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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失忆第一百三十一天

“冈田先生, 合作也好、对抗也罢,我们之间也算是相互领教过对方的,您觉得, 我是站在谁那边的呢?”

太田於菟把问题反抛回去, 不自己给出答案。

当然, 在冈田看来, 答案显而易见了, 对着眼前这头亮出獠牙的虎崽子又笑又骂:

“你不站任何人,你只站你自己……你特么就是个纯粹的政治动物。”

“不错的评价, 我会把这看作是您对我的肯定,但是如果您说我是站在大义这边的,我会更高兴,毕竟我的口号可是要相信光啊。”

看着这副到现在都还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 冈田也不知道这人是心态太好还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不清楚外面已经闹成什么样子了:

“你没想过这场动荡也会牵连到你吗?如果白马一派继续刨根究底地查下去,被牵连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同样还有着国会议员的身份啊!再这样下去, 首相怕是就不得不宣布提前解散众议院,重新进行选举,你自己这个议员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也要没了!”

“诶呀, 提前解散众议院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家屡见不鲜啦, 传统艺能罢了。”太田於菟摆了摆手,不仅没有危机感, 反而还相当自信,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就重新再选一次呗,反正在横滨选区胜出的肯定还会是我。”

冈田委员长:“……”

自信到欠揍啊, 这副样子。

“真不是我在说大话,这次我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手段,横滨民众也都会把我推上去的!现在横滨各大权威媒体和流量媒体都在开足马力极尽宣传我的镭钵工业园区计划,这可是切切实实关系到横滨民生的大项目,而这个项目,只有我才能推进下去。”

“横滨的那三巨头我已经沟通好了,换作其他人,恐怕连召集会议都得不到三方集体响应。”

“项目启动时的资金短缺问题,迹部集团旗下的银行已经同意提供低息贷款,但前提是必须由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他们才放心未来能收回这笔钱。”

“而已经同意率先入驻园区带来明星效应的欧洲大投资商,也要求必须由我主导项目,这样他们才不会担心项目烂尾,否则他们就撤资。”

“这个项目不仅会为横滨带来大量就业岗位,而为了保护投资环境,政府也势必还要加强横滨治安,所以我的胜选是必然的。”

“没错,上一次的选举,我是攀附了一些势力、动用了一些手段才成为代表横滨的议员,但当选后,我的所作所为得到了民众们的认可,所以这一次,因为民众们的认可,我也必然会再次当选为议员。”

说着这些时,太田於菟是骄傲且自信的。

他才不会为自己上次当选是大概率和港口黑手党做了PY交易才成功而感到耻辱、羞愧,这都是手段罢了,毕竟在事业起步阶段,选择总是大于努力的。

而平台搭建好后,当然就要努力拼真本事了。

他努力得还算不错吧,那就给自己打一百零一分吧,他才不会少给自己打一分怕自己骄傲,他得多给自己打一分来鼓励自己做得更好啊。

重新坐回到自己的硬板床上,太田於菟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而且,比起我,首相阁下才是当下更加纠结的那个吧。如果真的闹到了被迫提前解散众议院那步,重新选举,现在这种状况,他的派系未必能在众议院里占据多数席位,这样的话他的首相之位也就旁落了,那可就是完败。或者,在事情还没有彻底闹大前,和白马一派坐下来好好谈谈,各退一步,白马一派见好就收,被查出来的那些内阁高官所空出的位置,就让白马一派的人填补上,这样皆大欢喜。毕竟,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啊。”

“这只是求得一时的风平浪静罢了。”冈田摇了摇头,这也是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去站队首相的原因,即便上次谷原直一郎的事情,首相放过了他并且给他机会。

如今的坂本首相所率领的派系并不在国会中占据绝对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一个短命的临时首相,所以他才一直选择左右逢源,和谁都有粘连,却也不和谁彻底粘死在一起。

“是啊,双方妥协出一时的风平浪静,如果中途不出现特殊状况导致提前解散众议院这种事情真的出现,那么距离下次选举就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就看看这三年间,双方,谁发展得更加壮大吧……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猥琐发育中的派系异军突起,成为三年后的大黑马也未可知。”

至于大黑马会不会是自己呢……

从务实角度来讲,太田於菟觉得难度还是很大的,所以他暂定的目标是冲击下下届的选举,那就是七年后的事情了,利用这七年的时间积攒经验与资源也挺好。

不过,人有些时候还是要有些妄想的,万一撞大运实现了呢~

“但是,冈田先生,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就下定决心站队首相吧,忠诚地和首相绑定在一起,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了。因为白马一派是不会接纳您的,毕竟白马警视总监对您的位置可是虎视眈眈着呢。而如此一来,首相阁下自然是更加需要您这位国家公安委员长的支持,出于现实考虑也会再给您一次机会,只要您能够果断地卖队友。我知道,您顾忌自己有了这种行为后,政界无人再敢和您这种人相交,但您现在别无选择。当然,您如果决定干脆跑路,转移资产到海外并带着家人彻底离开……好吧,这也可以算作一种选择。”

话是这么说的,但太田於菟打赌冈田绝对不会选择这条彻底败退大逃亡的路。

毕竟已经身在内阁大臣这种如此权力中心的位置了,只要铡刀落下的那一刻还没有到来,那么就总是不舍得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总是会如同赌徒一般相信着还有回转的余地乃至翻盘的希望。

更何况,冈田本就是那种瞻前顾后、不够坚决果断的人。

“谢谢你的建议,小子。”

冈田哼笑了一声,随即又语带嘲讽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极力说服我去效忠首相,也是有你自己的小算盘在的。毕竟我如果也被列上了这次的清算名单,作为两派互相妥协的产物,首相阁下必然得任命已身居警视总监的白马来接替我的位置。你也不想看到白马家彻底掌控全国警察事务吧,你还希望我来制衡白马家呢。”

