孤例。长安届时身处其中,便如潜龙入海,再不必如此界般备受瞩目。”
此言一出,迟清影与郁长安也心下稍安。
宗主思虑周详,无疑为他们扫清顾虑。
既然已决意前往核心区域,迟清影与郁长安当即着手准备。
郁长安携二人核心弟子令牌,直赴藏经阁与万宝阁。以两人斩获的庞大贡献,大量兑换此行资源。上古秘典、阵盘灵丹……凡可能用之物,皆在兑换之列,为应对未知前路做万全打算。
与此同时,迟清影则选择了闭关。
他取出新近所得的诸多天地宝材,开始淬炼提升麾下傀儡大军。
原本不过元婴期的傀儡,躯壳被逐一打碎重铸,气息节节攀升,经他亲手重塑,尽数晋入出窍之境。
较之天机秘藏时,其威势暴涨何止千百倍?
更关键的是,随着迟清影自身破境,其神识亦如浩瀚星海,无边无际。
昔日操控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已是极限,如今统御数十万出窍傀儡,竟犹有余力。
这正是万化鲸吞体的恐怖之处——初期进阶虽艰难缓慢,一旦突破瓶颈,后期成长便呈滔天之势,足以睥睨同阶,一人便是横扫千军的恐怖存在。
此刻迟清影所藏的真正实力,纵是万卷宗门亦未窥全貌。
他一人之力,已足以撼动周礼大世界任何一方顶尖势力。
当然,炼制并掌控如此规模的出窍傀儡,对迟清影亦是巨大消耗,需神识高度集中,不容半分差池。
故而在闭关前,迟清影步入静室深处,未曾抬眼,只轻声道。
“无问。”
话音甫落,角落阴影如活物般蠕动,一道颀长劲瘦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来人单膝跪地,面容半掩于绷带之下,唯有一双灰眸沉寂如古井。
正是无问。
“我闭关期间,外务由你代行。”
迟清影淡声吩咐。
无问照旧未发一言,只沉默领命,身形再度隐入暗处,仿佛从未存在。
无问与迟清影所立,乃是修真界最为霸道的主从契约——仆从生死尽系主人一念。
因此随主人破境,仆从修为亦将水涨船高。
自随迟清影踏入内域,无问便一直闭关消化此番机缘。如今迟清影晋入出窍,无问亦随之突破至全新境界。
纵是在强者如云的内域,也足以堪当大任,为迟清影处理诸多事宜。
一月之期,倏忽已过。
迟清影如期出关,周身气息愈发渊深莫测。
他与郁长安一切就绪,启程在即。
为免节外生枝,此行高度保密,除宗主莫云与其师雪昭道尊外,无人知晓。
动身当日,四人穿过重重禁制,抵达主峰后方一处被大阵完全隔绝的隐秘山谷。
谷壁陡峭如刃,漆黑似铁,环抱着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谷中万籁俱寂,唯见中央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巍然矗立。石台之上,无数古老符文构成繁复无比的阵图。
阵图核心处,一道淡银色的光柱静静贯通天地。
此地,正是万卷宗连通主宗的跨域传送古阵所在,亦是宗门最高机密之一。
临行在即,雪昭道尊将迟清影唤来,取出一枚储物戒指,不由分说地塞入他掌中。
那戒指看似灰朴无华,但以迟清影如今的眼力,却一眼辨出。
那居然是极品储物戒。
迟清影神识探入,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禁为之一动。
戒内空间无边,几乎自成一方小世界。一侧是绵延不绝的灵田,其中灵植繁茂,粗略一扫,竟无一不在千年份以上。
另一侧则是整齐排列的储物格,其中资源分门别类,堆积如山。既有功勋殿中需天价贡献方能兑换的炼器神材,亦有标注还魂丹、生机泉等字样的疗伤圣药,更有大量整套的护身法器,皆非俗物,不一而足。
这些,显然皆是雪昭道尊多年来积攒下的全部底蕴。他性子喜静,常年隐于雪明峰,却是宗门内任务完成最为卓绝者之一。经年累月,所积功劳与私藏之丰厚,足以令任何一位长老咋舌。
而今,他却将这压箱底的珍藏,毫无保留地尽数予了迟清影。
迟清影抬眼,对上师尊关切眼眸,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未作推辞,只将储物戒轻轻纳入掌心,低声道。
“是,师尊之心,清影谨记。”
迟清影随即又道:“师尊,我已将一缕本源气息封于清宝体内。若师尊有意,无论相隔多远,凭此皆可唤我。”
雪昭看他,同样点头:“好。”
迟清影未再多言,但他心知,待师尊回到昭明殿仔细探查清宝时,自会发觉其中玄机。
清宝随身的储物袋中,正装着他提前备下的厚礼。
其中关键,便是一条完整的极品灵脉。
极品灵石何等稀有,便是雪昭倾囊相授的全部积蓄中,亦不足百枚。而迟清影此番,竟直接赠予一整条灵脉!
