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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掌下的颤抖,搏动,那难捱而执拗的渴求。

终是求来又一次的无声妥协。

迟清影唇线抿得发白,只得在这幽秘窘迫的境地中,为其疏解焚身之念。

他不得不一次次于案下、袖间,或是藉着起身执礼的刹那,极其隐晦地将黑蛟强行拢回腕间。

指节渗着温凉灵元,于外人绝难窥见的阴影处细细抚按那颤动的蛟身。

表面上,他仍是一派清冷自持。

唯有幂篱下,那细密的薄汗,与袖中因隐忍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方才透露出这场无声熬刑的艰辛。

小蛟似乎对他愈发依赖,虽仍困于情潮之中,但每逢清醒时分,总会无意识以蛟首轻蹭他的下颌,细尾缠绕指间,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与贪恋。

那混沌之气,于它而言,似乎如同致命的诱惑。

而迟清影的气息,则仿佛成了它在欲海狂潮中,唯一的浮木。

迟清影从最初的被动承受,渐渐到后来,几乎形成了本能般的应对。

一旦感知到袖中的小蛟鳞片微张、气息浮动。

他便需立即寻个由头暂离人群,或是于僻静的角落,迅速完成一次安抚与疏导。

他也愈发深切地意识到,为何此法能替代混沌髓——

每一次气息交融、力量相渡,皆是对郁长安残存神念的一次唤醒与淬炼,亦是对蛟骨本源的一次混沌重塑。

他甚至能以神识隐约窥见。

一道模糊难辨、介于狰狞蛟形与英俊人相之间的虚影,正自那躁动不休的能量核心处,缓缓凝成。

迟清影渐觉这小蛟妖骨虽能承纳混沌之气,但其本源根据仍显不足。

情潮引发的力量涌动太过狂猛,已有数次,他险些压制不住那几乎逸散而出的一丝微弱妖息。

于是,迟清影寻了个间隙,闭门于云舟客房内,取出那具自寒潭带出的庞大蛟尸。

前来内域之前,他早已提取出尸身上最关键的几节妖骨,与全部心头精血。

此时,迟清影便陆续炼化。

寻到小蛟情潮的间隙,便会喂入其口中。

甫一触及,小蛟身躯剧颤,发出近乎呜咽又似极度愉悦的低鸣。

其周身暗金纹路大亮,仿佛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吸收。

而随着这些妖骨精血的疯狂融入,效果立竿见影。

小蛟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长。

已从最初的三寸细蛟,长至颇具分量的规模。

盘踞臂侧时,已隐约显露出凌厉的轮廓。

其鳞甲愈发幽深漆黑,边缘锐利,光泽流转间,妖气也日益精纯厚重。

更明显的是,以指腹轻抚过其蛟躯中段时,能清晰地感知到。

内里那潜藏于妖骨深处的人形道胎,轮廓愈发明晰,骨骼脉络隐隐成型。

甚至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仿佛随时将要破蛟蜕形。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混沌之气滋生太快、太猛。

黑蛟虽本能地贪婪汲取,却终有极限。

仿佛一个容器已被灌至满溢,却仍有源泉不断涌入。

多余的混沌之气开始在其蛟躯内无序冲撞,反而加剧了它的躁动不安。

而且,这躯体的成长非但未能平息欲望,反倒像是火上浇油。

更助长了其情潮的凶猛,与那双异状的可怖存在感。

这本就漫长的情热,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燃烧得更加汹涌。

——明明已经混沌之气快装不下了,这小王八蛋却依旧凭着本能,死缠着迟清影索取、磨蹭。

简直变本加厉。

一次尤为凶猛的发作中,迟清影被逼得指尖发颤,几乎要在人前失态。

情急之下,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了易珍会上换得的那枚暗紫色奇异矿石。

此物虽蕴藏混沌气息,迟清影却始终未明其用。

此刻取出,不过凭直觉一试,欲借其稍作压制。

不料此时,异变骤生——

矿石甫一出现,那原本在黑蛟体内横冲直撞、几欲逸散的过剩混沌之气,仿佛骤然寻得了宣泄之口。

竟被丝丝缕缕地牵引而出,源源不断没入矿石之中!

紫石表面,那些古老坑洼的纹路骤然亮起,内里仿佛有混沌星云被瞬间点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过瞬息之间,那狂暴到几乎要撑裂蛟躯的混沌之气,便被尽数吸纳、封存于矿石深处。

矿石的色泽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深邃内敛,触手也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丝与蛟身躁动相仿的温热。

迟清影也没想到。

原来这异石,竟是混沌髓的天然容器!

当日易珍会上随手一拍,竟于此刻解了燃眉之急。

此后,每逢小蛟情热炽盛,能量满溢濒临失控之时,

迟清影便会引导那盈余的混沌之气,注入这天然容器。

待其稍缓,再从中导出稍显温和的气息,渡回蛟身。

这枚无心所得的矿石,竟成了平衡这场疯狂蜕形的关键依仗。

而为了防止秦岳这等身负特殊血脉之人,窥破黑蛟的真实状态,与其中的混沌之气。

迟清影还早早动用了遮天幔。

星河薄纱流转之间,已将小蛟周身的妖息与情热尽数敛去。

在旁人眼中,迟清影腕间缠绕的,不过是一截气息古朴、略带装饰意味的蛟骨手镯。

再无半分活物的波动。

云舟行途之中,秦岳果真前来探寻,似不经意般笑问。

“迟道友,你那条黑蛟……近日可还安分?”

迟清影眸光未移,幂篱轻纱纹丝不动,只淡声道:“已自行处置了。”

秦岳瞥见他腕间那一段黯沉无光、毫无生机的“蛟骨”,眼神微凝,似有一丝惊意掠过。

又见他神色疏离淡漠,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心下不由暗忖。

莫非那黑蛟野性难驯,竟是被这位清冷果决的道友给彻底炼化了?