“毕竟,白马家对你而言也只是一时的盟友,你只是在蛰伏期的时候需要他们去与其他传统权贵派系相互冲撞。”

“你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个最高的位置啊,你绝不会甘于屈居人下,未来的首相阁下。”

“还以为你和白马家的白马彰那小子之间多少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情谊在,结果同样也只是你的工具人啊。”

对于这通“嘲讽”,太田於菟尽数收下,眼中的神采清醒得可怕。

区区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冈田先生,您格局还是不够啊。不妨告诉您吧,上次我住院的时候,和白马前辈达成结盟会谈时,彼此间就已经把这些都说开了……您小看了我,更小看了他,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问鼎权力,更是这个时代的星辰大海啊!”

太田於菟双目微闭、展开双臂,即使身在这片被禁锢住的牢笼中,却仿佛在拥抱这个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时代:

“不过,还是要谢谢您把监控摄像头暂时关掉了。毕竟事情说开归说开,但白马前辈要是查看监控录像亲耳听到我对白马家的防备,多少还是会伤心呐~人心可是很脆弱的哦。”

人心?

冈田蓦然间觉得,这话从太田於菟嘴里说出来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毫无疑问,太田於菟绝对是擅长洞察人心的,但是太田於菟自己呢?

“你倒更像是没有‘心’,太田於菟。”

“说什么呢,冈田先生,虽然我做事很理性,但我可是个感情非常充沛的人呢。”

“我指的是,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私心’,你是想成为‘神’吗,太田於菟?”

从始至终都占据着今日这场“笼中对”主动权的太田於菟,却是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次在医院里,白马彰说的那句话……

【神性可是反人性的啊。】

……

“比起‘人’,於菟现在似乎更朝着‘神’的道路走呢,这可是高阶版的政治动物。”

森鸥外一边意味不明地说着,一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话里是丝毫没有赞扬态度的。

港口黑手党总部的首领休息室里,被首领抓过来陪下国际象棋的中原中也原本正一脸愁容地对着这方黑白格棋盘,他是真的不太擅长这种棋类游戏。

而首领刚刚说出口的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更是让中原中也困惑,以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中也君,如果於菟有一天成为了比我更加极端的‘领袖’,你会对被这样的人领导而感到恐惧吗?”

更加莫名其妙的话了啊!

中原中也内心呐喊着,但是抬头看向首领时,却发现……向来运筹帷幄、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控的首领,神情中竟然出现了迷茫。

“这是我第一次希望,於菟不要超越我啊。”

第132章 失忆第一百三十二天

横滨, 武装侦探社——

“这些是我们调查的资料汇总,尽管酒井茂三郎本人已经身亡,但是搜集到的这些证据足以定性其生前长期作为横滨接头人, 参与包括且不限于走私在内的多项非法活动。”

待客区, 国木田独步将装着全部资料的文件袋交给金井湛, 算是完成这次委托任务的交接。

“好的, 非常感谢, 委托金的尾款我会依约打到贵社账户上的。”

金井湛点了点头,起身握手后便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 一旁办公区,此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仰靠在办公椅上的太宰治突然开口:

“金井君,也许你不要冒头会比较好哦。毕竟你之所以被派去横滨,是因为东京那边的高层认为你绝对不会和太田於菟为伍, 所以才选择让你去监管他。结果, 你到头来不仅没有查出太田於菟身上的问题,反而把他们好不容易弄死并且嫁祸太田於菟的酒井茂三郎给拖出来鞭尸, 你是在拿你的前程开玩笑吗?”

办公室里原本还算正常的氛围瞬间凝重了起来, 在场的旁观社员们也都目光悄悄在二人之间打量。

通常来说,只要是不违反侦探社信念的委托,接下后他们只管去做就是了, 完成后与委托人进行交付, 不会对委托人“指手画脚”的。

金井湛在片刻的沉默后,只是用一如既往的认真严肃到有些刻板的态度回应:

“不能因为当事人已死, 就无视掉其曾经犯下的罪恶。”

“说谎。”太宰治笑了, 直接戳破对方,“至少部分说谎。”

“那我这么做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太田於菟啊。”

心头猛地一跳,金井湛直视向太宰治, 眼眸中隐隐带着一丝怒意……既像是不认可对方的话,又仿佛是因为自己在回避的隐秘心绪被对方直接拖拽出来曝晒。

“好可怜啊,又一个被骗子於菟给骗到了的可怜家伙。”

抑扬顿挫的话语,却令人感受到了冷意,鸢色的眼眸中似是怜悯又似是嘲讽。

而最初那刹那的激烈情绪过后,金井湛也沉静了下来:

“请不要搞错了,我从来都不信赖太田於菟这个人,但我欣赏他做的事情。”

太宰治听罢嗤笑:

“还真是有趣啊你,你明明那么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帮他呢?”

这的确很矛盾,但金井湛对此坦然面对:

“我是讨厌他,但这和我想帮他有什么关系呢?”

说罢,不再理会这一室的静默,金井湛告辞离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照进办公室里,投下的阴影让太宰治脸上此刻的表情晦暗不明,国木田独步和房间里的其他几个后辈也都一时间有些不太敢上前打扰。

半晌——

“听墙角可有损教父的形象,听够了的话,就出来吧。”

随着太宰治看过去的目光,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一起朝着办公室大门处看去。

“绝非故意,只是凑巧撞上了,然后觉得……侦探先生你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所以便等待了一下。”

沢田纲吉推门走进,首次拜访武装侦探社。

“你是……之前在镭钵街有见过的,沢田先生。”中岛敦立刻便认出了这位访客,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刚刚自家前辈对这人的形容,“教,教父?”

