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失忆第一百四十一天
车行驶在横滨港区的公路上。
车子是从国木田独步那里借来用的……当然, 是在同事不知道的情况下借的。
车里——
“那些人为什么称呼我为‘少爷’?”
空间里只有彼此了,太田於菟的情绪也还算平和,倒是看不出当前正处在“私奔逃亡”路途中的刺激。
太宰治勾了勾嘴角, 笑得似乎别有意味:
“你说呢, 少爷?”
不正面回答, 直接把问题反抛回去, 留足余白, 让当事人自己扩展延伸联想……至于能想到什么地步,那就取决于当事人的智商高低以及心灵纯洁度了。
而有些时候, 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尤其是心灵不怎么纯洁的聪明人。
“是吗……”
太田於菟只是长叹气了一声,并没有懊恼抓狂,态度平淡得都让太宰治觉得有些无趣了。
“虽然不知道你领悟到了哪种地步, 但是这么快就接受了吗?”
“嗯, 当然接受。”
要问原因的话,很简单, 因为太田於菟比谁都要相信自己, 即便现在自己失忆了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他相信自己无论做什么选择、什么决定,都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我所做出的事情, 都是我仔细考量后的最优解。”
听到这句很於菟的话, 太宰治笑了,笑得黑泥翻涌:
“果然是於菟呢, 那么, 今晚你做的选择,也能称作最优解吗?你这么做,会触怒森先生的。”
“都说了, 是最优解,是对我来说的最优解。”
究竟要如何定义最优解呢?
在太田於菟看来,最优解分为两种,一种是客观上推动事情朝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另一种则是……主观上让他自己感到最心满意足。
谁说能够让自己开心不是一种最优解?
“停车吧,太宰,就到此为止吧,之后的事情我自己面对,与你无关。”
太田於菟伸出手,搭在太宰治那放在变速杆上的左手手背上,示意其停车。
“刚刚在码头,之所以那样……是因为我觉得,在选你还是选森先生这个问题上,你会想要听到,我的选择是你,哪怕只有一次。”
听到这话,太宰治那只被搭着的手猛地一僵,随之而来的是愠怒的神色,像是向来不外露的真实情绪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并顷刻间想要逃避掉那道口子的疼痛:
“所以是在怜悯我吗?於菟原来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啊,以救赎世人的神明自居……”
“不,你误会了。”
太田於菟打断了对方的话,想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地更加明确直白一些:
“怎么可能是在怜悯你,在我看来,太宰你从来都不需要怜悯,因为你很完整健全,有自己的活法,不需要谁去拯救。”
“虽然你总是仿佛将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但是……怎么可能啊,没有人能够穷尽这世间的一切真谛,你也一样。”
“你也只是第一次活,也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不过是活得方式不同罢了,本质上……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而我,只是自私地在满足自己的心意,因为觉得那样能够稍微让你开心一下下吧,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啊。”
说罢这些,太田於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印象里……
这好像是彼此时隔七年的重逢后,自己第一次如此敞开心扉向对方说些心里话,至于曾经是否有过这般交心……失忆的他当然不知道。
但即使有过,他猜,年少时的自己恐怕也是很混沌的,并不能看清什么吧。
“噗……”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停下来了,车里也在静默了半晌后,响起了是太宰治的一声嗤笑。
接着,只见太宰治偏转过头来,明明是在笑着的,但是笑得莫名让人感到害怕。
起码太田於菟一瞬间是汗毛倒立。
“前两天,在横滨的Cosmo Clock 21摩天轮里,你被那个意大利黑手党揽在怀里的时候,也是这么冲着那个黑手党撒娇的吗?”
此等核爆级言论一出,险些让太田於菟从坐着的副驾上原地弹起脑袋直撞车顶。
你竟然跟踪窥视我!这是什么男鬼行为啊!
干吗把当时的场面描述得那么暧昧,我和我前男友什么也没干,你这个疑似前前男友的家伙在发什么疯!
还撒娇?我刚刚那么认真地在和你说心里话,在你看来难道是在撒娇调情吗!
一时间太多想要吐槽的点都不知该从何吐起,最终淤积在了一起,都快要变成张口阿巴阿巴了。
而太宰治还在对他进行着“污蔑”,并言简意赅地用一个词语做了总结:
“呵,人渣。”
并且眼瞅着就要动手把他从车里扔出去,助力他达成一个小时内被人两次从车里扔飞的成就。
虽然太田於菟自认自己确实是个人渣,但是这个样子被扣人渣帽子他不接受!而且还是被太宰治说人渣?!
一个要把人往外丢,另一个发起防守反击,两人就这么在狭小的空间里扭打起来。
“坐办公室坐久了,身手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於菟?果然你已经变成一个悲哀的税金小偷了啊。”
“哈?搞清楚,我可是在忍让你啊,毕竟就算是面对刁民,直接上手暴打也是有损我的政治形象的……别抓脸啊,混蛋!”
“……有虫子哦。”
“这种小伎俩都使出来了,你在看不起谁啊?”
