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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喜脉

迟清影背脊倏然窜上一股寒意。

“清影”确实是迟皎的表字, 可方才耳边响起的那声呼唤,低徊缠绕,缱绻中渗着阴冷。

这世间会以此般语调唤他的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望去,周身却仿佛被无形封冻, 根本动弹不得。

耳畔嗡鸣声渐起, 反而衬得那嗓音愈发清晰,如同鬼魅贴面低语。

一丝冰凉的吐息甚至若有似无地拂过后颈最敏感的腺体, 激起细微的战栗。

“你喜欢他吗?”

那声音带着一种诡谲的磁性, 本该是悦耳的,此刻却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迟清影的视线, 竟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偏移,从窗外那道挺拔得身影上, 缓慢而僵硬地挪回屋内, 落向眼前的书案。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只似这位性情清冷的少君厌倦了窗外的景象, 漠然收回了目光。

唯有迟清影自己知道,他此刻如同被困于琥珀中的飞虫,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连指尖都无法抬起分毫,面上更是做不出任何表情。

视野被迫移开的最后一瞬,他余光瞥见院中的郁长安动作微滞,那双总是乌亮专注的眼里, 倏地掠过一抹未能藏住的黯淡。

“那我呢?”那声音依旧温和, 如情人间的嗔怪, 低语呢喃中却透出森然鬼气。

“你便将我忘了么?”

挣脱不得的无力与那侵入骨髓的阴寒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迟清影眼前一黑,骤然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 浓郁的药香混着帐内清浅的熏香萦绕鼻端。

迟清影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帏流苏,身体却依旧沉乏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气血。

府医刚诊完脉,言辞谨慎:“少君先天体虚,气血本有不足,加之近日操劳过度,忧思郁结,又兼坤泽之身本就易损,方才引发晕厥。”

末了又低声叮嘱:“此症须得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劳神伤怀。”

侍立四周的仆从皆垂首屏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屏风外那道沉默的身影。

众人心照不宣——少君这“忧思过重”,多半是因与这位阴郁难测的小叔共处一室,心中郁结所致。

郁长安就静立在数步之外,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周围几步之内空无一人。

他未发一语,未进一步,却已让满室之人屏息低眉,心生畏怯。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唯有迟清影心中清楚,这问题的根源,并非眼前之人。

而是——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另一个。

待府医与侍从尽数退下,室内只余二人。迟清影强撑着坐起身,丝绸薄被自肩头滑落,随即被郁长安抬手细致地拢好。

“我无碍。”

迟清影的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日更添几分清哑。

他抬眼,眸光清锐,忽而问道:“这书境之中,可会有一人分饰两角之可能?”

郁长安略微一顿。书境规则只道或有其他修士同入,却从未言明,一人能否同时担起两个身份。

他眉头微蹙:“或有此种可能?但我并无这般经历。”

迟清影观他神色坦荡,不见半分虚饰。知道这回答不似作伪。

但若郁长安所言为实,排除了修士伪装的嫌疑,那剩下的答案便更令人心悸。

纠缠他的,若非此境中郁明的亡魂,便只能是——

那个曾与他纠葛至深、诡谲难测的真森*晚*整*理正男鬼,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映射于此。

“嫂嫂为何有此一问?”郁长安低声问道。

“方才晕厥之前,”迟清影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我似乎……听见了郁明的声音。”

“……谁?”

郁长安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其实自迟清影问出“一人能否分饰两角”时,他心中已隐约有了预感。

可亲耳听见那个名字从对方苍白的唇间吐出,胸腔里那颗心仍猛地往下一沉。

他想起迟清影凝视画像时的侧影,听见自己心跳沉沉作响的声音,不重,却异常清晰。

一声声,叩问着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亡兄在嫂嫂心中,始终占据着不可撼动,亦无人可替的位置。

迟清影抬手轻按突突作痛的额角,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

“或许……只是我听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抬眼时,已恢复平日的清冷决断。

“我会尽快查明这一切真相。”

*

在调查郁明身故真相一事上,迟清影并非从零开始。

迟皎对此执念甚深,早已将相关卷宗与线索整理得条理分明,妥善密存于书房暗格之中。

迟清影接手时,对其中关窍已然了然,自能迅速切入核心。

郁明之死,表面看来是一场无可指摘的意外。

三月初九,为祈国本稳固,将会前往京郊皇家寺院护国般若寺斋戒三日。

时任金吾卫中郎将的郁明,作为侯府世子,肩负先遣安排与核心区域防卫的重任。

不料,就在巡查至后山险要处时,为救一名失足滑向崖边的幼童,他不慎坠入深涧。

虽被及时救回,终因伤势过重而亡。

但迟皎并未轻信这意外坠崖的结论。他曾亲持侯府对牌,率心腹部曲再赴护国寺后山,细细勘验过事发之地。

如今,迟清影循着这些线索,再次密访了数人——

皆是迟皎昔日圈定,当日可能目击或知晓内情的对象。

他仔细核验了当日所有的巡查记录与人员动向,尤其是针对赵莽。

但结果明确显示,赵莽在郁明出事当日及前后几日,均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其行踪与护国寺后山全然无关。

