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你不理我的每一天,我都想这样抱你。◎
我还记得不久前, 我绞尽脑汁寻找各种理由,恳求洛棠与我见面。
如今才过去数月, 就变成了他守在我家门口,想来拿东西只是借口,见到我才是他的目的,他的要求非常合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都没有想到拒绝的理由。
汽车很稳地停在门口,透过车窗,我看见抱着胸靠站在门前的洛棠, 他穿着一件龙骨蝙蝠袖的白色衬衫,外搭一件油画感的马甲,米色的针织外套搭在手臂上, 黑色的垂感长裤衬得他身形纤长,棕黄的贝雷帽被他拿在手里, 偏头看着花匠移栽白色东方百合,露出右耳的珍珠耳钉。
夕阳的光线分割明暗, 他蜷曲散落的长发一半黑一半栗,半张脸在骨骼的阴影中,像是一副厚涂的巴洛克风格油画。
我下车时,洛棠将帽子戴上,捋了捋头发, 向我靠近,在距离我两步的位置站定。
他表情矜持,但语气委屈, 问我:“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了, 是给我设置了免打扰吗?我来你公司找你他们也不让我上去了。”
“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忽略他的问题。
“你把玫瑰花都铲掉了。”他答非所问, “为什么种百合?百合又是谁?”
洛棠忽然很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 指着跟在我身后的陈谨忱,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陈谨忱平缓地回答他:“是陆总让我来的。”
“呵。”洛棠冷笑,幅度很大地上下打量他,“还装听话的狗,听话的狗会跟踪会监视吗?陆绪,你也不怕被咬了。”
陈谨忱抿唇不语。
“洛棠。”我出声警告。
洛棠转头看向我:“你还帮他。你以为我还不知道是吧,把他带在身边是还想和他上床吗?怎么,是和他做特别爽还是这些百合花是给他种的?几天你就移情别恋了?”
停好车的林助理向门口走过来,在距离争吵中心不近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飞快地低下头,显然是听到了什么,看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
“不是,没有,不是。”我否认,对他的语言攻击无计可施,也因为他的怪力甩不开他的手,只好隔着袖子反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拽,“别在这里吵,行吗?”
“你还怕我说啊?”洛棠看起来更生气了,但还是跟着我的步子向屋里走,“你那时候不是说不会再和别人上床了吗?我就应该告诉所有人你是全世界最会欺骗感情的渣男!让他们都不要和你在一起!我要气死了你知道吗?你还不愿意见我!陆绪!这两天我好讨厌你!”
我没理他,只转身交代从未处理过我的情感问题,现在有些目瞪口呆的林助理:“记得保密协议。”
然后拽着洛棠大步穿过花园。
直到站在玄关,洛棠才松开我的手臂,他打开鞋柜,上下巡视了一遍,说:“你怎么把我的拖鞋扔了!”
我拿了一双新的丢给他,还是问他:“你要拿什么东西?”
洛棠睁圆眼睛看我:“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冷漠,你还没消气吗?我都不想和你生气了。只要你把你那个助理调走,好不好?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我没在生气。”我说,“我和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气话,你不要装作不记得了。”
洛棠的脸迅速地垮了下去,他盯着我,很不自然地提了一下嘴角,说:“好的,我没有忘。”
我第三遍问他:“你要拿什么?”
“有一幅画的草稿我忘记带走了。”洛棠终于告诉我,“昨天想动笔才发现不见了。”
“那你上去找找吧。”我说,“你的画室我没有让人动过。”
“……没有动过?”他重复,“你……”
我立刻掐灭他的幻想:“只是因为暂时用不到那个房间。”
“哦。”他说,没有被我的冷漠挫伤,反而接着问,“你能来帮我找找吗?好多东西,我怕我翻不到了。”
“我可以让人来帮你。”我说。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翻我的东西。”洛棠说,“你翻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我尝试判断其中是否有诡计,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恳切,所以我想,这是我家,总不会出什么状况,就答应了他:“好。是什么样子的?”
他一边按电梯一边向我描述:“大概有这么宽。”他比划了一下,“卷起来的白色画布,我好久以前画的草图,不知道在哪个柜子里。”
话语间电梯到了3楼,他推开画室的门,闲置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洛棠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拨动门旁的按钮,电动窗帘徐徐打开。
窗外的天空已经黑沉下来,并没有多少光照亮这个尘封许久的房间。
我打开灯和新风系统,轻轻推了推洛棠的后背,说:“去找吧,你有印象放在哪里吗。”
洛棠站到画室中间,环视四周,指了指几个柜子,对我说:“我应该会塞在这几个柜子里。”
我与他分头在房间两侧的柜子里翻找,没有人说话,一时之间只有窸窸窣窣地翻动声。
我尝试在叠放整齐的画材中找到他所说的画布,同时也在疑心这幅画是否存在,是否只是他进屋的借口。
过了一会儿,洛棠忽然叫我:“陆绪,我好像看到了。”
“那你拿上,就可以走了。”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可是我够不到。”他说,“我怎么会放在那里啊?你能来帮我拿一下吗?”
“你拿不到我就能拿到?”我质疑。洛棠本就与我身高相仿,甚至可能比我略高一些,我并不认为我的手能比他长一截。
“你试试嘛,不行的话我就去搬凳子。”洛棠说。
我于是站到他所说的柜子前,洛棠向旁边退了半步,给我让出了位置。
柜顶确实有卷起来的白色画布,但绝对没有放在他够不到的位置,我正想质问,洛棠忽然从身后将我抱住。
我吓了一跳,他将头埋在我脖颈处,长发挠着我的脸颊,很深地吸了一口气。
洛棠的嘴唇贴着我敏感的脖颈肌肤,开合间的摩挲带来轻微的痒意。
“我好想你。你不理我的每一天,我都想这样抱你。”
“放开我。”我警告他。
“不要。”洛棠拒绝,“我很乖你也不理我,所以我不会听你的话了。我放开你,你就又要用那种一点也不温柔的表情看我,不愿意和我说话,也不让我靠近你了。”
“你的那个助理都写那种东西了,你还让他留在你身边,为什么对我你就这么绝情?你对我一点也不公平。而且,现在是你骗我更多了,你发誓你绝对不会和别人上床,结果你背叛了我两次。”
在我出声反驳之前,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很甜蜜地说:“不过我不怪你了。这样我都能原谅你,你是不是能相信我爱你了呢?”
