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需要在冷风中独享一会儿清静。
晏云杉又一次对我说:“本来应该我送你回去的。”
我重申了我的立场,他只好作罢。我看他显得非常不情愿,事实上觉得有一些不好意思。
答应他的晚餐变得如此不愉快, 事实上我也需要负一定的责任。想了想,我说:“如果你想要,过段时间我赔你一顿饭吧。”
他这才显得开心了一些, 点头答好。
拨完电话的陈谨忱走回来,告诉我:“小林十分钟以后会到。”
“好。”我说, “能不能别都在这里看着我了?我等十分钟又不会遇到危险,不需要这么多保镖。”
陆鹤闲冲我微微颔首, 表情仍旧矜持而克制,我和他对视一眼,还是没有主动说什么,他也没有走的意思。
文教区夜晚的街道并不热闹,周围的学校都已经开始晚自习, 安静地只有车辆偶尔驶过。五个人这样站在路边实在是有一些引人注目。
我已经费尽口舌,但是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都不愿意当第一个走的人。
没人愿意走, 我走不行吗?
我直接转身要走, 袖子却被人扯住了。我回头, 看见伸手的是洛棠。他看起来很不舍, 扯我的袖子的力气不重,我稍稍用力就挣开了。
和别人吵架的时候那么凶,现在面对我,他倒是显得可怜起来。
“陆绪。”他垂着眼,“你……”犹豫片刻,他低声问我,“还会有下次见面吗?”
我理了理袖口,“如果可以,我希望没有。”
“不过你又不会听我的,不是吗。”我反问他,“上次我说的还不够吗?”
“你和晏云杉就有下一顿饭……”洛棠又故技重施开始表达不满。
我不由得蹙眉。就这个话题,我不想再和他争论,否则感情线会陷入一种鬼打墙一般的重复。而我也忍不住思考他是怎么与我偶遇,到底还想要怎样,这让我本就不佳的心情变得更差。
“你这样,让人有点烦。”我表露出明显的不耐。
洛棠看起来明显地受伤,眼里瞬间出现了水光,他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
我没有安慰他,径直往街尾的垃圾桶走去,背过身点了一支烟。
烟烧完不久,林助理的车到了,他下车为我拉开车门,看见不远处的阵仗,不太明显地怔了一下。
我仍然觉得头疼,没有再回头看,上了车,催促他快点离开。
经历了这一戏剧性波折,我的生活短暂平缓了一段时间,至少在春节之前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惹上许多“情债”之后,我有些发怵,确实是过了一段禁欲的生活,专心又负责地完成年末的工作收尾。
时间很快就到了除夕。
陆鹤闲很早就给我发了家宴的时间,没有附言,意思大概是由我自己选择。
在饭店之前,我回到了玉兰陵。
家宴一直在老宅西侧的宴会厅里举行,这也是一年中整个老宅唯一热闹的时候。以前父亲在的时候,还会在中秋之类的节日召集家宴。
但是陆鹤闲事实上是个情感淡薄的人,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麻烦,除了不得不举办的除夕,他从不做多余的事。
停车坪上的车前所未有的多,我穿过通道到达宴会厅,门大敞着,大部分亲戚都已经到了,看见我以后,几个熟悉一些的叔叔伯伯走过来和我打招呼,我客套的时候扫视了一眼宴会厅,发现陆鹤闲还没有到。
大约五分钟之后,陆鹤闲姗姗来迟。
他出现的时候,落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我坐在原地,对这样的阵仗非常熟悉。
陆鹤闲脸上带着并不真诚的微笑,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和我对上。短暂的对视之后,陆鹤闲移开了目光,在主位上坐下。
餐桌上是非常熟悉的无聊,大部分远一些的亲戚总会很快地把话题拐到生意上,对这些要求,陆鹤闲处理地很熟练。
亲近一些的亲戚不免要关怀一下他的婚姻状况,每到这种时候,陆鹤闲的脸上会出现不太明显的不悦,虽然我能够很轻易地分辨,但其他人显然不能。
家宴期间,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和陆鹤闲产生了矛盾的迹象。大约是我和他之间向来关系亲近,催婚的表姑还拉上我,问我想不想要早点看见侄子。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冲表姑笑了笑,自然地说:“想啊。”
而后低下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陆鹤闲的表情。
我听见陆鹤闲笑了一声,温声说:“表姑,应该是看不到了。”
在全场人不明所以的沉默中,陆鹤闲淡定地抛出炸弹:“我结扎了。”
我正在喝汤,差点被呛死。
宴会厅里的沉默更加震耳欲聋。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头去看陆鹤闲,发现他也看着我,脸上的不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整以暇的得意。
一段反应时间之后,有人措辞小心地问陆鹤闲原因。
“问陆绪吧。”陆鹤闲盯着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了我身上,我如坐针毡,摸不准陆鹤闲的用意。
他是真的疯了,想让我们两个在陆家过不下去,还是单纯地想让我不好过,又或是一种试探,看我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心思太重,用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向来揣测不透。过去我总是装作无知无觉,顺从心中的想法,做出他想要的决定,但现在我不想顺着他,镇定地说:“我怎么知道?哥,你做这样的事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陆鹤闲:“你嫂子应该不想要小孩吧,你了解的,我说的没错吧。”
我怎么知道?什么嫂子?哪里来的?他在说谁?为什么我知道?
大脑在这时飞速运转,陆鹤闲在这时又问我:“陆绪,想要吗?”
我终于明白他的意思,感觉他可能是真的疯了。
“不想。”我赶紧找补,“他不想要,你这样是对的。”
“现在的omega是都不想生孩子。”表姑说,“也好,要尊重人家的意愿。都谈到这一步了,怎么只有陆绪见过?什么时候带给大家看看?”
陆鹤闲:“本来是应该带来的。但是最近闹了一点小矛盾,还在哄,下一次有机会再说吧。”
话题就此掀过,我松了一口气,幸运的是在这之后陆鹤闲没有再发疯。
宴会结束之后,我没有离开,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留在这里渡过新年。我径直回了主宅,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鹤闲并没有立刻回来,不过我没有探索他的去向,只觉得房间实在是很安静,打开了电视,把频道调到热闹的晚会,才觉得有了几分人气。
我靠坐在床头,在温暖和酒意中间有些昏昏欲睡,临近十点,我听见房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转过头,门在这时打开。
陆鹤闲倚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浅色的棉麻睡衣,刘海柔软地垂下,遮住细眉,发梢微微贴着额头,随着他轻微的呼吸晃动,看起来很温和。
当他放松的时候,总是显得年纪很小。仿佛卸下了所有武装,藏在棉麻和温柔里,露出一副毫无攻击性的模样。
我愣了一下,他问:“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我说。
陆鹤闲踏入我的房间,在我的床边坐下。
“什么事?”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他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眷恋,缓缓蹭过我的脸颊,扶着我的下颌,手指曲着,骨节抵着我的皮肤,用不重但是确实存在的力气让我的脸对着他。
时隔数月,陆鹤闲又一次对我露出了柔和的、不掩饰爱意的表情。
“小绪。”他叫我,“对不起。”
他拨了拨我的头发,坐得离我更近了一些:“不要生气了好吗?上次哥是做错了,向你道歉。”
陆鹤闲的眼睛睁的很大,显得很圆,他的瞳色很黑,注视我的时候看起来很诚恳。
我往旁边躲了躲,生硬地尝试激怒他:“你做错什么了?”