“是真的,不信你低头看你的衣领。”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形势逆转,太宰治一记肘击将太田於菟压在了身下。
“我赢了呢,於菟。”
太宰治宣布胜利。
但是太田於菟拒绝承认输了,起码他不是败给了太宰治,他只是败给了自己的洁癖……对,他是输给了自己而已!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还有吗?除了这只,还有潜伏在别处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有蟑螂哟,国木田君的这辆车已经很久没有清洁打扫过了。”
太宰治给出了一个相当坏的回答,满意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布偶猫浑身炸起又一动不敢动。
当然,顺带着小小牺牲一下同事的声誉……嗯,大度的国木田君一定不会计较这些的。
就在这时,一道晃眼的灯光突然通过车的前窗玻璃照了进来。
只见前方,一串迎面而来的汽车,直接堵住了路,将他们封锁在此。
太宰治手肘还压着趴在下面的太田於菟,自己则是不急不慢地侧转过身,看向从车里走下来的人,在那晃眼的大灯中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
直到在车窗旁站定,用看起来还算优雅的姿势抬手敲了敲车窗。
隔着车窗,传来那人听起来也貌似还算平静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太宰治用空出的那只手,按下了降车窗的按钮,微笑着用丝毫不遮掩恶劣的口吻回道:
“当然是在做.爱做的事情啊,森先生。”
车窗降下,夜晚的冷风瞬间灌入,而让太田於菟后脖颈子汗毛倒竖的,不仅仅是这冷风,更是太宰治此刻说出的那个称谓。
终于来了吗,大Boss登场!
车窗外,森鸥外看着车里这俩人怎么看怎么扭曲的体位,再听着太宰治那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话……
他果然是老了吗?
“不会是真的为了太宰君才不肯回来的吧,於菟?”
森鸥外觉得自己说这话也就是调侃,毕竟依照他对自家这头小虎崽的了解……恋爱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抽象的事情就活生生上演了……
被点名了的太田於菟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不知为何,这位森先生只要一开口,就莫名对他产生了一股不讲道理的压制感,简直像是天然自带一样。
但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太田於菟还是猛地一发力,将手肘压在自己后背上的太宰治掀翻到一边!
自己也倏地一下坐直身子,一口气对着窗外的人喊道:
“我跟你回去,放他走!”
话音才刚刚落下,太宰治便立刻接上,用听起来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道:
“不要……你刚刚选了我,不是吗……”
还配合着自己此刻深情的台词,握住了太田於菟的手腕,仿佛在尽力挽留。
此情此景……把森鸥外给整不会了。
森鸥外:“???”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感觉自己错过了其中的五六七八集?这对吗?
还有,当下这种状况,自己貌似拿了一手封建专制家长的剧本?这是给自己安排的角色吗,还挺反派的。
好吧,收回脑洞延展,专注当下眼前,所以他为什么会不放太宰君离开?他只是来抓儿子回家的。
所以,他果然还是错过了五六七八集吧?
这时,中原中也也走了过来,正好也听到了车厢里那此起彼伏的苦情鸳鸯戏,忍不住小声对自家首领蛐蛐道:
“首领,要不把他俩都带回去……先去拍个脑CT?”
第142章 失忆第一百四十二天
猛地抬起头, 看向车外的人。
借着大灯的照明,在适应了光线后,辨识出那人的容貌。
而就在这么一瞬间, 太田於菟的呼吸都有有所错乱, 以至于太宰治搭上他的手腕说那些更加离谱的话时, 他都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原因无他, 只因他仿佛从这位森先生身上, 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同样的黑发紫眸,倒不是说对方的整个五官轮廓都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 其实不过几分相似罢了,但对方往那儿一站,就是无端会令人觉得对方像自己。
以及……
危险!超级危险!一级警报!
太田於菟整个人的警报系统都拉响了,只消一眼, 他就能确定这人绝对是个SSR级别的大Boss, 碾压此前他斗败过的所有对手……
难怪自己会选择抱这人大腿!
自己果然好有眼光!
即使这种情况下,太田於菟依旧不忘在心里夸自己一通……他总是很擅长从各个角度寻觅积极的一面。
至于森鸥外, 在被眼前的抽象剧情震憾了一下下之后, 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递给自己的反派剧本:
“嗯,如果你们真要私奔的话,前期准备工作做好了吗?”
一旁刚刚谏言拍脑CT的中原中也更懵了, 或者说……不是, 什么情况?只有我自己是清醒的吗?还是我的剧本没更新啊!
以中原中也过往的经验,自己在心脏……咳, 脑力作业上, 是比不过成精的这仨人的……
但这次他是真·众人皆醉我独醒吧!
只听森鸥外还在继续做着点评——
“想要顺利私奔的话,资金转移到海外了吗?假护照准备好了吗?关系打点完了吗?毕竟於菟你作为国会议员如果出逃,是会被发国际通缉令的吧。”
中原中也:“……”
首领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太田於菟:“……”
还, 还挺贴心的?
太宰治:“……”
呵。
“不止如此,於菟你有想过自己不顾一切离开后,会留下怎样的局面吗?”
森鸥外继续着自己的即兴教学,或者说是在进行博弈中的施压:
“国会里,聚集在你身边的少壮派会群龙无首,追随或支持你的人也都会遭到清算。如果你说政治游戏本就如此,他们也都是在你身上下注的玩家,在下注前就要做好随时翻船的准备。那么,政治场外因你而入局的人呢?就比如迹部集团的那位公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把梭.哈了你。”
“留下一个烂摊子走人,这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吧?还是说,太宰君在你的心里真的占据了如此比重,让你可以为之抛掉一切?”