我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自说自话,没有理他,只是试图挣开他,但他的力气远比我想象地大,我想起之前在他身上看到的肌肉线条,从手臂到腰腹,并不夸张,但是显然不是摆设。
“我也学过的啦,你这个姿势是劣势,不要挣扎了。”
洛棠极有技巧地卸掉了我的力气,把我很紧地箍住,接着说:“你不要这么讨厌我好不好,你以前明明很喜欢我抱你的。”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啊。你一下不相信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证明,只要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见我。”
“还有。”他摸着我的腰,缠上来的时候像是冰凉的藤蔓,食指隔着衣服在我小腹上打转,“你就算想找人做也不要找他嘛,你可以找我的,我也嘴很严,不会说出去的。”
“我经常锻炼,还比他年轻,上次你应该很满意啊,我还记得你后来爽得都流眼泪了呀。你找我吧,我好想你了。”
我还记得洛棠不久前流着泪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样子。是觉得装可怜没有用,所以想要软磨硬泡了吗?
可惜我见多了他这样,并不吃他这一套,向他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之所以没调走他,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替代者。这不代表我还想与他维持任何工作之外的关系。”
“当然,我也没有找你的打算。该说的话我都和你说过了,现在,你可以松开我,拿上你的画,离开我家了吗?”
洛棠很不满地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力道更像是嗔怪,“我不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坚决地拒绝我,考虑考虑嘛。我想过了,分手也是可以复合的。”
“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对你好,你不是喜欢我做的菜吗?我可以继续给你做。你可以继续对我这么不好,直到我们复合为止。”
“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再骗你了,你也不能骗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背脊紧绷,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那道光线在空气中像一把薄薄的刀。
“洛棠。”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自说自话了?请你现在立刻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叫人把我拖出去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陆绪,当时是你主动和我说话的,是你追我的,你不能就这样不要我,把我扫进灰尘堆里还不够,还要把我赶出去,你这样是不人道的!”洛棠的手扣得更紧了。
“你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我捡回家了就有义务抚养照料,怎么不人道了,你以为是弃养?”
我气笑了,极为罕见的,有了失去耐心的趋势,“我觉得,不管是理由还是我的想法,又或者是我的态度,我都已经表达地很清楚了,你是听不懂吗?”
“你好凶啊,你是在对我发火吗?”洛棠放轻了声音,用鼻尖蹭我的颊侧,很快地认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就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理我,我要怎么办你才会像以前一样对我,陆绪!求你了好不好,我好想你,你再这样讨厌我,我要难受死了……”
“我没有讨厌你,也暂时没有发火。”我申明,“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我真的会生气。我生气的话,可能会让你不能在这个城市再待下去,你知道的,我能做到。”
“我知道你可以。”洛棠说,“但是如果现在放开你,我可能会死掉。”
“发烧的第一天晚上,我真的以为我会死掉的。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我觉得就这样死掉就好了。”
“但是你给我买了药,你还是关心我的,我又觉得我可以再活一会儿了。你能明白吗?我真的爱你的,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的。”
“那是你的问题。”我指出,“你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是怎么活的,你忘记了吗?”
“忘记了。”洛棠耍赖,“真的忘记了,我好笨啊。”
过去我认识的洛棠总是温柔而知进退的样子,偶尔会有任性的时候,但是控制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会让人觉得不妥当,只会显得可爱。
但现在他全然地不讲道理,胡搅蛮缠,一次一次将死亡挂在嘴边,妄图威胁我。
可我又有那么一些担忧,担忧他的爱是真的,所说的“无法生活”也是真的,答应他,和他尝试重新开始事实上是正确的,是或许可以有好的结果的选择。
不可否认,我曾发自真心地爱过他,所以在烦躁之余,我其实有轻微的动摇。
这导致我既无计可施,又发不出火,只能开始思考用什么样的音量能够引起他人的注意,将我拯救出这种窘境。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扣响,间隔均匀的三声,我一下知道门外的是谁,在洛棠阻止之前扬声说:“进来帮忙!”
62 第 62 章
◎陆绪小宝宝还在发脾气。◎
陈谨忱很快推开画室的门, 我立刻对他说:“你快帮我把他从我身上扒下去。”
“你居然真的让别人来赶我走!”洛棠很大声地说,“我不要!”
“洛先生, 请你放开。”陈谨忱一手按住洛棠的肩,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强行制止他的动作。
大约十秒之后,洛棠松开了我,他甩了甩手臂,冷笑一声,看向陈谨忱:“陈助理, 你来干什么,也来帮我找东西吗?”
陈谨忱没有理会洛棠说的话,只是整理了一下我的衣服, 把我的衣领拉好,对我说:“陆总, 画廊的地产转让协议洛先生一直没有签,我是来提醒您的。”
我转向洛棠, “你现在签吗?还是还打算拖下去?用这个理由见不到我的。”
洛棠摇摇头,“你不是觉得我是为了你的钱和你在一起吗?我不签,我一直给你打工不好吗?我不要钱,也不要这些东西。”
我看看他,他又摆出人畜无害的温柔表情, 歪头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好像刚才的争执和肢体冲突没有发生过。
“不要就给我打工吧。”我懒得剥夺一个人自愿打工的权利, 更不想再和他争执。这本就是给他的补偿, 要是他不想要, 我也不能逼他。
洛棠反倒很满意地点点头, 嗔怪说:“以前我说想帮公司做设计你都不同意,我想打工你都不让,不过我不怪你,现在我会努力打工的。”
“还有,陈助理,你是真想提醒协议的事,还是不想我和陆绪待在一起?”
他忽然将话锋刺向陈谨忱,“现在提醒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吗?不要影响我和陆绪说话,也不要总想赖在他身边,好吗?”
“洛先生,您的东西找到了吗?”陈谨忱堵回了他的话,“如果没找到的话,我来帮您吧,陆总好像不想和您待在一起。”
洛棠扬眉:“他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也轮不到你来说!倒是你,怎么写了那样的东西还有脸留在陆绪身边?”
