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边,那尊纯金身影却连眉梢都未曾牵动。
他依旧专注地凝看着怀中人, 长指轻柔拂开对方额前被薄汗浸湿的发丝, 小心调整着姿势,让昏沉的爱人能更安稳地倚靠着自己。
每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珍视, 也带着对闯入者的彻底漠视。
灵池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然而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 一股仿佛源自幽冥地狱的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男鬼周身的气息彻底失控,如同黑色冥河四散奔涌。所过之处, 空间尽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他身后,一道巍峨的半透明虚影骤然腾升。
初时还显得模糊, 转瞬便凝实, 面容与男鬼无异,身形却庞然万丈, 面容森严,一双燃烧着幽冥鬼火的巨眼俯瞰下方,带着无尽的怨愤与毁灭之意。
——竟赫然是大乘修士方能凝聚的法相!
而这还竟还未结束。
随着一声撕裂苍穹的龙吟, 一道庞大无匹的暗金龙躯虚影盘绕人形法相而起!
其通体覆盖着暗金鳞片,鳞隙间流淌着宛若熔岩的赤红纹路,龙目猩红如血,利爪森然, 周身翻滚着足以侵吞生灵神魂的恐怖气息。
人相与龙相并立, 龙躯缠绕法相, 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宛若神魔临世,威压诸天。
直至此刻,那灵台边的郁长安, 方才抬眸。
平静地望向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太初金龙的传承记忆中有载,幽冥龙力虽强横无匹,却因属性阴戾凶煞,为龙族正统所不容,排斥已达万年。
而这男鬼,竟能以残魂之躯炼化幽冥龙骨,更在暴怒之下冲破桎梏,显化出完整的“龙魂法相”。
——其天赋与执念,堪称恐怖。
须知于修士中,法相本就并非寻常大乘期皆可显化。
而龙族法相,更是血脉与境界的极致象征,万千龙裔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
他能做到这一步,意味着已将那幽冥传承彻底炼化,融为己用。
显然,那一半死过一次的自己,在鬼修之道上,走得极远。
也正因如此,这尊法相才更具威胁——幽冥之力天生侵蚀万物,此刻随他心绪暴走,已具毁天灭地之威。
整片小乾坤开始剧烈震颤。空间壁障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天幕之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这方天地的原主,其血脉位阶远不及幽冥古龙,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存在的暴怒。
就在这片天地即将彻底崩塌的刹那——
一道纯澈浩然的金光,如同破开黑暗的第一缕晨曦,蓦然亮起。
另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凌空升起,面容同样是俊美的郁长安,却宝相庄严,通体萦绕着涤荡邪祟、稳固乾坤的煌煌正气。
法相身旁,更有一条凝实如真的五爪金龙盘踞而起,龙躯巍峨,神威凛凛。
龙瞳中蕴藏着创世之光,龙角如承载日月的玉枝,每一片鳞甲都萦绕着源自太初的法则之力。
金身法相甫一现世,便轻轻抬手,虚按向崩裂的天幕。
祂的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有无形的天柱随之升起,将摇摇欲坠的苍穹,轻柔坚定地重新托起。
原本濒临崩溃的空间,在这股纯粹而宏大的力量支撑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金龙法相盘旋而落,庞大的身躯自然环绕,将灵台边抱着迟清影的郁长安本体牢牢护在中央。
金色光晕依然结为屏障,坚不可摧,密不透风。
灵池上空,双方法相遥相对峙。
一者幽冥灭世,一者神光镇宇。
整片空间在两种至高力量的碾压下发出低沉嗡鸣。
却因太初金龙的守护,再未有分毫崩毁之象。
幽冥法相高达百丈,暗金龙瞳死死锁住对方,杀意几近凝冰。
而纯金法相静立原地,周身的圣洁金光如晨曦柔和,面对滔天威压,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寸。
这一刻的凝滞,远比任何血腥激烈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两道至高法相的威压在这方小乾坤内疯狂对冲。灵气紊乱如沸,空气粘稠如胶。
若有修士误入此地,纵是大乘境界,也必在瞬间神魂俱灭;
即便上古龙族复生,面对这远超界限的太初与幽冥之争,也会被顷刻震得根骨尽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
一道低弱的声音,却轻轻响起。
“长安……?”
那声线极轻,带着情潮未褪的软哑,甚至有些气声。
却瞬间压过了所有震耳轰鸣,直接牵动了风暴的中心。
巨大的暗金法相猛地一颤。
那充斥天地的暴戾威压,如潮水倒卷般收回。
下一瞬,幽冥法相竟已骤然消散,男鬼扑至灵台边,将虚弱唤他的迟清影夺入怀中。
所有外放的气息顷刻敛尽,连那法相也消散无影。
方才还如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身躯,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迟清影抬起半湿的眼睫,似乎因看见他而微微一怔。
美人眼尾还染着情动的湿红,原本淡色的唇瓣被蹂躏得艳仲,微微喘息间,周身透出一种被彻底疼爱过的脆弱与秾丽。
好不可怜。
然而这一次,迟清影却没有如以往那般无力垂首,亦或是难堪闭眼。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竟似用尽残存力气,缓缓抬起虚软的手臂,回抱住了男鬼紧绷的肩背。
甚至将脸颊埋进对方颈窝,依赖般地,极轻地蹭了蹭。
男鬼彻底僵住了。
一股汹涌的暖流兜头袭来,将他先前所有的暴怒与冰冷,冲刷得一干二净。
“清影……”
他喃喃低语,手臂收得更紧,几乎以为身在幻梦。
然而这份几乎令他晕眩的甘美,只持续了一瞬。
他就猛地想起——怀中人这般情动脆弱、乃至此刻这罕见的主动依赖,全都源于那个他恨不得撕碎的、道貌岸然的自己!
滔天的妒火再度翻涌,男鬼骤然抬眸,狠厉地剜向一旁静立的纯金身影。
纯金身影依旧静立原地,面对男鬼的怒火,他神色只如古井无波。
他只是目光淡淡掠过男鬼紧扣着迟清影腰际的手,声音平稳如常。
“你弄疼他了。”
“疼?能有你那两根全进去时疼?”
男鬼冷笑,指节反而陷进那段柔韧窄腰,在雪肤上压出红痕。
他暗金竖瞳中戾气翻涌,恶声恶气。
“别用这副道貌岸然的恶心嘴脸看着我的清影!”
纯金身影却并未动怒。
他的目光越过那充满敌意的男鬼,落在迟清影微微阖目的侧脸。
那里耳廓上,还有他吻过的淡粉痕迹。
金眸中的漠然消融,化作春水般的温存。
仿佛天地崩毁于前,亦不及这一寸肌肤值得他垂眸。
这般专注的怜惜,让男鬼只觉更为恶心,喉间泛起腥甜的暴戾。
他不再废话,骤然转身,将迟清影整个按进怀中,用自己的身躯将怀中人遮挡得严严实实,举步朝灵池走去。
“滚出去。”
男鬼声音冰冷。
“现在轮到你了。”
“——立刻离开这片龙域,不得踏入与我相距七重小乾坤的疆域。”
他微微侧首,暗金竖瞳中杀机毕露。
“若敢逾越半步……纵使同源共魂,我也必让你神魂俱碎,永堕无间。”
那具承载过意识的傀儡早已在他强行突破金纱禁制时损毁,此刻再无媒介可供对方窥探。
这条该死的、碍眼的金龙更应该彻底消失!
他不想在这方属于他与清影的空间里,感知到任何对方的气息。
然而,纯金身影却并未依言离去。
他反而在灵池边沿拂衣而坐,语气平静。
“清影需要我。”
“需要你?”
男鬼一步迈入灵池,池水因他翻涌的怒意而剧烈波动,他盯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却令人憎恶的脸,怒极反笑。
“看来……你已做好被我吞噬的准备了?”
“我答应过清影,”纯金身影静立如初,声线平稳无澜,“不会与你动手。”
这种仿若与迟清影立下独属誓约的姿态,彻底点燃了男鬼翻涌的怒火。
更在他心底最深处,撬开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男鬼无从知晓,在那道隔绝一切的金纱之后,清影与这个道貌岸然的自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更无法理解,清影为何会容许……对方的两重存在同时侵入。
那具承载他意识的傀儡,终究只是金丹期的造物,根本无法承受太多力量。
而那层看似轻薄的金纱,实则是太初金龙至强的龙威所化,坚不可摧。
男鬼根本未能窥见其中分毫,只能不惜耗费本源魂力,承受着剧烈的反噬,才勉强操纵傀儡,破开一丝缝隙。
然而,就在他冲破阻挡的刹那,感知到的景象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对方那两重存在,竟在一同灌注!