迟清影亦暗中留意了兵部尚书府的动向。

赵家虽与侯府在军权上素有较量,但那位老尚书行事老辣周密,绝无可能在此等敏感时节,动用如此粗糙冒险的手段对付郁明。

更关键的是,他不会纵容自己那个蠢钝的儿子亲自下场涉险。

连日观察与查证亦表明,赵莽性情骄横,欺凌弱者、争强斗狠是其常态。然而要他策划并执行一场精密伪装成意外的谋杀,且能完美避开所有嫌疑,却远非赵莽的心机能力所能及。

他会如此针对郁明,多半是为羞辱一位中庸继承人的浅薄虚荣。

远未深沉至觊觎爵位、兵行险着的地步。

至此,赵莽的嫌疑基本可被排除。

迟清影合上卷宗,指尖轻按眉心。

此番详查,也再次印证了赵莽并非外界修士。

他心下无言——世上竟真有人能坏得如此纯粹且愚蠢,毫无缘由。

话本中的恶人尚需动机,现实中的恶意,却往往不需要理由。

梳理郁明旧案一事,皆由迟清影独自着手。郁长安本就不便参与其中。

加之连日来,他仍需前往演武场应对诸多比试。

他武艺出众,屡放异彩,倒是因此赢得诸多嘉奖,更为侯府争得不少荣光。

其间,贵妃又数次传召迟清影入宫。

宫中皆言贵妃性情柔善,更有侯府少君性情相投,待迟皎尤为亲厚。

此番相见,鎏金瑞兽炉中吐出袅袅甜香,贵妃执起迟清影微凉的手,语重心长。

“皎儿,既已成婚,当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有了子嗣,家宅方能安稳,你与明儿的情分,也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贵妃自己便育有一名皇子,且是乾元之身,圣眷正浓,说这番话时,自带几分无可置疑的底气。

迟清影垂眸应下。

近日细察其言行,他虽已基本排除贵妃与赵莽身为修士的可能,心中警惕却未松懈。

宫中人心之复杂,远比修士更难揣测。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太后礼佛之事,贵妃便顺着话头,笑言自己也曾陪同前往护国般若寺进香。

临别之际,贵妃似忽然想起什么,命贴身宫女取来一只紫檀木锦盒,亲手递予迟清影,笑吟吟道。

“皎儿,知你念旧。偶得此物,想你定会喜欢。”

迟清影躬身接过,依言启盒,目光触及盒中之物时,却不由微顿。

其中并非珠玉珍玩,而是一幅纸色泛黄的绢本设色画。

画中孩童约莫六七岁,跨着一杆翠竹为马,眉眼飞扬,笑容灿若朝阳,虽稚气未脱,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幼年的郁明。

画纸边缘还有一行小楷题字:“明儿七岁戏作”。

笔力遒劲,正是老侯爷的亲笔。

此画并非寻常墨戏,乃是郁明幼时亲笔,后据说无故遗失,怎会突然出现在贵妃的手中?

迟清影压下心头波澜,面上仍是一派恭谨清冷,垂首谢恩。

“多谢娘娘厚赐,此物意义非凡,皎儿不胜感念。”

回到侯府,刚踏入内室,那股自宫中便隐约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仿佛骤然加重。

迟清影仍抱着那幅旧时绘像,只觉寒意如丝如缕,渗入四肢百骸。

心神俱疲之下,他眼前一黑,竟是又一次在榻边晕厥了过去。

昏沉之中,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似又响起,轻声唤他。

“清影……”

那嗓音里带着淡淡笑意,本该疏朗,却如影随形,缠绕不去。

迟清影骤然惊醒,猛地睁眼,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立榻边。

他倏然绷紧了脊背。

然而那人身形挺拔,面色沉静。

并非那个诡谲难测的男鬼。

而是更显年青一分的郁长安。

郁长安静立榻边。眉宇间却凝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之色。迟清影心下一动,抬眼扫去,果见旁边还站着府医。