“洛棠。”我再一次制止他,“我说过了,陈谨忱留在这个岗位是我的决定。”
洛棠闭上嘴,安静了片刻,又开始挑衅:“你要留在他身边也可以,等我和陆绪复合了,你可以帮我们买套。哦,你买的也挺多的,谢谢你,给我挑礼物的时候很费心吧,陆绪给你送过礼物吗?”
陈谨忱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说:“陆绪要求的每个人的礼物我都挑的很认真,关于您我也写过一些笔记,您要看看嘛?”
洛棠:“哦,写了什么?”
陈谨忱:“写您喜欢的风格,画家,还有一些重要的纪念日,喜欢的餐厅,因为陆绪总是不记得。”
洛棠的表情变得难看了一点,不过很快恢复了微笑:“他是总是不记得,不过他还是关心我的,他问过你和你自己有关的事情吗?”
陈谨忱:“他不需要问,我入职以前,他就已经看过我的所有资料了。”
洛棠:“这算什么?他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陈谨忱平静地反问他:“记得还是不记得对陆绪来说又能代表什么?”
站在一边的我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他们在干什么,对这样的比较与争论堪称无奈。
在他们口中我好像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渣男,对谁都不上心。
但这真的是冤枉,我记得的事情也有很多,对我认为重要的人,我会努力记住有关的所有。
我头疼的时候,陈谨忱再次敏锐地察觉了我的情绪,单方面结束了这场争论:“洛先生,陆总的晚饭时间到了,您如果还要找东西,我来帮您吧。”
在洛棠再次出言挑衅之前,我把柜顶的画布拿下来,塞进他的怀里,说:“你要的画找到了,这里现在不需要任何人,你们都可以出去了。”
洛棠抱着画,我看见画布向外的部分大约是一个抱着猫的人。
我很少见洛棠画人像,也曾问过他原因,他露出了很夸张的嫌弃表情,开玩笑似的回答我:“因为他们都不好看,我不想画不好看的人呀。”
不知道这次苛刻的他找到了什么好看的人来画。
塞完画之后,洛棠仍然站在原地,不愿意离开,我不想和他一起站桩,径直向外走。
洛棠立刻跟着我走出画室,陈谨忱在最后面把所有开关关闭,重新关上了画室的门。
“陆绪。”走到一楼的大厅之后,洛棠又来抓我的手腕,“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嘛?”
“你还不走是想在我这里吃晚饭吗?”我不理他。
“可以吗?”他很期待地问我。
“不可以。”我说,“没有你的份。”
“哦。”洛棠的声音低下去,显得很可怜。
“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回去?”我又开始犯好心病。
洛棠:“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你让人送。不过,我现在走了,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我:“我说不能,你是不是会赖着不走?”
洛棠:“我可以赖着不走吗?”
我:“不可以。”
洛棠扁扁嘴,说:“我会走的,不过你要是不见我,我也会想办法见你的,直到你相信我为止,陆绪,其实我很擅长找到你的。”
“你不用这样。”我再一次狠下心拒绝他,“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从来不会重蹈覆辙。”
“那你为什么会同意见晏云杉?”洛棠忍不住似的说,“所以你就是只对我最绝情。”
我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尝试扯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我当然只对你最绝情。”
“我对你付出了最多的感情,受到了最多的伤害和欺骗,得到了最错误和最不堪的结局,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最绝情?”
“是的,我也骗了你,你也是受害者,但我给你的还不够吗?不要再用我犯过的错来绑架我了,我不会因此回头,这只会给你和我同时带来痛苦,因为我不可能做到再相信你。”
“洛棠,我不讨厌你,不恨你,不代表我不会生气,会就这样忘记你做过的事情。你说你活不下去,我是会心软,但又怎么样呢?我又能做什么?”
“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你活不下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活不下去和你有什么关系?”洛棠的眼睛又变得湿润,眼尾泛着很显眼的粉红。
他站在原地,嘴唇开合了片刻,忽然又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想绑架你,也没有要你忘记,可是……”
洛棠似乎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唇,唇线被压得苍白,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却仍旧没有发出声音。周身都在很轻微的颤抖着。
不忍和烦躁同时在我的胸腔内冲撞,几乎带来窒息感,让我非常想要远离情绪的源头。
过了很久,洛棠声音很小地问我:“你的意思是,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复合了,对吗?”