倒是可惜了那副难得一见的根骨。

他却不知,此刻,迟清影正分出一缕心神,指尖于袖中极隐蔽地按着那截所谓“蛟骨”。

那“死物”正在他指尖微微躁动,鳞片开合,无声地宣泄着未被满足的情热。

一缕精纯灵力正悄然渡入。

仍在进行着无休止的又一次压制与安抚。

*

云舟破开重重灵雾,穿梭于茫茫云海。

远方,万卷宗连绵的仙山轮廓渐次清晰。

只见千峰竞秀,流云缭绕,无数殿宇楼阁依山而起,峰峦灵光隐现,宛如天上宫阙。

舟上的气氛顿时愈发活跃,众修皆凝目远眺,心驰神往。

最终,云舟缓缓停靠在迎客峰巨大的白玉泊台之上。

一道巨大的青玉牌坊矗立在前,上书“万卷阁”三个古篆,笔力遒劲,道韵天成。

众修士依次而下,被引往各自客舍暂时安顿。

迟清影随人流而行,雪袖下的手腕却绷得极紧。

遮天幔虽敛去了所有气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腕间那物事非但未因抵达而安分,反而愈发躁动难耐。

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契机一般,正积蓄着最后、也最为凶猛的力量。

直至步入客舍,门扉合拢,隔绝的禁制方才升起——

那一直强行压抑的风暴便轰然爆发!

迟清影甚至来不及走到榻边,腕间便是猛地一烫,那遮天幔幻化的蛟骨手环光华狂闪,竟被内部勃发的恐怖力量强行冲开一丝缝隙!

一股灼热到极致、带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混沌妖力,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嘶——嗷!”

一声不再是低沉嘶鸣,而是近乎龙吟般的、痛苦与欢愉交织的尖啸猛地炸响!

那黑蛟体型在这一刻仿佛又膨胀数分,尺余长的蛟躯彻底挣脱了迟清影的衣袖,于空中疯狂扭动翻滚。

周身熔岩金纹炽亮如锻铁,将整间静室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仿佛能点燃神魂的浓郁情欲气息与混沌之力!

它不再是缠绕,而是猛地扑向迟清影!

力量大得惊人,竟将他撞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呃!”

迟清影闷哼一声,幂篱下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蛟……彻底失控了!

它细长的身躯如烙铁般缠箍住他的腰身,力道之大,几乎要勒断他的骨骼。

灼热的鳞片疯狂刮蹭着他的胸腹,蛟首焦躁而粗暴地撞蹭着他的下颌、脖颈。

甚至试图掀开那遮掩,去寻找更亲密的接触。

那两处异状已彻底贲张凸起,密布其上的细刺坚硬无比,灼烫如烧红的炭块。

隔着衣料死死抵着他小复,近乎疯狂蹭动。

甚至危险地向下磨蹭,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寻求彻底纾解的疯狂渴望。

“放开……”

迟清影呼吸急促,试图运转灵力将其震开,却发现此刻的黑蛟力量竟大得离谱。

混沌情潮与塑形的能量混合爆发,竟一时压制了他的力量!

蛟尾如鞭,灵活而凶狠地卷住他的大蹆,向上攀缠,鳞片刮过最内侧,带来一阵令人崩溃的酥麻与剧痛。

它整个蛟身都贴附上来,疯狂地扭动,仿佛要将迟清影也一同点燃。

那尖啸声混合着痛苦与极致的渴求,震得人耳膜嗡声作响。

迟清影被它死死压在门上,动弹不得。

幂篱早已被蛟尾扫落,露出苍白如纸、却因这疯狂的侵犯而染上异常绯红的侧脸。

长睫湿漉颤抖,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罕见的惊悸与慌乱。

他能清晰感到那灼人的颤抖透过薄薄衣衫渗入皮肤。

以及那两份坚硬如何急切而毫无章法地顶撞着他,试图找寻宣泄的出口。

每一次摩擦,都让那倒刺刮过,留下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热辣触感。

逼得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压抑的喘息。

不能再犹豫!

迟清影猛地咬唇,一手强行固定住那截疯狂扭动的蛟躯,另一手迅速取出最后那瓶凝练的心头精血,与那枚暗紫色矿石。

精血甫一倾出,浓郁的血气与妖力瞬间充斥禁制之内。

黑蛟竖瞳骤缩,发出一声贪婪而濒临失控的嘶鸣,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将那悬浮的精血吞吸入腹!

而就在它吞下精血,妖力澎湃至顶点的刹那——

迟清影指尖灵光一划,将那枚蓄满混沌之气的矿石精准地按向黑蛟逆鳞之下的一处骨节!

“轰——!”

难以形容的庞大能量于黑蛟体内瞬间炸开!

磅礴如海潮般的混沌之气瞬间涌入,与它体内沸腾的精血、狂躁的妖元以及那缕残存的魂息猛烈冲撞、交融。

黑蛟身躯剧震,整个蛟躯绷紧如弓,鳞片尽数张开,它周身的熔岩纹路亮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燃烧起来!

整个客舍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缠缚着迟清影的力道骤然松了一瞬,随即又以更恐怖的巨力收紧,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体内。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情欲躁动。

那疯狂的扭动磨蹭中,带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吞噬与融合的渴望!