医官面色忐忑,欲言又止。

空气凝滞,莫名压抑得令人心慌。

府医上前为迟清影略作诊察,神色却愈发凝重。

犹豫再三,他终于硬着头皮拱手禀报。

“少君……您、您这是喜脉。依脉象推断,已有近两月的身孕……”

迟清影彻底怔住,一时竟未能反应。

……他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O怀了孕就需要A的抚慰,哪怕这孩子不是A的

鬼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但他是B,只能看O被A安慰

下章想看兄弟一起吗[求你了]害怕有点阴[求求你了]

另:没有生子,只有孕期

第47章 冒犯

迟清影不自觉地抬手, 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感知不到任何动静,却已悄然孕育着一个与他命运相连的生命。

他与郁沉从未有过肌肤之亲,那么这孩子……只能是已故郁明的骨肉。

迟皎与郁明自幼相伴,情愫深厚, 却始终恪守礼教, 发乎情,止乎礼。

即便信期难熬, 他也只是依靠药剂强行压制。

两人最亲近的时刻, 也不过是郁明守在外间,隔着一扇屏风, 陪他熬过抑制剂生效前那段最难堪的时光。

若说两月前真有什么意外,便是宫宴那晚。迟皎多饮了几杯御赐的琼浆, 次日醒来只觉头痛欲裂, 对前夜之事记忆模糊。

难道……竟是那一晚,有了什么牵连?

正思忖间, 门外响起轻叩。管家推门而入,躬身低语。

“少君,老侯爷方才醒转片刻, 神志虽未完全清明,但依稀能认人……老奴斗胆,您可否移步前去说几句话,宽慰一番?”

这话音恳切, 迟清影自也明白管家的未尽之言。

这是盼他能以“世子有后”的消息, 宽慰病重的老人。

或许这喜讯, 真能如一味良药,暂缓沉疴,为老人挣得一线生机。

迟清影独自前往老侯爷的寝殿, 郁长安并未随行。

一来是因昔日刺杀嫌疑尚未洗清,父子间隔阂深重;二来,这孩子终究与他无关,此时让他出面,反倒可能徒增变数。

殿内药气弥漫,烛影昏沉。病榻上的老人形销骨立,昔日执掌北境、杀伐决断的雄健身躯,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枯骨。

他浑浊的眼珠吃力地转向门口,那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已被岁月与病痛磨成了一片灰翳。

迟清影缓步近前,依礼微躬,随后俯身靠近老人耳畔,将语调放得轻而稳。

“父亲宽心,府医方才诊过。皎儿已有了郁明的血脉。侯府有后,望父亲保重身体,安心静养。”

出乎意料的是,老侯爷听闻此言,深壑纵横的脸上并未显露狂喜,只是用那浑浊的眸子定定望了他许久,目光复杂难辨。

老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未能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良久,他才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紧紧握住迟清影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拍了两下。

那动作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迟清影心上——不似欣喜,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宽解,又或是一种深埋的悲凉。

退出寝殿时,他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那扇隔绝了内外光景的沉重门扉,心头莫名一沉。

*

然而,更深的困扰接踵而至。迟清影的孕吐反应日益凶险,不出几日,竟到了水米难进的地步。

他本就削薄的身形愈发清减,倚在榻上时,宽大衣袍下的身躯几乎寻不见几分生气,面色苍白得如同将融的残雪。

仿佛无需一阵风一丝雨,他也会随时消融而去。

府医被急召而来,指尖搭上腕脉,良久,额角已渗出涔涔冷汗。他最终收回手,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回禀少君,您乃坤泽之体,如今胎气激荡,冲逆之象极为凶险。”

“若……若不得血脉契合的乾元信香时时温养安抚,只怕非但胎儿难保,更会大损母体根本,危及性命啊!”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侯府上下心知肚明,这腹中骨肉是已故世子郁明的。而眼下府中唯一的乾元,唯有二公子郁沉。

可要是请这位二公子以信香去安抚怀有亡兄血脉的嫂嫂,岂不是悖逆人伦?