“对。”我说。
洛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自然地微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他抱着画布,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洛棠离开之后,我站在原地,恢复了一会儿才找回呼吸能力。
陈谨忱从我的身后靠近,很轻也很得体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像是一种安慰。
我转身面对他,开玩笑似的责备他:“你和洛棠争什么,他那么幼稚,你怎么也和他一起变幼稚了。”
陈谨忱没有回答我,转而说:“洛先生好像不太讲道理。”
“他以前不是这样。”我回忆,“他以前……装的很好。”
可是,我身边除了洛棠之外的其他人,又有谁没有在伪装呢?区别仅仅是,我在他身上栽的跟头最大。
林助理在这时向我汇报,说:“洛先生已经开车离开了,走之前他要我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他的消息和预约?”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完全的正常,像是很快接受了刚才的闹剧。
虽然我注意到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在我和陈谨忱之间转了一圈,但是我认为没有任何必要向他解释,只是说:“都不用理,不用向我汇报,你想个理由拒绝了就行。”
林助理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地上,尽管极力掩饰,还是有些不自在。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比陈谨忱差一点,需要更多的锻炼才可能真的接替他的位置。
淡定的陈谨忱从我身后走出来,领走了不淡定的林助理,并且祝我晚餐愉快。
我猜他会科普一些六页文档里没有的,我的情感生活处理方法给林助理。
这次送走洛棠之后,我的生活短暂地平静了一段时间,开始专心准备过年之前工作的收尾。晏云杉向我预约了年前的一个周五,时间在三周之后,还顺带预约了一个晚餐时间。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关乎那个无聊的剧情。
在经历了这么多和剧情完全相悖的事情之后,我已经几乎将我生活的世界似乎是一本书这一可能性抛之脑后,除了我多出来的那个器官还是会时时提醒我,我的生活并不平凡。
在剧情中规定的时间节点,那个会将我推入深渊的合作项目还是摆到了我的桌上。
我本会因为这一次错误的投资,失败的爱情和所有人的冷眼旁观而失去理智,被引诱着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得到死亡的结局。
——在这段属于我的剧情急转直下三个月之后,四月的第一个周五。
于是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拒绝,同时不忘向警方举报了他们可能涉嫌违禁药品走私和销售。
当我叙述记忆中的相关情况时,我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先极重地向我压下,在我说出每一个字的过程中逐渐变轻,直到最终消失,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盈。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的报应已经要结束的预兆,也不清楚我是否成功地改变了我的命运,但我真心地希望这一切让我变得不再像我,让我周围的所有人都变得陌生的闹剧结束,在这个我仅仅是配角的故事里,也拥有一个能够成为完美的结局。
报警以后的第二天,我的手机响起了我给“大畜生”设置的铃声。
我仍然不是很想理陆鹤闲,也想再对他耍耍脾气,并没有接第一个。
第一个电话自动挂断之后,第二个很快接着响起,任由它响了十五秒之后,我才按下接听。
陆鹤闲没有很快说话,我听见他很熟悉的呼吸声。
我不想当先说话的人,因为这好像是一种服软的表现。
我们两个幼稚地用这种方式消耗了三十秒的电话费之后,陆鹤闲终于做了让步。
“你怎么知道那个公司涉嫌非法药物经销的?”他直接地问我。
“我有我的了解渠道。”我没法告诉他我是怎么知道的,只能含混不清地回答。
陆鹤闲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沉默着,用他常用的方式无声地暗示我他的不满。
我装作不懂,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陆鹤闲哼笑一声,说:“小秘密越来越多了。”
像是我和他之间从未发生过争吵一样,他很温和地告诫我:“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你要注意安全,他们是亡命之徒,有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陆鹤闲摆出这样“不计前嫌”的态度来关心我,我也不能再和他继续僵持,但在他真的做出让步、承诺和实际行动之前,我还是想表明我还没有原谅的态度,对他很冷淡地说:“好的,谢谢。”
“脾气这么大。”陆鹤闲埋怨我,“好吧,生气可以,除夕家宴记得回来,老时间,地点我到时候通知你。”
“你不是让我别回去吗?”我不想陆鹤闲就这样把我和他的争执轻轻揭过。
陆鹤闲:“陆绪小宝宝还在发脾气。”
他这样轻易地将我的反抗理解为闹脾气,让我非常不喜欢,于是不再说话。
“闹脾气也要有个度。”陆鹤闲的声音在又一阵沉默后再一次低沉下来,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家宴都不回来,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你因为一件无聊的小事闹矛盾吗?”
这个由他拨来的电话并不包含任何服软或是认错的意味,他显然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过错,是我在无理取闹,这让我同时感受到愤怒和无奈。
“我不是在生闷气。”我终于说话,“闹矛盾的也不是一件无聊的小事。你什么时候可以正视我的情绪和我们之间真实存在的问题?”
“我们之间的问题?”陆鹤闲轻声反问,“你是说你一定要留着你那个助理,还是……我的爱让你很痛苦?”
想起那天所说的一切,我的心再一次细密地绞痛起来。
如此伤人,如此尖锐的话语,出自我之口,也是我真实的感受,迫使我的哥哥将我驱逐。
我仍在为我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而愧疚,但我却不愿意就此重新踏回他的控制范围。
见我迟迟不语,陆鹤闲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平淡地说:“你不是小孩子了,想赌气可以,但不要拿家族的脸面开玩笑。你要是不回来,整个陆氏都会知道你在闹情绪。”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因而他没有听见我最终做出的一点点退让。
“我会回来的。”我对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说。
我在心里对我自己说,这既不代表底线的退让,也不代表重新交还控制权,我只是觉得不管吵成什么样,我和陆鹤闲总不能闹到真的分道扬镳,连年都不再一起过吧。
63 第 63 章
◎脾气最坏,最难亲近,但是最贵气的猫。◎
约好一起回去的那天下午, 晏云杉到公司楼下接我,我本是打算自行前往的, 他忽然打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在等我。我走出公司就看见他的车队,他出行向来谨慎,想低调也很难。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我看见他坐在后排,身边的空位是留给我的。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健康了一些,气色不再带着病气。
“怎么来接我?”我顺口问他。
晏云杉抿唇看了我一会儿,我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我, 正转头向窗外看的时候,他说:“想早点看见你。”
我怔愣片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好吧,那你现在看到了怎么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晏云杉似乎是对我的反应有意见, 又像是真的在提问。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不小心把他惹毛了,观察他的时候看见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握紧了片刻, 而后他不太熟练地向上牵动嘴角,斟酌了片刻,才说,“我没有不高兴,可能是……有一点紧张。”
他的反应再次让我感受到陌生和新奇, 我夸张地上下打量他,说:“你是晏云杉吗?你怎么紧张了还会承认啊?”