陆鹤闲竟然没有生气,他说:“我不应该不尊重你,替你做决定。”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我应该给你选择的机会,把你当成一个大人。你是想要这样,对吗?”
我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陆鹤闲:“但我那天实在是太生气了。你知道的,我总是担心你的安全,看到……那样的东西,我又不如你了解他,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不害怕呢?”
“如果他有伤害你的心思,你现在会是什么样?我还能看见你吗?你还会对我生气,让我难受这么久,现在还要来向你认错吗?”
“宝贝,我真的不敢想。如果他想要伤害你,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他沉声说。
“但你那天赶我走。”我说,“你让我不要回来。”
陆鹤闲的手搭上我的肩膀,轻轻按揉,他低声叙述:“对不起,你那天一直要去找他,是我没克制住自己。我以为……如果我威胁你,你一定会留下来。”
“我也是个普通人,会嫉妒,会想你选择我,不是一个很大度的哥哥。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总会有克制不住,做的不好的时候。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也会改正,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陆鹤闲很黑的眼睛里是我的脸,在我思考他说的话的真实性的时候,他用了一些力,将我向他的身上带,我被他拉得身体前倾,与他额头贴着额头。
“不要生气了。”他又说,“宝宝,对不起。”
我被他身上我所熟悉的香气环抱,柔软的黑发挠着我的脸颊,额头相贴,在感知亲密与想念的同时,我觉得很委屈。
“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软件,说我忘恩负义,骂我臭小狗。”所以我小声指责他,“你还道德绑架我。”
陆鹤闲很低的笑了一声,用鼻尖蹭蹭我的鼻尖,很无奈似的再次道歉:“对不起,都是哥不对。定位软件我不会再装了,说你忘恩负义也是因为我气昏了头。”
“我都道歉这么多遍了,你消气好不好?”
“全世界最宽容的小狗大王原谅我好不好?”
“真的?”我问他。
“真的。”他毫不迟疑地回答我。
我沉默了片刻,忽然很用力地把陆鹤闲掀翻在床上。
“陆鹤闲!那你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发什么疯!我要被你吓死了!你问我干什么!”我掐着他的脸,很用力地把他好看的脸捏得变形,“你问我干什么!你让我说什么?我不想被扫地出门!你是不是故意吓我!”
陆鹤闲纵容我很重地压在他身上,也没把我的手扯开,只是抱住我,含混地说:“不问你还能问谁?你想要生宝宝吗?”
“我不想要!”我很生气地继续捏他,“而且我又不能生孩子!”
陆鹤闲终于不再纵容我,他抓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扯开,把我从他身上掀下去,而后从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说:“万一呢?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风险。而且,alpha还会假孕呢,你想吗?”
我说:“我又不会和你上床了!”
陆鹤闲的脸颊贴着我的颈侧:“怎么,你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那你喜欢我一点又没有关系。”陆鹤闲说。
他理直气壮地要求:“你现在又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分我一点喜欢怎么了?陆绪,你不能这么小气。”
房间里有电视的声音,晚会播放到了歌舞节目,热闹而喜庆,但我还是觉得过于安静,因为我一直能够听见陆鹤闲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并不像他的语气一样沉稳,频繁、快速、不规律地跳动,仿佛能够穿透我的脊背,让我也患上心率不齐的病症。
牛顿摆安装在他的心脏与我的心脏之间,将跳动诚实地传递。
陆鹤闲偏头,很温柔地吻了吻我的脸侧。
尽管背对着他,我仍然能够想象出他的脸。垂下的睫毛,阴影里的瞳仁,柔软的嘴唇,专注的、眷恋的表情,仿佛在亲吻世上独一的珍宝。
“好不好。”他低声问。
67 第 67 章
◎我就只爱你。◎
落在脸侧的吻轻柔而温暖, 介于亲情与爱情之间,界线暧昧不清。
陆鹤闲的拥抱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严丝合缝, 将我完全地抱住,仿佛我还是曾经那个躺在他的拥抱中入睡的孩子。
但这时我却无法在拥抱中获得安宁和睡意,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渡到我的身上,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于我而言,陆鹤闲确实不再是单纯的哥哥,同时代表了其他可能性。
“那如果……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呢?”我问他。
“谁?”陆鹤闲立刻问。
我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如果以后呢?”
陆鹤闲沉默下来,将我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我,让我有些不适, 于是将他挣开,翻了个身, 和他面对面。
当我终于将他看清,我才发现, 陆鹤闲的眼睫有着轻微的湿润。他再一次向我伸手,捧住我的脸颊,拇指在我眼下轻轻摩挲,有时擦过睫毛,带来轻微的痒意。
像是在思考, 也像是仅仅在思念,他没有很快的回答我。
就在我以为我等不到他的回答时,他说:“你让我怎么回答你?你想我怎么回答你?你让我怎么甘心?陆绪, 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明知道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为什么总能问我这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哑, 眨眨眼, 眼睫之间的湿润就越发醒目。
水雾是钝刀,我的心钝钝地疼痛起来,但我不能、也不想收回我的问题。
我抿紧嘴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陆鹤闲。
陆鹤闲的指尖擦过我的唇角,他垂下眼,艰涩地开口,问我:“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我还是你哥,不是吗?”
我将右手覆在陆鹤闲的手背上,他凝滞片刻,弯弯唇角,眼睛也弯起来,微笑也像是一种哭泣。他又追问:“是吗?”