如此手笔,莫说万卷宗,便是算上整个周礼大世界的储量,也根本无法比拟。
此外,迟清影还为此配套炼制了一整阵旗与阵盘。只需择地布下,便可将这条灵脉完美融入雪明峰地脉核心,令磅礴灵气涓滴不漏,尽数为己所用。
假以时日,本就灵气充裕的整座雪明峰,更会在灵脉滋养下脱胎换骨,俨然一方独属的修行圣境,不逊于任何洞天福地。
袋中另有三枚剑意令,乃是郁长安亲手封存其中的三道煌明剑意。只需注入灵力便能激发,每一道都足以瞬间杀灭大乘期巅峰的修士。
雪昭道尊虽同为大乘境界,然性情使然,攻伐并非其长。有此三枚剑令护身,无疑为其安危增添保障。
迟清影此举,又何尝不是将所能想到的最周全保障,都为师尊备下。
雪昭对徒弟的细致叮嘱早已习惯,一旁的宗主莫云见此,却不由有讶异动容。
宗门内亦有无数师徒,但如这般倾其所有,彼此毫无保留的深厚情谊,实属罕有。
见雪昭赠礼已毕,宗主亦拂袖一挥,两枚储物袋凌空二线,分别悬停于迟清影与郁长安面前。
“此去核心地域,前路未卜,修行资源不可或缺。”她目光先落向迟清影,“宗门有诺,为你贺破境之喜,出窍期一切用度皆由宗门承担。”
“此袋中所备,不仅涵盖你当前出窍所需,更有助你稳固根基、冲击破境之物。你且收好,纵入主宗,此诺依旧不改。”
言下之意,竟是直接将未来数百年之资源一次赐下,不可谓不厚重。
随即,她转向郁长安。
“你神光内敛,根基深厚,亟待突破。”
虽然郁长安外表没有显露,但他实则已至大乘期巅峰,距离合体不过一线之隔。
以宗主眼力,自然看得出郁长安有意压制境界,故也不点破。
“此中诸物,皆为突破所备。望此微薄之礼,可于关键之时,助你一臂之力。”
她所赠之物,无一不是针对二人当前境界最为关键且难寻的珍贵资源。
思虑之深、用心之切,足见宗门对这两位绝世天骄的极致看重与倾力栽培。
迟清影二人亦是郑重谢过。
然而无论是宗主还是师尊,此次前去皆无法随行。
“核心区域规矩森严,非获邀者不得擅入。即便是我与雪昭,亦不例外。前路迢迢,一切需靠你二人自己。”
莫云抬手指向那悬浮于阵眼之旁的流线型飞梭。
“此乃主宗特制的跨域之器,虚空梭,持推荐信物方可激发。它将载你二人直抵核心区域接引处,届时自会有主宗之人接应。”
两人不再多言,对宗主与雪昭郑重行了一礼,身形微动,便已掠上梭中。
载具缓缓升空,进入那通天彻地的银色光柱中。
二人踏入舟内,内部竟无舷窗,亦无任何装饰,唯有四壁灵纹光华朦胧。
舱门无声闭合,一种奇异的封闭感瞬间笼罩周身,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声无光的密封口袋,不仅视线被剥夺,连神识也被限制在舱壁之内,无法探知外界分毫。
与寻常传送时那剧烈的撕扯与绚丽流光不同,虚空梭启动的刹那,唯有极致的静默包裹而来。
仿佛沉入深海,几乎令人无法确信自己是否仍在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极为漫长。那令人窒息的静止感骤然消失。
虚空梭轻轻一震,壁间灵纹尽数隐没。
舱门悄然滑开。浓郁灵气扑面而至,其精纯与厚重,远非内域可比。
更古老,浩瀚,带着法则的威压,涌入每一寸感知。
新的世界,已在眼前。
迟清影与郁长安并肩踏出虚空梭,眼前并非预想中的露天接引台,而是一座穹顶高悬的宏伟殿宇。
不远处,已有五道身影静立相候。
他们皆身着统一的月白法袍,袖口与衣袂处以银丝绣着的宗门徽记。五人气息渊沉,竟皆是大乘期以上的修为,较之内外域的同阶修士,更多了一份底蕴深厚的超然气度。
为首者是一名俊朗青年,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见惯风浪的从容。其修为赫然已至合体期。
“可是迟师弟、郁师弟?”