“我不想指责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做出最优解。”
听着这番话,太田於菟沉默了,毫无波澜的脸色让人摸不透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
至于太宰治,原本他是想结束今晚这场闹剧的,但当听到“最优解”这个经典词汇从森鸥外口中说出来时,不知是否被过往的“仇怨”刺激到,太宰治语气凉凉:
“看来这次,我又是要被於菟放弃的那个啊,和七年前一样,没什么改变。”
话音落下后,低头沉默着的太田於菟却是缓缓开口:
“……为什么非要放弃什么才能达成最优解,那样会显得我很逊啊。”
哦?森鸥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里的这俩人,不打断、不插手,想要看看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好想拿手机录下来啊,不过要是有摄像机在旁边,会妨碍当事人发挥吧?
太田於菟努力想要用最真挚的神情,来证明自己这一次所说的,绝对不是谎言:
“太宰,对于过去,除了说句没什么用的抱歉外,我也做不了更多,毕竟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人能让时光倒流。即便借助什么手段回到过去,修正曾经的决定,那也不过是衍生出了一个平行世界罢了。甚至可以说,即便再来一次,也未必就能做出更好的决定,最终还是通向这个结局……”
其实,在重逢太宰治没多久后,他就梦到过一个零星的记忆片段。
尽管那只是个转瞬即逝的画面,或者说,只是一个眼神……但那眼神却让他有一种锥心蚀骨的痛。
那是一双映着火光的鸢色眸子,仿佛在给那满是死寂的眸子伪造出跃动的光亮。
那人用着这样的眼神对他说着……
【……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而他,大致也能猜到自己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所以,就算被你怨怼无情,看着我就这么把过去给放下了而感到超不爽,我也还是要从过去走出来,绝对不会被圈禁在过去。你其实也不是个执念于过去的傻瓜吧,毕竟要是被困在过去,那可就连你所期待的一生一次的死亡艺术也无法达成了,向死而生的前提也是得向前进啊。”
虽然不清楚彼此间曾经具体的恩怨细节,但他大致也能猜到重逢后太宰治面对自己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他也有猜测过自己,如果自己并没有失忆,那么重逢太宰治,自己会是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呢?
起初,他是有觉得,自己大概会逃避吧,如果避无可避了说不定会过呼吸,无法用自然随性的态度与对方交际。
但是……
后来,他又推翻了这种想法,因为他相信自己。
相信七年的时光过去后自己才不会那么没长进!十八岁的自己会懦弱、会逃避、会放弃,但是二十五岁的自己才不会啊!
如今的他,强得可怕,嗯!
“如果,你和我一样,目光所看向的都已不再是过往,而是前方,那么……能不能再试着给我一次机会呢?这一次,我一定不会以‘最优解’之名做出舍弃。”
太宰治是被敬畏他的敌人视为操心师的存在,他总是能够看破人心、理解人心、利用人心……然而这一次,他却惊惶不安地觉得,自己变成了被.操心的那个。
该死的,他竟然不觉得森於菟这个横滨头号大骗子此刻说的这些是谎话,这可是森於菟啊,最不可信的森於菟。
心里不停地对自己呐喊着,死嘴,快闭上啊!然而嘴唇却还是微动了起来,就在要说出……
“毕竟我可是说过‘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啊,国家不是一个空虚的概念,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构成的,包括太宰你,也是这个国家的一员!我怎么可能舍弃这个国家的成员啊!”
刹那间,正道的光仿佛照亮了这片黑夜,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起码太田於菟是这么觉得。
他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帅得一塌糊涂,没看连太宰治都怔然得说不出话了吗?这可是太宰治啊!
太宰治的确是说不出话了,被自己刚刚差点就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话给噎住了……这次要过呼吸的人,变成他了呢。
他差点忘了,森於菟除了是个大骗子外,还是个超级人渣呢。
“话说,太宰,你没换国籍吧?”
还不忘再补上一刀。
就在太宰治打算动手把人从车里扔出去,以及扔出去前再附赠两发子弹的时候,太田於菟相当有眼力见儿地自己先滚了。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之前就说过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与你无关。”
太田於菟主动开车门走下车,下一瞬又回过身来,脑袋探进车窗里,补充道:
“还有,我可没想过要和你搞私奔,私奔什么私奔,古今日外多少案例都证明了私奔没有好下场,建议回去把《罗密欧与茱丽叶》多读几遍啊。”
一连串的话说得行云流水大气不喘如同机关枪哒哒哒扫射,并赶在对方一怒之下摁车窗按钮夹他脑袋前,赶忙缩回自己的项上人头。
然后,整了整衣襟,如同淡然就义般冲着森鸥外和中原中也点头致意,表示可以走了。
围观了半晌的森鸥外和中原中也这才从剧本中走出来……啊?结束了?