“……当然。”我说。
手掌缓缓下移,从脸颊移到下巴,微微用力,捏住我的下颌,陆鹤闲脸上的笑意尽数收起,眼里的温柔带上了些微的侵略性。
“宝贝,张嘴。”
陆鹤闲的语气介于哄骗和命令之间,我下意识做出了他想要的动作,紧接而来的吻令人措手不及,我惊得哼了一声,陆鹤闲却亲得越发凶狠,令我难以呼吸,我的下颌被他握住,无法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深吻。
不忿,不甘,纵容,爱恋,想念,无可奈何……所有,所有陆鹤闲的感情,在这场长达数十天的爱的拉锯中他所经历的痛苦与挣扎,都诚实地向我传达。
他吻了很久,头昏脑胀之间我听见电视换过两个节目,浑身都被烘烤地发软发热,陆鹤闲才松开我。
“陆绪。”他在轻微的喘息中,郑重、珍重地叫我的名字。
“我爱你。”陆鹤闲对我重复,“我爱你。”
他用目光,用手指,用呼吸触摸着我,细微的气流在我与他之间流动,轻柔地佐证着爱语的真实与沉重。
“所以……如果有的话。”他哑声说,“我会希望你幸福。”
陆鹤闲对我说过数不清的“我爱你”。
我曾认为他的爱语代表独占、渴求,代表控制,要求回应,有时代表绑架、压抑,是我曾赖以生存的支柱,同时也是枷锁和束缚。
于是我对他说“我宁愿你不要爱我”,告诉他“你的爱让我很痛苦”,希望以切断根基为代价,获得长久的自由。
但这一刻,他所说的爱,仅仅是爱而已。
所有的爱语之中,唯有这一句最轻盈,最让人想要落泪。
陷入爱情的人会偏执、卑劣、欺骗,却也能包容、退让、成全。尽管我确实忘恩负义,尽管我说出伤人的话语,尽管控制欲和占有欲深入骨髓,陆鹤闲仍然会做出让步。
他会因为爱剥夺我的自由,也会因为爱选择尊重。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我的哥哥。
“……哥。”出声时,我才发现我也嗓音喑哑。
“嗯?”
“……我也爱你。”
有没有喜欢陆鹤闲?
一点或许是有的。
不过我永远爱我哥。
我向他的方向挪了挪,像很久以前我喜欢做的一样,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被他身上温暖而清新的气息包裹,听着他短促而有力的心跳,回到我很久以前就依恋的怀抱里,像是泡在温水之中。
我哥的手分别按着我的后颈和脊背,用让我感到安全的力气把我按在他的怀里,按了一会儿,他的左手下意识开始用顺毛似的手法摸我的背。
“除夕快乐。”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说,“今年还没有说过。”
“除夕快乐。”我回应他。
“你这样抱我,是想我陪你睡吗?”陆鹤闲问。
“不是。”我说,“就抱一下不行吗?”
陆鹤闲:“……可以是可以。”
“……什么叫‘可以是可以’?”我有些不满地质问他。
“你再抱一会儿就知道了。”陆鹤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但是很快被陆鹤闲转移了注意力,因为他又开始摸我的头发。
陆鹤闲总是很喜欢揉我的头发,我时常怀疑他摸狗也是这样摸的,可惜我没看过陆鹤闲摸狗,始终找不到证据。
“……这么久不回家,有没有一点想我。”陆鹤闲问。
我被他摸得犯困,含混地回答他:“没有。”
陆鹤闲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脾气:“我很想你。”
“不是前两周才见过吗?”我说。
“你也知道是两周啊。”陆鹤闲说,“那天看戏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个鬼。”我生气地拱了他一下,“我头都快炸了,你为什么来添乱。”
“别蹭我。”陆鹤闲的声音有一点奇异的哑。
我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因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顶我。
“我操。”我恍然大悟,猛地挣开他,“陆鹤闲!这么温情的时候!你为什么顶我!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结扎,又不是绝育。”陆鹤闲的表情很无奈,语气很理直气壮,“你这样抱我,还乱蹭,我有点反应也很正常吧。”
“你是哪里想我了?”我气得想打他,同时也很惆怅,要是我们还是纯洁的兄弟关系,我就不用问这种问题了。
陆鹤闲没有半点惭愧的意思,反倒问我:“你不想吗?”
他缓缓地靠近我,冲我眨眨眼,手指抵在我的胸口,按在心脏跳动的位置。我看着他的脸在我眼前一点一点放大,温热柔软的嘴唇再一次贴了上来。
和过去总是凶狠而不容逃避、不容置喙的吻不同,不代表征服、强迫,不要求妥协。
温暖,潮热,舌尖轻轻舔舐,上唇与下唇分开,鼻息和缓的交换,极尽爱怜与温柔,像是在吮吻酸甜的果实,葡萄或者杏子。
原来和他接吻也能像泡在温水之中,长久的浸泡,仿佛将皮肤、肌肉与骨骼全部都泡胀泡软,失去支撑的能力。
陆鹤闲缓缓地释放出他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向我的身体里渗透。
他的信息素,他的存在,一切都像是要把我从外壳一直剥到最柔软的里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抖。
脊椎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贯穿,这段时间我一直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对alpha的诱导信息素格外敏感,仅仅是这样就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冲动,我甚至闻到了自己不受控外泄的信息素。
陆鹤闲的手将我越扣越近,终于透露出难以掩盖的占有之意。
他的唇与我分开,在轻微的气喘中夸张地表现出惊讶:“宝贝,你今天的信息素怎么这么浓。”
他的面颊因为长久的亲吻而带上一点粉红,嘴唇也是红而湿润的,温和纯稚地染上了肉-欲的颜色。
刚才我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被他自己回答,陆鹤闲有些得意地说:“你果然也想了。”
“想不想?”他又用上了诱哄一般的语气,蛊惑似的问。
他的信息素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散开了,是凉薄而清冽的桉树薄荷气味,却在空气中变得湿润。
那股味道带着侵略性地包围我,像风一样从皮肤缝隙里钻进去。我本能地想后退,却发觉后背早已贴满热度,无处可退。
耳尖和脊背先一步发热,整个人像是被卷进他的信息素里,皮肤、腺体、神经都一起苏醒过来,变得难以掌控。
不恍惚的感觉胜过醉酒,让人头脑昏涨。柔软的床似乎真的变成了水池,我在其中漂游而落不到实处。
“陆鹤闲……”我想推开他,却连说话都带着哽意,指尖发抖,只能颤抖着抓着陆鹤闲的领口,被渴望冲昏头脑,忍不住向最熟悉、最安全、能够拯救我的人索吻,晕头转向、磕磕绊绊地吻到他的下唇和下巴,向他无言地倾诉我的渴望。
“想不想?”陆鹤闲非要我的正面回答,语气严厉了一些。
我只好告诉他:“想。”声音出口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哑得出奇,几乎像是一种丢人的呜咽。
陆鹤闲像是很满意,轻笑了一声,而后玩笑似的说:“医生说手术不会影响功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某只贪吃的小狗不满意怎么办?”