更怕的是,这位素来性情阴郁的二公子若是心存怨怼,信香中带了戾气,对于此刻虚弱的迟清影而言,反成了催命的毒药。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决断之际,一道身影自门外踏入,衣袂拂动间带进室外的寒意。

郁长安面沉如水,对满室惶然与欲言又止的目光视若无睹,周身散发的冷意却比往日更甚,一言不发便径直要往内室去。

几位老仆壮着胆子试图阻拦,却被他一个眼神慑在原地,竟是再不敢拦拒分毫。

僵持之下,终是病榻上的老侯爷遣管家传来一句话。

“去告诉皎儿,万事以自身为重……当年夫人有孕时,亦是如此艰难。坤泽倚仗乾元信香保胎续命,乃是天道常伦,关乎性命,不必为虚礼所困。”

这番话里,究竟是对迟皎的偏疼,对亡子的思念,抑或是对幼子一丝难以言明的信重,已无人能辨。

但它终究是撬开了这僵死的局面。

自此,侯府内再无人敢强行阻拦。

郁长安便日夜守在迟清影榻前,以自身沉静而霸道的信香,无声地将那脆弱的身心与未成形的生命,一同笼罩进自己的领域之中。

这日午后,迟清影又经历了一轮翻江倒海的孕吐。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不住地干呕出些酸苦的汁水。

他整个人虚脱地伏在榻边,纤细的脊背因无法抑制的痉挛而不住颤抖。

方才一番折腾耗尽了他本就微弱的力气,此刻只能苍白着脸,虚软地喘息,微张的唇上寻不见一丝血色。

郁长安守在一旁,焦灼的目光胶着在他虚弱的身形上,那清瘦凸起的肩胛骨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刺破单薄的中衣。

眼见迟清影连抬手漱口的微末力气都无,郁长安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名为克制的弦,终于铮然断裂。

他再顾不得其他,俯身靠近,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心,一手稳稳托住那人无力后仰的后颈,另一手撑在榻边,低头便覆上了那双微凉而干涩的唇。

这个吻生涩而急切,不带丝毫狎昵,只是笨拙地试图通过唇齿的相依,将自身温养的信香渡过去,以期缓解对方的痛苦。

郁长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人唇瓣的微凉和细微的颤栗,他心口猛地一揪,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极轻。

辗转厮磨间,竟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缱绻。

然而,就在他全心投入这笨拙的安抚时,身下的人却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一只纤白微凉的手抵上了他的胸膛,用尽所剩无几的气力,生出一股清晰无误的推拒。

当郁长安带着暖意的唇覆上来时,迟清影在虚脱的混沌中,的确感受到了一丝短暂的慰藉。

那温煦的信香如沁入干涸土地的清泉,暂时抚平了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绞痛。

可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他涣散的视线无意间越过郁长安的肩头,随即瞳孔却骤然收紧——

那道半透明的、萦绕着森然鬼气的身影,竟是在郁长安身后,再度凝聚成形。

是郁明。

那男鬼苍白的面容上仍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温柔笑容,可一双幽深的眼眸,却死死锁住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瓣,目光晦暗沉冷。

惊骇之下,迟清影下意识想要挣脱,手臂一抬,却正好抵在郁长安坚实的胸膛上。

这突如其来的推拒让郁长安动作一滞,蓦地抬起头。

他撞进迟清影因极度惊惧而睁大的双眸,那其中翻涌的剧烈情绪,被他瞬间误读成了难以忍受的抗拒与深深厌恶。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铺天盖地的懊悔,如冰潭将他淹没。

是他僭越了。唐突了眼前的心爱之人。

就在这刹那的空隙,男鬼的身影如一道青烟倏然飘至榻边。

迟清影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却带着实质力量的气息猛地压上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压入锦被!

他想要挣扎,想要惊呼警示近在咫尺的郁长安,可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一丝颤动都无法做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男鬼苍白的俊脸在眼前无限逼近,冰冷的气息已经拂上他的脸颊。

从郁长安的视角看去,这一切却只像是迟清影挣脱他的亲吻后,带着难以忍受的厌弃蓦地翻身向内,留给他一道冰冷而疏离的背影。

宛如最直接的驱逐,将方才短暂的温存击得粉碎。

“对不起……”郁长安涩声开口,嗓音里浸满了懊悔与无措,“嫂嫂,是我冒犯了。”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咫尺之距,另一场禁锢与侵占却在无声上演。

男鬼俯身压下,冰冷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再度覆了上来。

这一次的触碰远比窗边那次更为清晰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惩戒、宣示主权般的侵占意味。

迟清影被迫承受着这个阴寒刺骨的吻,唇齿间还残留着郁长安渡来的那一缕温煦信香的余温

他睁大双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口中疯狂纠缠。

一方属于生者的温热与克制,另一方来自亡魂的阴寒与偏执。

郁长安留下的暖意尚未散去,便被这股阴冷彻底覆盖、吞噬。

在毫不知情的郁长安眼前,迟清影被另一个他如此强行侵占。

这种悖德感与无力感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他紧紧缠缚。

耳边回荡着黏腻而暧昧的水声,连最微弱的喘息都被尽数吞没。这方寸床榻之间,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直到落寞心灰的郁长安脚步声渐渐远去,室内重归死寂。

这时,对着几近窒息的迟清影,那男鬼才稍稍退开些许。

可那冰冷的鼻梁却依旧蹭着他的脸颊,一道低沉而浸透鬼气的声音,如同最隐秘的耳语,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他这般小心翼翼,连碰你都带着犹豫。”

声音阴冷缥缈,隐含讥诮。

“吃惯了我,这般青涩的,真还能满足你么,清影?”