惊怒之下,他毫不犹豫地撕裂虚空,以最蛮横的姿态撞碎了太初布下的重重禁制,悍然闯入。
直到此刻,体内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仍在隐隐灼痛,但男鬼浑然不顾。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在意,都只系于怀中这具温软削薄的身躯。
男鬼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周身暴戾的气息收敛,只余下一种冰冷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漠淡。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迟清影柔软的发顶,再抬眼时,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温和的笑意。
“我可以杀了你。”
男鬼轻声说道,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然后,在清影面前,完美地扮作你的模样。”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模仿而来的温文尔雅。
“毕竟……”
“该如何扮演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我亦深谙其道。”
纯金身影静默了一瞬。
他清晰地感知到,男鬼此言绝非威胁,而是宣告。
那冰冷的杀意已经有如实物,牢牢锁定在他周身。
在这一刻,郁长安忽然无比真切地理解了迟清影说过的“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因为他竟能完全洞悉男鬼此刻的念头——清除所有阻碍,不惜任何代价,独占那份温暖。
这份偏执与决绝,竟与他心底最深处不愿承认的阴暗念头如出一辙。
他们拥有同一个执念。同一种疯魔。
“我不会靠近,” 纯金身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坚持,“但我必须留在这里。”
“清影此刻的状况不稳,他需要我在场。”
他的目光越过男鬼的肩线,落在那张埋首在对方颈窝、眼尾绯红的清绝面容上,语气微沉
“你最好快一点。”
“再拖延下去,他体内属于我的龙元便会被彻底炼化。届时,若无法与你的力量及时交融生成混沌之气,此次尝试便前功尽弃。”
男鬼被他这副仿佛正宫训诫般的姿态激得气息翻涌,暗金竖瞳中杀意暴涨。
虽表面维持着冰冷的平静,心底早已将太初金龙的一万种死法演练了无数遍。
然而,他终究没有再浪费唇舌。
男鬼猛地倾身,以脊背彻底隔绝灵台方向的视线,将怀中的纤薄不由分说地压按在灵池边缘温润的玉石上。
随即悍然!
仿佛连一秒钟都无法再多等。
他必须立刻确认,用最直接的方式——
确认清影是在他的怀中,是因他而晴动。
“呜……!”
原本还依赖般偎在他怀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缓冲惹出一下哀声。
男鬼狠狠吻住那双红仲的唇,将所有呜咽都吞入口中,声音嘶哑地在他唇齿间低唤。
“清影……”
“咿、啊……”
细碎的啜声随着每一次从喉间溢出,迟清影被那近乎惩伐的力度期得碎不成音。
男鬼丝毫没有再去遮掩,甚至连一道最简单的隔音屏障都未曾布下。
那条该死的金龙留在这里正好。
他就是要让他听着。
亲耳听着——
“清影,看着我。”
他逼迫怀中人抬起迷蒙的泪眼,深深望入那片被晴潮浸透的水色。
“看着你心里唯一装着的人。”
——听着他在谁的占下发出这般动人的声,听着谁才是能让他情难自已的唯一。
那占有的宣告,一次比一次更鲜明。每一番都深悍无匹。
尚未还有其中的元浆,此刻却被冰冷的甲鳞全数撞散,碾开,拍搅成末,融进更湍急的漩涡。
男鬼轻柔地吻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动行却截然相反。
像要将所有的理智与推拒都冲溃。
逼得清影被罐满。
满心满眼,都只剩他一个人。
“里面了。”
他咬着那泛红的耳廓,用极致温和的语气,低声诱哄。
“我,好不好?”
第66章 万化
迟清影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苏醒。
尚未睁眼, 沉重的感知已先一步回笼。
身躯仿佛被碾碎后勉强拼合,连最细微的指节牵动都牵扯着酸软的抗议。
经脉之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诡异交织,一冷一热, 循环不休。
倒不如何疼痛, 却是一种更彻底的虚脱。
仿佛连神魂都被抽空,只余下一具敏敢得过分的空壳。
迟清影眼睫无力地颤动了几下, 视野中一片朦胧。只觉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发间, 触感温柔。
鼻端萦绕着清冽微苦的草木气息,让他恍惚意识到, 自己似乎已不在先前的灵池之中。
混乱的记忆翻涌而上,之前那漫长的十一日, 他也曾被男鬼困于各处小乾坤, 肆意侵夺。
这里……是又一处新的所在?
未等他理清思绪,更多清晰而矛盾的触感, 便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回。
亲吻,居然并非只在发梢。
与此同时,另一道存在感无法忽视的唇齿, 却正沿着他薄白的颈线而下,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落在他敏敢的后颈。
甚至,带着些许惩戒的意味, 不轻不重地衔住了那处脆弱的骨节, 用齿尖细细碾磨。
……谁?
迟清影费力地眨动眼帘, 模糊的视线艰难对焦,终于看清了周遭的情状。
他的感知没有错。
身前与身后,竟真的各有一人, 将他紧紧禁锢在怀抱之中。
难怪体内气息如此矛盾交织,原是这两道属性截然相反的龙息,一暖一冰,正同时在他经络深处霸道地冲刷而过。
迟清影蹙起眉头,迎上身前那道纯金身影沉静垂落的目光,想问这两人为何会同时在此。
可他徒然张了张唇,喉间却未能泄出半分声响,连一丝气音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
竟是彻底失了声。
虽未能言语,但那纯金身影似乎已从他湿漉眸中读出了所有疑问。
男人温热的唇瓣轻柔地吻过他微蹙的眉心,低沉嗓音里透出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莫急,你方才损耗过甚,需得缓一缓。待你气息稍复,我们再继续助你炼化。”
他的唇再度落下,带着怜惜,轻轻碰了碰迟清影泛红的鼻骨。
“方才你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
“?”
迟清影眉心未展,反而疑窦更深。
这话听来,怎么像是他自己贪求无度,迫不及待一般?
未及他再度开口,下颌便被修长有力的指节倏然钳住,力道不轻地掐着他的颊肉,迫使他转过头去。
下一秒,带着侵略意味的冰冷气息彻底将他笼罩。
身后的男鬼凶狠地攫取了他的唇。
不似身前人那般温存克制,而是带着撕咬般的力度长驱直入。
蛮横地扫过他口腔每一处柔软,缠住他无力闪躲的舌尖,反复吮吸啃咬,留下鲜明而湿热的痛麻。
“醒了?”
一吻方毕,男鬼低哑的嗓音贴着他红肿的唇瓣响起。深吻之后仍不满足,又转而啃噬那薄软的下唇,留下细碎的湿痕。
“早说过你,三重龙根受不住,不能心急……方才是谁受不住,将自己唇角都咬破了?”
“……”
迟清影喉间掠过一丝清凉,缓解了先前的干哑。
在男鬼给他渡气之后,他终于寻回一点声音,带着晴动未褪的沙哑。
“什么三重?”
美人抬眸,眼尾晕开惊心动魄的绯红,泪痕未干,模样脆弱得惹人疼怜。
可那眼神却却清冽如雪后寒泉,直直映向两人。
“为何你们二人,会一同在此?”
清影?”纯金身影的眼中掠过一丝讶然。
男鬼则眯起暗金竖瞳,语意沉冷下来“你不记得了?”
迟清影蹙眉反问:“记得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微动,掐了一道推算时日的法诀,随即神色一凝——
竟已过去整整十五日?
更无法忽视的是,他抬起的指节上,还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齿痕。
他与这两道分魂……竟已轮修了半月之久?
他们又是从何时起,竟是共留于此的?
“你们不是应允过我,只留一人在场——”
迟清影冷声质问,话至一半,却蓦然顿住。
他看到两道分魂的表情,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骤然浮现,令他喉间发紧。
“……是谁先提出,要两人同留的?”
而那最不堪的猜测,竟在他注视之下,缓缓成真。
那两道分魂并未相互指认,目光反而齐齐落回他身上,幽深难辨。
“……是我?”