我受不了他说这种话,往他肩膀上狠捶了一下,陆鹤闲的手湿漉漉的,扯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控制住,说:“你还不好意思啊。”
我不觉得我是一个很容易不好意思的人,但是在陆鹤闲面前,我总是脸皮薄一些。
但比起不好意思,我还是更不喜欢被陆鹤闲嘲笑,所以装出坦然的样子,对他说:“要做就快点,有没有影响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鹤闲轻啧一声,说:“行。”
过程中,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吮吻和啃咬在我身上留下想念的痕迹。
吻了一会儿,陆鹤闲抬起头,俯视着我,端详着我,抚摸过我的眉心与眼睫,按在唇角,随着他没有停下的动作,手指轻微地扯动我的嘴唇。
他的手上还带着不太纯洁的气息,将我的嘴唇与牙关打开,不受控的叫声和哼声全都满了出来。陆鹤闲明显情动的脸上又出现了满意的微笑,让他看起来不太善良,像是又打着什么趁人之危的坏主意。
“小绪。”他叫我,“小绪。”
“嗯?”
“喜不喜欢哥?”
他不问爱,偏要问喜欢,暧昧的喜欢,不是亲情的喜欢。我不说话,他就做得更凶,同时执着地问我,“喜不喜欢?”
“喜……喜欢。”我只能回答他,话语被他撞成零碎的片状。
“喜欢谁?”他追问。
“谁?”
我咬住唇,没回答。
他俯下身来,又重复一次,“谁?”
我说,“……陆鹤闲。”
“陆鹤闲是谁?”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咬紧牙关,羞耻至极。这种时候我几乎不会叫他哥,因为我总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如果不叫出这个字,我总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普通人,而非陪我一起长大的家人。
但他一定要我叫。我几乎难以忍受,那个字终于脱口而出。
“哥……哥哥。”
陆鹤闲松开了手,他抱住我,很紧地抱住我,细密的吻落在唇角、面颊、眼侧。
“弟弟。”他很少见地这样叫我,“我也喜欢你。”
“我总觉得,我喜欢你的程度,比爱你还要深。”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真诚的、显而易见的笑意,“想你爱我,也想你喜欢我。一点点也很好。”他说,“我只是想你,哪里都很想你。”
我的脸贴着他的脖颈,感受到皮肤随着他的话语轻微地震动。
今天他抱我总是抱得格外紧,像是我随时都会离开一样,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在不舍。
“如果……你要和别人在一起。”他又一次提及了我的假设,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似乎是很艰难的,他一字一字吐出,堪称僵硬。
陆鹤闲低头,额头贴在我的肩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的睫毛扫着光裸的皮肤,似乎还是湿润的。
他一时说不出心中所想,似乎是仍然不甘心,仍然在犹豫,在说服自己,于是沉默着。
我没有催促他,主要是因为没有精力,还在喘着气平复肌肉的痉挛。
终于,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缓慢地说:“我就只爱你。”
“好不好。”陆鹤闲提问时的声音非常低。
“你可以自由的做选择。”陆鹤闲向我许诺,“我会尊重你,我应该尊重你。”
“我之前做的不对,你应该是自由的。”
68 第 68 章
◎你还会和我一起守岁吗?◎
陆鹤闲抬起头, 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
对视之中,某种感应产生, 告诉我他的承诺不是蓄意的操纵,不是狡诈的示弱。而是在挣扎和拉锯的失败之后,他终于妥协,恳求我做出最低限度的承诺——即便是做了其他的选择,也允许他继续以兄长的身份爱我。
条件是——我要幸福。
我充分地了解陆鹤闲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支配欲,也已经充分地见证过它们的破坏力。即便是与他僵持的时候,我也从未想到他会妥协到如此地步, 将自己摆到这样一个位置,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我。
包容的,无条件的, 温柔的,我所熟悉的那个哥哥好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不会再逼你了。但是, 你也试一试,能不能接受我, 好吗?”陆鹤闲开始与我谈判,“我觉得这样才公平。”
他看起来很认真,于是我也认真起来。
我记得,陆鹤闲说过“不公平”。
他认为所有人中间,我唯独不能接受他, 这是不公平。他多次向我要求一个公平的机会,关于爱,他所想要的那种爱。
过去我认为, 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这是世俗纲常所规定的, 没有道理的事情, 为了他好,为了我好,坚持拒绝是正确的,合乎情理的。
公正的说,他所要求的公平,事实上是不存在的。
但是就像有时候我哥会对我没有办法,叫我“小狗大王”向我求饶一样,我有时候也对他不太有办法。
陆鹤闲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半张脸暴露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粉红,细眉微微拧起,眉间出现小小的褶皱,显得不太开心,甚至有一点点可怜。
我思考的时间或许比我想象的要久,陆鹤闲终于忍不住似的催促我。
“嗯?”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手心。
很快的,在今天,在陆鹤闲显得有点可怜的当下,我给出了不太公正也不太合理,不过会让他开心的回答。
“好吧。”我答应他,“我试试。”
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眼睛和唇角都弯起来,靠近我,亲了亲我的鼻尖,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小绪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心软,是不是可怜我。”
“对啊。”我承认,“看你可怜。”
陆鹤闲看着我,忍不住似的笑起来,笑的很大声,见牙不见眼的,让我觉得他在嘲笑我,所以很生气地制止他:“你再笑我就不试了!”
他立刻深吸一口气,把笑意收住,身体微微耸动了几下才彻底平静下来。
“那要是别人也很可怜呢。”他问我,“最仁慈的小狗大王会不会也可怜他,也和他试试呢?”
我哽了一下,“我又不是菩萨,而且哪有那么多人可怜。”
陆鹤闲捏了捏我的脸,说:“你最好是。”
他看了看时间,问我:“你晚饭吃的不多,你是想吃点东西然后再做一次再睡觉,还是再做一次再睡觉?”
“我可以选吃点东西再睡觉吗?”
“不可以。”
“……”
我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开始颐指气使:“那我要吃点东西,我要吃你煮的小米粥,放火腿丁的那种。你记得吧,你第一次标记我之后也给我做过的那种,要像那次一样好吃。”
陆鹤闲衣服扣子扣到一半就伸手来捏我脸:“趁机使唤我是吧。”
我含混地说:“你不是应该好好表现吗。”
“啧。”陆鹤闲摇头,“最会得寸进尺的小狗。”
我:“都是和你学的。”
“你还真是有样学样。”陆鹤闲笑骂我。
我从床上站起来,感觉有黏腻的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赶紧往浴室走,陆鹤闲跟着我,很热心地问:“要不要帮你清理?”
我深知要是放他进来吃东西的环节很可能会被去掉,于是立刻把他推出去:“我自己来!”