“嗯,那么,走吧。”
森鸥外动身向着港口黑手党的车队那边走去,太田於菟也懂事地跟上,和其上了同一辆车。
中原中也则是还留在原地,冲着留在车里的人说道:
“演完了?”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中也。”
“是吗,那老子心情可就太好了,难得你也有这种时候啊,太宰。”
……
外观高级商务车的防弹车里,后座——
森鸥外和太田於菟之间隔着些许距离,二人都端坐着没有说话,太田於菟甚至端坐得腰板笔挺。
最终,还是森鸥外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开心吗?我强行把你带走。”
“怎么会。”
“你平时可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今天有点累。”
最终,还是森鸥外率先“投降”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闹脾气时的样子还真像你妈妈。”
太田於菟:“……”
嘎?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更复杂了?
然而,身旁的人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还是说,被我强行带走,本就在你的计算之内呢?”
第143章 失忆第一百四十三天
“怎么会呢?我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调整好表情, 太田於菟相当丝滑地转换成乖顺的样子,迎着对方投来的目光,用眼神来表忠诚。
只可惜这份忠诚并不能打动当事人, 森鸥外似笑非笑的, 依旧是那副令人难以揣摩的样子:
“真的没有吗?现在就算是我, 也不能轻易相信於菟说出的话了啊, 毕竟……总觉得这段时间, 於菟的立场很让人困惑呢。”
尽管太田於菟在心里呐喊着“废话,屁股决定脑袋啊!”, 但嘴上自然是要说鬼话的:
“港口黑手党的利益在我心里自然是首位的,我不就是为此才走到这一步的吗?毕竟没有您,也不会有今日的我。”
这话无论从哪个角度理解都没有错,但森鸥外就是对此有种很强的违和感:
“你今天格外尊敬我呢, 而且……”
对他的态度, 带着几分生疏嫌隙啊,这很反常。
“怎么会, 我一直都很尊敬您的。”
演戏讲求得就是个言行一致, 嘴上这么说了,行动上自然不能落下,太田於菟相当自然地揽住森鸥外的手臂, 乖顺地展现出自己的依赖和孺慕:
“只是最近盯着我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和港口黑手党之间的联系必须更加谨慎才行。至于太宰,毕竟他知道太多我们之间的事情, 而且他本人行事又过于随心所欲, 我总要把控好他才行。”
“这样啊……”森鸥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进一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所以, 真的不是想要和太宰君私奔?”
太田於菟自然是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否认,“怎么可能,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那种毫无理性可言的事情啊。”
“那於菟可就很坏了,万一刚刚太宰君真的有那么一瞬当真了呢?”
“绝对不会,那可是太宰啊。”
“说的也是,毕竟是太宰君。不过,太宰君的确是个问题,原本太宰君对关于你的事情是不闻不问的,但是如今却关心甚多……果然,还是把太宰君除掉吧,一劳永逸。”
这话说得相当轻快,让太田於菟一时间差点绷不住,尽管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不觉得港口黑手党除掉太宰治会是最优解,更何况太宰治也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但是,万一呢?万一这位森先生,是真的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动了杀心呢?
就在这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底在叫嚣着……
他不想赌,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想赌。
毕,毕竟是自己亏欠于太宰治……
自己果然还是太善了!
“心疼了?”森鸥外似是察觉到了太田於菟这一瞬的情绪微妙起伏,做作地叹了口气表达无奈,“果然,比起长久的相互扶持、相互陪伴,你们年轻人就是更容易被久别重逢后的激情所打动,对太宰君是这样,对那位年轻的彭格列教父也是……说起来,你也没打算和沢田纲吉私奔到意大利去吧?”
怎么又是私奔!能不能放过这个词啊!我是那么恋爱脑的人吗!
我要是那么恋爱脑的话,结婚证早就领一沓了好吗!
太田於菟都快要对“私奔”这个词魔怔了,且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呐喊有多么人渣,尽管从外部反馈来看他行为上似乎挺纯爱战神?
又渣又纯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只是想利用他身上的资源罢了,而且他也不是笨蛋,互利互惠的事情他怎么会拒绝呢,和我联络一下感情只是顺便的,或者说……可以看作是合作的软性润滑剂。”
这话说得……
森鸥外在心里都快要为这两朵黑白丁香花喊冤了,妥妥的两个大冤种啊,甚至遇上的这位人渣君还能在三人行的场合下端水不翻车。
某种角度而言,他的於菟还真是个人才。
到底随谁啊?
“於菟果然很厉害啊,不过一个池塘里同时养两条鱼,到底还是危险的……不会还有更多的鱼吧?”
森鸥外倒是不会去指责儿子养鱼,毕竟他自己的道德水准也没有那么高,只要养鱼人供得起鱼饲料,别被一池塘的鲨鱼给反吞了就行。
只是这话在当下的太田於菟听来……
这是在指责他以事业之名在外面勾勾搭搭吗?!是警告吧,绝对是警告吧!
“请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些的……毕竟有您在啊,您会为我兜底的吧?”
太田於菟觉得自己此刻一定狗腿谄媚到了极致,绝对像只两眼亮晶晶注视着主人的小狗……
老男人应该都爱吃这套的吧?
……
然而事实证明,森鸥外绝非一般老男人。
因为车一到达目的地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刚一下车,太田於菟就被训练有素的直属首领游击队队员给封嘴、戴黑头套了。
太田於菟:“唔唔唔……?!”
什么情况,翻车了?