它的头颅死死抵着迟清影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巨大的、满足的吞咽声,混着能量奔流的轰鸣。

周身爆发出强烈到刺眼的混沌光芒,将两人彻底淹没。

迟清影被这光芒冲击得闭上眼,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能量透过相贴的肌肤,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与他自身的鲸吞之力剧烈冲撞,带来一种仿佛元神都要被撕裂又重塑的极致痛苦与奇异悦感。

他无力地靠在门上,身体因这能量的冲击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苍白的指尖深深抠入门板木中。

那两处异状的搏动更是凶戾悍然,勃勃狰狞。

这最后的潮热,竟像是比之前任意一次都更凶狠漫长。

最终,一股极其精纯而灼热的妖元混合着初生的混沌气息,猛地宣泄而出。

尽数沾染在迟清影的衣袍与肌肤之上,带来一片惊人的粘腻与燠热。

不知过了多久,那刺目的光芒才随之渐渐敛去。

缠在他身上的力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黑蛟竖瞳中的金红混沌渐褪,虽未复清明,却已被一种极度餍足后的迷茫与疲惫取代。

它最后无意识地用蛟首蹭了蹭迟清影的下颌,发出一声细微似撒娇般的咕噜声,随即整条蛟便软软地瘫垂下来。

像是疲惫至极的凶兽寻到了安心之所,陷入一种深定般的沉眠。

蛟躯之内,那具人形道体的搏动感却愈发清晰有力。

似是正进行着某种缓慢而关键的蜕变。

周遭令人窒息的高热与躁动终于平息。客舍内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迟清影低促微乱的喘息声。

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门板,眼尾泛红,唇瓣被咬出薄薄血痕。

衣衫凌乱不堪,露出的雪肤之上,片片散布的红痕与细微刮伤交错惊心。

迟清影垂眸,看着怀中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庞大黑蛟,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虚弱与经脉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他清冷的眼底,一片空茫。

这场漫长而酷烈的熬刑,应是终于……结束了。

*

翌日,万卷宗正式迎新的盛典如期举行。

宗门广场之上,早已人声鼎沸。来自各方大陆的年轻修士齐聚于此,衣袂飘举,气息或锋锐或沉凝,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彼此虽未多言,但目光交错之间,皆是暗自的审度与较量。

广阔道场中央悬浮着数座试炼台,四周符光隐隐,显然是已被布下高阶结界。

更远处的高台上,隐约可见几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默然静坐,虽未出言,却有无形威压,敛而不发。

——正是此次前来观礼的宗门大能。

传闻其中,更会有化神乃至出窍期的修士亲临观礼,挑选合眼缘的弟子。

无数道目光或期待或紧张地望向那些高台,人人皆凝神屏息,盼望能在这决定命运的考核中脱颖而出,得蒙某位大能的青眼。

气氛庄重而热烈。

充满了无限的机遇与憧憬。

人群中,迟清影依旧一袭白衣,静立于稍偏之处。

如这沸鼎中的一隅静雪。

自成天地,喧嚣不侵。

微风拂过,他雪色道袍衣袂轻扬,幂篱垂纱亦随之微漾。

偶尔纱幔掀起一角,隐约可见一截清瘦苍白的下颌与线条纤直的颈项。

惊鸿一瞥,复又隐去。

周遭热切的喧哗与涌动的灵潮,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丝毫未能将美人侵扰。

万卷宗素来有公允之名,与诸多宗门不同。

今日盛会,不仅将定下新弟子内门、外门乃至亲传之分。

宗门内原有外门弟子,亦可借此考核之机,凭实力晋升内门,求得大道更进一步。

这般光景,依稀勾起迟清影深藏的记忆。

他想起遥远前世,那末世之中,莫说如此盛大的入学考核,便是安稳坐在课堂听讲,亦是一种奢望。

而今生死轮转,他却立于此处,亲临其境。

迟清影从不寄望于虚妄的假设。

他不会幻想,“假如我在末世中觉醒了异能会怎样”。

也不会怨怼,“假如我不是天命炮灰就好了”。

他走过的路,每一步都踏在现实锋利的砾石之上。

鲜血与疼痛早已教会他唯一的真理。

他从不允许自己软弱,更不屑于自欺。

所以此刻,迟清影也绝不会想——

假如郁长安也在,就好了。

广场尽头,古老的铜钟蓦然震响,声浪雄浑苍远,涤荡层云,遍传群山。

考核,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不难过,下章亡夫就回来啦[求你了][求求你了]

是的是的下章变人[好的]

第34章 考核

朝阳初升, 钟鸣九响。

万卷宗新晋弟子的考核仪式正式开始。

浩瀚道场之上,符文依次亮起,划分出了三处广阔的擂台。

无数新晋弟子肃然而立,按周身流转的灵光强弱, 被引往三处区域——炼气、筑基、金丹。

三大组别界限分明。

每五十人一组, 依次登台。

早在入门之时,所有参与者都已测过骨龄, 即便是金丹修士, 也不得超过三百年岁。

现场可谓群英汇聚,尽皆是年轻气盛的天之骄子。

可饶是如此, 这五十人一组的初试,依旧分出了数十个批次。足以可见人数之众。

仅是这第一轮比试, 便需进行整整一日。

炼气期与筑基期因人数众多, 还细分了初、中、后期三个小境界,分别较量。

唯独金丹修士数量相对较少, 不再细分,所有修士同台相竞。

这初轮的考核并非淘汰制,而是为后续的比拼排定名次, 因此,并未引起不公的争议。

三处高台之上,考核同时进行。

各色灵力光华交织碰撞,气劲纵横, 引得观战台上诸多惊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自然当属金丹修士所在的擂台。