作者有话说:

狗里狗气vs鬼里鬼气

下章有点长,有点熬不动了,不好意思,周四会早点更新,晚六点之前

第48章 标记

自那日被决绝推开后, 郁长安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迟清影所居的院落,风雨无阻地将自身那缕温煦的信香,绵绵不绝地渡给榻上之人。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眉宇间那层惯有的阴郁沉淀下去, 化作一种近乎枯寂的静默。

所有翻涌的心绪都被死死压抑在心底, 举止恪守分寸,循规蹈矩。

不敢再有半分逾越。

即便后颈腺体因持续的消耗传来阵阵灼痛, 郁长安也未曾流露分毫异样。

更未让信香的输送有片刻减弱。

府中细心之人渐渐察觉, 郁长安的面色日渐透出灰白,尤其在每次信香安抚之后, 眉宇间的倦意深重得难以掩饰,离去的脚步也透出不易察觉的虚浮。

可迟清影对此, 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大多时候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或是翻阅着郁明生前留下的卷宗笔记,目光悠远仿佛穿透纸页;或是掌心覆着微隆的小腹, 出神地望向庭院深处,不知心神飘向何方。

那清冷的眸光偶尔掠过窗外那道沉默的身影,也如同掠过庭院里的一石一木, 不起半分涟漪。

在所有人眼中,少君的心神,早已悉数系于那个逝去的身影。

他整个人沉溺于无尽的追忆,哪儿还容得下旁人。

待到郁长安的燎原期彻底过去, 情况本该稍有好转, 却急转直下。

他分明按时饮下抑制信焚之症的汤药, 信香不稳的状况反倒愈发严重。

直至一日午后,那股压抑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开来!

一股灼热暴烈的信香如决堤洪流,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 带着毁灭般的躁动,骇得院中仆从面无人色,纷纷退避。

那些曾因他在演武场上为侯府争光而稍改观的目光,此刻再度被更深重的恐惧与疏离取代。

他们望着庭院中央那道双目微赤、气息狂乱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

郁长安对周遭的混乱与那些目光浑然未觉。在信香焚灼五脏六腑,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脑中唯一的念头竟如此清晰——

不能惊扰嫂嫂。

不能伤了他和孩子……

就在这混乱之际,迟清影竟扶着侍从的手,出现在了院门口。似乎是被这异常的信香惊动而来。

那躁动不安的信香在感知到他气息的刹那,竟有了一瞬奇异的凝滞。

郁长安勉力抬起猩红的双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那道清瘦身影正缓缓走近。

他心中竟可悲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可是,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却未没有期盼中的关切,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平静得如同审视一件器物。

“府医,”迟清影的声音带着倦意,却字字清晰,径直越过他,问向一旁躬身的大夫,“他这般情形,于信香安抚之效可有损碍?对胎儿可还稳妥?”

府医冷汗涔涔,偷眼觑了下瞬间僵直的郁长安,硬着头皮答:“回少君,公子信香根基深厚,眼下虽有不稳,但若精心引导,用于安抚……应是无妨的。只是需得公子平心静气才好……”

“若他无法平心静气呢?”迟清影打断他,语气淡漠,“既然信香根基深厚,可否先行抽取部分,妥善封存,以备不时之需?也省得临到用时,反因他自身状况,耽误了孩子的安抚。”

郁长安怔在原地,愣愣看着那两片淡色唇瓣平静无波地吐出这般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掌狠狠攥紧。

钝重的痛楚随之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人字字句句,关切的是信香的稳定,担忧的是那未出世孩子的周全。

至于眼前这个因信焚之苦而几近崩溃、连站立都需勉力支撑的郁长安本身——是痛是伤,是生是死。

他根本毫不在意。

自始至终,迟清影未曾向那强忍剧痛、气息凌乱的郁长安投去一点的目光,更无一言半语的垂问。

极度的虚弱感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失落,将郁长安彻底淹没。

他早该明白的。

他不是第一个。

仙子的心里,早有了最好的选择。

那颗心里,甚至再挤不出一丝余裕。

分给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正在为他燃烧殆尽的自己。

*

连日来的压抑与失落,如同不断堆叠的干柴,终于在郁长安心口灼烧出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信焚之症带来的灼痛不再局限于腺体,而是如野火般窜遍全身,每一寸骨血都在疯狂叫嚣——必须靠近那个人,必须得到他。