隔着头套,听到了开车跟在后面的中原中也急忙下车,刚开口了句“首领……”似乎想为他说情,就被森鸥外制止了。
“好了,中也君,今晚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毕竟明天你还要出外勤任务呢。”
森鸥外一副体贴下属好老板的样子。
被胶带封嘴的太田於菟则是无力地想要用自己的“唔唔唔”拟声求救……中也救我!救我救我快救救我!
然而中原中也在思量过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掺和进别人家父子的家务事比较好,总归首领也不至于宰了於菟吧?
于是中原中也在又看了被擒拿住的太田於菟一眼后,果断选择告退了……以及他是真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忙着呢!
接着,森鸥外朝自己的游击队成员打了个手势,下属们领命将人押去指定地点。
毕竟在港口黑手党体制里,游击队的岗位要求是只听命于首领的,所以一个个墨镜一卡莫得感情地执行……
对不住了,就算是少爷你,我们也得动手啊。
少爷你日后不会报复我们的吧,嘤嘤嘤QAQ
……
头套被猛地摘掉,太田於菟眼睛挣扎了两下以适应当前的场景光亮,视线所及的是……
果然是被押去拷问了啊!
光线昏暗的禁闭室里,自己被双手吊起来拷在墙上,很显然是要接受刑讯的样子。
不过没有让那一众下属围观他被刑讯,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的。
此刻这个密闭空间里,抬眼望去,正前方站着的,除了森鸥外,还有……
“哦呀,鸥外阁下还真是狠得下心呢,一旦察觉出异常,连於菟都不放过吗?”
尾崎红叶饶有兴致地目光在这父子二人之间逡巡打量。
被冠以“狠心”之名的森鸥外,并未有丝毫动摇,口中依旧是他这些年来始终坚守的作为“首领”的原则:
“毕竟我是‘首领’啊,所谓首领,处于组织顶点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如果是为了组织,不论多么无情的事情我也会欣然施实……也无论所施以的对象是谁。”
听到这番话语,太田於菟有一瞬间的恍然。
因为这番话……
【所谓首领,处于组织顶点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若是为了组织的存亡与利益,必须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万般污秽之中。培养部下,将其放在最合适的位置,若有必要也会用完即弃。只要是为了组织,不论多么无情的事情也要欣然施实,这就是所谓的首领。】
脑海中猛然炸响起这段话,一段扎根在他心里并让他付诸于行动的话,是自己所受到的教诲……
错误吗?并不,他想他骨子里是认同的,正因认同才会也以此为原则行事。
如果说对于森鸥外而言,其所领导的“组织”是港口黑手党,那么对于目标是成为首相的他而言,所领导的“组织”就是这个国家。
他需要收敛起自己的一切欲望,绝不做出任何情感导向的决定,要做就只做能够让国家机器高效运转起来的“正确”决定……
像神明一样俯瞰守护着这个国家。
而这,又是完全正确的吗?
一瞬间,一个很不可思议,却又总觉得是自己能干出来的猜想在脑海中生成……
“那么,既然鸥外阁下都如此狠心准许了,妾身也就不客气了。”
尾崎红叶上前两步,眼看着就要开始拷问刑讯……
一阵让人感到痛!太痛了!的手机来电旋律响起,瞬间剿灭了拷问室里原本肃杀的氛围。
自从见证了某连载漫画惊世的第二百三十六话后,太田於菟就把手机铃声换成了这首ACG界的痛苦战歌《unravel》,尽管听过他这个手机铃声的朋友同事都强烈建议要不还是换个欢快点的吧,每次铃声一响都瘆得慌……大家的建议很好,但他拒绝接受。
在悟酱打赢复活赛前,他是绝对不会换铃声的啊!
而且得是真·复活!秽土转生那种的不算!倒是随便编个什么正经理由复活啊岂可修!
不过,咳,貌似眼下即将痛起来的会是他自己。
“那个,电话……”
太田於菟展露出谄媚的狗腿微笑,试图用自己的颜遁来打动眼前这位美艳的大姐头:
“可以,让我,先接个电话吗?说不定是个很重要的工作电话?我如果突然失联了,会出大问题的吧?”
姣好的皮囊配上讨好的笑容,这本应是先天基因给予的优势……然而在尾崎红叶这里并不好使,她对森家父子的皮相可并不感冒,更何况这小子每每露出这种嘴脸的时候,准没好事。
尾崎红叶干脆利落地一刀劈过去……
直接把太田於菟穿着的风衣外套劈掉了一大截,装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也随之掉落出来,被召唤出的金色夜叉接住,并且在点击接听后又点击了外放键。
太田於菟:“……”
好,好危险,好可怕的大姐,脾气和颜值不成正比啊……
而且这件风衣好贵的说!
尾崎红叶又递了个眼神,太田於菟自然是配合着笑笑……是是是,他懂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喂,太田……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
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再听听来电人的声音,太田於菟还是有些意外的,因为非工作需要,金井湛是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联络私交感情的。
虽然自己当下疑似“身陷险境”,太田於菟还是做出了如往常一样的姿态,用带着些许轻浮的口吻回道:
“还真是难得,竟然是阿湛啊,呵,看不起谁呢,你都还没有就寝,我怎么可能已经呼呼睡大觉了,我可是打算加班奋战到天亮的,放弃吧,你是卷不过我的。”
这丝滑自然的嘴脸转变,和当下被吊着铐起来要接受审讯拷问的狼狈样截然相反,一旁看着的尾崎红叶都忍不住想要鼓掌称赞了……
不愧是全港口黑手党最会骗人的人,嘴巴和身体仿佛能够分开运行,嘴里全是鬼话。
【我才不是为了那种无聊的事情找你!我只是……咳,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谈,见一面可以吗,就我们两个人。】
哇哦,机密商谈啊,刺激!