只见灵光流转, 术法恢弘,每一次交锋,都暗藏着对大道理解的隐隐较量。

只不过, 几轮比试下来,一个现象却愈发明显。

——每每五十人同台比试时,最先被联手逼出界外,或灵力不支黯然认负的,往往都是那些来自外域的修士。

原来,此番宗门纳新,并非仅对外域开放,亦是内域五年一度的纳新之时。

与外域二十年方得一遇的机缘不同,内域修士获得入门的机会更为频繁。

但万卷宗每届所授内门弟子的名额,却皆有定数。

故而此番与外域修士同期考核,部分内域新弟子难免心生不满,自认被外域修士占去了机缘。

尤其在金丹境界,晋升内门弟子的资格远胜筑基与炼气,竞争也更为激烈。

因此,这针对外域修士的联手压制,几乎成了每一组内域弟子心照不宣的策略。

内域大世界与外域之间,灵力浓度和修行资源等方面本就差距悬殊。各自长成的修士风貌自然也有不同。

内域修士多半三五成群,法衣流光,彼此间言笑从容,俨然自成一片小圈子。

他们往往率先针对那些形单影只、衣着法器相对素净的外域修士,以多欺少,优势立显。

更为关键的是,内域修士于结丹之际,皆可浸泡那内域独有的碧落凝丹泉。

此泉乃天地灵气所蕴,能洗练杂质,巩固道基,大幅提升结丹成功率,更于金丹之上,铭刻一道独属于内域的灵息。

而外域诸多小世界灵脉不全,却并无此等机缘。

因此,金丹修士之间,内域与外域之别,更是鲜明到一眼可见。

一时之间,战台之上,外域弟子往往甫一开场便陷入重重围堵,节节败退。

场中,台上台下的外域修士自是群情激奋,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可内域弟子却姿态更高,联手压制。姿态倨傲,眼中轻视毫不掩饰。

双方壁垒分明,敌对之势,愈演愈烈。

万卷宗虽秉持公道,却也不可能事无巨细。

宗门律令严禁伤及性命,恶意重创他人者,亦将立刻被剥夺资格。

但于眼下这等情况,只要未触犯明令,高台之上监考的执事与长老便不会出手干预。

修士间的较量,终需凭自身实力应对明枪暗箭。

考核的暗流汹涌,方才初现端倪。

当执事长老念到金丹境庚字组时,场边无数道目光霎时汇聚而来。

迟清影缓步登上高台,一身素白衣袍,幂篱轻纱随风微动,身姿如孤鹤临风。

他周身灵力波动清晰可辨,乃是金丹初期,却并无内域弟子惯有的碧落凝丹泉那道淳厚气息。

顿时引来台下议论纷纷。

“这也是外域来的?”

“看他放出的傀儡好生奇特,制式古怪,从未见过……恐怕真是。”

“才金丹初期,怕是第一轮就要被清下场了。”

“戴什么幂篱,莫非容貌有损?”

那些内域弟子,交谈间毫不避讳,语带轻视。

台下有曾见过迟清影真容的外域修士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讥讽之意明显。

想起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再听这些议论,当真如□□妄议皎月。

荒诞可笑至极。

台上,迟清影漠然静立,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

果然,下一刻,就有三名金丹中期的内域修士率先发难,身形如电,合围而至!

——在他们看来,这势单力薄、修为不过金丹初期的外域修士,无疑是最易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银光乍现,风云骤变!

一直静立于迟清影身后的数具银白傀儡,骤然启动,动作精准,如行云流水,竟将这来势汹汹的联合攻势尽数化解。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灵波震荡,遍传云台!

观战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几具傀儡好生厉害!”

“这联手之威,已近金丹后期,竟然能被硬生生挡下?!”

“可操纵如此多的傀儡,对神识与灵力消耗极大,他一个金丹初期,又能强撑多久?”

就在这议论未休之时,战局再变。

混战中,几名内域修士联手施压,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被逼至迟清影身侧。

那少女灵动机敏,模样颇为眼熟——正是此前外域招新之时,闲坐于玄铁重锤傀儡臂上的那位姑娘。

此刻,她眉眼间不见慌乱,反而轻哼一声,轻拍了拍身侧那具两人高的笨重傀儡。

“大哥哥,活动筋骨的时候到啦——咱们去砸个痛快!”

重锤傀儡周身符文骤亮,巨锤轰然砸落!

罡风迸溅,气荡四野,竟与迟清影那几具银白傀儡隐隐形成呼应之势。

少女早已窥破,那些银白傀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正依循某种玄奥阵势,步步落位,只缺最后契机。

当下,她毫不犹豫,厉声清叱,重锤横扫,刚猛霸道的劲风霎时引走了了大半火力!

恰在这一刹之间,迟清影指尖微抬,最后三具傀儡倏然归位,无声成阵。

“嗡——”

顷刻之间,一座庞大雾阵凭空升起,浓雾如活物般翻涌,瞬间吞没整座云台!

弥天雾阵之中,神识受阻,五感混乱,即便是金丹后期修士,竟也一时目不能视,进退失据。

而迟清影的银白傀儡却在雾中如鱼得水,攻势愈发凌厉。

那鹅黄少女笑声清亮,重锤所指,必有银光相辅,将陷入混乱的内域修士逐个清出场外。

其余六名外域修士本在苦撑,见机立刻靠拢。他们未曾对迟清影出手,银白傀儡竟也对他们网开一面。

几人虽然此前并无交集,此刻却默契地结成临时阵线,互相援护,借雾反击。

当雾阵渐散,台上局势已然逆转。方才气势汹汹的内域弟子大多已被清退。

留在台上的,除了迟清影与那鹅黄少女,竟还有六位外域修士。

他们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与震动。

最终,执事长老朗声宣布结果。

六名外域修士全部进入前十五,鹅黄少女更是位列第三。

以她金丹中期的修为而言,已是极佳的成绩。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那戴着幂篱、仅有金丹初期的雪衣修士迟清影。

竟力压同组十几位金丹后期与两位金丹巅峰,高居首位,夺得此组第一!