否则必将焚身以火。

最后一线理智应声而断。

夜色如墨,郁长安踉跄撞开门,闯入那间萦绕着清冷药香的寝室。

他眼底赤红,周身信香如失控的暴风,将室内宁静撕得粉碎。

可眼前景象,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摇曳的烛影下,他心念之人正衣衫不整地倚在软榻上。月白中衣滑落至肘弯,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和莹润的肩颈。

他墨发披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色,面而他面前的书案上,正摊开一幅画卷。

画中,郁明俊朗的眉眼含笑,一如生前。

迟清影一只手似是极眷恋地抚过画中人的脸,另一只手却探入自己微敞的衣襟之下,指尖难耐地蜷曲。

那番情动迷离的姿态,是郁长安从未得见的艳色。

却是为了另一个人而绽。

闻得破门之声,迟清影惊惶抬眸,潮红未褪,眼中水汽氤氲。

他下意识拢紧衣襟,意图掩去这一室的不堪。

可当认清来者是郁长安,尤其是察觉到他濒临疯狂的状态时,迟清影眼底掠过掠过一瞬难以捕捉的情绪——

似是惊惧,又似某种意料之中的寂然。

他竟停止了动作,只是用那双如水眼眸,静静地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

“他已经死了,嫂嫂。”

郁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字字裹着血气与铁锈味。

“如今娶了你的人,是我。”

迟清影迎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刺骨。

“在我心里,夫君永远只有他一个。”

这句话如同坠入烈油的星火,轰然点燃了郁长安积压已久的痛苦、不甘与妒意。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欺身压下,将那道清瘦的身影一把按倒,狠狠掼进柔软的锦被里。

迟清影后背撞上榻面,闷痛还未泛起,冷硬的身躯已随之压下,膝盖不由分说地顶开他无力抵抗的双腿。

“不行……”

他嗓音嘶哑,破碎的哀求中带着无法掩饰颤意。

“那里、才刚……啊!”

话音未落,便被猝然的异样感悍然切断。

郁长安的动作粗暴而急切,却在闯入的瞬间,骤然一滞——

那紧涩的窄处,竟是一片异样的湿泞与软热。

仿佛刚刚才被什么细致地浸润开拓过,连深处都未曾恢复闭合。

甚至依稀残留着某种不属于他的,微冷的黏腻。

这个发现,彻底焚尽了郁长安的最后一线理智。

他紧紧箍住身下这具清瘦单薄的身体,更深地抵入,将脸埋入那段白皙脆弱的颈侧,如濒死之人般贪婪汲取着独属于怀中坤泽的淡雅冷香。

逼迫他承受着自己失控的占有。

然而,即便被他如此紧密地禁锢,郁长安却仍无法从那双失神的清冷眼眸中,寻到自己的身影。

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正失焦地望向寝殿内虚空某处,仿佛那里有着更值得关注的存在。

仿佛那才是,他真正渴求的归宿。

愤怒与醋意灼穿肺腑。郁长安猛地掰过对方的脸,逼他直视自己,嘶声质问。

“你的眼里……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我吗?”

箍在纤腰上的手臂愈发收紧,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他折断,

“就因为我来晚了,便永远……永远都迟了,是吗?”

迟清影被他话语里浓烈的绝望与疯狂刺得一颤。他张了张失去血色的唇,似乎想说什么,辩解或是哀求,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抿紧。

长睫如惊惶的蝶翼剧烈颤动,终是阖上。仿佛连最后的辩解都已是多余。

只剩下全然的放弃与逃避。

这无声的承认,比任何反抗都更尖锐地刺痛郁长安。

彻底引燃了他暴烈的怒意。

他发狠地动作着,甚至就着这紧密相联的姿态,强横地将怀中那具清瘦的身体翻转过去,从后方更深地埋入。

同时低头,一口咬上那段白皙后颈上的脆弱腺体。

迟清影顿时发出一声带着泣音的哀鸣,整个身子剧烈地哆抖起来。

坤泽最脆弱私密之处被毫不留情地叼住,带着惩罚意味般过于浓烈的乾元信香疯狂注入。

伸后的撞击也随之变得更加凶狠,每一次都仿佛要碾碎他的骨骼。

几乎就在同时,迟清影身前的空处,一股无形的冰冷力量竟也骤然加剧。

原本光洁的胸前肌肤上,竟凭空浮现出几处清晰的,如同被齿列细细碾磨过的绯红痕迹。

那印记暧昧而诡异,仿佛正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与身后的郁长安遥相呼应。

对他施以同样狎昵而残忍的对待。

“唔……”