等我收拾完下楼已经临近零点。
厨房的门虚掩着,橘黄色的灯光透出温暖的晕圈,空气里飘着米粥和火腿交织的香味,仿佛也被焖出了柔软的情绪。
我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体还残留着前一轮过度亲密后的酸软,而灶台前的人影稳稳地站着,袖子挽起,手腕在灯下泛着淡光。
陆鹤闲偏头看我一眼,伸手戳了戳我的鼻尖,说:“别急。”
我不甘心地缀在他身后,趴在他背上看他搅粥,问他:“还要多久?”
陆鹤闲看看表,说:“八分钟。”
我“哦”了一声,刚抬腿想溜去外面坐着等,却被他一只手从腰后轻轻扯住。
“走什么?”陆鹤闲说,“在这里陪我。”
我转过身回到他身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说:“你好粘人哦。”
“有个人以前连睡觉都要人贴着才睡得着,不知道算不算粘人。”陆鹤闲嘴上嘲笑我,肩膀却稳稳撑着我,一点也没有想躲开的意思。
我哼了一声,继续靠着他,把话题往远处带:“粥不能在电饭煲里煮吗?一定要在旁边守着?”
“当然不能。”陆鹤闲说,“不盯着会糊锅。”
我:“好麻烦。怪不得你总是不乐意做给我吃。”
陆鹤闲:“你才知道啊。我不是早就告诉厨师怎么做了吗?你想吃去找他做。”
我很快回绝:“我不要。”
陆鹤闲挑眉:“你就是想享受使唤我的感觉是不是。”
我看他表情不太像真生气,不过还是顺着他的话哄了一句:“因为厨师做不出你做的味道。”
陆鹤闲嗤了一声,表情却是很受用,他把粥盛到碗里,然后指了指,说:“自己端走吧。”
我拿上勺子,端着碗在餐桌边坐下。
陆鹤闲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得离我很近,椅腿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刮擦声。
“要过零点了。”他说,“我以前觉得,我们每一年都会这样一起守岁。现在不确定了,明年,你还会和我一起守岁吗?”
“……会的吧。”我搅了搅碗里的粥,说。
陆鹤闲笑了一声,说:“最好是。”
他向我的方向倾倒,与我肩膀挨着肩膀:“伤春悲秋好像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我确实很舍不得今天过去。”
“毕竟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就都要当空巢老人了。”
我没忍住,也笑了,“你这是什么形容?”
陆鹤闲没再解释,重量从我的身上移开,他靠在桌上,指了指碗,说:“尝尝吧。”
粥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我尝了一口。陆鹤闲做的仍然是我熟悉的味道,通过味蕾,可以瞬间激发很多回忆。
“你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种做法,真的好好吃。”我问。
陆鹤闲托着头看着我,说:“我妈教我的。”
我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尴尬的母辈关系,我们两个很少向对方提起自己的母亲。
陆鹤闲的母亲是本市一所师范大学的教授,他的外公更是颇有名望的学者,称得上一句书香门第。
我曾见过他母亲几次,陆鹤闲有四分像他的母亲,特别是那一双圆润的杏眼和细细的眉,如出一辙的温润可亲,是一种与性别无关的美丽。
很多年前,在我回到陆家以前,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我的母亲的存在,也可能是在是否领我回家这件事上发生了分歧,他的母亲坚决地选择离婚,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陆鹤闲在一开始对我的态度非常不好。
不过后来真的见到他的母亲时,她还是用很柔和的声音称呼我为“鹤闲的弟弟”。
他的母亲在几年后再婚,没有再要孩子,据我所知,陆鹤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看看她。
“怎么突然愣着。”陆鹤闲问我。
“阿姨……”我说,“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想要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情!
“还不知道。”陆鹤闲显得很无所谓,“不过我做手术之前和她说了一声,我以后不会有孩子,她说随便我。”
“怎么,你怕她知道?”陆鹤闲问我。
我点点头。
陆鹤闲平静地说:“她早就知道了。”
我木着脸把嘴里的粥咽下去,还好没有呛到,然后放下了勺子,“哥,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陆鹤闲看着我,叙述,“很早以前她看出来的。她还警告我,让我不要强迫你,要让你选择。”
我不敢细想,问陆鹤闲:“大概……什么时候?”
“你高中。”他回答我,“和我吵架以后不久。那时候太年轻,藏不住事,确实很容易被看出来。”
“……那你怎么和她说的?”我问。
“我说我会等你长大。”陆鹤闲说,“等你能够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不过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克制住的。”
“……”
“怎么,你担心她的态度是吗?”陆鹤闲很贴心地问我。
我诚实地点点头。
“不需要。”陆鹤闲又摸了我的头,“其他的所有事情,你都可以不考虑,没有什么我不能解决的,你只要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就可以。”
他看起来和任何时候一样,沉稳而可靠,承诺会为我挡去所有可能的危险和伤害,但这一次的所有遮挡和保护都无需以自由和控制权为代价。
“年过完以后,还回家住吗?”陆鹤闲问,“或者回我给你的那个Penthouse。”
“我要先出差。”我说,“回来以后再说吧。”
陆鹤闲点点头,他的手从我的后颈向下滑,又开始不老实起来,问:“吃完没有?”
“吃完了。”我转头看他,“你想干嘛?”
他向我倾身,把我按倒在桌上,说:“还没在这里试过。”
“……”
“怎么了?不可以吗?”
“陆鹤闲!我背很痛!”
“那你撑好。”
“……变态。”
“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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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分两章的话,一章0点一章18点
69 第 69 章
◎3769个日夜里,576天,他在想我。◎
我醒来的时候, 房间里只有暖气嗡嗡的声音,陆鹤闲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荡的床沿还留着他的温度。
一动就牵扯到腰背肌肉的酸痛,带来些许羞耻感,也让我有点儿心虚。
我蜷着腿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他在楼下喊我,我才拖着腿慢慢下床。
年初一总是无所事事,陆鹤闲说要登高,所以想拉着我去后山走走, 但是我被他折腾的腰酸背痛,怎么也不想出门,只想在家躺着。
“你的身体素质现在怎么变差了?”陆鹤闲睁大眼睛, 很担心似的。
对着某个装得一无所知的罪魁祸首,我很烦:“陆鹤闲!你试试被按在餐桌上二十分钟!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腰有多痛!”
“对不起。”陆鹤闲摸摸鼻子, “我帮你揉一下?”