全场霎时一静。

无数道目光再度聚焦于那道清冷身影之上。

只是这一次,再无轻视,唯有震惊与骇然。

迟清影自比试台上缓步而下,幂篱轻纱微拂,疏离身姿依旧清冷如初。

他仍是选了一处稍偏的角落静立。

可投向投向他的目光,却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地无声交织,甚至高台之上,那些气息渊深的大能,亦有几道难以忽视的威严感念似有若无地扫过。

虽只一瞬,却足以令在场众弟子心头凛然——显然方才这位幂篱修士那般亮眼表现,已然入了大能之眼。

初试五十人一组的比试,一直持续至日暮西沉。

然而万卷宗道场之上光华大盛,无数悬浮的明珠与阵法符文光辉明亮,将整个道场映得得恍如白昼。

对于这等底蕴深厚的大宗而言,昼夜交替从不是比试的阻碍。

诸多修士经过短暂调息,皆是摩拳擦掌,准备迎接第二轮较量。

初试表现优异者,欲更上一层楼,稍逊者则盼着能够翻盘重来,场中气氛愈发凝重。

唯有一人例外。

迟清影静立一旁,幂篱下的目光微凝,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也不知客舍中的那条小蛟此刻情形如何……

哦,或许该称其为大蛟了。

黑蛟体内的诸多气息仍在炼化,并不适宜外出。

纵有遮天幔这般异宝可掩掩饰气息,但它炼化需要大量灵气,吞吐之间难免会有波动外泄,引发旁人注意。

大典现场的修士太多,又有出窍期的大能坐镇,迟清影不愿冒险。

临行前,他特地以九九八十一枚极品灵石布下大型蕴灵阵,又以遮天幔布下重重禁制,方才离开。

此刻,迟清影神识所感,禁制依旧稳固如初,未有外力闯入,也没有内里的躁动欲出。

但眼下毕竟相隔重重空间,终究难以真切感知其中的细微变化。

也不知那妖骨重塑到了何等境地,混沌之气又炼化几分……

正思忖间,第二轮比试的规则已宣告森*晚*整*理而出。

此轮乃是单独对战,却非是抽签定序。

而是自选对手。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啊啊啊,等我今晚一定写到人形yca出场!可以明早来看

下章给大家发红包啊啊啊抱歉[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35章 化形

执事长老声如洪钟, 宣布以灵玦为筹。

初试排名之中,每组末十位者可获两枚灵玦;第四十至三十名者,可得四枚。

名次每晋升十位,灵玦即增两枚。直至前十, 每人可得十枚。

而前三甲者, 更可额外获赠两枚,共计十二枚。

修士可自由登台挑战, 败者须将自身半数灵玦交予胜者。若避而不战, 则需强制交出两枚。

然而若是双方灵玦之差逾十枚,则持有较多者不可挑战较少一方。

此外, 还有修为限制。

高境界者挑战低境界者,若低境界者落败, 仅需支付两枚灵玦;

若高境界者败北, 则仍须付出其灵玦总数的一半。

如此规则,也是为尽可能保障大比公允。

迟清影本无意参与本轮挑战, 他来万卷宗,只为培育灰果,进入那处秘境。

至于比试名次与弟子身份高低, 于他并无太大意义。

然而第一轮中,他以金丹初期之境夺下组内头名,又是外域出身,霎时成了万众瞩目。

不过片刻, 就有一人纵身跃上战台, 嗓音嘶哑, 带着倨傲之意直指迟清影。

“外域来的小子,敢不敢和我的鬼傀过过招?”

那是个肤色惨白的少年,面上纹路狰狞, 甚至眉宇都隐在鬼面之后。

他同样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身后却跟着三具形貌怪异、关节反折的漆黑傀儡。

傀儡的眼窝处,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行动间带起道道残影与刺耳的摩擦声,邪气森然,一看便知走的是诡道奇途。

迟清影抬首,幂篱轻纱静垂未动。

他缓步登台,未发一言。

鬼面少年发出一声怪笑,指诀疾弹,三具鬼儡霎时如黑色疾电般扑出,带起道道腥风,轨迹刁钻狠辣,直取迟清影周身要害!

台下观战者屏息凝神,皆以为这是一场恶斗。

然而,下一瞬——

也不见迟清影有任何动作,一具银白傀儡却已无声无息地拦在他身前,速度快得只剩一抹虚影。

只见银傀指尖迸发出璀璨灵光,精准无比地格开最先袭至的鬼儡,另一手并指如刀,疾刺而出!

“咔嚓!”

一声脆响,那具冲在最前的鬼儡竟被从中被生生劈开,猩红光芒应声炸碎!

与此同时,另外两具银白傀儡倏然自迟清影身后浮现,一左一右,精准扣住了另外两具鬼儡的咽喉,指间灵光一闪——

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之间,那三具邪气森森的鬼儡,竟已尽数化作一地碎屑。

鬼面少年僵在原地,鬼面纹路僵硬,面容上的惊骇尚未褪去,一具银白傀儡冰冷的指尖已虚点在他的眉心。

少年冷汗涔涔而下,他浑身一僵,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

全场寂静寂然。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瞬息之间。

迟清影甚至未曾移步,连那幂篱上的雪色轻纱都没有拂动一下。

执事长老都略怔了怔,方才高声宣布战局胜负。

四枚灵光流转的灵玦自鬼面少年怀中飞出,落入了迟清影袖中。

迟清影尚未离台,又一名内域弟子按捺不住,纵身跃上高台,声如闷雷,震耳欲聋。

“我倒要领教领教,外域道友还有何等手段!”