“……陆绪。”他果然变回了我熟悉的炸毛状态,挺直了背, 向我倾斜, 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是觉得我这样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太习惯, 不过你这样……有话直说也挺好的。”我说。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比较习惯他别扭的冷脸样子,会让我忍不住像以前一样,招惹他生气或者发笑,看他变得生动。
晏云杉抱着胸,偏头不看我,开始生闷气。我也不好再自讨没趣,转头看窗外的街景变化。
“我以为这样,你会喜欢我一点。”过了不多久,晏云杉忽然说,“我脾气很差,说话很难听。除了以前有一张让你喜欢的脸,没有别的能吸引你的地方了。”
“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晏云杉的语气很平静,说出这些话的过程非常顺畅,好像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我回头,他不再生气,只是看着我。眼睛在车内较暗的光线中呈现出很浓郁的墨蓝色,呈现出与语气不符的失落。
“我……想尝试做一些改变。”晏云杉的语气又开始犹豫,“如果你更喜欢温柔的人,我可能……也能努力一下。”
我看见他脸上再次出现那种我所不熟悉的、不确定的表情,发觉他的伤口事实上从未有愈合的迹象。我或许确实是一个残忍的人,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事实上在我喜欢他的时间里,他的傲慢,他的脾气,他的刻薄,都是漂亮的、可爱的,同时吸引着我的。
养猫和养狗是不一样的。和狗的无条件忠诚不同,养猫的人很少没有没被抓过的,猫咪更有性格,需要更多的时间建立信任和尊重,也更加需要自己的空间,但这并不代表猫咪是不可爱的。
晏云杉是我见过脾气最坏,最难亲近,但是最贵气的猫。
爪子很锋利,皮毛很柔软,眼睛很明亮。
他的坦诚,他的直言,他的尊重固然是好的、值得鼓励的,但我不希望他像一只被抛弃过的猫,变得小心翼翼,永远收起自己的爪子和脾气,害怕我的不再偏爱。
“你不用这样。”我很认真地告诉他,“你像以前一样就好,我没有觉得你讨厌过,也没有不喜欢你。”
“但你也没有喜欢我。”晏云杉尖锐地质疑,“你是不是又在哄我,你最会骗人了。”
说完以后,他很快地后悔,抿紧嘴唇,左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打开了一点车窗。
冬天的下午并不算很冷的空气吹进来。
把他身上浅淡的木质信息素气息吹拢在我身边。
“我没有。”我很无奈,“我骗你干什么。”
晏云杉安静了一会儿,“我总是不知道怎么说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又把唇线抿得平直,又重复了一次这个动作,才说出下一句话,“说了也好像没有用。”
他的手指摩挲着皮质扶手,动作不大,却反复而缓慢,显得很困扰,也很忐忑。
你想说什么没有用的东西?不说又怎么知道没有用呢?我想这样说。但是车在这个时候停下,司机拉开车门,谈话停下,无法再次接续,于是我也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为了不影响正常上课,车队停在校门口,我同晏云杉一起向学校里走。我初中就读的是本市的私立中学,高中则是公立,都是本市最好的学校,校园的红色外墙让我觉得非常熟悉。
本市很大,我们就读的一中位于城市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适宜学习的文教区,我极少路过。
深冬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却将整个校园照得明亮而通透。广场上的喷泉修缮过,终于正常地喷出水花,在阳光下溅出一圈圈细碎的亮光。空气依旧寒冷,甚至有些干燥,但这一点点动静,还是让人觉得冬天好像不那么漫长了。
随行人员走进行政楼,晏云杉却没有跟着上去。他看着我,说:“去转一转吗?我一直没有回来看过。具体的事情他们会谈,我晚点去签字就可以。”
“好。”我说,“我也很久没有回来了。”
十八岁以后长达十年的分别里,我常常会想晏云杉。想傍晚夕阳照亮他侧脸时轻微透光的挺直鼻梁,想画室里起伏的金色尘埃和垂落的沉静眼睫,想他殷红的嘴唇。很长的时间里,回忆这些都会带来隐痛。
这就是我不再愿意回来的原因。
晏云杉今天仍然拄着那根手杖,但走路不再需要搀扶,行走时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几乎看不出异样。那天见他之后,我去了解过骨裂的恢复周期,现在又过去快一个月,算起来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揣摩过他为什么邀请我回到这里。我们都曾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努力,尝试通过熟悉的事物找回过去对彼此的吸引力。
那时我认为,这注定是徒劳的。
若将我与他比作摔碎两半的镜子,我们已经拖着各自残破的部分在不同的世界行走了太久,共同的过去这一粘合剂并不可能简单地将已经不再完全契合的两半粘合在一起,唯一重圆的可能是在过去的基础上重新浇筑。
但晏云杉这样一个高傲的、自我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改变自己?
“你上课的时候喜欢看的那棵树还在。”晏云杉向右手边的栏杆外看去,“你刚开始往窗外看的时候,我都以为你在看我。后来才知道,你是在看那棵树上的鸟窝。”
“我从很早以前就很会自作多情。”
并不是责怪或者埋怨,更像是一种自嘲。从上次见面开始的不确定,到今天他对自我的厌弃,再到这一刻几乎不像出自他之口的话语。我再一次回想起海岛上所发生的一切,开始怀疑无论是拒绝他、抛下他还是并不回头,都是错误的、带来伤害的行为。
我克制不住地用事实安慰他:“不是这样的。”
“我是在看你。”我向他坦诚,“但是看你太久,你总是会生气,还会瞪我。所以你看我的时候,我都会假装自己在看的是鸟窝。”
晏云杉哼了一声,用我熟悉的腔调说:“我以为我还没有鸟窝好看。”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晏云杉看我一眼,没再怀疑我是在嘲笑,反倒也勾了一下唇角。
于是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
在此刻,我再一次发觉我的判断或许是谬误。
重铸可能发生,改变也正在进行。
我们顺着教学楼的楼梯向上,来到了三楼的走廊。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陆鹤闲对你抱有那种心思的吗?”晏云杉靠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很突然地轻声问我。
我看见教室里坐在窗边的两个女生正在好奇地看我们,顿时有了打扰她们上课的负罪感,隔着衣服扯了扯晏云杉的胳膊,把他拉到走廊尽头,顺着他的话说:“怎么知道的?”
“高二的时候。”晏云杉任由我拉着他,指了指刚才我们站的位置,说,“他给你开完家长会以后到教室门口来找你,你们就站在那个位置。你知道他那时候是怎么看你,又是怎么看我的吗?只有你会蠢得看不出来。”
“我怎么可能看出来。”我说,“我怎么可能会往哪方面想。所以你才要我离他远一点,对吗?”