迟清影死死咬住下唇,却仍抑制不住泄露出一丝哽噎般的伸音。

极致的修耻烧灼着他的理智,他下意识地抬起虚软的手,徒劳地想要护在胸前,指尖沾抖地虚按在半空,仿佛在推拒着一个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胸膛。

那姿态,分明是身前也正承受着无法摆脱的侵反,努力推却,却无以撼动分毫。

身前是无形的冰冷纠缠,身后是真实的滚淌掼川,两股力量将他牢牢钉在榻上,无所遁形。

只能被迫承受这来自可见与不可见的两重侵掼。

“不要……”

迟清影终于泣不成声,泪水滑落鬓角。

“不要伤到孩子……”

这句话更加刺激了郁长安,彻底点燃他眼底的赤红。

他动作愈发凶狠,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个无形的亡魂从迟清影的身体里、记忆里彻底驱逐出去。

然而,在最后关头,感受到身下人近乎破碎的战抖,他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甚至带上一丝试图安抚的,近乎笨拙的轻柔。

然而,就在他动作放缓的间隙。

原本虚软无力的迟清影,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决绝的力气,腰肢猛地向后迎去,以一种近乎主动的姿态,将他更深、更重地绞入一个未经触及的存在。

那是坤泽最为隐秘的生值腔口。

剧烈的胀满感令两人同时僵住。

郁长安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接纳和极致的包裹感冲击得头皮发麻。

在滔天的热浪中倾淌而出。

迟清影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彻底瘫软下去。郁长安伏在他耳边,气息低重,声音因占有的满足与未散的阴郁而沙哑不堪。

“现在,没有了。”

他扳过那张苍白的脸,强迫对方失神涣散的眸子看向自己,一字一顿。

“想要孩子的话,我会给你。”

“怀上我的孩子吧,嫂嫂。”

迟清影怔怔地望着他,水汽氤氲的眼底,郁长安阴郁执拗的神情,竟与记忆中男鬼的面容恍惚重叠。

他眼前一黑,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内室中,只剩下浓郁交织的信香。

仿佛连始终萦绕不散的鬼气,都已被驱散而去。

郁长安的手臂紧紧抱着怀中之人,面容冷峻如覆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几乎将空气冻结。

但不过片刻,那强撑的冷硬外壳下便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他喉结微动,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失措的慌乱。

“嫂嫂……?”

迟清影无力地倚在他怀中,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却低低应了一声。

“我没事。”

从刚刚确认鬼胎已被郁沉顶散之后,那种如影随形,仿佛被无形之物窥视的阴冷感,终于如潮退去。

迟清影强撑着,从已然凌乱不堪的衣衫中,取出自己的玉佩,与郁长安的那一枚合二为一,轻轻纳入盒中。

做完这些,他终于长长地无声舒了一口气。一直死死绷紧的心弦骤然松弛,整个人彻底虚脱下来。

再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全然倚进身后之人的怀抱。

体内那被刻意忽略的异样感再度悄然浮现,并未消减,反而更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绵长余韵、

毕竟,是那至为隐秘的腔口被生生顶开了。

此刻,连每一次轻森*晚*整*理微的吐息都会有所牵动。

天知道,在方才情势最凶险的那刻,迟清影心中是何等惊涛骇浪——

他是真怕,那一人一鬼会彻底失控,不管不顾地同时进来。

若真是这对兄弟执意一齐……

光是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便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不单是兄弟,还是人鬼,悖逆人伦,冰烫交集……

迟清影勉强压下了纷乱的心绪。

这一局险之又险,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所幸,终究是让他赌赢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解释全局

71好会演[求你了],但71演累了[求求你了](其实是被怼累的

第49章 笨蛋

迟清影方才松懈下来, 便被一股更重的力道揽入怀中。

那臂弯箍得极紧,让他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郁长安低俯下来的面容。

两人额心相贴,呼吸交错间, 迟清影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气息中那一丝难以压制的急促。

“当真无事么?”郁长安的声音低沉沙哑。

紧紧环住他的手臂竟在隐隐发抖。

那强自镇定的表象之下, 终是显出了几乎失控的后怕。

迟清影心头一软,终是低叹一声。

“……笨蛋。”