来人身材魁梧雄健,俨然是一位体修。古铜色肌肤之下青筋虬结,双拳对撞竟迸发出金石交击之音。

显然已将肉身淬炼至极为强横的境地。

迟清影并未言语,银白傀儡再次现身。

这一次却不再是正面相抗,只见那银傀身若游龙,缥缈不定,环绕体修迅捷游走。

傀儡指尖灵光流转,每一次点出,皆精准落于体修气机运转的关键节点。

不过十息,那体修便面色涨红,周身灵力明灭紊乱,再难为继。

终究闷哼一声,踉跄跌退,俯首认输。

又一人败下阵来。

这仿佛是一个开端。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内域修士轮番上台,皆是不服,欲要亲手试出这幂篱修士的真正深浅。

其中有御使飞剑的剑修;有操控烈火的术修;甚至还有音律化形、扰人心魄的乐修……

然而无论何种功法,何种招式,迟清影始终静立原地。

他周身那几具银白傀儡总能在瞬息之间,做出最精准的应对。

或抬臂格挡,或旋身卸力,或依玄妙步法交错成阵,将来势悄然引偏。

一旦反击,必是一击即中,直指破绽,将对手干脆利落地逼下台去。

一场、两场、五场……他竟似不知疲倦,周身灵力如长河奔涌,不见半分枯竭之象。

台下鸦雀无声。

众多目光已从最初的惊诧,渐次转为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他的灵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不成?”

“连战这许多场,竟仍不见丝毫疲态!”

“这怎么可能……纵是金丹后期,此刻也该力竭了啊!”

他们自然不知,迟清影身负鲸吞之体,每一次突破所需的灵力,本就是同阶的百倍、千倍之多。

其丹田气海之广阔,早已远超常人想象。

更何况,他体内还蕴藏着圣灵髓这等天地至宝。灵力恢复速度,又岂是寻常金丹所能企及。

他前期修行进境如此迟缓,直至结丹之后,鲸吞之体方真正展露其传奇底蕴。

如今,在同阶所有金丹修士之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就这般连续比试下来,迟清影手中的灵玦竟已累积到了四十八枚之数。

周遭的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混杂着探究、贪婪,与若有似无的忌惮。

迟清影幂篱下的眉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终是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如一片轻羽般悄然落回台下。

见他终于离场,观战众人竟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口气。

虽知他实力强悍,可若再这般胜下去……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迟清影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假作闭目调息。他其实消耗尚未过半,只是不愿再被过多目光纠缠,更不想欲来无谓的纷扰。

见他闭目盘坐,那些原本有意上前试探结交的修士,也不好贸然打扰。只得暂且按下了心思。

然而规则使然,不过多时,便有挑战再度寻来。

迟清影眼都微抬,直接拒战,任两枚灵玦自袖中飞出,落入挑战者手中。

不过一刻钟,又一人邀战,他再度付出两枚,神色依旧漠然。

一旁的外域修士看得心下不忍,那鹅黄少女更是气得鼓起了杏腮,低声为他不平。

“这分明是在故意耗他!方才车轮战罢,又来这般相逼,人家都不用恢复么?再多的灵玦也经不住这般讨要啊!”

但在迟清影连续两次拒战之后,挑战竟奇异地戛然而止。

一种无形的屏障,仿佛悄然在他周身笼罩。

直至一个时辰过后,迟清影身旁的战牌再度亮起,光芒灼目。

迟清影意念微动,正要再次拒绝。

却听一道清朗的嗓音先一步响起。

“道友,且慢。”

迟清影抬眸,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擂台中央。

来人身着青蓝剑袍,面容英朗,眉宇间自有一股豁达开阔之气,周身剑意虽未全然展露,却已如朝日初升,光华内蕴,带着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压迫感。

竟是金丹后期修为。

“在下景明。”

他自报名姓,声如金玉,话音坦然。

“修的是澄明剑道。”

“我观道友傀儡身法玄妙,阵法之术别具一格,不由见猎心喜,特冒昧请战。还望道友勿怪。”

他语气诚恳,目光明澈,直望向迟清影。

“此战不论胜负,只求尽兴。若在下侥幸得胜,道友亦无需支付那两枚灵玦。”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景明师兄!内域此代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他已累积了五十八枚灵玦,破了宗门往届记录!”

“听闻他已凝就剑修之中万中无一的剑意,同辈之众难逢敌手,一直在寻觅能让他出剑的对手……”

“怎么会对一个金丹初期的外域修士感兴趣?”

“莫非……是欲以其为试剑石,磨砺剑意?”

景明却对周遭纷议恍若未闻,目光清正,只是坦荡地望着迟清影,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迟清影并未立刻回应那邀战。

他抬眸,清冷的声线穿透周遭的喧嚣。

“是你让其他人不再挑战我?”

这话问得突兀且直白。因为按规则,二人此刻所持灵珏数目恰好相差十枚。

若迟清影再少一枚,景明便无权主动挑战。这时机着实太过巧合。

景明闻言一怔,英朗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敏锐,更如此不加掩饰。

但他随即摇头,目光坦荡:“我并无此意。”

他复又看向迟清影:“道友可调息完毕?若尚未恢复,我可在此等候。”

言辞磊落,不似急于占便宜的模样。

迟清影幂篱下的目光微凝。

他心知无论是否景明授意,其他内域的修士怕是已达成了某种默契,一同停手围观,只期待着这位内域天才剑修,能出手杀杀自己的威风,替他们挽回颜面。

他不再多言,身影翩然掠上高台,已是无声的应答。

景明眼中战意腾升,却仍正色道:“我已禀明执事长老,此战无论胜负,皆不需道友支付灵玦。”

迟清影并未答话,只拂袖,掠出一道银光。

三具银白傀儡如电疾射,瞬息逼至景明身前,指风凌厉如剑,直取面门!

迟清影并未动用那些承载着煌明剑意的特殊傀儡,只因它们,都有着与郁长安别无二致的容颜。

不便在此场合,以此身份露面。

而景明不惊反喜,朗笑一声。

他周身剑意流转,竟以指为剑,翻腕之间已将傀儡攻势轻巧荡开。

身法流转间,虽同时应对三具傀儡围攻,却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剑光挥洒似旭日初照,竟将银白傀儡尽数逼退!