青年含笑上前,执一平礼,自有风范。
“在下慕青绝,忝为万法归藏宗万卷峰一脉真传,奉师命特来相迎。”
万法宗内亦有诸多派系,诸峰并立,此番由与万卷宗一脉的万卷峰出面接引,显然是宗主莫云的提前安排。
郁长安执手回礼:“有劳慕师兄。”
他身侧,迟清影并未佩戴幂篱。
既入核心地域,此地大能云集,再作遮掩反显局促,不如坦然示人。
当他抬眸之际,慕青绝目光不由得为之一顿。
纵使他在这天骄辈出的核心地域见惯风华,此刻心头亦不禁暗赞。
眼前青年姿容清极艳极,如雪里绽梅,一种近乎锋利的秾丽直慑人心。
姿容之盛,竟是前所未见。
而同行的郁长安亦是龙章凤姿,周身虽沉稳内敛,却自有煌煌气度,令人心折。
二人并肩而立,一者清冷秾丽,一者沉稳悍利。气质迥异,却又彼此契合,仿佛天生该如此并肩。
慕青绝身后随行的四名接引弟子,此刻亦不禁目露惊艳。
此二人风采气度,确是万中无一。
慕青绝迅速收敛心神,侧身引路:“二位师弟请随我来。此处乃接引星殿,所有自诸天万界前来的同门,皆需在此登记入册,方可正式踏入核心地域。”
他一边引领两人穿过灵雾缭绕的恢弘廊道,一边解释:“与内外域定期开启山门不同,核心区域与各方世界的通道常年开启。但凡有弟子获得推荐,便可随时传送而来。是故这接引星殿终日人流不息,可谓天骄云集。”
殿内修士往来如织,也让人直观感受到,核心地域何等强盛。
诸界天才汇聚于此,如过江之鲫。
行至廊道尽头,一座巍峨的圆形拱门赫然显现。门内无数阵法层层叠叠,璀璨灵光交织成幕,以至令人看不清另一端景象。
“此门之内,乃溯源灵阵,可照见入境者血脉本源。”慕青绝驻足解释道,“核心地域势力众多,古老世家林立,人族与妖族通婚亦是常事。若有未载于册的特殊血脉者经过此阵,阵法自会显化异象,指引其前往对应世家宗门,也算是一份机缘。”
他话锋一转,看向迟清影与郁长安,“不过,二位师弟既是我万法归藏宗弟子,自无需经此甄选。我们直接前往主宗驻地即可。”
显然,万法归藏宗的弟子,拥有更直接的入门途径,不必如那些散落天才般,自行寻觅依附。
这份殊遇,正是顶级宗门的底气。
慕青绝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在拱门侧方的凹槽处轻轻一按。拱门上的光晕应声波动,旋即开辟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二位,请。”
迟清影率先踏入,郁长安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郁长安身形没入通道的刹那——
异变陡生!
拱门内的阵法光幕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那光芒并非散射,反而凝成数道金色光索,其速之快,远超神识反应的极限,倏然缠向郁长安!
“当心!”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毫无预兆。迟清影在感知到异样的瞬间便已出声警示,身形疾转,便要出手阻拦。
可竟还是迟了一线!
那金色光索触及郁长安身躯的瞬间,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力量轰然爆发。郁长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来得及侧头望向迟清影,影便被那光芒彻底吞没。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凭空消失在场中。
“长安!”
迟清影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骤停的窒息感之后,是喷涌而出的惊怒。他的身体甚至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轰——!”