迟清影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当时是我抱着你,让那家伙滚远些。”男鬼垂眸,嗓音低哑裹着落寞,“可你……”
“你在我怀中,却偏要朝他伸手,执意要他留下。”
男鬼抬起眼,目光幽幽。
“你说……你想吃的,不止我一个。若我不同意,便要我退出,换他来。”
他语速渐缓,字字清晰。
“你还说,他更懂得如何两重齐至,同时予你满足。”
迟清影听得额角微跳,却也从这明晃晃的告状中,抓住了重点。
——率先尝试两重同修的,竟是那看似持重的金龙。
他转森*晚*整*理而看向那道纯金凝聚的身影,对方并未辩解,只是依旧静静望着他,此时才开口。
“清影,你不妨先探查自身经脉。”
“我虽已替你梳理温养过,终究不及你亲自内视明晰。你中途意识渐趋模糊,或许正是鲸吞道体在进阶之故。”
迟清影虽有迟疑,却也知道对方不会骗他。
他依言凝神,将神识沉入丹田。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通畅之感包裹了他——
周身灵力奔流如江河,再无半分滞涩。
更让迟清影意外的是,此刻体内竟无半分灵力过载的饱胀之感。
此前无论是被男鬼强行双修十一日,还是三人元婴神交,他醒来时无不是龙元满溢、经络鼓胀,需耗费大量时日,才能将那磅礴力量徐徐炼化。
可眼下,经脉中奔腾的力量却温顺驯服,流转圆融,如臂指使。
正当他诧异时,却有古老符文自识海深处自动浮现。
——正是他早已炼化的《万灵鲸吞大法》主动传递信息。
原来鲸吞之体亦有品阶之分。除先天初成的“初品鲸吞体”外,更有进阶至化境的“无垢鲸吞体”。
而传说之中,尚有能纳万物、化万灵的至高境界——万化鲸吞体。
此等关乎道基的根本秘辛,《万灵鲸吞大法》此前滴水未露。只在迟清影进阶无垢鲸吞体时,才初显冰山一角。
想来这等传奇功法自有灵性,不愿在修炼者根基未固时,动摇其道心。
万化鲸吞体……迟清影心念微动,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他摊开掌心,一枚灵气充盈的上品灵石悄然出现。
下一瞬,不待他运转周天,那灵石竟在他掌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精纯灵气如百川归海,一丝不剩地没入他体内,未留半分残渣。
迟清影动作不停,翻手又取出一枚高级魔晶。
那暗紫色的晶石中魔气狂乱奔涌,却同样在他指尖迅速黯淡、龟裂,连最后的碎末都倒卷而入,悉数被他吞入。
迟清影眸光一动,第三次取出一物。
此物表面灰黑,缠绕不祥气息——正是异魔被斩杀后残留的异核。
“不可——”
一旁纯金身影眉峰微蹙,出声欲阻。
却见迟清影周身已自动浮现出一层凛冽金芒。
竟是煌明剑意自行护主。
这半月来,迟清影吞噬的龙元与剑意实在太多,此刻竟能凝实显化至此!
煌煌剑意如日轮罩体,在两道分魂的注视下,那枚足以令化神修士避之不及的异核,在迟清影掌心旋转片刻。
竟也被他鲸吞炼化。
迟清影非但安然无恙,更在鲸吞过程中,将异核内混杂的蚀气与灵气如抽丝剥茧般精准分离!
甚至因为这异魔曾经吞吃过魔修,连其中蕴含的魔气也被他剥离了出来。
蚀气凶煞,灵气清正,魔气诡邪。
——三者本如水火难容,此刻却在他掌中流转分明,乖顺异常。
那足以侵蚀修士元神的凶煞蚀气,非但未能伤他分毫。
反而与灵气、魔气一同,悉数化作了滋养他丹田紫府的养分。
至此,他终于明悟何为真正的鲸吞之体大成——
竟是天地万法,无可不吞;森罗万象,无可不化!
迟清影面色清冷无波,心底却掠过一丝畅然。
这半月以来,他确实获益匪浅。
“此等进阶,是混沌之气的功效?”
“应是如此。”
纯金身影微微颔首,声线平稳如初。
“我将引动混沌之气的法门传授与你时,你的炼化效率便显著提升。”
不过欣喜之余,迟清影也没忘记主要目的。
“那你们为何仍未融合?是混沌之气不足?”
纯金身影看他一眼,微微一顿,男鬼直接撇嘴,道。
“眼下重点非是不足,而是我二人炼化不及。”
原来这混沌之气乃天地未开时的本源之力,霸道无比,寻常修士触之即伤,遑论引入体内炼化。
太初与男鬼能直接承载已属逆天,但炼化进程,仍需水磨工夫。
而今,迟清影那堪称禁忌的万化鲸吞体率先大成,反倒衬得两道分魂的炼化进度相形见绌。
“既是如此,你们便该专心去炼化。”
迟清影指尖轻拂,雪白法衣已严整覆体。
“不必在此耽搁。”
那雪色肌肤与周身暧昧印痕瞬间被遮得严实。男鬼眸光骤暗,却道。
“混沌之气总量尚且不足。”
迟清影动作微滞,眼带审视地望向男鬼:“……还不够?
他其实不太信男鬼说的话,便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郁长安。
只见那道纯金身影亦缓缓颔首:“神魂彻底融合,所需混沌之气确实浩瀚。”
此事迟清影自然知晓。
幸而郁长安已突破大乘之境,更有龙骨重塑的躯壳承载,两道分魂才得以维持不散。
“不若轮流分工。”
男鬼幽沉开口,暗金竖瞳中幽光流转。
“一者陪你,另一人则去别处小乾坤专心炼化混沌之气。”
至于炼化的顺序,没等迟清影开口,男鬼便抢先道。
“这次该我先陪你了。”
纯金身影并未与他争执,只是深深望了迟清影一眼,抬手,为人理好法衣前垂坠的冰透璎珞。
“等我。”
随即,那道身影如金晖消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甫一离开,男鬼便从身后贴了上来,结实的手臂环上迟清影腰际,暗金龙尾不由分说地缠上他腿侧,鳞片擦过衣料。
“妻主好生厉害……”
那声线低沉哑磁,饱含钦叹。
“吃得又多又快。”
“……”
迟清影忍不住屈肘向后轻撞,却被更紧地箍住。
“别这么叫我。”
男鬼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改口,唇几乎贴上他耳廓。
“夫君这般能耐……”
他手臂收紧,将怀中温香软玉拥得更深,龙尾亦不安分地向上游移。
“趁那碍眼的偏房不在——”
男鬼刻意拉长了语调,尾音缱绻如钩。
“今夜,是否该独宠我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当妻当夫都满足。
四重不敢写,前几章给作者审麻了,通宵改,一直锁。等完结后更吧,文案还有一个新婚夜,到时候看看补哪个四根方便[可怜]老板们想看哪个
看到营养液满3w了,周末争取加更一下
上章的最后几段,记得看段评。
第67章 轮修
迟清影已不止一次确信, 自己当初绝未看错。
郁长安这人,骨子里就是阴得厉害。
迟清影始终难以理解对方兴奋的点。男鬼不是没有逼过他喊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称谓,但迟清影清醒时向来吝于出声。
至多泄出几声压不住的轻.喘,连哭泣都是隐忍而短促的呜咽。
男鬼逼迫未果, 也并不恼怒, 反而自顾寻到另一种方式——
他竟能一遍遍唤着迟清影,用那些缠绵入骨又占有欲十足的称呼, 生生将他自己唤得情动。
什么“妻主”、“夫君”……花样百出。
起初迟清影只作未闻, 不予理会。可很快他便察觉,对方越是这般低唤, 那龙躯的反应便越是鲜明。
而若是他但凡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反应,哪怕只是因承受不住而轻蹙眉头, 或是喉间不慎溢出一声泣喘——
那便彻底完了。
暗金龙鳞会应声逆立, 那些潜藏已久的狰狞倒钩再不受控地显立出来,密密深深钩刮而过。
逼得他仰颈而受, 在灭顶的极境里节节破碎。
此刻便是如此。
迟清影被逼得毫无办法,几乎是在神智溃散的边缘生出了求生的本能。
他的身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万化鲸吞道体已然大成,此刻自主运转,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与以往被动承受的不同。
恍若深渊张开巨口,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体内倒卷而出,如漩涡般,近乎贪婪地攫取着那磅礴而精纯的力量。
按理说, 任谁被这般强行抽取, 都该愠怒不悦。
更何况郁长安是根骨高贵、血脉纯粹的龙, 是翻手便可倾覆山河的大乘修士,又是锋芒毕露的剑道至强。
掠夺他的力量,无异于一种逼面的挑衅。
然而此刻, 将迟清影紧紧困在怀中的男鬼非但没有半分不悦,那双幽暗的竖瞳中,反而迸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甚至低低笑出声来,气息低沉,动作间带着一种被彻底取悦的凶狠,更深更厉。
仿佛要将自己连带着一身修为与神魂,都毫无保留地献祭于他。
迟清影几乎要怀疑,这世上是否存在一种与他鲸吞道体完全相契的奇异体质。
愈是被掠夺……便愈是欢愉。
那狰狞倒钩刮过至弱之处的触感,实在太过凶戾。
尽管男鬼最终似乎听了他的话,未曾两重齐上。
迟清影却终究没能支撑到最后。