“道友的迷阵颇为精妙,何不全力施为?”

景明声朗气清,似是终逢敌手,眼中战意更盛。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皆以为此战胜负已定。

毕竟迟清影此前表现再惊艳,如今他所面对的,却是内域公认的此代剑道第一人。

剑修杀伐之力,本就冠绝同境,更何况,景明还凝练出了澄明剑意。

如此剑威之下,寻常修士连五成实力都难施展,更何况两人之间,尚隔着两重小境界之差。

此战,又何来悬念?

然而,迟清影静立原地,却并未动用阵法。

他深知,此类光明属性的剑意,天生便克制迷雾幻阵,磨砺越深,破妄之力越强。

但对上剑修,迟清影根本不需要这些。

就在景明攻势愈盛,剑意光明,即将以纯粹力量压制三具傀儡之际。

迟清影指间的掐诀骤然一变!

那三具银白傀儡身法,陡然变得玄妙精深,手中灵光凝聚,竟化出清冽剑形。

它们循着剑势流转间微不可察的缝隙疾切入内。每一次格挡与突刺,皆不再是机械应对,而是带上了某种无法言喻的韵律与深意——

那赫然是一套精妙绝伦的合击剑阵!

景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顷刻褪尽,首次显露出了惊容。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反手持剑,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云台。

长剑赫然出鞘,横挡于前。

——他竟是被逼得用上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然而傀儡的攻势并未减缓,更令人心悸的是,它们彼此呼应,每一次出剑皆精准无比,直指景明剑势流转间,最为薄弱的那一环。

景明的澄明剑意竟仿佛击空,那磅礴剑威被对方以精妙至巅峰的剑技悄然引偏,寸寸卸尽,根本难以施为!

三具傀儡手持寻常灵剑,竟演化出无穷剑理,招招抢占先机,步步进逼,不断压缩他周身剑域。

景明引以为傲的剑意竟被全然窥破,逐层拆解,腾挪的空间愈发逼仄,剑招愈显滞涩沉重,仿如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自凝成剑意以来,景明战无不胜,何曾有过如此窘迫无力的感受?

银白傀儡剑势剑势如流云泻地,配合无间,竟将澄明剑意层层压制。

剑光交错间,景明被迫连退七步,剑袍之上,赫然多了数道凌厉的裂痕。

就在他剑势微滞的一刹那——

一直静立的迟清影动了。

素白身影如幽影骤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银白长鞭已如惊鸿般自他袖中掠出。

那长鞭通体流转月华般的清冷辉光,此刻却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利尖啸,以一个极其诡谲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入景明剑光中最致命的一处破绽!

“锵——!”

景明只觉得腕间手腕剧震,一股尖锐彻骨的寒意透体而入,佩剑再难把握,应声脱手飞出!

根本未及他回神,那银白长鞭已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冰冷的鞭梢紧贴颈脉,其上蕴含的凌厉灵力刺得他脖颈生疼。

只需稍一吐劲,便可顷刻取他性命。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向台上。

……结束了?

迟清影……赢了?

他不仅赢了,甚至未曾动用那神鬼莫测的阵法。

仅凭三具傀儡精妙合璧,洞悉先机,就以近乎碾压的剑道造诣,彻底击败了内域公认的剑道天骄——

竟是在剑修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以最纯粹的方式,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景明身形微晃,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切的茫然。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落地的长剑,又看向颈间那截流淌月华清辉的银鞭,喉间微动,嗓音干涩。

“为何……?”

没有不甘,亦无愤懑,唯有深彻的茫然。

那鲜明的剑意差距,甚至让他隐约察觉。

若非他执意以剑道求胜,或许不至败得如此迅疾,如此……彻底。

幂篱轻纱之下,传来迟清影清冷如冰泉的声音。

“你的剑,破绽太多了。”

他薄白的腕节轻振,银鞭如活物般退回袖中,傀儡亦随之隐没。

转身离去之前,只留下一句轻淡的话,却重逾千钧,沉沉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见过更完美的剑。”

全场哗然,所有人皆被迟清影最后那一句话所震慑。

“他竟敢说景明师兄的剑破绽太多?”

“何等狂妄……可他确实胜了。”

“难道他当真见过……更可怕的剑?”

纷纷议论声中,钦佩者有之,觉其傲气者亦有之。

而迟清影早已转身步下擂台,袖中无声无息地多出了胜者应得的灵玦——那正是景明所持之数的一半。

经此一战,他所持的灵玦赫然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七枚。

一个足以令全场窒息的数目。

彻底打破了万卷宗千年来的考核记录。

这前所未有的数字刺痛了众多内域修士的眼睛,

当即又有数人气血上涌,企图挑战,纵不能胜,也绝不容一个外域修士携如此巨量的灵玦笑到最后。

然而,就在这片骚动将起未起之际。

一道平静澄澈,宛如天外清泉的声音自高天之上落下,清晰贯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顷刻压下了场间所有嘈杂。

“台下小友,可愿入本座门下,为吾亲传?”

全场骤然寂静。

所有目光骇然望向高台。

竟是有宗门大能,欲动用特权,提前收徒!

只见那片流云缭绕之处,一道身影笼罩在一层温润清辉之中,周身道韵与四周云气共鸣流转,似已化身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根本窥不清具体形貌。

唯能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如渊如海的威压笼罩四野,令人无法生出半分抗拒之心。

——那是唯有出窍期大能才有的通天修为!

“是出窍老祖!”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不止是诸多新晋弟子,就连观礼台上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也纷纷动容,有人甚至失声低呼。

“这股气息……莫非是雪昭道尊?”