“嗯,是啊,这位可是很了不得的黑手党呢。”太宰治慢悠悠地说着,态度是显而易见的不欢迎此人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很抱歉,我们是正经的侦探社,不接受黑手党的委托。”

沢田纲吉脸上挂着的得体微笑中也暗含着一份强势:

“这句话由你这位昔日的业界‘传奇人物’说出来,总觉得很神奇呢。”

“羡慕吗?我现在可是良民,和阴暗地躲在外面听墙角的黑手党完全不同啊。”

“都说了,是凑巧听到了刚刚的谈话。”沢田纲吉决定不再在这种问题上争辩,转而说道,“不过,的确听到了不错的对话呢,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位金井议员要比侦探先生你坦率得多啊,能够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太宰治的脸上已经连虚伪的笑容都不愿再装饰:“你特意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讲这些无聊的话吗?”

“当然不……嗯,那天傍晚於菟原本是要带我好好参观横滨的,结果刚坐完摩天轮就被侦探先生你们打扰了啊。那么,就请补偿一下吧,来做下向导,我们边走边聊。”

……

“首领,最新情况,那个屡次和少爷作对的众议员金井湛,刚刚提起了对酒井茂三郎的诉讼,并且披露了诸多关于酒井茂三郎罪证的文件。现在各大官媒都在报导这件事情,民间也对此非常轰动。”

芥川龙之介来到首领专属休息室,汇报这起突发状况。

正在下着国际象棋的森鸥外和中原中也都暂停了手头的这盘棋,中原中也更是当即追问:

“那岂不是会让很多人猜测,於菟是因为知晓了酒井茂三郎的罪行,才引发了镭钵街的事件?”

“是的,现在舆论已经在怀疑,少爷他是为了调查罪恶、伸张正义,才遭到陷害。”芥川龙之介一本正经地回道。

这倒是让中原中也一时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芥川,从你嘴里说出调查罪恶、伸张正义这种宛如阳光少年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

“挺有种的嘛,那家伙。”中原中也倒是对金井湛有些刮目相看了,明明可以不掺和,当一个哪派都不得罪的旁观者。

森鸥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难以揣摩,只是再次执起棋子,在棋盘上落定:

“看来,剧情该上演到‘恭迎少爷出狱’这一幕了。”

……

“放心吧,看到你‘弹奏’《拉德茨基进行曲》,我就已经着手安排外面的事情了,明天就是庭审日,好好享受你最后一顿牢房吧。”

探视屋里,白马彰进行着自己的最后一次探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这段时间,一些隐蔽的信息,他和太田於菟之间是通过“钢琴弹奏”来传递的。

太田於菟每天在看押室里看似无聊地手指敲击着硬床板,实则是在演奏不同的曲子,而白马彰拜托自家叔叔动用权限调取查看监控记录,来看看太田於菟今天又要传递出什么信号。

而终于,每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闭幕曲《拉德茨基进行曲》被弹奏出来了,是时候收网出笼了。

“有为我请到优秀的辩护律师吗?就比如我极力推荐的,那位大名鼎鼎的有着律政界不败女王之称的妃英理律师,说起来我还助力过他和毛利侦探之间的夫妻感情呢,看在这番交情上,她会为我留档期的吧?”

太田於菟虽然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出不去,毕竟自己这方各项人证、物证都准备得相当充分了,但毕竟这次庭审是公开审理,当然最好有位强势且专业的律师来为他赢得漂亮,锦上添花啊!

终究还是没绕过这个问题,白马彰眼神躲闪,他原本是打着对方不提他就不说的鸵鸟式想法的,等到明天庭审的时候再让这小子自己去面对那份“惊喜”。

“怎么了,白马前辈,你眼神不对劲。”

“有……有吗?”

……

翌日——

万众瞩目的关于国会议员太田於菟枪杀横滨市长酒井茂三郎一案开庭审理。

在警卫的“护送”下,太田於菟步入会场。

放眼望去,视线扫过陪审团坐席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不禁在心中感叹……好多人啊。

感觉他的各方亲友全都汇聚到齐了诶~

就是坐得有点分散。

诶呦,既然都是他的亲友,那就都是他后援团的成员啦~别这么见外,坐一起啦……不然他眼神看来看去还挺费劲的。

而这份称得上轻松愉悦的心情,终止在了……

等等!为什么他的辩护律师席上坐的是这个家伙啊!

“嗨~於菟~”

只见律师席位上,太宰治朝着他挥了挥手。

为了今天这场庭审,太宰治甚至特意换上了身正式场合的黑西装,还像模像样地戴了副斯文的眼镜……

瞬间让太田於菟觉得这简直就是“衣冠禽兽”的具象化。

不是,等等,为什么他的辩护律师会是这人啊!是哪里搞错了吗!这人手上到底有没有律师证啊,不会是无证上岗吧!

好吧,如果是太宰治的话,总觉得不管手里有什么证都不奇怪。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这家伙给他辩护的话,那岂不是死刑起步了!

太田於菟猛地转过头,怒瞪向陪审席上坐着的白马彰……怎么办事的!怎么能把事情办成这鬼样子!

白马彰再次眼神躲闪,拒绝对视……

原谅我吧,於菟,我也是没办法啊,是这个本职侦探的家伙自告奋勇非要给你当律师的,毕竟关键物证握在人家手上呢。

就,这兼职律师,凑活用一下吧。

第133章 失忆第一百三十三天

庭审开始, 请辩护律师进行发言——

只见太宰治从坐席上站起身,人模人样地整理了下西装衣领,然后猛地抬手向前一挥, 手指伸出, 摆出了这么个既视感极强的pose:

“根据本国当前法律, 故意杀人罪最高可判处死刑, 所以, 选个大吉大利的日子赶快执行吧!”