意识寸寸碎裂,散作漫天零落。恍惚间,他竟想起当年那条黑蛟。
小蛟形态时,那处已显狰狞如刺球。而今化为真龙之躯,更是……
非人之物,恐怖如斯。
男鬼仿佛发了狠,誓要以那骇人的器量将他永远钉在这沉沦郁海,用倒钩将两人血肉紧密相连。
仿佛如此便能将他们永远锁在一处,再不分离。
以至于当迟清影再度恢复意识时,身侧已然换了那道纯金凝聚的分魂。
周身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纯阳气息包裹,湿润而温热的触感细细密密地落下。
是郁长安在吻他。
轻吻流连在他湿漉的眼睫和鼻梁,又吻他的耳根和颊肉。
迟清影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执着的大型犬,用湿软的鼻尖从头到尾极其耐心地拱嗅了一遍。
一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冷香萦绕在鼻端,迟清影微微睁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周遭景物已全然不同。
“这是……?”他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初醒时的微哑。
郁长安的唇仍流连于他鬓间发丝,仿佛贪恋那一点触感,舍不得离去,低声应道:“溯月花海。”
眼前,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奇异花海。朵朵繁花皆呈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剔透空灵。
他们此刻正置身于花海中央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之上。古树枝桠虬结,宽大如天然平台,叶片呈半透明的银白色,散发出朦胧而温柔的微光。
难怪迟清影醒来时,呼吸间尽是清冽纯净的草木气息,悄然涤荡着肺腑。
“此为龙族先祖为挚爱培育的溯月花,”郁长安的声音低沉而缓,“传闻上古时期,一位性情浪漫的神龙为寄相思,亲手创此奇花,每一朵皆凝结着一缕不灭的情思。”
这方天地没有昼夜更迭,天际永远悬着一轮清辉温柔的明月。
月光如薄纱倾泻,笼罩着整片无垠花海。无数柔白剔透的溯月花在月华下无声摇曳,泛起梦境般的微光,远远望去,宛如一片凝固的璀璨星河。
美得近乎不真实。
迟清影被郁长安稳稳抱在怀中,察觉对方许久未有动作,不禁抬眼望去,轻声问道。
“不做么?”
月光虽不算明亮,但以迟清影如今的修为,目力早已不受光线影响。
因此他清晰地看见,郁长安那向来沉稳的侧脸上,耳廓竟染上了一层薄红。
“……”
迟清影一时默然。
当初那般放肆孟浪,两重同入时,都不见这人神色有变。
此刻倒害羞起来了。
郁长安并未继续动作,只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下颌轻抵在他发间,声音低缓。
“就这般共你一同赏月,也是极好。”
这话不由让迟清影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郁长安身死道消前,留给他的那枚留音石。
那时,这道声音也是这般温柔地对他说——
“月色极清极亮……若再得闲暇,愿与君共赏。”
眼前这道分魂虽无那时的记忆,可骨子里,终究是长成了这般温柔的模样。
两人一时无声,只是静静相拥,偎在月下。
夜风拂过,古树银叶簌簌,柔白花瓣纷扬而落,如同一场温柔的雪,落满了他们的肩头衣袖。
“混沌之气,炼化得如何了?”迟清影轻声问。
郁长安垂眸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比预想中快上许多。”
“许是双修之时,你我彻底交融相通,我也沾染了几分你的道韵。”
正如煌明剑意如今已会自发护佑迟清影一般,他的鲸吞道体也在无声无息中影响着郁长安,令混沌之气的炼化愈发圆融顺畅。
迟清影终究是神魂与躯体皆透支已久,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倦意上涌,他微微合上,低语道。
“那便好。”
“你为魂魄融合之事,付出良多。”
郁长安将他拥得更紧,低头将一个珍重的吻印在他额间,声音满是怜惜。
“辛苦了。”
迟清影并未睁眼,只倚在他怀中小憩,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懒声应道:“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且不说混沌之气对鲸吞道体的促进之功,单是那已飞涨攀升至化境期的修为,此刻竟又隐隐有了破境之兆。
话音方落,迟清影贴靠的胸膛间,那规律的心跳声蓦地一滞,随即搏动得愈发沉重有力。
郁长安的嗓音极低,轻得恍若怕惊碎幻梦。
“我……也是你的收获么?”
“……”
迟清影抬眸,对上那双墨色眼瞳中暗涌的希冀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心下微动,有些好笑地想。
这人骨子里与那男鬼果真同源,都这般擅长为自己讨要名分。
“不然呢?”迟清影眉梢轻挑,原本清冽的声线因疲惫与先前的亲吻染上几分微哑,反而生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你是我的道侣。”
他略作停顿,又用前世说法,以唯有二人能闻的声量轻声道。
“是我的爱人……”
话语未尽,便被一个骤然落下的深吻封住了唇。
与男鬼充满掠夺性的侵占不同,它更温柔,也更珍重,仿佛要将未尽的爱意尽数融入这缠绵厮磨之中。
唇舌交缠间,是压抑已久却依旧克制的汹涌爱潮。
迟清影被吻得气息微乱,心下轻叹。
明明心意早已相通,并非初次,这人怎还是如此……轻易动情。
柔白的花瓣不断飘落,缀了迟清影满身。
几片落花触及他的发丝,竟转瞬消融——这些花瓣本就是至精至纯的月华所凝,而他这具已成万化鲸吞道体的身躯,即便不曾主动运功,那精纯灵息也自会渗入经脉,无声滋养。
月华如水,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浅淡光晕,长发映着雪肤,落花点缀其间,清冷中透出极致的艳色。
不似凡尘中人,倒像是冷夜降临的月下花仙,天生便与这些灵物共鸣。
慑人心魄。
迟清影微微偏头,气息不稳地低叹一声。
“郁长安……你当真不做么?”
这两道分魂,到底没什么不同。
某个存在感极强的灼然应物,正毫不掩饰地抵在他要腹间,硌得人心神难宁。
郁长安那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在这一声带着哑意的催促下终于彻底崩塌。
他的吻再次落下,珍重地印在迟清影微微泛湿的眼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会让你痛的。”
……痛倒确实不算很痛。
这正直版的动作始终温柔克制,即便情动至深,也依旧顾念着他的承受。
然而迟清影终究是透支太过,意识渐趋涣散,昏了过去。
迟清影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蹙起眉心,破碎的思绪里甚至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该重新锻体了?
某些过于惊人的尺型所带来的后果,即便在意识涣散的边缘,也清晰地烙印在内里深处。
他恍惚觉得自己小复似乎又被灌得微微隆起,撑得满满当当。
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抱胀。
时光在不知觉中流转,两道分魂轮番相伴,连所处的小乾坤也随之变换。
外界的纷扰仿佛彻底远去,唯有他们穿梭于上古龙族遗留下的瑰丽奇景之间。
他们曾在悬星瀑布下相拥,看万千星子如泪垂落,在粼粼波光中碎成银河;
也曾踏过永寂雪原,在极光摇曳的天幕下,留下并行的足迹;
还曾是憩息在龙血古树的枝桠间,看赤红枝叶如焰燃烧,听风过时如泣如诉。
迟清影偶尔会想起前世。那时的他,被永远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基地,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几乎刻入骨髓。
他从未想过,那些只能在残存影像中窥见一角的壮丽山河,有朝一日竟能亲身踏足。
未曾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夙愿。
也未曾预料,竟是与另一个人……共同历经。
当又一次轮换的感应传来,迟清影恍惚回神。
触感是温热的血肉之躯,没有那些恼人的狰狞倒刺,唯有纯阳龙息特有的暖意,如煦日照拂。
是金龙?
记忆如雾霭般模糊,只依稀记得上次相伴,也是这般温和的包容。
“又是你?”