我敢打赌,如果我同意, 陆鹤闲会趁机让这个下午不仅不用登高,还会飞快地过去,所以果断地拒绝了他:“不要。”
“那你要什么?”陆鹤闲耐心地问我,“你想干点什么?我陪你。”
我想了想,说:“你陪我打游戏吧, 好久没没和你一起打游戏了。”
“好久”确切地说来,或许需要以“年”为单位。
陆鹤闲不喜欢电子游戏,他厌恶世界上所有成瘾性的东西, 包括烟, 包括酒, 当然也包括电子游戏。
我年纪小一些的时候, 软磨硬泡他陪着我玩一会儿,他也会把每次陪我玩的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他认为的,不足以成瘾的时间范围之内。
在策略类游戏上,我向来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操作对战游戏我还是能很快把他打败。
当然,除了成瘾性的原因,如果是待在一起的时间,陆鹤闲也不喜欢我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而是更希望找一个能让我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活动。
后来我自己也不再有很多花在电子游戏上的时间,更不用说去缠着陆鹤闲让他陪我一起玩了。
听完我说的话,陆鹤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说:“游戏房好几周没打扫了,我让人打扫一下你再去玩吧。”
我直觉不太对:“没事,我自己打扫一下就行,脏不到哪里去,你陪我一起呗。”
陆鹤闲说:“有点乱,我先去打扫一下你再来吧。”
“怎么乱了?”我问,“你让谁进去玩了?”
“没有。”陆鹤闲说。
“那怎么一直不想让我进去的样子?你是不是让别人动我的存档了?”我质问。
陆鹤闲:“我哪里敢。”
“你……要去就去吧。”陆鹤闲说,“没人动过你的存档。”
对我来说,游戏房已经尘封了许久,因为回来住的时间不多,陆鹤闲又对电子游戏不屑一顾,这里很久没有进新游戏了,但是我放在这里的游戏卡带和手柄都还在,显然是时时有人清理,并没有任何积灰的迹象,根本不存在陆鹤闲所说的情况。
只是手柄丢在地上,显然是不久前有人玩过,还没有收拾。
是谁在玩?是陆鹤闲吗?没有我在,陆鹤闲也会玩这种毫无意义的、消磨时间的游戏吗?我不敢想象陆鹤闲会在没有我强行要求的情况下玩游戏。
在椅子上坐下,捡起手柄,我打开屏幕,看见了一个充满年代感的像素风界面,是我很多年以前沉迷过一段时间的模拟经营游戏。
屏幕中是小屋的画面,里面站着两个像素小人。小屋和我记忆中的简单模样不一样,扩建到整个屏幕的范围,每个房间里面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家具、装饰品,排列地很有规律,整理得很整齐。
“……是谁玩的?”
陆鹤闲跟在我的身后,向我解释:“我。”
他立刻补充:“我没有玩你的存档,我玩的是以前我和你一起玩的存档。”
我从大脑深处搜寻出了这段记忆。
和我平时喜欢玩的,打斗激烈,需要高反应力操作的动作游戏不同,也和陆鹤闲擅长的,需要运筹帷幄思索布局的策略类游戏不同,这是一款最机械性也最无需动脑的模拟经营游戏,需要做的只是经营一个农场。
但这是我和陆鹤闲一起玩的,唯一一款需要两个人合作的游戏。
这款游戏在我高一的时候上线,陆鹤闲那时还在大学,周末回家时从商店里给我带了这个游戏的实体光盘作为礼物,还有一本攻略书。我哥事实上并不支持我沉迷电子游戏,主动给我买的游戏只有这一个。
我拉着他一起玩了几个月,陆鹤闲似乎挺喜欢这个游戏,每次陪我玩的时间都相对更长,所以这算是我和他在一起玩的时间最长的游戏了。但是我向来没有长性,很快就厌倦了重复的钓鱼挖矿铲地,不久以后就把我们的农场抛之脑后。
“那让我检查一下你把我们的农场建设成什么样了。”我拿着手柄,打开仓库,先被金币的数量震撼,然后看见了仓库里林林总总翻不到头的道具。
我退出菜单,操纵着陆鹤闲的像素小人向外走,走出小屋之后,再一次被震撼到。
小屋外的世界是春天,游戏画面一切换,粉色的樱花瓣便从天而降,农场里的所有枯木和树桩都被清理干净,分区建设了工作区、鱼塘、仓库、花园、酿酒屋、种植区、养殖场等功能区,都冒着气泡,等着玩家去收获。
我打开成就列表,我发现仅剩下完美成就没有达成。
我不敢想象陆鹤闲花费了多少时间,几十还是成百个小时?
到底花费了多少对他来说,最珍贵的时间。
我打开我的主机,用我的账号进入了这个存档。
进度条加载结束以后,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Dear Xu,你已经3769天未回到OurFarm,欢迎回来!你不在的时间里,你的好友He已经在农场工作了567小时,等待你的回来。”
我怔愣片刻,关掉了弹窗,我的像素小人从床边的待机休息点移动起来。
陆鹤闲这时操纵着他的像素小人从城镇回来,他走到我面前,对我使用了游戏中的小互动,像素小人拥抱了一下,周身出现了几颗小小的爱心。
陆鹤闲在这时对我说:“欢迎回来。”
“你……这么喜欢玩这个游戏?”我问。
陆鹤闲掐住我的鼻子,说:“陆绪,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傻子?”
我承认我问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过了脑子,我也觉得我说的话很荒谬。
我的情商倒也没有低到不能明白陆鹤闲喜欢的到底是什么的程度。
“你……”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你什么时候玩的,怎么玩了这么久。”
“你不回家的时候,你和我闹脾气的时候,想你想的干不了别的事情的时候。”陆鹤闲向我坦白。
“干不了别的事?”
“很奇怪吗?”
“……”
我知道我哥很爱我,但这么多年,他仍然会让我以新的方式感受到这种爱的重量。
陆鹤闲接着说:“第一次背着你……偷偷玩,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你和我吵架了,一直不和我说话,我睡不着,就进了你的游戏房想打发时间。其他游戏你不在我也不想玩,也不敢动你的存档,只有这个既不用动脑也能消耗时间。”
“你的角色一直站在那里,好像在陪我一样。我布置这个农场,也好像打理我和你的家一样。幼稚得像过家家,但还是让我……感觉你在我身边。”
我看着游戏中的我自己,高中时捏的小人,最简单的像素点,带着蓝色的、很傻的棒球帽,穿着下端鼓起的、潮流的精灵裤,在这座很大很空的老宅里,在这个虚拟的游戏世界的鹈鹕镇里,真实地陪伴我哥度过了五百七十六个因为思念而做不了其他事情的小时。
在3769天的时间跨度里,似乎称不上很长。
但如果陆鹤闲还是严格遵守着他的“一小时”避免成瘾原则,那么在这3769个日夜里,有576天,他曾生活在无法抑制,影响正常生活的思念中。
我总觉得,也很希望,是我陪伴他,让他觉得并不孤独、也不因为思念而痛苦的时间更多。
“林林总总加起来原来才快600个小时。我怎么感觉,比这个时间长多了。”陆鹤闲熟练地操纵着他的小人在房屋里转悠,说,“偷偷玩了这个存档还让你知道了,你不会生气吧。以前你都不让我擅自进你的游戏房。”
“……”
我的喉咙有些发紧。576个小时,是一种一往无前、从未被削弱的情感证据,被悄无声息地安放在这个小小像素镇里。
这两天,我失语的次数远多于平时。常常感受到较为强烈的情感,却不知道该怎样将这些情绪表达出来,传达给我面前的人,只能寄希望于我们之间一直灵验的感应。
“怎么了?”陆鹤闲转头看我,游戏房里的灯光不算明亮,他的半张脸被屏幕的彩光照得斑斓,熟悉的光影似乎将时间回溯到我离开游戏之前。
“哥。”我说。
“嗯?”