太田於菟:“……”

我就知道!这家伙来做辩护,那绝对是死刑起步!

还有, 你摆什么成步堂龙一的姿势!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玩《逆转裁判》吗!

而辩护律师张口后的这第一句发言,当即便引发了全场哗然,观众席某角落低调坐着的港口黑手党代表中原中也更是险些当场暴起朝辩护律师席挥拳头。

顶着全场吵吵嚷嚷的争议和太田於菟两眼喷火的怒视,太宰治终于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

“……那些陷害太田议员的人, 肯定是这般希望着的, 所以作为一名伸张正义的律师,必然不能使恶人计谋得逞, 所以顺带着为太田议员洗刷一下冤屈也还算是有必要吧。”

太田於菟:“……”

既然这么勉为其难, 那就不要占着辩护律师这个坑啊!还真是辛苦你了!

“首先,一切的起因,是太田议员发现了酒井茂三郎市长暗中从事多项不法勾当, 关于这点, 不久前刚刚对酒井茂三郎提起诉讼并提供了充足证据的金井湛议员最有发言权。金井议员此刻就在陪审席中,让我们请出他好吗!”

太宰治再次大手一挥, 这次指向的是陪审席上同样相当低调地独自坐角落的金井湛。

太田於菟:“……”

你当自己是什么司仪吗!这里是什么超酷的庆典party吗!

金井湛同样没料到怎么把他给拎出来了, 他原本只打算当看客的,没想在今天的庭审现场“出风头”……拜托,都不要再看过来了啊!

现场这欢腾到闹腾的气氛让法官都忍不住连连敲锤子:

“安静!安静!庭审现场, 不得喧哗!”

终于肃静全场后,法官也点名金井湛可以对此案起因做一些有依据的补充。

无奈,金井湛只得从陪审席上走出来,当众简明扼要讲述了酒井茂三郎所涉嫌的非法敛财行为。

“酒井茂三郎自身的犯罪行为,如今检察院已经在调查,不过这完全就是另一桩事件了。在此,只是作为对当前正在审理案件的背景补充。”

金井湛并不想让自己和此案、和太田於菟捆绑得太深,然而法官却是敏锐地抓住关键点追问:

“那么请问,金井议员你是和太田议员合作,一起暗中展开了对酒井茂三郎的调查吗?”

这种形容让金井湛感觉非常不妙,当即否认:

“没有,我们没合作过,只是从结果上来说殊途同归罢了。”

法官仍追着不放:

“但是,就在你正式调任到横滨的第二天,太田议员就出事了啊。”

言下之意是,敌人以为你们俩汇合了,慌了急了,才着手做局要除掉太田於菟顺便让酒井茂三郎也永远闭嘴。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只是巧合!”

金井湛有些上头,然而在脱口而出“巧合”的一瞬间,反而心中被触发了什么按钮……巧合?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是巧合地知晓了关于酒井茂三郎的犯罪情报,然后凑巧地被牵扯到这个局中的吗?

还有,他之前的确是抱着帮太田於菟的想法,才在对方被关押期间,便将委托武装侦探社调查出的酒井茂三郎罪证公之于众并提起诉讼。一方面的确是为太田於菟舆论造势,另一方面也是通过揭露死者的“恶人”嘴脸来希望警方对这起案件打开思路,去查出背后的隐情。

但是,他委托调查的武装侦探社社员……竟然也是太田於菟今日的辩护律师?

甚至还在这场公开庭审中把他给揪了出来,并且引导法官询问,简直是要把他和太田於菟绑定在一起。

金井湛猛地瞪向太田於菟……

绝对是这家伙又想坑害他!

太田於菟:QAQ

冤,好冤啊!抛开今日之前的事实不谈,但单说今日庭审把你拎出,绝对不是我的主意啊!

然而金井湛才不管这些,目光在太田於菟和太宰治之间逡巡了一番,最后丢下一句:

“……我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了。”

呔!狼狈为奸!

太宰狼:^_^

於菟狈:+_+

……

“那么,接下来,就要进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还原案件实况,揭幕作案手法。虽然我本人同样也是一名侦探,但今天既然只有一份作为律师的酬劳的话,一个合格的打工人是不会主动再去揽第二份活的……”

听着太宰治继续在那里叭叭着,受限于自己作为犯罪嫌疑人被封闭小木桌禁锢着,太田於菟只能在原地干跺脚……

是你自己强行来当律师的!律师费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

“所以,在此有请我的临时助手,同时也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优秀刑警伊达航警部来为大家进行揭秘!”

陪审席上,伊达航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终于轮到我了!”

两边坐着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一人朝后背来上一巴掌,加油鼓励着:

“上啊,班长!”

太田於菟:“……”

你们三个怎么燃起来了啊!这下真要成热血法庭了!

审判台上的法官也是几番欲言又止……怎么又是从陪审席上摇人,今天的特邀嘉宾这么多吗!