明明早已商议妥当, 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演给暗处窥视之力的戏码。

这人却仍为他可能受到的伤害而惊惧至此。

郁长安将脸深深埋进他颈侧, 闷声道:“我怕……方才若收不住力道,真会伤了你。”

迟清影其实也并非毫无顾虑。

眼下种种都表明, 无论是已故的郁明,还是外人眼里阴沉的郁沉, 其实本质都是以郁长安为模子。

只是难说, 究竟是为人,还是做鬼。

究竟是哪个会在这场无声较量中更占上风。

而方才, 即便是“盛怒”之下破入生值腔的关键时刻,郁长安仍因怕伤他而本能地迟疑收力——

可见终究是那个正直而纯情的他,此时占得更重。

以身为饵, 中断换魂之局的计划,迟清影原本并不打算让郁长安知晓全部真相。

经历过上一重书境的教训,他实在不想再见郁长安又生出什么牺牲自己,保全他的念头。

可若是不言明, 依郁长安如今的正直性情, 即便自身信焚之症发作得再凶险, 也只会强行压抑。

绝不舍得逼迫他半分。

莫说是在暴怒之下驱散他腹中所谓的胎儿……

怕是连嫂嫂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的。

迟清影垂眸,掌心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并无寻常坤泽有孕时的温热生机,反而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

他早已清楚, 自己腹中所怀的,根本不是什么侯府期盼的血脉。

而是一缕鬼气森森、被强行凝聚的残魂。

这借助阴煞之气孕育而成的,也并非新生。

而正是那个被强行滞留在人世、不得往生的郁明。

正因如此,迟清影才会如此清晰地听见男鬼的声音。

甚至被那冰冷的鬼体肆意碰触与强迫。

郁明身故之后,魂魄并未安息,而是被邪术拘束。

而乾元之身、强悍康健的郁沉,便成了那幕后之人选中的完美躯壳。

整个阴谋,正是旨在让郁明的亡魂彻底取代郁沉,完成这场逆天而行的重生。

也正因如此,郁长安在此番书境中的任务,仅有三个字——

“活下去”。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这场换魂之行中,最需要被抹去的赘余。

无人期待他的存在,无人给予他应有的珍视与爱。

所有人都在默许甚至期待。

要让那逝去的完美兄长,将他从这世上彻底取代。

但迟清影亲手搅乱了这局棋。

不仅因为这不公,更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郁明绝不会愿以这种方式归来。

那被邪术扭曲、充满怨戾之气的男鬼,早已不是生前光风霁月的郁明。

若他泉下有知,也绝不会应允以此等残忍方式,践踏胞弟的人生,换取一具偷来的躯壳。

迟清影抬眼,目光掠过先前男鬼伫立之处。

此时那身影已然消散。

但那阴冷执拗的气息,竟让他恍惚间窥见了几分……曾经死去过的郁长安。

郁长安见他神色倦怠,便低声劝他。

“歇息吧。”

迟清影却摇头:“明日宫宴才是硬仗,有些细节还需与你再核对一番。”

郁长安依言点头,却在动作间不经意擦过对方腿侧。

他身体不由骤然一僵。

那存在太过鲜明。迟清影自然也察觉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郁长安的耳廓已迅速烧起一片绯色。

果然是乾元之体,气血方刚么?

迟清影心下微叹。

方才才退出去,这复起之势竟如此迅疾,简直有些骇人了。

“对不起,嫂嫂……”郁长安声音低涩,带着窘迫。

迟清影却抬手,指尖轻点在他唇上,止住他的话。眸光清凌:“明日,该唤我什么,可记得么?”

郁长安呼吸微滞,低下头,额角再次与他相抵,气息渐重,终于轻声唤出。

“清影……”

这一声出口,竟让他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连脖颈都漫上了潮红。

迟清影不仅感受到他脸颊的烫意,更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不容忽视的硬度,一时竟有些无言。

怎么连改个称呼,都能让他激动至此……

看来不做鬼而为人时,当真是纯情得过分了。

*

翌日清晨,晨光初透,薄雾如轻纱。

迟清影独自倚在廊柱旁,望着庭院中缀满晨露的海棠出神。

素白衣衫被晓风轻轻拂动,勾勒出几分清寂的轮廓。

忽然,一件尚带着体温的墨色外袍轻轻落在他肩头。

郁长安不知何时已静立身侧。

迟清影微微一怔,抬眼迎上那双沉静的眼眸。

其中再无往日阴郁,只余一片清朗的温柔。

郁长安的手并未立即收回,而是顺势揽住他单薄的肩背,动作熟稔自然,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