太田於菟直觉会是不得了的事情,竟然都逼得阿湛愿意和他进行私下双人会晤了:
“诶?就我们俩吗……你不会是想要谋害我吧?提醒你,这通电话我可录音了哦。”
【我要是真想害你,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吗!你才是看不起谁呢!】
逗弄够了,太田於菟自然也是应下:
“看来的确是很重要很机密的事情呢,行了,时间地点,告诉我吧,我会去的。”
得到了金井湛给出的约见信息后,金色夜叉便摁掉了这通电话,尾崎红叶可不会给太田於菟东拉西扯的机会,她今晚本来就是被临时加班被叫来拷问大少爷的。
毕竟就算是首领下令不需要有任何顾忌,港口黑手党也真没几个人敢对森於菟动真格拷问。
毕竟除了如此特殊的身份外……大少爷的脾气其实很不好呢。
“啊呀呀,这么无情地一秒不浪费地就挂断,我在金井议员那里的好感值又要暴跌了。”
太田於菟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再次换上讨好的狗腿笑:
“明晚我有场很重要的邀约呢,我要是脸上挂着彩去赴约的话,金井议员绝对会追查的。毕竟虽然他对我本人大概没什么好感,但架不住他正义啊。所以,今晚,就暂且放过我吧,嗯?”
……
“如何,鸥外阁下,看出什么来了吗?”
待到拷问室里只剩下彼此二人后,尾崎红叶问向森鸥外。
她倒是没有察觉出森於菟太多的不正常,还是一如既往地能打嘴炮,以及……做事藏一半露一半,不到最后,总是很难让人猜到他的真实想法与目的。
“嗯,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於菟本人,不会是被某种异能力夺舍了,这点太宰君已经证实过了。”
森鸥外倒是早早就在心里排除掉了儿子被附身、遭夺舍之类的可能性,毕竟有太宰治的被动技能【人间失格】发金水。
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他非异能力的超自然力量存在,连【人间失格】都验证不出来。
“不过,比起於菟现在变得‘异常’,我更加关心的是……於菟为什么会变得‘异常’?”
“简单来说,如果於菟是被动变‘异常’,依照我对於菟的了解,於菟一定会想尽办法发出求救信号,或者至少留下线索,一定不会完全没有后手。”
“但是,如果於菟是‘主动’的呢……?”
“在这世上,於菟对谁最‘狠’呢?当然是对他自己啊。”
而此刻,被暂且“释放”了的太田於菟在不苟言笑的首领直属游击队的“押送”下回到了他在港口黑手党的房间,虽然逃过了询问,但被要求今晚住下。
身后的房间大门被关上,但太田於菟知道,外面肯定是手持武器的黑西装们在严阵以待地把守着,逃出去是别想。
这就是他在港口黑手党的卧室啊……
太田於菟打量起房间,虽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但是应该一直有在做清洁,整个房间都一尘不染的,仿佛让他随时都可以回来居住。
看房间的布置,是他的风格没错,和他在东京的公寓很相似,那么……
作为一个理性主导的行动派,太田於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叹过去,而是立刻凭着相似的陈设和对自己的了解,先去找会存放重要证件、文件之类的地方。
这才是最直接有利的线索!
很快便搜出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手头的这本有些年代感的旧护照。
好奇地翻开一看……
天呐,这,应该是他人生的第一本护照吧?护照照片上印着的还是个婴儿的样子呢!
太田於菟感觉还挺新奇的,毕竟他自己的公寓里,他是一张婴幼儿时期的照片都没找到过,能找到的最幼龄的一张……还是他小学的时候在英国和迹部景吾拍的一张合影。
打量着护照上的这张婴儿照……
不错,他很满意,看来他从小到大都没丑过。
再看看旁边的信息,姓名太田於菟(Ota Otto),护照签发地点是日本驻德国柏林的大使馆,这倒是和他了解到的关于自己的出生信息一致,自己的确是在德国出生的。
当然,一个小婴孩是无法为自己签名的,所以护照持有人的签名处,在他的签名下面——
太田丰太郎(父)代笔
第144章 失忆第一百四十四天
太田於菟仔细看着护照上来自“太田丰太郎”的签名笔迹, 手指轻轻拂过。
关于自己的身世,无论是官方资料,还是从亲友们那里套出的信息, 总结下来大致就是——
父母当年都是在欧洲留学的医学生, 相恋后在德国生下了他, 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由父亲抚养至六岁后, 父亲因工作缘故将他放置在了英国三年,九岁时被父亲接回日本, 后来父亲又在他国中毕业时去世了,他也没有任何其他还在世的血亲。
妥妥的天煞孤星命格。
而对于这样的身世,他有过什么疑虑吗?自然是有的,疑虑就出在他那位名为“太田丰太郎”的父亲身上。
他查遍了自己公寓和办公室里的一切个人物品, 都没能搜寻到任何留有父亲痕迹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这太奇怪了,他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绝情到如此地步的人, 所以他一直解释为也许是自己和父亲感情太深了, 不忍心触及任何有关父亲的东西,才封存在了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或者干脆彻彻底底清理掉。
结果,竟然是封存在了自己在港口黑手党的专属房间里吗?