但最终,想到这起案件的重要性,还是同意了伊达航上前发言。

伊达航先是快速复述了一遍当晚旁观者眼中的案发全程,接着,便解释起那晚移花接木的把戏:

“那晚,在镭钵街里,诱导太田议员一路追过去的那个黑影并不是酒井市长。那晚的犯人最少有两人,一个去诱导太田议员追击,另一个则是放出了空枪,伪造成是太田议员在开枪。而空枪响起时,屋顶上那人顺势做出被枪击的样子从屋顶坠落,实则并没有真的掉下去。与此同时,就在那栋建筑里放空枪的同伙,将已经被开枪打死的酒井市长的尸体抛了下去。就此,完成对太田议员的栽赃嫁祸。”

“而那晚目击这一切的那支搜寻警队里,存在故意引导全队看到这一幕的同伙黑警。那个黑警之后还参与了从镭钵街偷运藏匿的毒品,现已被抓获。”

如同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花里花哨的作案手法,让全场除了有警察或侦探背景的人一片哗然。

再次整顿秩序后,法官也问向最关键的点:

“听起来是很精彩的推理,但是证据呢?如果没有切实证据的话,一切都只能算作存在可能性的推测。”

伊达航亮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照片和警方出具的检查报告:

“当然有证据!专门挑那种下大雨的夜晚动手,本意是为了混淆视线判断并且使得无法对太田议员进行硝烟反应测试以证明其未开枪,但这点也反作用在他们的身上了。那晚,诱导太田议员的那个犯人所站着的水泥屋顶刚完工没多久,结果一场大雨让混凝土被稀释了不少,天放晴后能够看到留下了清晰的鞋印。经对比,无论是鞋子尺码还是鞋底纹路,都与当晚酒井市长所穿的鞋子完全不匹配,以及,警方确认,酒井市长的鞋底也并未粘黏有任何水泥。这足以说明,那个从屋顶坠落的人,并不是酒井市长!”

全场再度哗然沸腾,而要不是双手还被拷着,太田於菟也要啪啪鼓掌了……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们能查明真相的!你们可是这个国家警界的希望啊!这个国家的警察只能围着侦探来划水刷业绩的时代该结束了!

“肃静!肃静!”

法官再次猛敲锤子:

“但是,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开,那晚太田议员当众拆解了枪支,里面确确实实少了一发子弹啊!”

这时,太宰治亮出了手里的一个塑封袋:

“哦,那个啊,是粗心又没用的太田议员记性实在太差,前一晚在家里保养完配枪后少把子弹塞回去了一枚,喏,就是这枚子弹。可以让相关部门查验核实一下,这发子弹是不是官方配给的,是否和那把枪里的其他子弹完全一致。”

嘁,其实是臭布偶猫自己一手做的局,在巨势弥一告知有人贿赂其去偷子弹后,便主动卸下了一发子弹,并且故意交给了巨势弥一另一枚非常相近的子弹……这些都是他“逼供”后,巨势弥一老实交代的,还一边交代一边嚷嚷着什么【不要小看我和太田前辈之间的羁绊啊!】

啧,简直吵死了。

法官:“那,从酒井茂三郎体内取下来的那发子弹是……?”

这回,还没等太宰治开口,陪审席上的沢田纲吉便主动站起身来:

“接下来,就请交给我来解释说明吧。”

法官:“……”

你们陪审团打接力是吗!

第134章 失忆第一百三十四天

“这位……也是辩护团的助理吗, 律师先生?你们团队到底是有多少人啊!”

面对法官的质问,太宰治瞥了陪审席上主动站起来的那人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哦, 这个啊, 也算是吧, 虽然不是多么要紧的人, 不过既然主动跳出来了那就让他也说两句吧。”

太田於菟:“……”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牛叉, 竟然能让这俩人为了他而“合作”努力、“和平”共处。

沢田纲吉保持着一贯的良好素养与风度,直接略掉了律师席上那人, 带着此刻坐在自己身旁的一个西方容貌的男士一起走上前去:

“在此,请容许我先介绍一下这位今日的特邀顾问,意大利军工巨头菲克卡尼卡集团的首席技术官玛诺塔先生,现在是信息时代, 你们也可以随时核实他的身份。”

千里迢迢飞来日本的玛诺塔也相当给面子地展示了自己的相关身份证件。

“玛诺塔先生在意大利得知了这起案件后, 非常在意。因为承接了菲克卡尼卡集团一部分渠道拓展业务的外包公司,涉入了与日本一派高官团伙之间的非法走私, 甚至在最新款武器于前段时间的欧洲军工展会上正式发布前, 就被走私兜售了。而其中一款新式子弹,外观型号与日本官方长期从美国进购的一款子弹非常相似,但内里构造与成分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讲述着这些时, 沢田纲吉也是深谙春秋笔法的精髓, 该隐去的隐去,只强调希望突出的重点就好。

而法官听着听着, 内心也是越发紧张……他知道这起案子背后没那么简单, 但是不要挖得这么深啊,他是真的不想被卷进来然后左右为难最后被迫得罪某些利益集团啊!

怎么办,要宣布这起案件过于复杂, 先行休庭吗?

“尊敬的法官先生,请容许我再上交一件证物。”

太宰治却是完全不给法官和稀泥的机会,又拿出了一个塑封袋,里面同样是一发子弹:

“刚刚那枚被粗心的太田议员忘记装回枪里的子弹,我们暂且称之为一号子弹吧。而现在我展示的这枚二号子弹,是事发前一天下午,在镭钵街的一家餐馆里,太田议员曾遭暗杀,狙击手遗留在现场的一发子弹。那场暗杀,包括我、店主等在内有多位现场目击者可以作证,那家餐馆的窗玻璃现在也还保存有当时的枪击所留下的弹孔。”

“我已经让玛诺塔先生对这枚子弹进行了权威验证,确认是菲克卡尼卡集团生产制造出的那款最新式子弹。而这款子弹目前唯一登陆日本的来源,正是之前内阁大臣谷原直一郎为了策划政变而走私来的军火。”

“至于那枚从酒井市长体内取出的子弹,姑且称之为三号子弹吧。我们的推断是,三号子弹和二号子弹属于同款子弹,与一号子弹只是近似罢了。这点,我们可以请玛诺塔先生这位权威专家进行验证。”

太宰治面不改色地进行着这段九分真相、一分掺假的讲述,至于那一分的掺假……

三号子弹原本就应该是一号子弹的,结果巨势弥一假意被贿赂实则反水,於菟也将计就计给了巨势弥一那枚三号子弹去上交那伙人。不用说,那枚三号子弹,肯定是之前那批被港口黑手党给扣下的走私货里,中也拿给於菟的。

法官现在是真的想以案情过于复杂为由中断庭审了,这场庭审可是公开进行的,到目前为止已经是引发轩然大波了。

然而就像他觉得太田於菟的陪审团宛如打接力……还真把这儿当接力赛现场了!