“我本来想让你陪我玩这个的。”我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光盘盒。
陆鹤闲看了看封面,说:“打架的?”
“对啊。”我说,“我打算三分钟之内把你放倒。”
陆鹤闲笑了,很没有办法的那种笑。
“不过。”我说,“如果你喜欢玩这个种田的游戏,我也可以陪你一起玩。”
“不喜欢种田。”
他向我倚靠,肩膀很重地压着我的肩膀,又操纵着像素小人走到我的身边,互动之后,几颗爱心又冒出来。
“喜欢你,宝贝。”
“爱你。”
“……”
明明是游戏里几颗简陋的心形像素,我却感到它们仿佛一下一下跳在胸口。我不懂陆鹤闲是怎么做到的,光是这样站在我身边、说一句“爱你”,我就再也说不出“不可以”了。
我像是躺在一块棉花糖上,接受并不热烈的阳光的温暖,不至于完全融化,但是心脏还是因为陆鹤闲低沉而幸福的爱语而坍缩成柔软的、无法支撑的一团。
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也听见陆鹤闲按手柄的细碎咔哒声。
陪我长大的陆鹤闲;翻遍全世界找到我,毫不犹豫除掉所有伤害我的人的陆鹤闲;躲在我的衣柜里,用我的衣服筑巢来度过易感期的陆鹤闲;默默经营我和他的农场以缓解思念的陆鹤闲……毫无疑问,全世界最爱我。
“我也爱你。”我对他说。
毫无疑问,我也爱他。
70 陆鹤闲视角
◎“喜欢”与“爱”的四种可能◎
[控制与占有欲]
我不会尝试否认我对陆绪的控制。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陆绪, 没有人比我更擅长控制他,也没有人能比我更容易地控制陆绪。
因为他依赖我, 信任我,爱我。
从确认要跨过那条线开始,我对陆绪采取的方式始终是控制、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
这一点,我也不会否认。
卑鄙、无耻、算计,我不吝于使用并不高尚的手段,只要陆绪能留在我的身边。
我不认为我有错。
因为全世界我最喜欢他,最爱他。
他失踪的十天里, 我总共睡了十五个小时,清醒的时间都在焦虑,有时陷入易感期,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躁,只能在充满陆绪气味的, 他的衣柜里获得一些安慰和平静。
寻找和等待的期间,我设想了很多次该如何杀死带走他的人。
我是陆绪的保护者, 饲养员,主人。
永远。
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在我和他曾经喜欢的人之间,陆绪很坚定地选择了我,这让我很高兴,也很确信我能在后来取得他的原谅。
如我所料, 陆绪质问了我曾做过的事,回答他的每一句话,我都细心斟酌过很多次, 确信他不会再怪罪我, 陆绪是这个世界上最心软的人, 我要做的只是示弱, 然后重申自己对他的爱。
他果然轻易地给予我原谅。
而后我指出了他对我的不公平待遇,同样也是我希望他能明白的,事实上我和每一个喜欢他、以这种方式爱他的人一样,我承认自己的贪婪,我既希望做陆绪的哥哥,也希望做他的爱人,我不认为这两者是冲突的,就像我同时爱着我的弟弟,喜欢着我的爱人一样。
在我的质问与控诉下,陆绪变得很难过、也很委屈,他的黑眼珠湿漉漉地看着我,提高的声音告诉我他在忐忑与挣扎。
我忽然觉得,我不能逼他太紧。
在喜欢陆绪之前,我是很爱他的。爱总是要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尾巴,爱生病了以后格外粘人吵闹的小麻烦,爱那一双总是看着我的、小狗一样黑的眼睛。爱我的宝贝,我的小绪,我的小狗,唯一的弟弟。
他给我原本完美而无趣的人生带来变化、羁绊、吵闹,同时带来快乐、充盈、温柔。
他是我易感期唯一想要拥抱,想要标记的对象,是我永远想要保护的小狗,是我每天睁开眼都希望见到的人。
所以我告诉他——“你给我幸福。”
我从不后悔把陆绪纳入生活的决定,尽管许多次复盘时,我会承认,这是麻烦的根源,是坠落的开始,但是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毫无风险的投资,所有事物带来幸福的同时也必然会带来折磨,这一决定带来的所有后果,我都会甘之如饴的接纳。
不过在给陆绪吹头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埋怨他,“你不答应我只是因为不够爱我。”
至少不像我一样爱他。
陆绪没听见,我也没再说。
毕竟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只能待在我身边,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属于我。
[失控与反抗]
我没有想到陆绪会为了他的助理反抗我。一个普通的,与他之间只有雇佣关系的,偷偷喜欢他观察他九年的助理,一个无法标记他人的beta。
看到那份观察笔记的时候,首先产生的情绪是恐惧和自责,然后才是愤怒。
在这些极度不理性的情绪之中,我做出了不理智也不符合身份的行为,我本不该自降身份,亲自去警告那个助理。
但陆绪竟然为了他怪罪我,竟然说自己……在乎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陆绪总会在乎其他人,似乎从他长大一些以后,这种迹象就已经开始。
他被我养的很讨人喜欢,我需要提防的人越来越多,从晏,到洛,到现在的助理,他们全都想抢走我的小狗,而我的陆绪竟然还会在乎他们。
有时我会希望陆绪永远不要长大,永远和十五岁之前一样,简单的世界里只在乎我一个人,洁净,天真,纯粹。
在争执中,陆绪忽然说,他更希望我不要爱他。陆绪还说,我的爱让他痛苦。
本市今天初初雪霁,化雪的日子寒冷刺骨。
忘恩负义,不知好歹,我怎么会养一只这样的臭小狗?