他喃喃低语,被撞的有些碎音。
“是,”沉稳的声线在身后低低响起,听着令人心安,“下一轮才是幽冥。”
“我是否……独占你太久了?”
那人低头吻他发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原是我这般贪得无厌,连故作温柔,也不过是为了能多霸占你片刻……”
迟清影:“……”
他忍无可忍,精准戳破:“不许再扮作金龙。”
身后之人根本并非太初,而是已然轮换而来的男鬼。
这混球将倒刺收敛起来,就想蒙骗于他,顺带诋毁那道纯金身影。
男鬼被识破也不着恼,反而低低笑出声:“早说了……就不该收起龙鳞。”
背后的身躯压得更紧,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法衣传递过来。
“定是他伺候得不好,未能让妻主尽兴,才让清影还有余力分神,来识破我这拙劣伎俩……”
但他随即又凑近,湿热的气息拂过迟清影敏感的耳廓,带着某种恶劣的、心知肚明的引诱:
“不过这样,也好,对不对?细了一点……”
那被刻意收敛了倒刺,显得稍许“文明”了些的器物,恶意地抵了抵。
“是不是……正好方便两重一起?”
作者有话说:
71:哪里细了[白眼]
第68章 地图
男鬼对那两重的执念, 似乎愈发深重,甚至不惜伪装成太初的气息,来试探迟清影容忍的底线。
迟清影并非仍在坚决抗拒此事。
毕竟,属于太初的金龙分魂早已突破了那层界限。更何况, 在他鲸吞道体进阶、意识沉沦的那段漫长时日里, 两道分魂的气息始终交织,身体也早已熟悉了双重存在的侵占。
甚至……那更为骇人的第三重。
但男鬼终究不同。这家伙稍不留神, 龙族那霸道强横的本相便会失控显露。
冰冷的鳞甲与狰狞的倒钩总在若隐若现。无论有意无意, 那非人的形态都极易失控。
迟清影始终无法对他全然放下戒心。
最终,在男鬼不知疲倦的痴缠与几番令人涩软的磋磨之后, 迟清影终究还是松了口风。
但他附加了严格条件——只准用人类的形态。
“若见半片龙鳞。”
他声线清冷,却带着一丝哭后的微哑。
“你便自行去炼化混沌之气, 不必再轮替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 男鬼异常乖顺地应承下来。
不过这一次,他却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男鬼不再如惯常那般, 将迟清影强势地压制或缠绕于怀中,而是自身向后仰躺,引导着迟清影, 让他居于上侧,跨坐过来。
迟清影初时警惕更甚,直至男鬼低声解释,道:“这般由你主导进退, 若觉不适, 随时皆可抽身离开。”
男鬼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窄韧的腰际, 迟清影迟疑片刻,终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然而,这看似赋予掌控权的姿态, 其隐藏的意味很快便显现出来。
……迟清影竟是第一次,并非在最为汹涌的风雨之后,而是在途中,便意识溃散,昏厥了过去。
男鬼确实信守了承诺,初时并未显化那要命的倒钩。
可即便如此,一种强烈的、源自更深处的勾连与吸附感,依旧密密麻麻地裹挟着迟清影的感知。
无处可逃,绵密而持久。
以至于当男鬼终于不再满足于此,尝试将第二重存在时,
那骤然叠加、远超极境的灭顶,瞬间让迟清影失去了意识。
他最终也无从得知,在那样极致的颠簸中,男鬼究竟有没有违背约定,将龙族本相悄然泄露。
待到漫长的意识模糊之后,迟清影从一片空茫中缓缓回神,身侧守护的分魂早已换作了另一道沉静的身影。
而身体深处,更是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持续异样感。
由于上方的缘故,一切都被迫纳入得更深,烙印得更为彻底。
“……”
末了,男鬼终究还是被罚去,多炼化了一日的混沌之气。
*
两道分魂各自炼化了相当分量的混沌之气,而在与迟清影深度双修的过程中,他们亦真切体会到了鲸吞之意的玄妙。
这使得他们虽未能立刻完成神魂融合,但混沌之气对他们的滋养效果已然显著,魂体愈发凝实。
然而两道分魂炼化的速度再快,也终究比不上迟清影这身负逆天道体的存在。
迟清影骨子里便是个修行狂人。
俗称,卷王。
昔日他尚在金丹未成,饱受蚀气折磨之时,便能不眠不休,炼制出那么多郁长安的傀儡,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他修为大涨,万化鲸吞体彻底觉醒,更是分毫不浪费任何可汲取的能量。
身躯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无时无刻不在周天自转,吐纳不息。
又一次,男鬼察觉到他即便在极致欢愉中意识昏沉过去,身体竟还在本能地运转周天,滋生提炼着混沌之气时。
当真是气笑了。
有时候,真不能全怪他总是想要索取更多、做得更过分。
实在是他的妻主,上进得令人心惊。
也勾人得……令他痴狂。
待到积蓄的混沌之气丰沛至一定程度,迟清影心中便有了新的计较。
如今混沌之气尚有盈余,足够男鬼与金龙分魂继续炼化,但他们已不必固守于此地祭坛。
天机秘藏开启的时限尚有月余,他想借此机会外出探寻一番。
“如今你二人皆已晋入大乘,小乾坤稳固,或可轮流外出。”
迟清影抬眸,望向身旁两道身影。
“一道分魂于自身小乾坤炼化混沌之气,另一道随我于秘藏中行走。依旧依轮换之制。”
男鬼闻言,暗金竖瞳中幽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拖得绵长,透出不情愿。
“轮换?我一人,便足以护好妻主。”
纯金身影并未理他,只望向迟清影,微微颔首:“你既有此意,出去走走也好。”
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
金龙沉吟片刻,又补充:“清影所得传承最为完整,或可先于其中探寻,是否有关于祭坛周边地域的记载图卷。”
他思路清晰,“按如今迹象推断,龙族既是最早降临此地的生灵,对此地的了解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迟清影听他此言,心念微动,竟当真感知到了什么。
他雪袖轻拂,那卷得自龙族、光华内敛的传承长卷便悬浮于身前。
长卷末段,便是那份祭坛地图。
但见他指尖掠过,原本笼罩祭坛图的灵雾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渐渐被抽离成缕缕银丝。
随着他鲸吞道体的运转,那些雾气竟被牵引着重新编制,逐渐显露出更为繁复精细的纹路。
两道分魂眼中皆掠过惊异。男鬼下意识想伸手,却被金龙制止抬手制止。
但见迟清影衣袂无风自动,发间坠着的琉璃珠串发出细碎鸣响。
他清冷面容神情专注,指尖每一次轻点都牵引着灵雾流转,宛若在拨动天地法则的琴弦。
两道分魂分立两侧护持,并未出言打扰,只以自身气息悄然护法,确保这玄妙过程不被打断。
他们都知晓,此种如同天授的契机极为难得,一旦中断,契机或许便稍纵即逝。
就在最后一缕灵雾没入指尖的刹那,那纹路彻底清晰起来,构成了一幅全新的地形图。
其上山川河流脉络毕现,微缩的灵脉光点如星河流动,玄奥非凡。
迟清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眼底还残留着推演后的微芒。
郁长安凝视着那幅全新的地图,眼瞳微微收缩。
“这是……天机秘藏的全境舆图?”