只见沢田纲吉立刻跟上:

“其实,我们已经抓到了两个重要人证,也就是……那个雨夜,在镭钵街,杀死了酒井市长并嫁祸太田议员的那两个犯人,他们已经招供。”

这两个重要人证,沢田纲吉在逮到后一直让草壁哲矢关在风纪财团的地下室里严加看守,就是害怕这二人和酒井茂三郎一样遭灭口。直到开庭审理前,才移交给了白马彰这边。

至于看守期间的刑讯招供……他不太擅长这种事情,所以自然是找这方面的“专家”来做了。

沢田纲吉看向太宰治,二人的目光隔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毕竟是为了救於菟/臭布偶猫,偶尔合作一次,倒也不是做不到。

这时,白马彰也对着耳朵上别着的对讲器那头下指令道:

“把人带进来吧。”

片刻后,只见大门被打开,警察押着两个戴着银手铐、一脸萎靡样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而这两个人于现场的上百人中一眼就认出了辩护律师席上的太宰治,原本萎靡的神色瞬间生动了起来……被吓得满脸抽象。

却又阿巴阿巴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在心中无限循环着……噩梦,噩梦,那根本就是噩梦!

与此同时,白马彰也站起身来,同样真假掺半地做着解释说明:

“经过这些天东京警视厅的不懈努力追捕,这两个人刚刚在东京的并盛町落网,白马警视总监考虑到这二人对当下正在审理的案情至关重要,所以派人立刻送来现场。”

“这两个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一个是镭钵街的居民中川,他曾多次参与这条走私线路的走私船靠港搬运工作,并作为在镭钵街的线人,保管藏匿在镭钵街的毒品。曾对着在镭钵街餐馆里用餐的太田议员开枪、以及那晚诱导太田议员追击并自导自演中弹从屋顶掉下来的人都是他。”

“另一个人,是走私船的护卫,原意大利海军特种奇袭部队Comsubin的士兵,退伍后长期从事雇佣兵活计。那晚,真正开枪杀死酒井市长、并将酒井市长抛尸出去完成那出移花接木把戏的人,就是他。”

“两个已经招供的人证,加上之前伊达警官列举出的鞋底纹路物证,再请玛诺塔先生对那三发子弹做一下权威验证的话,我想这些综合在一起,足以证明太田议员的清白了吧。”

待到白马彰这一连串总结陈词般的发言说完后,上百人的现场彻底沸腾喧闹了起来,法官更是怔住了,半晌没回过神来敲锤子维持现场秩序……他好像也控制不了了呢。

喧闹中,角落里的中原中也不着痕迹地拨出了一通电话给下属:

“……立刻让各大媒体把稿子都发出来吧,还有,组织人手带领太田议员的支持者们,到各大重要场所进行抗议集会。”

而此刻,双手戴着铐子坐在受审席的太田於菟表面淡定自若,内心实则……

也是重重地松了口气啊。

他的亲友团,比他想得还要能干啊!!!

怎么说呢,虽说事情的全局发展基本都在他的预判之中,甚至是他或间接引导或直接安排好的,但是……让自己身陷囫囵终究是一步险棋,这意味着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自主权,必须要相信亲友们。

相信他的亲友们能做到,更相信他们都愿意为了他而全力以赴。

从结果来看……

他赢得很彻底呢。

……

一周后——

法院门口,最后一次接受完庭审被当场宣布无罪释放的太田於菟走了出来,迎接他的,是上千名汇聚于此的支持者们的欢呼拥簇。

媒体们更是长枪短炮地蜂拥而上,镁光灯咔咔闪个不断。

当被问到“在含冤被关押的这段时期,有感到恐惧甚至绝望吗?”,这段时间饱受寡淡牢饭折磨而面容有些憔悴的太田於菟,却是瞬间两眼放光,冲着镜头坚定地举起拳头:

“完全没有过,因为我相信正义必胜,要相信光啊!”

此言一出,现场聚集的支持者们更是在这氛围渲染下,齐声高唱起了那首太田议员进击曲——

“去吧,於菟,带我高飞!

用力地拥抱住勇气!

去吧,於菟,带我飞得更高!

热烈的信念在涌动!”

……

“吡——”

办公室里,冈田遥控器一把摁灭了电视屏幕上正在现场直播的太田於菟走出法院的盛况。

“这小子,真的是剿不灭的蟑螂吗?这算什么,王者归来吗?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吗?”

冈田连连摇头,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强烈的要灭掉这小子的意愿,但他是真的很好奇,有人能把这小子彻底干掉吗?

接着,又看向一旁站着的人,别有意味地说道:

“金井君,你应该松口气的,好在事情没有没有继续失控下去,首相和白马一派达成了妥协。不然要是真闹到解散众议院、重新选举那步,你的议员位置恐怕是真的要不保了。在横滨,你已经完全无法和太田於菟竞争了,换选区的话你更是连基本盘都没有。”

金井湛明白对方的意思:“您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在比例代表选举中,为我运作出一个名额,对吗?”