太田於菟眉头微微蹙起, 各种线索在脑海里整合, 心念一动,立刻检索起找出的这些文件上面涉及自己的签名信息。
在极速翻查过后, 大捧的文件从手中纷飞滑落……
他是叫“太田於菟”没错, 但从九岁之后,他还多了一个名字——“森於菟”。
而从十七岁报考警校起,他就又通常以“太田於菟”这个名字行走社会了。
没有让自己直接被这些不得了的信息给硬控住从而失去理智, 太田於菟冷静地将目标又瞄向了柜子里存放的几本相册簿。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自己应该是,按照时间顺序将照片依次收录的吧……
第一本,是童年时光,照片的背景是欧洲的各个国家。
他的童年应该是幸福的吧,充盈且自由,而那个给予他这份充盈与自由的人是……
那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可真好看啊,还真是,年轻时谁不是容色倾城?这样一个容貌惊人且一身骄傲锐气的男人,看向年幼的他时,眼神宛如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尤其是这张,在葡萄牙的罗卡角,欧亚大陆的尽头之地,迎着耀眼的太阳与大西洋的海风,将他高高举起,小小的他简直像是《狮子王》里被举起的小辛巴。
按着时间顺序,排在之后的相册簿,依次是在英国的小学生活、回到日本的少年时代、警察学校的时光、并盛中学复读的奇遇、东京大学的岁月……
越来越多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出现在照片中,迹部景吾、江户川乱步、太宰治、中原中也、伊达航、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降谷零、诸伏景光、沢田纲吉、白马彰、巨势弥一……
而无论是人生的哪个阶段,那个男人,都是他时光轴上的常驻客,只是随着时光的推进,那个男人逐渐收敛起了身上张扬的锐气,变得很少再将内心的情绪流露出,嘴角总是牵着令人难以揣摩的笑容。容貌自然也是从令人惊艳的美青年,渐渐变为了大叔,眼角的鱼尾纹是越发清晰可见……发际线同样也是一年比一年令人绝望。
很好,他终于知道自己秃头危机的罪源在哪儿了。
至于他和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他再判断不出来的话……
他觉得自己还是明天就宣布引退吧。
毕竟这个国家未来的领导者怎么能是个傻瓜呢。
深吸一口气后,太田於菟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而对方很快便接听了,仿佛就是在等着自己的这通电话。
【呀,於菟,电话来得比我预计要早啊,看来森先生还是心疼你的,没有真的对你用刑拷问。】
一切都尽在掌控,幕后编剧一样的存在,你这点还真是让人讨厌啊,太宰。
太田於菟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与手劲,不让自己一个激愤捏碎手里的手机:
“戏耍我这么久,很愉悦吗?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了吗?”
【虽然我很想说,我可从来都没有直接对你说过什么骗人的话,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推断,好吧,我是有起到了一点点引导的作用,不过……你不会报复我的,毕竟我是在帮你,不是吗?】
太田於菟笑了,这次是他笑得鬼气森森:
“哇哦,你可真敢说。”
【嗯,因为我很了解於菟啊,毕竟讨厌一个人的前提,要么是因为不了解而产生偏见,要么是因为实在太过了解……我超讨厌於菟的。】
“是吗,我果然也很讨厌你,太宰。”
……
房间的大门骤然间被从内部推开,守门的游击队队员赶忙上前制止:
“少爷,请您……”
“让开。”太田於菟却是面无表情地冷着一张脸,眼神幽森地盯着这几位看门人,“我不想为难你们,你们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吧?”
游击队队员们:“……”
电视报导里的“太田议员”看久了,差点都忘记了……少爷果然还是好可怕!
“别担心,我不是要逃跑……我要去见首领,不放心的话,你们带路吧。”
斟酌了一番后,游击队队员们觉得还是答应下来比较好。
太田於菟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前方带路,一举一动都既清冷又颇具压迫感。
……虽然真实的原因是,失忆的他并不记得前往首领办公室的路,呵呵。
第145章 失忆第一百四十五天
港口黑手党, 首领办公室——
门被推开,能够不经通报就进入这个房间,全港口黑手党就只有首领的人形异能, 以及首领的……
“还以为你要赌气, 今晚当真不来见我, 看来还是长大了不少。”
森鸥外停下了手上正在批阅文件的钢笔, 抬头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儿子。
“毕竟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啊, 只有爸爸你才会还把我当作不成熟的小鬼头吧。”
尽管捋清了彼此间的关系,但是由于自己之前在信息差与被误导下得出的离谱关系论……在叫出“爸爸”这个称谓时, 太田於菟还是觉得该死的有些烫嘴。
烫嘴到想要掌自己嘴,以及努力克制自己浑身像蛆一样扭动外加阴暗爬行的欲望。
……就算太宰治是有帮他的成分在,但那混蛋更多的还是为了找乐子看他笑话吧,下次见面果然还是不能放过那混蛋啊岂可修!