一股霸道无匹的龙威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迟清影虽非真龙,却得到了上古龙族的核心传承。且他身负万化鲸吞体,炼化过真龙本源,此刻情急之下引动的龙气,竟比许多纯血龙族更为炽盛。
一道银白龙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宛若沉眠的远古巨兽被惊醒,发出愤怒咆哮,悍然撞向那兀自闪耀着异常光芒的拱门阵法!
“嗡!”
溯源灵阵遭受这至纯龙气的猛烈冲击,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庞大的能量乱流席卷而出,将整座拱门映照得如同白昼。
恐怖的灵力风暴吹得迟清影衣袂狂舞,长发飞扬,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森然寒意,竟比这风暴更为凛冽。
就连一旁的慕青绝等人,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逼得脸色剧变,连连后退。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与骚动。
“怎么回事?”
“溯源灵阵失控了?!”
“好生霸道的力量!此人是谁?”
迟清影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力量丝毫不减,面色冰寒。
为何阵法独独针对郁长安?
是因为他的龙族血脉?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接引星殿的守卫。数道强横的气息立刻从四面八方锁定而来。
慕清绝反应极快,已闪身至迟清影身旁,一股柔和灵力迅速笼罩而下,既是庇护,亦是压制。“迟师弟,冷静!”
破空声骤起,一名身着重甲的合体后期修士,率领一队煞气凛然的执法弟子,悍然降临。
执法队迅速结成战阵,将躁动的人群与失控的灵阵区域强行隔开。
“肃静!所有人原地勿动!”
“何人胆敢在此扰乱灵阵?”
那执法首领目光凌厉,最终定格在气息未平的迟清影身上。
“诸位息怒!”
慕青绝一步上前,将迟清影护在身后,同门弟子亦默契地形成拱卫之势。
“前辈明鉴,此事蹊跷,绝非我这师弟有意生事。乃是溯源灵阵突发异状,强掳了我宗另一位弟子郁长安!我等亦是受害者。”
“在下乃万法归藏宗弟子慕青绝,奉命接引新晋弟子,还请容我即刻面见今日值守长老,查明原委!”
迟清影任由慕清绝将他护住,身体却微微发冷。
他出手不可谓不快,神识在郁长安消失的瞬间便已铺天盖地蔓延开去,却竟完全没能捕捉到任何一丝痕迹。
甚至连他们之间那坚实无比的契约,此刻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厚重的迷雾隔绝。
是相隔了无法逾越的界域屏障,还是……郁长安在最后一刻,主动切断了联系?
那执法首领目光在慕青绝的宗门令牌扫过,冷峻的脸色稍缓,但依旧公事公办:“原地等候,不得妄动。待查明情况再行定夺。”
慕青绝暗松半口气,侧首对迟清影低声道:“师弟稍安勿躁,万勿再出手。我即刻面见值守长老,必查清此事根源。你且在此等候,万事有我宗出面。”
迟清影静立原地,周身激荡的龙气已缓缓平复,唯有一双眼眸冷如寒冰。
他依言未动,任由剩余几位万法宗弟子隐隐结成护卫之阵将他护在中心。
时间点滴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迟清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感知不到郁长安。
这种仿佛被从天地间彻底抹去的虚无感。
比之前任何一次的绝境都令人心悸。
许久,慕青绝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廊道尽头。他快步走来,面色竟比离去时更为凝重,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迟清影抬眼望向他,甚至无需对方开口,一股强烈的不安已然漫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就是想写【全世界以为他们纯恨,其实小情侣情深】这个点
和前文的【全世界以为他们挚友,其实纯恨】对照
所以小情侣之间是不会有问题的,就是外界会有误会
全世界就这么变成play的一环[彩虹屁](怎么这样
第85章 感应
慕清绝快步走回, 面色凝重地对等候的几人低声道出原委:“郁师弟是被玄苍龙氏的人带走的。”
此言一出,几位接引弟子皆露惊容。
“郁师弟竟是龙族血脉?”