“没错,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135章 失忆第一百三十五天

“你也对太田於菟那小子彻底投降了吗?你不是一直都表现得很讨厌他吗, 你不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吧?”

面对来自冈田的责问,金井湛没有任何心虚:

“与太田於菟无关,我也没有受他的教唆, 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一直都非常感谢冈田委员长您过去对我的提携, 很抱歉我的一些行为令您失望了。”

冈田知道, 金井湛说的这些不是谎言, 但也正是如此, 才能令他心里更加郁结。

因为比起他,太田於菟显然更擅于“利用”金井湛的这份正直, 太田於菟比他更懂得该把什么样的人放在什么样的环节上。

……所以才说那小子就特么是个纯纯的政治动物。

“金井啊,你是海关做税务出身的,现在又进了财务省……在这种部门,你这样的性格和原则, 我猜不满你的大有人在, 而且肯定对你恨得牙痒痒。我听说,当年你刚进横滨总关工作的时候, 就因为一根筋地去对横滨地头蛇港口黑手党进行调查, 而差点被抛尸横滨港,虽然最后捡回一条命但是一只手被废了,有这回事吧?”

突然被提及那件陈年旧事, 金井湛的右手如同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 曾经那场噩梦般的回忆再次在脑海中翻涌。

那件事已经过去太多年了,事发时他也仅剩大脑意识还在, 双眼虽然无法记录下当时的场景以及在场人的脸, 但那份刻入他骨髓里的感觉他绝对不会忘记,而印象中那个身影模糊的轮廓……

当那轮廓再度与太田於菟重合时,金井湛仿佛被刺激到一般, 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流露出任何真实情绪:

“是的,八年前,是有过这件事。”

“看来这八年,你还是成长了不少的,至少不会再那般鲁莽到连保全自己都不顾。”

冈田这话听语气只是在客观陈述,并未有太多赞赏的意味,而金井湛也只是点了点头以示恭敬。

“不过,你的本质倒是并未改变,这个圈子里像你这样保留傲骨的人也确实不多,恨你的人对你有多恨,欣赏你的人对你就会有多欣赏吧。”

话锋一转,冈田想起了曾经太田於菟对他说过的话,不禁感叹还真是这样:

“知道太田那小子之前和我聊起你时,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政治讲求的是一种守恒,黑色和白色都是需要的,而黑色到处都是,白色在政治游戏中实在太过难得……而你,就是那难得的白色,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挺珍惜你的。”

冈田只是随口提起了曾经和太田於菟的那次谈话,却并不知道说出口的这话,对金井湛来说意味着什么。

“太田……吗?”

听到金井湛突然机械卡壳般磕磕绊绊地问出这话,声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颤抖,冈田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道:

“对,没错,那小子当初是这么说过。”

金井湛的反应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有这么感动吗?

感动?不,金井湛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只知道顷刻间那场昔日噩梦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或许比那更加恐怖,连他的呼吸都要剥夺了。

头脑判断会出错、大脑记忆也会被时光所修改,但若是一份冲击般的感觉刻入骨髓的话……所以,往往人的第一直觉才是正确的吧?

所以第一次见到太田於菟时,直觉的警铃才在疯狂叫嚣作响,把他带回那晚的横滨港,那个带给他梦魇的少年……

【就这么简单处理掉他,岂不是太过可惜,难得政治游戏里有了个这么纯白的玩家。政治讲求的是一种守恒,黑色和白色都是需要的。】

【黑色到处都是,毕竟白色很容易就会染上黑色,而一旦沾染上黑色,就再也变不回纯白了……我很好奇,金井君能将这份纯白维持多久呢?】

……

东京,首相官邸——

办公室里,坂本首相同样在收看着太田於菟“王者归来”的直播,只是与忍不住怄火的冈田不同,仅仅是笑了笑而已,没有多说什么。

接着,内线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室,下达的指令是……

“通知异能特务科的总长种田山头火,让他明天下午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我有事情要和他谈。”

而种田山头火在接到来自首相府的通知时,心中是有无数种猜测的。

因为异能特务科的特殊性质,他是有权直接向首相汇报工作的。但是因为三年前福地樱痴所“引发”的恐怖袭击事件无论在国内还是国际上都饱受谴责,因此坂本首相上台后的这三年里,新组建的内阁政府对异能特务科是持冷漠甚至打压态度的。

对异能特务科唯一的要求就是,监管好这个国家的异能力者,把他们的活动范围尽量限制在横滨,至于像之前那样发挥异能力者的特殊价值,比如组建猎犬这样的异能部队,更是想都不要想。

这是首相少有的,主动邀他谈话。

至于心中的种种猜测,无论哪一种,种田山头火都隐隐约约觉得会和一个人有关……

太田於菟。

……

太田於菟觉得自己现在大概在被一顿人念叨着吧,不然他怎么会忍不住喷嚏连连呢?