男鬼凑近细看,忽然低笑:“清影果然厉害。”
暗金龙气不着痕迹地卷住了迟清影微颤的手腕。
“这般手段,倒衬得我们这两个正牌龙族像冒牌货了。”
而另一侧,郁长安的掌心早已贴住迟清影后心,温润龙元如春溪般缓缓渡入。
待迟清影体内翻腾的气息渐归平复,金龙方才收势,翻手取出一卷色泽古旧的羊皮地图。
“此乃万卷宗三年试炼所得,”他声线沉静,“记录了上一次天机秘藏开启时,东南一隅的旧貌。”
当那份拓印与悬浮于空中的全新舆图一角重合时,连迟清影都为之一怔。
其上每道山峦走向、灵脉节点,竟与悬浮于迟清影身前那幅全新地图的对应角落分毫不差。
“……竟真是完整的秘境舆图。”
迟清影指尖轻触地图,几片大陆的轮廓在光影中渐次浮现。
不止是他们此次涉足的区域,连往前数次开启过的不同地带,以及至今从未显露于人前的未知领域,总共五片广袤大陆,皆被细致入微地描绘于其上,脉络无比清晰。
迟清影方才对长卷所为,本意不过是以自身对龙族传承的领悟,将其中独属于龙族的晦涩信息,转化为了修士能够直观解读的形态。
他鲸吞道体已然大成,加之炼化了海量精纯龙元,虽本质仍为人修,却已能模拟出最为纯正的龙气,竟引动了圣物最深层的共鸣。
——他本意只是解读龙族传承,未料竟当真唤醒了秘藏全貌。
男鬼忽然低笑,暗金竖瞳倒映着图中浮现的龙纹:“炼制此图的上古龙族,恐怕也未曾料想……后世竟有外人,比龙族血脉更懂得如何唤醒这些沉睡的符文。”
他指尖掠过迟清影后颈:“你这鲸吞之体,连龙族圣物都可心甘驯服。”
与此同时,更为庞大的信息涌入迟清影的识海。更让他明晰了这天机秘藏的真实来历。
“看来之前的猜测不错……”
“天机秘藏并非独立存在,其根源,正是这座龙族祭坛。乃是远古时期,诸多神龙身殒于此,其不朽龙骸与残存神力历经万载岁月,自然衍生出这方附属天地。”
逸散的龙元滋养化生五片大陆,祭坛残留的阵法则化作秘境禁制,周期开启。正因同出一源,龙族传承才能感应到秘境全貌。
“整个天机秘境,实为神龙留给后世的一道庞大余泽。”
迟清影心下不由慨叹。
他原以为在祭坛耽搁许久,探索之机恐怕所剩无多。
没想到竟直接获得了这堪称“作弊”的完整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巡梭,很快便察觉到数处地域的气机标记上,竟隐隐缠绕着不祥的黑灰色雾纹。
——是异魔。
“这些被标记的异魔,必须清除。”迟清影抬起眼,“它们侵蚀的不仅是修士,更是这片龙族遗泽。”
异魔之力污秽而霸道,若任其蔓延,不仅入内的修士性命堪忧,对此方秘藏本身,亦是极大的破坏。
若放任不管,只怕整个秘境都将崩毁。
男鬼的龙尾危险地扫过地面:“正好活动筋骨。”
金龙亦微微颔首,沉声道:“理应如此。”
那卷承载着无尽机缘的地图在迟清影掌心缓缓合拢,所有光华奥秘尽数收敛于他指间。
他面容依旧清冷,不见多少喜色,反倒是抬起眼,若有所思地望向身旁两道分魂。
金龙正将一份刚刚拓印好的地图副本仔细封存,动作从容沉稳,仿佛处理的不过是寻常卷宗。
而男鬼更是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施舍给那至宝,只一瞬不瞬地锁在迟清影脸上。仿佛世间再无他物值得注目。
他们周身气息毫无波澜。竟对这足以令整个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风的龙族遗宝,未生半分贪切。
完全不会被影响么?
迟清影心下微动,垂眸看向自己合拢的手掌。
这终究是龙族之物。龙族天生尊贵,血脉中的独占欲,更不容外物染指……
他不禁想起从前,自己是何等执着地与身为天命之子的郁长安争夺种种机缘。
想起自己体内的圣灵髓,想起郁长安死后,将毕生所得都放在那枚毫无禁制的储物戒赠予,静静等他来取。
他想的微微出神,盯着掌心的时间稍长了些,就听见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清影,”男鬼不知何时凑得极近,下颌几乎抵在他肩头,语调又低又缓,“龙族传承虽好,但真正的龙骨,可是在我身上。”
“妻主不会得了机缘……便不要人夫了吧?
迟清影:“……”
他抬眼,对上男鬼那双写满幽怨的眸子,心下那点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他早该想到。这两道分魂并非对至森*晚*整*理宝无动于衷。
只是他们的贪念,早已落在了别处。
迟清影面无表情地将地图收起,道:“为求稳妥,出发前先将祭坛周遭彻底探查一遍。七日之后,动身离开。”
七日转瞬即逝。
依照约定,两道分魂将一明一暗,轮流现身相伴。
考虑到外界修士众多,两道分魂不便同时现身。除需留一人持续炼化混沌之气外,迟清影亦不愿令旁人窥见虚实,平生无端揣测——
他并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竟有两位容颜一致、像极双生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二夫侍一主[可怜]
明天我一定加更[求求你了]至少更六千[求你了]
第69章 享受
迟清影已与两道分魂定下轮换之约, 言明每日由一人随行左右。
而话音方落,男鬼已欺身逼近,暗金竖瞳灼灼如焰,执意要争这头筹:“第一日, 该由我陪清影。”
他尾音低缠, 似笑非笑:“先前炼化混沌之气,我可未曾有半分懈怠。”
迟清影抬眸瞥他一眼, 知他近日确实勤勉, 略作沉吟,终是应允:“可。”
此刻金龙并未在场, 正专注将修炼之地从祭坛小乾坤迁入自身内府,此举尝试已至关键, 初见成效。
男鬼显然是看准时机, 趁对方无暇现身,便擅作主张, 先行将这次序敲定下来。
不料就在临行之际,忽有金芒流转,一道熟悉身影赫然显现。
来人长身玉立, 气息纯正,墨眸沉静若古井无波,俨然正是太初本尊。
那双沉静的眸子先落在男鬼紧攥迟清影袖口的手指,随即迎上迟清影的目光。
“此乃何意?”男鬼蹙眉, 周身气息隐隐浮动, 语带戾气, “莫非你想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金色身影神色未变,只淡声道:“顺序未定, 何来背信。今日,当由我相随。”
迟清影静立一侧,默然未语。
眼见两道分魂气息交锋,隐有剑拔弩张之势,他却忽然抬手,修长指尖径直探向金龙面容。
触手温润,肌理分明,气息间竟携着与太初本体无二的纯正煌煌之气。
“你摸他作甚!”男鬼见状,立时不满,语带薄愠,伸手便想来拦。
迟清影未答,指尖细细抚过金影的眉骨轮廓,这才回眸看向男鬼,语带审度:“你如今,竟能模拟到这般境界了?”
“看来这段时日的炼化,你确实融汇颇深,进境非凡。”
他心下暗忖。
照此精进,或许待天机秘藏关闭之时,两道分魂或许有望彻底相融,重归完整。
男鬼眼神微闪,面上却佯作不解:“模拟?清影在说什么?”
迟清影未答,只淡淡睨他一眼,左手轻抬。
素白衣袖徐徐滑落,露出一截清瘦腕骨——只见一条寸许长的金龙正静静盘绕其上,鳞甲粲然如鎏金,周身散发着纯正温厚的煌明气韵。
“金龙在此。”
这四字清泠如玉,却让男鬼骤然僵在原地。
他原以为太初尚在闭关,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幻化形貌。纵使计谋不成,至少能让清影看见他这些时日的进境,换得那冰雪姿容上的一丝赞许。
谁知那道貌岸然的家伙,竟早已抢先一步,不声不响缠上了清影腕间!
“……我也要!”