饶是他们见惯各界天骄,方才竟无一人看破郁长安的根脚。
这意味着,要么郁师弟身怀极其高明的隐匿秘术, 要么其血脉已精纯到圆融之境, 才能让他们这些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士,都未能窥见半分端倪。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了迟清影。
他周身气息如深潭冰封, 没有立刻质问, 也未显失控,只是那般沉默地静立原地, 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
慕清绝继续解释, 语气凝重:“玄苍古龙一脉, 乃最接近上古真龙的嫡系传承。郁师弟身负的血脉之纯净,似乎远超预估, 竟直接引动了溯源阵法最深层的感应,这才被强制接引离去。”
“原本即便有龙族渊源,既已拜入我万法宗门下, 世家亦不得强行掳人。”
“但……许是郁师弟血脉太过罕见纯粹,惊动了玄苍世家常驻接引星殿的所有高层。他们此刻已悉数出动,亲自护送郁师弟返回族地。”
慕青绝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无奈, “我方才前去交涉, 已是寻不到一个能主事之人。”
显然, 玄苍龙氏对这位横空出世的纯血后裔,重视到了极点。
慕青绝看向迟清影,语气转为安抚:“不过我已将情况详实禀明执法殿, 言明郁师弟乃我宗正式弟子,方才骚动实属事出有因。”
“迟师弟,眼下龙族之人已尽数离去,不如我们先回万法宗,由宗门出面,正式向玄苍龙氏交涉,方是稳妥之道。你意下如何?”
这确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几名接引弟子见迟清影沉默不语,正欲出言劝说,却见他微微抬首,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走吧。”
几人皆是一怔,未料他应得如此干脆。
他们自然不知,迟清影早已暗中运转万化鲸吞之体,模拟出本源龙气,以龙族秘法遍搜了整座宫殿。
修为差距或可蒙蔽神识感知,但这种源自血脉本源的共鸣,却做不得假。
搜寻结果,确如慕青绝所言——殿内所有属于玄苍古龙一脉的气息,已彻底消失。
留在此地,已无意义。
众人转身,再次走向那座巨大的拱门。
就在即将踏入通道的刹那,迟清影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
他倏然抬手,一道精纯龙息毫无征兆地释放而出,直冲阵法核心!
这道龙息之霸道强悍,连慕青绝等人都心头一震,面露惊容,齐齐看向他。
如此威压,纵是在龙族后裔中,也属罕见!
然而,那巨大的溯源灵阵仅是微光一闪,便恢复如常,平稳运转,并未因这道龙息而产生任何接引异象。
“迟师弟,你……”
慕青绝惊愕,随即化为复杂之色,低叹一声。
“此阵感应的是与生俱来的血脉根骨,而非后天修成的神通法力。”
他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迟师弟虽能施展如此纯正的龙威,却终究不是真正的龙族血脉。
迟清影缓缓收手,周身气息已然瞬间敛去。
他淡声开口,听不出情绪:“抱歉,是我冒失。”
他其实早已料到这溯源灵阵的法则。方才那一试,不过是为了最后一丝的渺茫确认。
慕青绝看着他这般冷静模样,心中暗叹。
能释放出如此纯粹的龙息,迟师弟与郁师弟必是道侣情深,气息交融,本源相通已达至深之境。
此刻举止,自然算不得什么冒失,能强压下心绪,此等心性,已远超同辈。
他郑重道:“迟师弟放心,此事宗门绝不会坐视。我等必倾尽全力,助你寻回郁师弟。”
迟清影微微颔首,未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拱门深处。
那双清冽无波的眼眸深处,有粲然锋芒正悄然凝聚。
冰冷而坚定。
一行人匆匆返回,并未直接前往万法宗主宗的山门重地,而是转入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平台。
平台通体由万年温玉铺就,边缘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下方山河蜿蜒,云雾就在平台之上缓缓流淌。
细看才知,那原来并非云雾,而是浓郁到直接凝结雾的灵气。
这核心区域的灵气浓度,比之内域大世界,又何止强出百倍?
“此处名为停云台,乃是宗门专为新晋核心弟子准备的暂歇之所。”慕清绝出声介绍。
目光所及,平台之上数十座亭台楼阁错落分布,飞檐翘角,风格古朴大气,隐隐与周天灵机相合。
慕青绝本该为新晋师弟细说此间详情,但他心知迟清影挂念道侣,便不再赘述,径直将人引至一处清幽庭院前。
“迟师弟,登记之事不急在一时。我先行一步,面见峰主,禀明郁师弟被玄苍龙氏带走一事。”
他略作迟疑,续道:“只是你尚未正式录入名册,按律不得随我同入主宗内域。”
“你若心急,可先随这几位师弟前往录事殿办理手续,亦可在此处小筑稍作休息,待我消息。”
迟清影静立庭前,他未戴幂篱,那张清绝容颜却仿佛笼着一层无形薄纱,令人窥不透半分内里。
他倏然抬眼,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出一森*晚*整*理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慕师兄,若我暂不登记入册,仅在此处停留,是否会令师兄与宗门为难?”