念叨着的,一定都是溢美之词吧,就像此刻现场大家报以的热烈掌声一样。

被无罪释放、昂首阔步重回岗位的太田於菟一刻也没有闲下来。既然阻碍已经被尽数搬除,那么就要大刀阔斧地正式启动他的镭钵街工业园区计划了。

今天就是项目奠基仪式。

这种利国利民的大项目,通常少不了要拉吉祥物来站台。而在这个国家,最大的吉祥物自然就是皇室了。

看着正在万众瞩目之下发表着演讲的义仁,太田於菟欣慰地连连点头……不错,熊孩子认真办正事的时候还是挺人模人样的。

“我是为了你才来露面的。”

演讲结束后,义仁走到太田於菟身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看着这副就差把“求表扬”写在脸上的表情,太田於菟也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哦?是吗?这本身就属于皇室公务的一部分吧,是你的职责所在,小殿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了这小病娇转换成了要黑化的表情:

“我现在就去砸了立在那儿的项目牌。”

“停停停!”太田於菟赶忙拦下,这死孩子真不禁逗,“感谢殿下您愿意赏脸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小的在此行礼了。”

然后,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对方嘴角的弧度上扬了那么一点点,只是说出的话语依旧能气死个人:

“行礼的时候,应该跪下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在公开场合,太田於菟绝对会克制不住自己痒痒了的手给这小子的脑壳敲上一记爆栗: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小殿下,皇室虽然没亡但也不是立宪前的皇室了,况且……那种程度的大礼,你又不是天皇。”

义仁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含蓄收敛,“将来会是的。”

吓得太田於菟赶忙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确定这话不会被周围的哪个人听到……死小子,这种僭越的话也真是敢说!你那天皇爷爷还没咽气呢!

“我说过的,我很期待你在我面前低下头,接受我对你进行首相任命的那天。”

越说越胆大包天了啊!

太田於菟只得赶忙叫停:

“还首相任命呢,我这次可是差点折掉啊……话说,我含冤被拘的这段时间,小殿下你就没想过我会出不来吗?”

“你不会出不来的。”

“哦?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我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哪怕用劫狱的方式,然后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回这个国家。”

“……”

越说越离谱了啊!那样的话我成什么了,不仅背着没洗清的杀人犯罪名远逃海外,还拐带走了皇室核心成员,甚至这名皇室成员还是个未成年!

这简直枪毙一百次都不为过!

太田於菟光是想想都心有余悸:

“我的亲王殿下啊,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真敢想啊……我不是在夸你!”

就在无比心累的时候,手机振动响起,有来电。

一看来电人号码,是中原中也打来的。

然而这一次,太田於菟眼中的神色却是沉下了几分,并且选择了挂断,没有接听。

“怎么了?”

义仁也察觉到了身旁人情绪的起伏,尽管只有短短的数秒,但他觉得这人应该是在脑中进行了好一番挣扎判断与自我辩驳后,才决定不接电话。

“没什么。”太田於菟摇了摇头,故作轻松。

“是什么麻烦的人或者事吗?”

“不……只不过是,我,应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说完这句不明所以的话后,太田於菟没打算多做解释,转身挥挥手离开了:

“好了,我还有一点小事要去处理,下次再会啦。”

第136章 失忆第一百三十六天

“别躲啊, 事情既然都敢做了,难道不敢承担后果?那可就真的是个胆小鬼了。”

镭钵街外围的街巷角落,正树惊恐地看向此刻本应在万众瞩目之下享受星光与掌声的太田於菟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堵截住了他。

“你, 你……”

“我说过的吧, 我的记忆力非常好, 既然镭钵街改建是我主导的第一个大项目, 那么我自然要把镭钵街的地图印刻在脑子里了,不然你以为我花费时间一次又一次地来镭钵街亲自走访是为了什么, 饭后散步消食吗?”

魔鬼逼近的感觉,正树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告诉身体要快跑掉才行,然而脚下却像生根了一样,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太田於菟走近后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那晚, 你也是那场陷害我的计划里被安排的一环吧, 在那家餐馆里引起我的注意、和我接触只是前奏,目的是为了状似自然地在那晚给我传递出看到了纵火犯的情报, 引导我进入镭钵街, 对吧?”

“说真的,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也许你真的就是凑巧看到了纵火犯, 是真心实意地来向我通风报信的, 但是……很遗憾,你骗人的功力比起我来说太差啦。”

“知道谎言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吗?是要绝对相信你自己说的话, 如果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话, 还怎么欺骗别人呢……当然,如果你的撒谎对象太笨太单纯,那就是你走运啦。所以, 说出谎言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陷入自我斗争的矛盾中啊。”

太田於菟现场开售他的谎言大师课,然而正树却是越听越浑身发抖,最后豁出去般闭着眼睛大吼:

“要杀要剐都随你吧!”

下一秒,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好痛!”

“你把我当什么魔鬼了啊,对着一个年纪还只有个位数的小鬼下手的,是人渣吧。”

不过稍稍教训一下还是可以的,这么想着,太田於菟又送上了一记爆栗,左右对称。

“我也没指望我上次对你一通嘴遁,你就能想明白,毕竟理想总是虚无缥缈的,眼前的贫穷却是真真实实的,所以,当有人用一顿丰盛的面包对你进行诱惑时,选择抓住触手可及之物才是人性使然。”

太田於菟并不会为正树的行为感到伤心或是失望,毕竟如果人人都能那般圣洁高尚,那么高贵的灵魂也就不会如此被珍惜和赞扬了。

然而正树的眼泪却是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此刻他只觉得比狠狠挨顿揍还要难受。

一个九岁的孩子,第一次直面自己人性中“丑陋”的那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没有相信过,镭钵街真的会改变,明明从我出生后,这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我,我会好好努力的,好好努力在镭钵街未来的工厂里工作……”

小男孩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要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与决心。

“不,你的眼睛里不应该只有镭钵街,这里只是起点,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大的……这个,也许就是把你带去往更大世界的法宝。”

说话间,太田於菟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副做工相当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国际象棋,递给了眼前的孩子。

“之前我不就说过吗,你在国际象棋上太有天赋了,若是你能下赢我,我就送你一份超棒的礼物,就是这个了。”

愣愣地接过这份礼物,正树一脸茫然地问道:

“可是,我还没有和你再下一次棋,还没有赢你啊。”

太田於菟站起身来,空着的那只手再次朝着男孩的头顶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