男鬼索性不再伪装,灼灼盯住那截皓腕,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计较。
迟清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莫要胡闹。”
男鬼却是不依,反而凑近前来,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龙尾竟倏地缠上他小腿,暗金鳞片擦过云纹衣料,发出窸窣轻响。
“我比他长,正好能环在腿上。”
说着,尾尖还不安分地往膝弯处探了探。
“一路缠绕而上,定能将妻主护得更妥当。”
“……”
迟清影眼尾微微一跳。
那他还能走路吗。
迟清影可没忘了先前被情潮所困时,那黑蛟是如何不知餍足地缠缚他全身,寸寸收紧,几次险些让他在人前显出异色。
而眼前这男鬼,比起那尚且稚嫩的小蛟,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终,迟清影还是成功阻止了男鬼缠绕他腿上的打算。
抬手间,他已将那顶素白幂篱重新戴好。
宽大纱帘垂落,如云如雾,将他过于昳丽的容色尽数掩去,周身外放的气息也随之收敛,稳稳压在金丹后期的境界。
此刻望去,他便如万千涌入秘藏寻求机缘的寻常修士一般,毫不起眼。
然而幂篱之下,真实的修为早已是天壤之别。
如今的迟清影,已是化神巅峰之境,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冲击出窍之境。
修仙之路,自金丹始,便是一步一重天。
元婴、化神、出窍、大乘……其后更有渡劫飞升之秘,每一重大境界又分初、中、后、巅峰四小境界。
寻常修士往往耗费数百年苦修,历经磨难,也未必能跨越一境。
可迟清影在这龙族祭坛之中,不过短短三月时光,竟硬生生跨越了三大境界,从金丹一跃而至化神巅峰。
此等骇人听闻的进境,若传扬出去,怕是要颠覆修真界万古以来的认知。
此番飞跃,固然得益于鲸吞道体与龙元的相辅相成,更因他彻底接纳了上古的龙族传承。
只是这传承过于磅礴,需至大乘期方能完全融会贯通。
此刻迟清影正是照当初金龙所说,运转《万灵鲸吞大法》中的“万化敛息诀”,再配合遮天幔,将一身修为压制在金丹境界。
此举既是为避免木秀于林,引来不必要的瞩目与麻烦。
亦是借此机会,将体内那过于浩瀚的力量进一步打磨圆融,夯实道基。
然而,这金丹表象终究只是一层伪装。
修为境界的暴增所带来的蜕变,却是真实不虚。
修为突破带来的最直观体现,便是此次重探秘藏。
那许多先前因灵力不济而无法踏足的禁区,如今已可从容深入。
须知天机秘藏虽因连接外界的通道脆弱,限制元婴以上修士进入。
然其内里却广袤深邃,实则蕴藏着连出窍、化神修士都为之垂涎的古老遗珍。
而今,这些尘封之地已尽数向他敞开。
又譬如此刻,迟清影重返这座龙族祭坛。昔日那令他寸步难行、几欲碾碎根骨的磅礴龙威,如今感知起来却变得温顺平和。如春风拂过。
祭坛上斑驳的古老符文,在感应到他体内精纯同源的龙息后,次第泛起柔和金光。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不再具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亲近感。丝丝缕缕的神圣气息萦绕周身,自发地滋养着他的经脉。
此处,已不再是需要艰难抵御的险地。
更像是一个阔别已久,让他能安然而回的归处。
便在此时,迟清影目光投向祭坛之外。
只见光罩之外,黑压压的异魔已是再度聚拢。
扭曲蠕动的身影汇成令人窒息的阴霾,污秽气息不断试图侵蚀祭坛外围的清圣光晕。
男鬼眸光骤然一冷,修长手指已然抬起,杀意凛冽——
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男鬼动作一顿,侧首望去,正对上幂篱薄纱后那双清冷的眼睛。
因炼化了幽冥龙骨,加上自身死过一次,男鬼的体温一直极低,恍若寒冰。
迟清影的指尖虽也偏凉,相触时,却让他有一种奇异的熨帖暖意。
男鬼与迟清影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对方未竟之意。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应道:“放心,我会避开附近的修士。”
迟清影这才缓缓将手移开。
男鬼只觉,敢在这等规模的异魔潮外围滞留的修士,多半也非良善之辈,清除掉本也算替天行道。
但既然清影开了口……
他便乐意遵从。
这种被命令、被约束的感觉,非但未让男鬼生出半分不满。
反而让他有种甘之如饴的享受。
男鬼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抬,一道暗金厉光自他指尖荡开。
光罩之外,那黑压压的异魔大军骤然凝固。
所有狰狞扭曲的身影维持着扑杀的姿态,僵滞在半空。
下一瞬,连绵不绝的爆裂声闷响传来。
那些停滞的异魔如同沸腾药汤表面鼓胀的黏腻气泡,接连不断地鼓起、破裂。
粘稠的黑色浆液与破碎肢块四溅飞散,却在触及那层暗金光晕时被瞬间净化蒸发。只余下油脂灼烧般的滋滋声响。
迟清影幂篱后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看得分明——那并非一道横扫千军的恢弘剑意,而是由一道极致凝练的剑意分化出的万千无形细丝。
每一缕都精准无误,直直刺入异魔腰腹间的致命死穴。
这些素来以惊人恢复力和顽强生命力著称的异魔,竟在剑丝透体的瞬间,由内而外地爆裂溃散。
迟清影的目光不由落向那气定神闲的男鬼。
此次,对方甚至未曾召唤天翎剑。
仅凭一指剑意,便如此轻描淡写地覆灭了如此海量的整片魔潮。
显然,在修为飙升的同时,郁长安的剑道境界亦未曾落下分毫,反倒愈发精深,迈入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新境地。
光罩之外,魔潮瞬息涤荡一空,唯余无数异核悬浮。
所有异核内部盘踞的蚀气竟也被彻底净化,表面由污浊灰黑化为剔透晶莹。
——煌明剑意,霸道如斯。
最令人侧目的是,在如此狂暴的清理之下,所有异核竟无一碎裂,完好如初。
足见男鬼对力量的掌控,已至何等恐怖的境地。
无数纯净剔透的异核如星子般悬浮空中,缓缓聚拢而来。
被男鬼信手收拢,纳入一只锦袋。
他并未以灵力驱使,将锦袋直接送入迟清影的储物空间,而是迈步近前,抬手,亲自将其系在对方腰侧。
动作间,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那截削薄腰线,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流连与亲昵。
仿佛这简单之举,于他而言,却是什么无上的享受。
迟清影并未看他,幂篱微抬,正凝望着祭坛的光罩之外。
秘藏之内本是朗朗白昼,正午时分,此刻天色却无端昏沉。
紫黑色的云层如潮翻涌,层层堆叠,遮蔽天光。
云层深处,不时有诡谲的青白电光一闪而逝,撕裂昏暗,带来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
这绝非寻常风雨之兆。
而刚为人系好锦袋的男鬼,对光罩外那令人心悸的天象却恍若未觉。
他只朝迟清影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迟清影转回视线,隔着薄纱与他对视,沉默一瞬,终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男鬼立刻反手握住,将那纤长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开口说的却是一句。
“万务小心。”
迟清影低叹一声,声音透过幂篱显得有些朦胧。
“你也是。”
他心知真正被天道重点关照的,其实是面前之人。
无论是强行以修士之躯炼化融合上古龙骨,还是他那本就因撕裂而尚未补全的神魂,在天道规则看来,皆是忤逆之举。
必将引来远比寻常修士更为严苛的考验。
即便迟清影对此早有预料,此刻感知到天地间那不断积蓄的酷烈气息,心绪也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果然,当两人身影甫一踏出祭坛光罩的保护范围——
“轰——!!”
积蓄已久的雷声轰然炸响。
天穹之上,那积蓄已久的浓紫阴云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一道横贯天际、粗壮如龙躯的惨白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威势,悍然劈落!
雷音滚滚,震耳欲聋,整个秘藏都仿佛在这天威之下微微震颤。
狂风骤起,卷起砂石断木,天地间一片混沌,唯有那一道道接连不断、愈发密集狂暴的雷霆,成为唯一的光源。
将两道比肩而立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灭。
恍若末世绘卷。
——天道雷劫已至!
作者有话说:
[爆哭]降温感冒晕头了对不起,今天先更三千,我尽快补更!!