慕青绝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自然不会。停云台本就是为新晋弟子便利所设,并无妨碍。”
迟清影闻言,眼睫微垂:“那便有劳慕师兄代为禀明。”
“待长安归来,我二人一同前去登记。”
慕青绝心中暗叹,这位迟师弟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内心极有主见。言谈如此决绝,足见其情意之重。
他也不再多劝,只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迟清影。
“此乃千里同讯玉,师弟且收好。若有任何需要,凭此物便可与我直接联络。”
“我这就去求见峰主,请他出面联络宗内长老。”
说罢,慕青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没入云海深处。
其余接引弟子也各自前去忙碌,听竹苑内,只余迟清影一人。
仅是这暂居之所,其灵气之浓郁,构筑材质之珍异,便已远超内域大世界的诸多洞天福地,彰显着核心区域的深厚底蕴。
这停云台看似是暂居之所,实则是让来自诸方大世界的新晋弟子,先行适应此界远超内域的灵压环境。
然而,迟清影并未在此停留,也未前往录事殿。
慕清绝离去后不久,那道孤峭身影便已径直离开。
停云苑内自有轮值弟子,迟清影的离去很快便被察觉。
不过片刻,他怀中的千里同讯玉便骤然亮起清光。
迟清影步履未停,神识微动,已然接通传讯。
玉牌那头立刻传来慕青绝焦灼的声音:“迟师弟!你现在何处?为何独自离开?”
“我已离开万法宗地域。”迟清影语声平静无波,“未携宗门标志。”
“我并非要阻拦于你,更非惧你为宗门招惹事端!”
慕青绝语气急切,话语中确无责怪,唯有忧切。
这位师弟初入核心区域,人生地疏,修为虽不凡,可若贸然闯入某些禁忌险地,后果不堪设想。
“峰主已应允即刻召见,何不稍待片刻,共商对策?”
迟清影于疾行中沉默一瞬,清冷的声音透过玉符传去。
“慕师兄,掳走长安的,并非仅是那溯源阵法的自发反应。”
慕青绝明显一怔。
他自然知晓这位师弟精研傀儡,对奇门阵法造诣极深。
“那阵法虽玄妙,但能在我察觉异常并出手拦截的瞬间,将人彻底传送无踪,抹去所有痕迹……这等把控,绝非一座无主的固定阵法所能达成。”
“真正在背后催动,掩盖所有痕迹的……”
迟清影话音微顿,继而吐出石破天惊的话。
“只能是散仙。”
当时在接引星殿,迟清影心中已有决断。
无论是执法小队还是值守长老,他皆有一战之力。
修行至出窍之境,修为层级早已非衡量战力的唯一标尺。
迟清影身负万化鲸吞之体,灵力磅礴浩瀚,更掌控着数以十万计的傀儡大军。若真在接引星殿内放手一搏,他亦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
唯独一种存在,是例外——
散仙。
散仙者,乃渡飞升天劫失败,却凭大毅力、大机缘,自元婴再度修炼,重踏仙途的特殊存在。
他们虽非真正的天仙,但体内灵力已在渡劫过程中转化为仙元。
散仙若出手,对未渡劫的修士而言便是绝对碾压。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正因如此,迟清影才会断定。幕后必有散仙出手。
也唯有那仙元的干涉,才能如此霸道且不着痕迹。
传讯玉牌那头,慕青绝瞬间沉默。
散仙——那是凌驾于修真界顶端,近乎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万法宗固然有散仙老祖坐镇,但那是宗门底牌,非存亡之际绝不轻动。
他所在的万卷峰一脉,更无直系的散仙前辈可以请动。
一旦此事牵扯到散仙层面,莫说峰主,便是宗门长老都难以擅自决定。
这背后的因果与凶险,已远远超出慕青绝的料定。
迟清影语气依旧平静:“我会自行前去求证,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传讯就此切断。
几乎是在切断传讯的刹那,迟清影身形一滞,侧头,喷出一口殷红鲜血。
血色在素白衣襟上洇开,触目惊心。
他却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抬袖拭去。
早在郁长安自接引星殿失踪的时候,迟清影已逆转周身功法,强行模拟妖元运转,不顾一切地催动了自己身上那道奴隶印记。
当初天机秘藏中,男鬼执意与他结成主奴契约,要做他的奴隶。
迟清影发觉后,也回以了同样契约。
而今,他正凭借这道联结,将契约催发至极致,捕捉那一丝微弱感应。
代价自然不菲,印记另一端被某种强大力量刻意隔绝,迟清影不得不将周身灵力尽数转化,在没有妖骨的修士体内强行运转。
而感应被放大到极致,也将契约另一端,他名义上的主人,此时所承受的状态,同步传递了过来。
那是极致的痛楚。
仿佛经脉被寸寸碾碎,骨骼被生生敲裂,元神被置于烈焰上灼烧,无法形容的剧痛,正通过那脆弱的契约。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郁长安在承受着什么?