“那么, 成熟的太田议员, 可以告诉我,你这段时间究竟在策划些什么连我都没有告知的事情吗?”
森鸥外可不会轻易忘记今晚把儿子强行绑来的目的, 原本想着给这小子一晚上的时间冷静一下, 或者想好一套糊弄他的说辞,要么精彩到把他都给骗过去,要么他视情况而定要不要拆穿。
“我能策划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 做该做的事情罢了。”
“哦?那么,於菟所说的‘在其位’, 是指哪个‘位’呢?”
是森於菟所在的位?还是太田议员所在的位呢?
如今看来, 这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森鸥外虽然没有直接把话挑明,但太田於菟怎会品不出其中的意思,只是和老父亲打起了太极, 把这个话题划过去:
“无论哪个‘位’,我只要做好了,就总归不是件坏事,不是吗?”
越来越狡猾了啊……心中默默评价着,森鸥外也不对这个问题追究不放,转而询问起最直接的事情:
“镭钵工业园区的项目进展得好像很顺利呢,其中估值最高的那几块地皮,政府公开竞标的日子就快到了吧,确保森氏株式会社能够拿下的吧,於菟?”
一股异样的氛围在彼此间蔓延,森鸥外对待太田於菟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同自己谈判交锋的对手,而非仅仅只是儿子。
即使失忆,太田於菟也足以猜到,那家所谓的“森氏株式会社”应该是港口黑手党对外的一家“合法企业”,用来当白手套的皮包公司。
“爸爸,我们在横滨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留着这种时候用的吗?所以,相信森氏株式会社的实力与能量吧,会拿下的。”
对于这套说辞,森鸥外却是无动于衷,眼神和语气看似依旧平和,实则平稳地施加着压力:
“我刚刚说的是,确保。”
哎呀,看来绕不过去了啊……那,摆烂吧,不装了,太田於菟摊了摊手,哼笑了声道:
“这可很难说啊,谁能保证这种事情呢,毕竟是公开招标,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是,不是有你在吗?就像你刚刚说的……”森鸥外笑了笑,反其道而用之,“港口黑手党支持了你这么年,投入了这么多钱,动用了这么多人,不就是让你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吗?”
被暗指过河拆桥并疑似被威胁,但太田於菟觉得既然自己不装了,那就摆烂摆得彻底一点吧:
“那么,感谢过去这些年对我的托举,但是今后,包括港口黑手党在内,还请在我的领导下向着更好的未来前进,今后的横滨会是‘三刻归一’,战后过度的‘三刻构想’时代结束了。”
“我无数次在公开场合演说过,横滨的战后模式该落幕了,是时候转为发展模式了,而发展的前提是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诚然,黑手党的存在对于混乱的港口城市而言是有必要的,尤其横滨还是个颇受异能力者青睐的港口城市,但过于张扬的黑手党对于这座城市的稳定而言可就是负债了……所以,我会节制黑手党。”
“不过,港口黑手党毕竟是我的天使投资人,所以依旧会是我的黑手套首选,光凭这点,港口黑手党也能从我这儿吃下不少单子的……但是哪些单子可以吃,哪些单子不要碰,最好听我的,这样绝对会互利互惠,合作愉快的。”
听着这通倒反天罡的话语,森鸥外笑了,是他往往在面对劲敌时才会露出的笑意:
“在身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我面前说出这种话,还真是大胆啊,不怕我对你动手吗?如果,我当真把你视作敌人的话。”
“您大可以试试。”
太田於菟倒是胸有成竹,在如此气场下没有丝毫胆怯,和父亲比着气势、比着从容不迫:
“如果除掉我,我身上绑定着的各大利益集团不会放过港口黑手党的。港口黑手党是很有实力,但也只是横滨一霸,最多也就威慑力辐射关东地区,和整个国家的能量对比,还是蚍蜉撼大树啊。甚至仅就横滨而言,镭钵工业园区是全横滨人都抱以期待的大项目,这个项目会给横滨人带来多么大的收益连贫民窟的人都知道,甚至这有可能就是横滨变革的转折点。而这个项目是因为我才能顺利推进下去的,如今这么多内外投资商敢于来以‘民风淳朴’的横滨进行风险投资,是因为在我身上下注。如果我被除掉导致东京那边不再政策扶持、大批投资商四散而逃,项目彻底黄掉,港口黑手党会成为横滨的全民公敌的,这样还怎么在横滨继续经营下去呢,横滨也会再次掀起一场混乱吧。”
这也是到了镭钵工业园区项目切切实实全面启动后,他才敢对港口黑手党“过河拆桥”的原因,他终于有资本有筹码这么做了。
他是靠着港口黑手党上位的没错,但想要实现“三刻归一”,他就不能受制于“三刻”中的任何一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一直走‘强人政治’这种路线的原因啊。”
至此,森鸥外终于理清儿子的思路了。
所谓强人政治,其核心就是卡里斯玛型的权威,这种模式有利有弊,但是一旦成功,实施者自身便会获得无限大的筹码。
只是他没想到,於菟成功在横滨实现强人政治后,第一剑竟然就果断地斩向了港口黑手党。
他的於菟,还真是比他想得更有身为政治动物的天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