“结果还是被他……”晏云杉咬牙。
我移开目光,并没有附和或是做出评价,沉默地看向教室里年轻的陌生面庞。
平心而论,我认为我和晏云杉之间走到这一步,并不能全怪陆鹤闲的所作所为。
我无法做到不责怪晏云杉。我不能不责怪他在十年里从未尝试联系我,不能不责怪他并不向我坦诚他的打算,更不能不责怪他仅凭我一次的沉默断定我已经决心背叛他。
晏云杉察觉了我的不认同,单手插兜,把头偏向与我相反的一侧,又一次表现出生闷气的肢体语言。大约三十秒之后,他好像气不过,抬步就要往别的地方走,手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音,又定住。
又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低声问我:“走吗?”似乎是把自己哄好了。
说完以后晏云杉就开始向前走,他走的始终不快,或许是因为尚未完全愈合的骨骼,我很轻易地跟上了他,甚至需要刻意放慢一些,才能与他保持较为合适的距离。
“你和陆鹤闲吵架了,对吗?”晏云杉问。
“是。”我没有尝试否认,也并不奇怪他知道这些。
“是为了你的助理,对吗?”在我否认和纠正以前,晏云杉接着说话,仍旧说得很快,“上一次你和陆鹤闲吵架是为了我。这一次是为了他。”
“他不管和我,还是和洛棠,都不一样。”
“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晏云杉顿了顿,嘴唇仍然张着,呈现出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我没有打断他,等着他继续发言。
“他真的对你很好,至少比我好多了。我……看了他写的东西,很多的我都不知道。”
他露给我的只有小半个侧脸,但即便仅有这一部分,我也能看出他在难过。
“他的电脑是我让人查的,本来只是因为……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没想到会查到这样的东西。”
“看的时候我很嫉妒,嫉妒他在这九年都站在离你这么近的位置,能把你看的这么清楚,也很生气,生气他怎么敢这样监视你,但又有一点点庆幸,庆幸有这样一份记录,让我完整地了解了我不在的九年,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几个月之前那次在酒店遇见你,你一直拉着他,好像很维护他的样子,我一直在想他凭什么,他哪里比得上我。”
“但是看了那份记录以后,我连怎么再和你说……说我还想挽回你都不知道了。我一直在想,就算我那时候没有走,这些时间里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能做的比他更好吗?”
晏云杉很快地回答了自己,“不会的,我只会对你发脾气,要你对我好,我可能连洛棠那样都做不到。”
“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呢?”他再一次质疑自己,“像以前一样要你重新爱我,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此时我们正走到操场边的樟树下,晏云杉停了下来,回身看着我,冬日下午并不算明媚的阳光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照得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也不太明亮。
“我想改,但你不需要,也不喜欢。”他注视着我,没有特别的表情,但眼里的海洋在下着雨,“爱你这件事,我好像一直是做的最差的那个。”
晏云杉像是一个因为怎么都答不好想拿高分的卷子而懊恼和自我厌弃的差等生。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他,爱情从来不是一场可以用分数量化的考试。
因为我不可能成为一个绝对公正的考官,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好坏给出一个毫无私欲的分数。
和所有基于理性的决策不同,这场决断中唯一的评判者是我的心,它瞬息万变,曾经为不止一个人、不止一个瞬间短暂地震动过,但是至今未能给出一条确切的评判标准。
“一部分是为了他。”我先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我曾经向两个当事人否认过两次,两次的否认在回答的当下都出自真心。当我向陆鹤闲申明时,我真实地为他的过度控制而愤怒。当我向陈谨忱解释时,我不希望他露出愧疚的表情。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当我并不熟练地尝试剖析自己的真实行为动机时,我不能否认,我的反抗的部分原因是不希望陈谨忱离开我身边,带走我生活中的一部分稳固和秩序,也是真的想要保护他,同时也可能存在我尚不能确定的其他原因。
“一部分。”晏云杉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希望,“所以你还没有完全选择他。”
我回想起病房里的对视,还有凋零的可能性,向晏云杉解释:“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我觉得在我不能给予同等回应的情况下贸然接受,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还会考虑是否负责任吗?”晏云杉尖锐地指出,而后尝试补救,“我的意思是……你很重视他。”
“我已经犯了很多错了。”我说,“错了这么多次,得到这么多教训,我再傻也能明白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这句话发自肺腑。时至今日,尽管产生过怨天尤人的情绪,但在理性回归之后,我仍然会将我的情感生活变成一片废墟的原因归因于过去的犯下的欺骗、轻率、摇摆不定与不忠诚,因为只有自我归因,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改变。
晏云杉抬起手,靠近我的发顶,摘走了我头顶的一片枯叶,指尖和叶子一样轻得飘走,“我也在这些错误之中吗?”
他用表情问出了下半个问题——“我会像一个过去的错误一样,被你纠正,然后抛诸脑后吗?”
我如实回答:“不一样的。”
晏云杉似乎从这个回答中得到了鼓励,他捻着那片曾落在我头顶的树叶,接着问我:“你上一次和陆鹤闲吵架的时候,我也……仅仅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吗?”
64 第 64 章
◎你们是在约会吗?◎
“你是全部。”我如实告诉他。
得到我的回答的晏云杉松开了那片枯叶, 任由它飘落到我们中间,落在他的鞋尖上。
我看不出这个回答究竟让他开心了一些还是更难过了。晏云杉目光沉沉, 再一次向我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向我的脸靠近,我没有躲避,直到他轻轻地碰触我的眼尾。
晏云杉的体温总是偏低,他的手也是凉的,雨滴或是雪片似的坠落下来,停顿的过程像是一种浸润, 也像是融化。
他像是无意识的,在注视间缩短了与我的距离。晏云杉比我高出约五厘米,这种差距在正常社交距离下并不明显, 但当距离缩短之后,我先看见他的鼻尖和嘴唇。
我总喜欢观察他人的眼睛, 在对话时无法看见对方的眼睛会让我感到不自在。
在我条件反射地抬头时,晏云杉也低下头, 距离瞬间被缩短得太过分,他看起来介于梦幻与现实之间。事实上从近处看,晏云杉的五官并没有什么变化,比绘画立体一些,又比雕塑丰富一些, 华贵而精致。
他的手掌缓缓像内扣,贴上我的脸颊,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非常纯洁和慎重。
晏云杉总是这样, 就连□□的时候都显得很纯洁, 技术差的让人无可奈何。我常觉得他的纯洁来源于一种高高在上的不谙世事, 因为从来无需讨好和了解而纯洁到笨拙。
他慎重又莽撞地靠近, 慎重是因为害怕拒绝,莽撞是因为无法克制。在他轻微地偏过头去时,我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接十七岁的时候没有接的吻,谈十七岁时没有谈的爱。
仿佛他还是我的全部理由,全部原因。
和第一次态度强硬的亲吻不同,他托着我脸颊的手几乎没有用力,贴近也是极为缓慢的,留给我拒绝的时间,仍旧是一种迟缓的试探。
像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亲近的,勇敢的胆小鬼。
我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可当他靠近的一瞬间,那种答案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尽管理性正在告诉我,我应该拒绝,我应该躲开,拉出合适的安全距离,拒绝暧昧不清和不负责任,但我还是产生了不忍的情绪。
是否可以放任他踏出一步?又或是仅让他弥补他耿耿于怀的遗憾?