上章有宝宝问71的纯恨,后文还是有的
前期是所有人以为他们挚友,其实纯恨
后期是所有人以为他们纯恨,其实双修
[哈哈大笑]所以才有新婚夜的纯恨双修[哈哈大笑]
(71:我不恨了也不想修[白眼]
第70章 雷劫(3w营养液加更)
天机秘藏的入口散落于内域三千大世界之中, 而开启门户的奇异灰果,总数不过五千。
即便每枚灰果所结的三粒种子皆能培育成活,最终得以踏入此地的修士,满打满算亦不过一万五千之数。
然而, 灰果培育艰难异常, 九成以上仅能成活一株,更不乏三粒皆陨者, 颗粒无收。这使得开启秘藏的机会愈发珍贵难求。
故而, 能踏足此地的修士,无不是集天赋、气运与慧眼于一身的骄子, 堪称万中无一。
依照过往三次开启的经验,此处秘藏虽机缘遍地, 却也危机四伏。秘藏疆域辽阔, 不同区域灵气浓度迥异,凶险程度亦随之陡增。
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各有相对适宜的历练区域, 大多选择独自探寻机缘,彼此之间非但无需合作,更需时时提防他人暗算, 谨防杀人夺宝之祸。
故而此番进入秘藏,绝大多数修士依旧遵循旧例,各自为战,散落于茫茫秘境之中。
然而谁也未料到, 此次秘藏之内, 竟同样滋生了可怕的异魔。
而且此地异魔显然发生了诡谲异变, 远比外界所遇的更加凶悍,即便是金丹修士单独遭遇,竟也难有胜算。
更令人心悸的是, 异魔常成群出没,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
一旦某处灵气波动剧烈,或是斗法余波扩散,便极易将它们吸引而来。
而且秘藏空间虽大,终有边界。异魔滋生却速度惊人,其密度自然远胜外界。
无论躲至何等偏僻角落,皆有遭遇之险。即便修士一心隐匿,也难保万全。
原本的寻宝之旅,竟渐渐演变成了亡命奔逃。修士一旦与异魔遭遇,往往便是一场惨烈血战。
何况异魔极难斩杀,除非精准击中其腹部致命弱点,否则即便断其肢体,也难以彻底灭杀只需吞噬足够灵力,它们便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可修士对抗异魔本就艰难,一旦被蚀气所伤,伤口极难愈合,会被持续侵蚀,不断恶化。更要时刻提防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秘境凶兽。
此消彼长之下,修士处境岌岌可危。这些在内域叱咤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宛如陷入绝境。
初时的混乱与措手不及过后,历经近两月的残酷厮杀,残存的修士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可堪避难的所在。
此地坐落于此次开启的广袤大陆东南隅,深藏于一座巨型盆地之底。
盆地底部乃是一片早已干涸的远古河床,河床深陷地下百丈,蜿蜒如龙卧,曲折通向远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河床之中景象奇异,不见寻常沙石,而是遍布着无数苍白、巨大而中空的奇异骨架。
这些骨架形态嶙峋,大的如楼阁,小的似梁柱,彼此错落交织,宛如深海珊瑚。
因此,此处聚集地也被众多修士称为珊瑚骨林。
更令人庆幸的是,这片骨林竟能天然遮蔽气息,遏制灵气外泄。即便聚集众多修士,也不易引来异魔感知。
于是,幸存者们纷纷向此地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
如今,天机秘藏开启已近五月,秘藏内绝大多数幸存的修士,都已辗转聚集到了这片河床骨林之中。
距离秘藏关闭尚余一月,劫后余生的修士们在此休整疗伤,在煎熬中等待着那不知能否安然抵达的归期。
然而,就在这一天,异变陡生。
整个骨林乃至周边的盆地猛然剧震,仿佛天地倾覆。
正在林中调息或警戒的修士们无不被惊动,纷纷冲出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举目望天,旋即被眼前骤变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极远的天际,千里之外,天穹已被雷光撕裂。
那雷光并非寻常的银白之色,而是浓紫近墨,九道紫黑色雷柱轰然垂落,每一道都粗逾山岳,贯穿天地。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那毁灭性的天威仍旧穿透而来,压得在场所有修士灵台震荡,识海刺痛。
几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更是面色惨白,踉跄着扶住身旁的珊瑚白骨,才勉强稳住身形。
更令人骇然的是,这天劫并非一道而止。每一次雷光倾泻,竟是九雷齐发!
一道比一道凶戾,一道比一道威严,雷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毁灭之网,将半边天空彻底染成深紫,
有修士凝神感知,面色骤变,骇然低语。
“这绝非元婴破化神之象,其气息浩瀚,威压凌驾于化神之上!莫非……是有人在冲击出窍之境?”
此念一生,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如今聚集于此的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初入化神,还是凭借秘藏中的机缘侥幸突破。
怎会有人不声不响地在此地修炼至化神巅峰,更引动这闻所未闻的可怖雷劫?
雷劫一道接着一道,全无停歇。第五重、第六重……
当第七重雷劫携着愈发恐怖的威势轰然落下时,不由有人失声惊呼。
“九九极数!”
九雷齐发,已是绝世之资,而这雷劫波数,竟是九九极数!
古籍有载,九重雷劫亦分四九、六九、九九三等。
九九之数,传说中唯有根骨、资质、所修功法皆逆天至极,为天地所不容者,方能引动。
——渡劫之人,究竟是何等逆天,才会引得天道降下如此近乎绝灭的考验?
原本尚有几分心思,想冒险靠近探查一番的修士,此刻彻底息了念头。
这等雷劫覆盖之下,无疑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异变随之而来。
修士们惊恐地发现,周遭天地间的灵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竭,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疯狂抽取,其速度,竟远超异魔的侵蚀。
有心思敏锐者猛然惊觉,这灵气异动,恐怕早已开始!
只是他们身处遥远,且珊瑚骨林自成一界,天然隔绝内外气息,方才后知后觉。
究竟是何等存在渡劫,竟能引发如此规模、近乎抽干一方天地的恐怖异象?
天机秘藏陷入已是一片死寂。
鸟兽绝迹,万籁无声。
一些伤势未愈的修士因灵气骤失与威压冲击,竟直接昏死过去。
就连那些原本在秘藏各处肆虐的如潮异魔,竟也在死气弥漫的刹那,凝固成灰白雕像,随即被其中凛冽的杀意碾为漫天齑粉。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席卷开来,笼罩了秘藏每一个角落。
珊瑚骨林内的修士们,即便有地形与残阵庇护,亦被压得呼吸困难,
低阶修士已是成片昏厥,即便是元婴、化神境的高阶修士,也气血凝滞,唯余一个念头。
吾命休矣。
难道躲过了异魔之灾,却要莫名葬身于此?
当第八波雷劫的余威终于散去,天地间已是一片死寂,仿佛万物死绝,乾坤归寂。
随即,第九重雷劫轰然再落。
那已非寻常雷霆,而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暗紫雷柱,九道天雷竟是如同合一,粗逾万丈,带着终结万物之势,悍然垂落!
就在所有幸存者心丧若死,以为一切即将终结之际——
异变再生。
一缕暖意,毫无征兆地拂面而过。
柔和金光自天际洒落,如初春暖阳般拂过大地,驱散了彻骨的死寂。
金光所过之处,万物复苏。枯萎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吐绿,断流已久的灵泉再度充盈涌动,其中蕴含的灵气竟比以往更加精纯浓郁。
受伤的修士被这暖煦光芒笼罩,伤口迅速愈合,损耗的元气飞快恢复;即便未受伤者,亦觉通体舒泰,往日修炼的滞涩之处竟隐隐有松动突破之感。
此刻分明是暮色将至,天际却恍若旭日初升。
温暖的金光朗照四方,带来新生般的希望。
这磅礴生机对修士是滋补圣药,对异魔却是最锋利的屠刀。
残存的异魔在过盛的煌明生机中凄厉惨嚎,周身蚀气被迅速净化,最终连身躯都化为缕缕黑烟,彻底消散。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生机,皆是又惊又喜,恍如梦中。
然而,无人敢真正放松。
——连三岁稚童也看得出,这绝非寻常雷劫。
而是直接引动了天地异象,一死一生!
在此渡劫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弥漫在天地间的莫测气息中,更蕴含着一丝极其古老尊贵的无上天威。
前路吉凶未卜,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让幸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一颗心久久悬空。
*
珊瑚骨林深处,干涸的远古河床中央,一方巨大的天然石台巍然矗立。
此刻,石台之上已是人影憧憧,各方修士汇聚于此。
历经数月殊死搏杀与艰难磨合,这片绝境中最终形成了三方鼎立之势。
眼下,这三方人马正泾渭分明地各据一方,彼此间气息隐现对峙,却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东侧高台之上,以万卷宗弟子为核心的“万象联盟”肃然而立。
为首的剑修景明,一袭青蓝道袍迎风轻扬,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他面容沉静,眸若寒星,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凛然气度。
身后众弟子虽面带风霜,衣袂染尘,却个个目光锐利,气息凝练——这段时日的生死搏杀,早已将他们淬炼得锋芒内敛,光华慑人。
就在众人凝神调息之际,西侧空地忽闻惊雷炸响!
一道刺目雷光爆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形似狮虎的巨兽踏雷而至。其体型壮硕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甲,每一片都流转着细密电芒。
其背生一双遮天肉翼,翼膜间雷光游走,扇动间带起霹雳轰鸣。
这正是身负上古雷兽夔牛血脉的异种妖王——雷吼!
它甫一现身,狂暴的雷威便如怒潮般席卷四方。不少修士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数步,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涌。
雷吼那对铜铃般的兽瞳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东侧高台,喉间发出低沉雷鸣,似是在宣示自己的霸主地位。
景明眉头微蹙,身后弟子齐刷刷握紧剑气,凌厉剑气隐隐结成阵势。
气氛陡然紧张。
作者有话说:
别打架了,都给我来看道侣秀恩爱
小情侣霸凌全世界[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