观战席上顿时哗然之声四起。

谁人不知,雪昭道尊乃是万卷宗内最为神秘的几位大能之一,据说已闭关清修数百载,就连百年一度的宗门大庆都难觅其踪,几乎已成为宗门传说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手中竟还持有“提前收徒”之权——这是唯有于宗门有泼天之功者,方能获得的殊荣。

其可在考核未毕时,直接择定门徒,毋需待终局评定。

而这至高特权,更是已有百年未曾被启用。

高台之上,其余同在观战的大能皆面露惊容,竟纷纷起身,隔空拱手致意。

可见这位道尊地位之超然。

清辉之中,雪昭道尊似乎微不可察地颔首回礼。

然而那澄澈而浩瀚的意念,却始终稳稳落在台下那袭雪衣之上。

在无数道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与钦佩的目光聚焦下,迟清影的身影显得愈发清瘦孤直。

他微微抬首,望向高处,幂篱轻纱拂动,并未立即叩谢,反而平静地问出了一句话。

“敢问前辈,所修何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倒吸凉气之声!

能被出窍道尊看中收为亲传,已是天大的造化,此人不立刻应下,反而出声反问?

但那高处的身影却似乎并无恼意,只平静道。

“此乃吾之道意,你可自行一观。”

随即,一道流光自高台清辉中落下,化作一枚晶莹玉符,悬浮于迟清影面前,内蕴一缕精纯道意,温和而磊落,如春风化雨,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澄澈之意。

迟清影凝神感知片刻,玉符内的道意澄净浩大,与他并无排斥。

他这才倾身一礼,轻声道:“晚辈愿意。”

他话音甫落,雪昭道尊似是微微颔首,旋即广袖一挥。

在一片惊愕的注视下,一道清辉笼住了迟清影。

众目睽睽之中,那戴着幂篱的雪色身影,便随着高台上那神秘莫测的出窍道尊,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云端。

只留下满场久久无法平息的震撼与议论。

清光流转间,迟清影再度定神,已置身于一架白玉为骨的云舟之内。

舟内开阔清雅,四壁有流云状灵光徐徐游移,映照满室空明。

他抬眸,望向那位传说中的雪昭道尊。

对方身姿颀长,墨发仅以一支素净青玉簪束起,身着皓白无瑕的广袖道袍,银线绣着疏落的雪纹。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纯粹而温润的光明道韵,仙姿卓然,面容之俊秀年轻,远超迟清影预料——

望去,竟似不过二十许人。

只是他目光微垂,似乎更专注于操控载具前方流转的符文,而非与迟清影对视。

短暂的静默后,雪昭道尊方才开口,声线清润。

“你的客舍在何处?我遣侍从去取你的行李,方好带你回峰。”

迟清影微微一怔,幂篱轻纱无声拂动。他迟疑片刻,仍是低声应道:“弟子……可否自行前去?”

他顿了顿,寻了一个最稳妥的理由,“我有一只妖兽相伴,性情桀骜,只认弟子一人,恐其惊躁伤人。”

言毕,他已暗自凝神,预备应对可能的质疑或不悦。

毕竟,不少大能性情严苛,最不喜弟子违逆其意。

不知这位看似清渺温和,却威名赫赫的道尊,会作何反应。

不料,雪昭道尊只是微微颔首,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触手温凉、雕琢着云纹的玉牌便轻盈地悬于迟清影面前。

“可。你去收拾妥当后,持此令前往内务堂侧的云台,自有载具送你至雪明峰。”

接着,又一枚更为小巧、光华内敛的玉符落下。

“此乃山峰禁制凭证,届时你可自行入内。”

竟是好说话得出乎意料。

迟清影躬身道谢,退出云舟时,却隐约瞥见道尊似乎松了口气般,转身隐入灵雾深处。

他步履匆匆,朝着暂居的客舍疾步而去。越是靠近,心头那根弦却莫名绷得越紧。

室内的禁制完好无损,客舍亦是一片寂静,这过分的安宁反而让他生出一丝无端的不安。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榻上空空如也。

那只总缠着他的黑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清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恍若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连苍白指尖都泛起凉意。

去了何处?

他几乎是立刻便要铺开神识,搜寻整间客舍。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低磁,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清晰落入耳畔。

“这位仙子。”

迟清影整个人骤然顿在了原地。

那声音再度开口,沉稳,明朗,克制而有礼。

“请问,此地是何处?”

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般地回过头,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

幂篱下的眼眸因震惊微微睁大,视线穿过轻纱,落在窗边那道长身而立的身影上。

皎洁的月华自雕花木窗洒入,为那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朦胧清辉。

玄衣如墨,衬得他身姿如谡谡长松,气度沉静而光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容颜是迟清影刻入骨髓的熟悉——

却又带着一种久远而陌生的,近乎凛然的端正。

那人眸光清正,气质沉凝,周身不见半分预料中的幽诡。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折的坦荡与……正直。

迟清影曾以为,以妖骨为基、意识残片拼炼而成的容器,纵使成型,也必是鬼气森森。

幽冷阴湿,诡谲胜于仙姿,更似水中怨鬼。

可眼前之人,立于明朗月下,身影清疏端方。

恍然间,竟与当年初遇时那一面,彻底重合。

那时,对方也是如此,戴着一张遮掩气息的鬼面,隔着纷扬的落花,拱手一礼。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温和。

也是这般唤他。

“这位仙子。”

月华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错。

眼前这人,竟像极了那个……他还未曾相交,更未曾杀害过的——

最初的郁长安。

作者有话说:

人形黑眼睛yca归来!!堂堂正直版[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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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出个门,还想调一下作息,所以申请下章明天(周五)更新!会尽量早点的,希望在白天能更[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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