不可以,这都是错误的,不公平的,会带来更严重伤害的心软。
在我即将用残忍的方式拒绝他的时候,像是某种仁慈的预兆,下课的铃声忽然响起来,寂静的校园刹那间热闹起来。
被叫醒似的,晏云杉猛地向后,松开了我,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装作无知无觉地问他:“怎么了?”
晏云杉的脸颊上迅速地泛起了很轻微的粉红,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飞快地找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来让自己体面一些,“刚才我以为,你脸上有脏东西。”
我说:“现在呢?有吗?”
他僵硬地回答我:“看错了。”
然后迅速地转移话题,对我说:“走吧。”
我以为晏云杉会去看看他以前的画室变成了什么样,但他并没有去,径直向校园的后门走去,走的是我与他过去放学后常走的,穿过篮球场和游泳馆的小路。
小路穿过一大片树丛,是流浪猫的聚集地,再往前走就是学校的后门,出去就是一条由学生和居民养活的小型商业街。附近的街区还有几所学校,放学的时候街上总是很热闹。
“以前你喜欢喂的几只猫,我后来让人回来找过,结果都没有找到。”晏云杉低声说,“我就记得一只你最喜欢的布偶,一只很胖的橘猫,还有一只鼻子下面有像胡子一样的黑斑点的奶牛猫了。”
我有些怀疑,如果连猫都会回来找,为什么不会回来找我呢?
但晏云杉看起来很诚恳,而他也向来不屑于撒谎,所以我选择相信他,对他解释说:“毕业以后我给它们都找了领养。”
“你真善良。”晏云杉说,有点像阴阳怪气,也有点像夸赞,我看他一眼,没有搞清楚他想表达什么。
晏云杉察觉了我的眼神,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看了看时间,问他:“你那边还没谈完吗?”
“需要我过去的时候会打电话的。”晏云杉敏感地质问我,“而且不是还早吗?你很不耐烦?”
说完以后他很快地补充,显得有一点委屈:“我预约到晚饭时间,你不能爽约。”
我当然知道,只是顺口一问,又只能很无奈地哄他,“我没有不耐烦,你还想去哪里走走吗?”
“我听说,你把后门出去的那条街上,我以前喜欢的店都买下来了。”晏云杉忽然说。
“没有‘都’。”我纠正他,“是买过两家要倒闭的,不过前段时间又出售了。”
一家是后门周五我们常去的火锅店,一家是前门我喜欢的简餐店,在我前段时间发现自己不再喜欢晏云杉之后,我就选择了出售。连同几家在其他地方的,他以前喜欢的甜品店。
晏云杉嗯了一声,又默了片刻,说:“我想去看看。”
“很久以前就让人处理掉了,正常情况下应该都改造完了。”我说。
“那就看看变成什么样了。”晏云杉很坚持。
于是我跟着他出了后门,没到放学时间,街上人流稀少,变成了我认不出来的地方。以前常去的饭店在我出售之后,变成了一家连锁简餐品牌,出售可乐和三明治。唯一熟悉的只有一家出售红豆饼的小店,以前我常在那里给晏云杉带早餐。
现在回想起来,我认为晏云杉让我给他带早餐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服从性测试或者是使唤,用来证明我对他的在意,否则肯定是家里的厨师准备的早餐更加健康。
当然,我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
晏云杉沉默着,在变得陌生的熟悉街道,和我一起从头走到尾。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于是我和他一起去签了字,敲定了所有捐赠计划的细节。
结束的时候恰巧是晚餐时间,晏云杉问我:“你想吃什么?”
“我以为你会直接让我陪你去什么高级餐厅。”我说。
“那好像太普通了。”晏云杉说,“显得我很没有诚意。”
“前门那家你喜欢的简餐店是我买走的。”他说,“你还想去吗?还有你喜欢的布朗尼和烩饭。”
我愣了愣,出售店铺这样极小的事情,或许连陈谨忱都是交给其他人来做的,并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一点。
“我让人简单清过场,不过不想打扰学生用餐,可能还是会有点吵。”他说,“如果你想,我也定了其他餐厅。”
他妥帖而细致地摆出了选择方案,再一次让我感受到陌生的进步。
所以我选择了他更用心准备的方案。
提议被采纳的晏云杉再次显出几分自得。
并不大的店面里,挤着不少放学的学生,显然是装修过,和我记忆中不太一样。服务员引着我们到靠窗的角落,预留的位置。
旁边的空位上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们,垂着头,并没有在用餐,这在饭点的餐厅里显得有些怪异。
在我们准备落座的时候,那人忽然转过头,说:“你们是在约会吗?”
简餐店并不算明亮的黄色灯光照下来,被深色木质墙面和桌面吸收,那人转过头,表情晦暗,声音也是幽幽的,在喧闹的餐厅里清晰,也不清晰。
标志性的长发遮在脸侧,原本饱满的面颊瘦削下去,顶光下艳美到有几分鬼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他起身,站在我们面前,脸上带着微笑,表情和语气礼貌得仿佛只是偶遇友人。
“洛棠。”我被吓到,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洛棠很执着地问:“你们是在约会吗?”
晏云杉冷笑:“是又怎么样?”
我质疑:“你在跟踪我?”
“我没有。”洛棠被我的怀疑伤害到似的,咬了咬下唇,很快地辩解,“我只是猜你今天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等你,没有跟踪你。我给你发消息了。你都没有看,是吗?”
我打开手机,看到他确实给我发了消息。
“我看见你了”
“你在和他约会吗?”