那绝不可能是龙族世家所谓的看重。
他在疼。
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酷刑般剧痛。
这个认知,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入迟清影心口,并持续地残忍搅动。
从接引星殿变故到现在,迟清影始终维持着清冷如霜的表象。
无人知晓,在那无澜的面容之下,他正承受着何种锥心蚀骨的剧痛。
修为至出窍境,肉身早已洗炼蜕凡,经脉强韧远超金铁,百毒不侵,本不该有病弱之态。
此刻吐血,只有一个解释。
他所承受的痛苦冲击,已远远超出了肉身所能负荷的极限。
然而,迟清影再清楚不过。
此刻他所感受,不过是那真正痛楚的冰山一角。
远不及郁长安本人亲身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他怎么可能等?
怎么可能安心待在无法见到郁长安的万法宗?
蚀骨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汐,每一次翻涌都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然而,迟清影非但没有运转灵力去压制或隔绝,反而将万化鲸吞体质催动到极致。
他需要这痛楚。
他在这剧烈的痛苦中,对郁长安进行着最精准的锚定。
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锁定一盏飘摇的孤灯,迟清影强行稳固着心神,艰难地确认着郁长安所在的方位。
他的身影在传送阵刺目的光华间一次次闪现、凝实,又消失。
精纯的灵光自他掌心绽开,凝聚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构筑成一道道精准而短暂的传送阵盘。
传送通道内光影陆离,在这混沌扭曲的背景中,迟清影那张清绝的面容反而被衬得愈发清晰。
他眉心微蹙,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可那双清冷眼眸,却亮得灼人。
“噗——”
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缀在他苍白失色的唇边与下颌,竟有种诡异而惊心的秾丽。
然而,就在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准备进行下一次坐标推演时。
所有的痛楚,忽然消失。
不是逐渐减轻,而是戛然而止。
迟清影的身形猛地僵滞。痛苦消退后的松缓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
这虚无迅速转化成另一种更难忍受的焦躁,如同万千毒虫在骨髓深处疯狂啃噬,痒与痛交织,比先前的剧痛更令人窒息。
——长安出事了?!
但下一瞬,迟清影就强行压下了这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慌。
不,不可能。
若郁长安当真陨落,那自己绝无可能安然无事。
主死奴殉,这是铁律。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锁骨下方。肌肤之上,那道黑金的锁链印记依然存在。
但其上原本隐隐散发的光芒,此刻已彻底黯淡,再感知不到另一端的任何气息波动。
迟清影瞬间明白了。
是郁长安。
是契约的另一端,察觉到了他的痛楚。
所以将这共享强行斩断。
一刹那,迟清影的心神陷入了一种完全的空白,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胸腔中冲撞,寻不到出口。
但紧接着,周身灵力再次汹涌,尚未完成的符文在他修长指尖加速凝聚,新的传送光门在他面前骤然洞开。
方位已基本确认,不能再有片刻耽搁。
郁长安能主动切断联系,至少证明他还活着,神智尚且清醒。
……这个笨蛋。
傻子。
迟清影难以理解。为何到了这种境地,那人心中所念,竟还是他。
迟清影无法想象……
怎么会有人傻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大概五千字,今晚写不完的话,会明天下午前更
这章和下一章留言都会发红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