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怎么办？孤男寡男，雨夜独处？”方寸行把手机往副驾驶一丢，操起手，怒气不觉散了许多，还有心情揶揄起甄甄。

“这怎么行？！”甄甄立刻又给贺越邱打起电话，“我当然要回家了，我老公还在家里等我呢！”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射过来，把两人都照得眯了眯眼，又很快开过这道路口。

方寸行皱眉，一股熟悉的寒意窜过尾脊。他忽地抬起头，四面八方都是暴雨，在静寂的深夜里吵得让人不安。

路口靠左，视线死角里，停下一辆黑车。

许久，方寸行收回视线，对鼓捣手机的甄甄说：“不然怎么办？这附近是工业园区，这个点连鬼影都没一个，喊不到人；外面在下雨，又不能下车。除了在这儿待一晚，还能有什么办法？”

甄甄后悔死了，早知道他还不如顶着雪王手提袋去赶末班地铁，总好过坐老板的黑车，和他一起被困在这儿，叫天不应问地无门的。

“拼多多又骗人，我根本就不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甄甄沮丧道，“雨下这么大，小区里我喂的流浪猫和小狗怎么办呢，新来的三花还没来得及抓去绝育，马上就要生小猫了。”

似乎为了衬托他失落的情绪，外面刮起大风，扯着鬼哭狼嚎的长调，把车窗都吹得劈啪作响。

“阿秋！”甄甄赶忙捂住口鼻打喷嚏。

方寸行抽来几张湿巾，他下意识接过。一会儿又递来一件西装外套。

感受到不同于纸张的温度，甄甄错愕地抬头看去。

方寸行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露出青筋虬结的脖颈，一半都被侧脸的阴影盖住，在昏黄的车灯下勾勒出锋锐的弧度。

递来西装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带着久居办公室的苍白。

俨然精英范儿。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和角度，淡声道：“感冒了我不负责。”

“我……”

方寸行移开眼，抿唇：“不用感动——”

“我身上有你的香水味怎么办？我怕我老公误会。”甄甄都快唱起来了。

“……”

方寸行猛地攥紧了外套，冷笑一声：“爱穿不穿，冷死你。”

甄甄翻着白眼：“呵呵，就你strong。”

但在车里又待了会儿后，雨夜渐渐堆起的寒意侵袭着甄甄，让他还是捡起方寸行的外套披上了。

不过那掂着指尖、生怕多触碰到一丁半点儿的嫌弃样，还是让方寸行恨得牙根痒痒。

他忍不住问：“我是病毒吗？平时和贺越邱倒是亲热，又要亲又要抱的。一看到我就跟看到垃圾一样离八丈远。”

“你没谈过恋爱我不怪你。那我问你，一份恋情想要长久维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不是保持恋人在自己心里的特殊性？是不是要和其他异性同性都保持距离？这些还都只是对恋人最基本的尊重，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继续单身当海王搞暧昧不负责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进入感情？”

甄甄恋爱小课堂开课了，“恋爱基本法第一条，绝对不能出轨。同样的，也不要去做小三破坏别人感情。男小三女小三都特别可恨。当然，最可恨的还是出轨的那个人。”

他话锋一转，忽然又问方寸行：“你应该没当过小三吧？”

“……”

“没有。”

甄甄点点头，难得夸道：“也是。你这人虽然很爱装，但看起来挺道貌岸然的，应该没干过这种下三滥的事。”

方寸行的怒气快压不住了：“道貌岸然不是这么用的！”

“我是文盲。”甄甄坦诚，“我是特招的表演生，要不是被贺越邱塞进你公司，原来的职业规划是打算进娱乐圈当九漏鱼的。你知道吗？在娱乐圈学历越低越火。”

“……”

这条方寸行没法反驳，甄甄好歹读了大学，他公司里最火的那几个爱豆演员歌手人均胎教肄业。

“这么说你演技还不错咯？”虽然只是走个过场，但方寸行看过他的简历，top级别的艺术院校，王牌表演专业。

“老师说我是‘令人绝望的美丽花瓶’，”甄甄如实回答，“他们找我拍作业都只拍那种画面唯美的文艺小短片，我也提出过想挑战更高难度的剧本，比如演点烧脑剧情片什么的，但师哥拦住了，他说你很有上进心但你先别上进。”

“那你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不知道啊，我高中成绩不好，叔叔婶婶没打算供我读大专来着的，有次出去买菜让艺考学校老师拉回去了，他说木头演技没关系，你往评委面前一站就行了。”甄甄回忆道，“叔叔婶婶说没钱供我考传媒院校，考上了也读不起，学校说培训期一分钱都不要，校招统考他们出报名费，考上了给奖学金。最后我是本省艺术生统考表演第一名，学校奖励了我十万，就是要我暑假跟着去招生。”