没有我的爱,他怎么可能生活下去?是我把他养成现在这样,他成长的每一秒都有我的痕迹,每一个成就都有我的见证。我是他仅剩的、唯一的家人,他从小到大的饲养员,他必须、也只能接受我的爱,否则他就会成为一个孤儿。
所以我没有挽留他。
我要他自己回来,承认自己离不开我,像十年前一样,交回自己的控制权,他会比过去的任何一秒都更爱我也更依赖我,他会接受只有我的世界。
属于我和他的旧世界、新世界。
秩序由我来建立,稳定由我来维护。
他只需要在其中,像过去一样快乐而无忧无虑地生活。
[思念的成瘾性]
思念具有和烟、酒以及电子游戏一样的成瘾性。
就像陆绪对后三者成瘾一样,我对思念成瘾。
和所有瘾君子一样,我在无意识下即采用以更强的成瘾性来对抗戒除思念时带来的戒断反应。
这即是为什么我会在十年前,直到当下,打开电子游戏。
第一次和陆绪玩这个游戏是二十一岁。
陆绪总是喜欢缠着我和他玩一些决一胜负的对战类游戏,我不喜欢,和陆绪对战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不能带来什么快乐,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
——不过我会喜欢看到他得意的笑,或者懊恼的让我传授他秘诀。
总而言之,为了避免他再要求我与他对战,在看见电子游戏商店门口,关于一个可以联机互助的模拟经营游戏的广告时,我选择了购买它,作为赠与陆绪的礼物。
在一起玩了不超过60个小时之后,陆绪失去了对这个游戏的兴趣。
我赠送他的游戏光碟和其他所有他已经腻味的游戏光碟一起,放在架子上落灰,一视同仁,没有任何不同。
每次我走进他的游戏房,都会看看他有没有动过那个光碟,但是光碟的位置再也没有换过。
第一次背着陆绪玩这个游戏是在二十二岁。
为了晏云杉与我吵架之后,陆绪与我进入了漫长的冷战时间。几乎没有交流的两个月之后,在对陆绪迫切的思念里,我没有办法入睡。
我先去了他的房间,和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很轻地推开了他的房门,在黑暗的夜晚里注视了片刻他的睡颜,替他掖了被角,亲吻了他的脸颊。
他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温暖而令人安心,所以我没有忍住,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
陆绪不太开心地哼了一声,睫毛颤动,好像是要醒来。我只好拍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离开他的房间以后,思念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片刻的靠近而变得更强烈。
我去了另一个他的领地,他的游戏房。
房间里残留着一些他的信息素,我身上烦躁的细胞因为这样的气息而奇异地平静下来,比任何抑制剂都有效。
在所有光碟中间,陆绪指导我玩过的游戏中间,这个名叫“星露谷”的游戏是唯一一个我能够在他不在时游玩的。
游戏模式机械,无聊,记下攻略里的时间节点和道具特点之后,只需要最简单的统筹能力和很少的计算,除此之外我要做的大多都是重复的劳动。
我用了很少的脑力在游戏中,用了大部分的思维来想象上一次游戏时,陆绪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和温度,呼吸的频率和笑的声音。
游戏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以后,思念被平复,骨骼深处不再隐隐作痛,我回到房间,躺下,在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入睡。
此后,这成为我缓解思念成瘾的一种方式。
再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的两个月里,陆绪不再回家,我在深夜走进他的房间时,没有一个人在热烘烘地沉睡了。
对电子游戏的成瘾再一次加重,几乎每晚,我都需要在我和陆绪的农场和城镇中间度过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游戏的过程中,我一遍一遍想起陆绪的样子,他皱眉、生气、控诉的声音和表情,或者对我微笑,对我温柔,对我说“爱”的依赖。
所以我疑心这种成瘾是否能归因于电子游戏,或许根源仍是不可救药的思念。
想起的、关于陆绪的片段零零碎碎,跨越二十年的光阴,最多次停留在我眼前的,是最近一次与他争吵时,他的表情——他皱起的眉,紧抿的唇,很黑的眼睛。
陆绪看起来很痛苦。
我的弟弟不是一个容易感到痛苦的人,他只会不开心。因为晏云杉不理他而不开心,因为洛棠不原谅他而不开心,但是因为我的控制,他看起来很痛苦。
在春节前的那个晚上,在思索陆绪是否会回来的过程中,我的游戏时间第一次超过了一小时。
这是一种成瘾再次加重的迹象,用于镇压一种极为强烈的阵痛。
因为我怀疑自己做错了。
“你的爱让我很痛苦。”
“很痛苦。”
陆绪小时候摔跤,我是那个帮他处理伤口的人;他受了委屈变得不开心,我是那个安慰他的人。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我成为了那个让他痛苦的人。
每当我闭上眼睛,我就会产生一种幻听。
“我宁愿你不要爱我。”
我无法不爱他。
却也绝不想看他痛苦。
[对未来的最终想象]
我对陆绪说,我觉得我喜欢他更多,其实是骗他的。
交由我自己来定义,我会说至今为止,我对陆绪的“爱”仍远大于“喜欢”。
很好分辨,如果我仅仅是喜欢陆绪,又或是喜欢更多,我会选择和晏云杉一样的方式。
我可以把他关起来。
这件事非常简单,我设想过很多次,也曾列入对未来的初步规划中——作为下下策。
我当然能做的比晏云杉好,更完美,更干净,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再找到陆绪。
我可以给他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永久标记,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omega.
但当我想象后果,想象失去自由之后陆绪可能的表现,这种方式被我完全地否决。
我的弟弟永远都是自由的,就像他所喜欢的那样,他应当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感情能超过我对陆绪的爱,就算是我自己的喜欢也难以做到。
失去陆绪的两个月里,我尝试设想未来。如果他真的选择了某一个他在乎的人,很坚定,我应该怎么做。
在餐桌上看见陆绪的时候,所有思考和算计都变得多余,我发现,原来我已经称得上幸运。
因为我永远是他的家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永远失去他。
事实上,“哥哥”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能够获得幸福的位置。
过去的人生中,我从未想过放弃。这个世界上应当不存在我不能做到的事情,不存在我不能征服的疆域。妥协、退让这两个词出现在我人生中的形式只能是计策,而不是结果。
不过在陆绪面前,我的所有底线、设想、原则,本就是不存在的。
完全的失去,完全的得到,又或是作为亲人的陪伴。
事实上,所有的思考的最终结论都还是——我希望他幸福。
喜欢你。喜欢你。
爱你。爱你。爱你。
该怎么养一只小狗才是正确的?
我想给他阳光,草坪,温暖的窝。
当然没有缰绳与项圈。
他可以奔跑,停留,任何地方,自由,快乐。
这是我对未来的最终想象。
【作者有话说】
在收每个人的感情线了…应该每个人都会再有一个单独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