他这么一说方寸行忽然有印象了，星火娱乐有个在影视大学授课的老戏骨，前两年酒局上提到过去考场做评委的时候遇到个长相特别漂亮的男生，眼睛特有灵气，身形也好，就是念台词缺点感情，把同场一个明星考生都压下去了，他们几个评委商量过后给出了最高分。

这种事在圈内屡见不鲜，方寸行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那个人靠脸有学上的人就是甄甄。他无奈扶额：“你还是多读点书吧。不然到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在替别人数钱。”

甄甄不以为意：“有贺越邱在，谁能骗我。”

方寸行欲言又止，几番吞吐后，还是看着甄甄，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他们十一点的时候滞留在这路口，又聊了会儿天，已经十二点了。甄甄一直在尝试给贺越邱打电话，可惜暴雨天信号很差，信息发不出去，加载半天后跳出一个鲜红感叹号。

电量快归零的时候，甄甄终于放弃了，扔开手机，两眼无光地倒回座椅，拉起方寸行的外套盖住脸，三秒入睡。

还在讲话的方寸行：“……”

没被知识玷污过的大脑睡眠质量就是好。

他平时出差在车里休息时都会把驾驶座放下去，但今天甄甄在后座，怕压到他，就没调，坐着阖上眼。

凌晨四点，正是日出前天最黑的时候，方寸行猛然惊醒，抬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

他取掉充电线，试着给甄甄的微信发了条消息，确认发出去后又瞬间撤回。

“能喊人来修车了，”方寸行拿掉盖在甄甄脸上的外套，把他叫醒，“赶紧给你老公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甄甄正做着美梦呢，忽然被叫醒，还有点小情绪，不过一听有信号了，赶紧爬起来找手机。

解锁，点进去置顶聊天，几十条信息一瞬间涌进来。

【你到家了吗宝宝？】

【我还在路上，马上就回来，等我。】

【是方寸行开车送你吗？】

【雨好大。】

【路上堵，走不动了。】

【甄甄……甄甄……】

【好想你……】

【甄甄，你身边有人吗？】

【嗯……我好难受，你能接电话就好了，我想看着你……】

【和谁在一起呢？】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语音，视频，图片，贺越邱发来很多，甄甄刚点开就被吓得赶紧关上，心虚地偷偷瞥一眼方寸行，耳朵尖都红得滴血。

天啊，那还在车里呢，他，他怎么就又犯病……

甄甄知道方寸行在看他，忍着羞耻心快速翻阅，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都不敢想，座椅上洒了那么多，要真的是弄进他里面，该多深，多难清理。

翻到最后一条时甄甄已经是面红耳赤，赶紧发定位让贺越邱来接自己。

贺越邱来得倒是很快，还叫来了修车工。甄甄看他眼底发青，就知道他昨晚上肯定没睡好，本来是有点生气的，但转念一想对象一晚上没回家还联系不上，换成他不知道得有多担心，又自己把气消了，只是在回去时撒娇般小小发了下脾气。

“你都不知道出来找我吗？我要是丢了怎么办？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贺越邱挑挑眉：“你都还没解释为什么和上司彻夜不归呢。要换成其他男人，不早就红着脖子质问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甄甄一听就急了：“你居然不相信我，昨晚雨下得那么大，车抛锚了手机没信号，我俩除了在车上待一晚还能去哪？他车上又不是没行车记录仪，你要是真怀疑我跟他有点什么，我们现在就回头去查录像，要没有的话你得给我道歉！”

贺越邱自知失言，赶紧停了车好好哄他：“对不起宝宝，我不是那意思，我知道你们一晚上相安无事，你也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

甄甄还是有点生气，扭头冲着窗外，脑袋边几簇红色小火苗烧得正旺。

“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贺越邱来牵他的手，语气可怜，“我知道你最爱我了，永远也不会离开我的。”

甄甄哼地一声：“昨天下班不来接的帐我都还没跟你算呢，你居然还敢怀疑我，我平时对你真是好脸色太多了！”

“那你给我坏脸色吧，恶狠狠、凶巴巴地骂我，多难听都可以；要是还不解气，你就打我，踹我。”

“你还连吃带拿上了！”

“这不是得让甄甄大王息怒吗？”贺越邱的手插入他的指缝，在掌心暧昧地轻轻一勾，“那自然是予取予求啊……”

甄甄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又不对，想起照片和视频里他昨晚在车里做过什么，顿时都有点坐立难安了，羞得使劲甩开：“滚滚滚，一天天脑子尽是……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安安分分憋一周！”

贺越邱二话不说就下车绕着走了一圈，又重新坐回来，油门踩到底，迫不及待要赶回家。

“你说的憋一周，已经照做了。现在跟老公回家。谁老婆和别的男人待一晚上不回家的？一会儿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你的……”

“贺越邱！你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