“我不想你和他约会”
“[哭脸][哭脸]”
“好想见你”
“我在这里[位置]”
“我等你[笑脸]”
我并没有拉黑洛棠,也没有拉黑任何人的习惯,但是刻意地不再点进他的聊天框,这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事。
没有我的回复,洛棠也自顾自发了很多消息。和之前没有得到我回复的所有消息排列在一起,每天都有,我没有仔细地浏览,只是在确定他没有跟踪之后关上了手机。
洛棠仍然看着我。
接近一月不见,他更加消瘦,显得眼睛更大。
尽管在微笑,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直直盯着时,几乎有些渗人,瞳仁颜色很浅,像是某种处于饥饿状态的猛兽锁住了猎物。
“你在这里是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晏云杉在我之前说话,还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行为堪称幼稚与冲动的典范,我看了他一眼,他装作没有发觉,并没有松开。
洛棠的眼珠缓缓地向下转,耷着眼皮,停顿了片刻,又重新转回我的脸上,“我好饿啊。”他说着,就在晏云杉定的座位地一侧坐下,托着头,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吃饭。”
晏云杉少有大幅度情绪波动的脸上出现了夹杂着愤怒与茫然的表情,“你坐这里干什么?”
“破坏你们的约会啊。”洛棠理所当然地说,“都被我撞上了,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好好吃饭?加上我不行吗?陆绪,可以吗?”
“而且没有别的位置了,我和你们拼个桌不行吗?陆绪陆绪,你好心一点啊。”
我并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他的逻辑总是无法讲通,又总在不讲通中博得怜悯,是一种被打磨过的手段。
所以不想和他纠缠,对晏云杉说:“换一桌吧。”
晏云杉转头环视整个餐厅,咬着牙对我说:“没有别的空位了。”
“那去别的餐厅也可以。”我调侃他,“你不是永远有plan B吗?”
经我提醒,晏云杉也想起了他上次不太光彩也很不愉快的plan B,不太好意思地偏头,说:“刚让秘书取消了预约。”
洛棠好整以暇看着我们商量,葱白的指尖轻轻敲击实木桌面,挑衅似的说:“又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我吃相很差吗?你们都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吃?”
晏云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他惯常使用的警告的眼神。
但是洛棠并不买账,还笑了一下,说:“怎么,想找人把我拖出去吗?那估计不太好看呢,这里有这么多学生在。”
晏云杉沉声说:“你以为我不敢?”
“就在这吃吧。”在争吵开始之前,我选择做出妥协,“你们都别吵了,我想吃饭了。”
晏云杉蹙眉,松开了手臂,让我在位置上坐下,他则坐在我的外侧。
洛棠眯了眯眼,看起来很满意,飞快地坐到了我的对面,仍旧托着下巴看我。
“你想吃什么?”晏云杉招来服务员,问我。
“烩饭,布朗尼,芒果冰。”我没看菜单,说,“这些还有吗?”
“有。”晏云杉说。
洛棠在我点完之后立刻说:“我要和他一样的。”
晏云杉没有幼稚地说也要和我一样的,他点了自己以前爱吃的意面和牛奶冰,说:“你也可以尝一尝我的。”
洛棠表现出一些不满,鼓了鼓嘴,但是没有再发表什么挑衅的言论,没话找话地问我:“你最近很忙吗?”
“忙。”我说。
“忙你还能和他出来约会。”洛棠说。
晏云杉很明显地“嗤”了一声。
我认为我没有义务对他解释,按了按太阳穴,选择了沉默。
洛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我,又靠回椅子上,开始拨弄自己的头发。
喧闹的餐厅里,充满学生们欢快地交流的声音,唯有我们这一桌格格不入地保持着沉默。
在无所事事的沉默里,我拿出手机,想要看看下午有什么错过的工作信息。
“陆绪,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桌面忽然被轻轻叩响,“三个人约会,这是齐人之福吗?”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来也……
65 第 65 章
◎五人局。◎
我悚然转头, 许久不见的陆鹤闲站在桌边,单手撑着桌面, 歪头看着我。
与上次不欢而散时相比,他的变化不大。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松开了领带和最上方的扣子,像是刚从某场会议上离开。
“怎么一副约会被家长抓到的表情?”陆鹤闲微笑着问我,同时自然地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晏云杉很响地拖动了一下椅子,说:“一个两个,你又来干什么?陆鹤闲, 你又闲不住了是吧?”
陆鹤闲脸上笑意不减,“听说你们今天来追忆过去,我也想来回忆一下, 陆绪高中的时候比现在还难管,我也很怀念啊。”
我抻直腿, 椅子向后移,然后从位置上站起来, 说:“你们吃吧,我要走了。”
现在不走还能怎么样?在这里听他们吵架?两个人就已经让我太阳穴都突突跳了,三个人能吵成什么样我不敢想象。
我不是那种喜欢看别人为我吵架的、无聊的、虚荣心强的男人,就算是三个长得好看的人也不行,长得再好看都不行。
陆鹤闲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收起了微笑,表情沉下去,显出压迫感:“还在生气?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和你没关系。”我耐下性子和他解释。
晏云杉和我一起站起来, 在我耳边低声说:“我预约了晚饭时间的。”有些委屈, 潜台词显而易见是不希望我爽约。
“你想和他们一起吃?”我低声问他。
晏云杉果断地摇摇头。
对面的两个人都盯着我们两个的轻声交流。
一个手肘撑在桌上, 身体前倾, 眉毛微微挑起,眼神紧盯着我们的嘴型,呈现出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偷听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插话。
另一个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前,眼神沉静,一派淡定的样子,嘴角甚至隐约含着笑,好像笃定我不会走。
“你让人换一家餐厅吧。”我低声建议,“不是预约制的也没关系,我没那么挑剔。”
“行。”晏云杉说,“那现在走吗?”
正在我准备动身的时候,陆鹤闲又笑了,他说:“别跑啊,我还带来一个人呢。他应该快停好车了吧。”
更加不详的预感骤然出现。
我好像可以猜到陆鹤闲带来了谁。
让陆鹤闲如此笃定我会给面子地留下的人在这个时候推开餐厅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门口,隔着人群不太明显地打量了一下局势。评估片刻,他开始穿越来往的人群。
我疑心是我和陆鹤闲的争执让陆鹤闲误会了什么,至少是误判了什么。
不过这暂时不重要,当下更为重要的是,我疑心第三次世界大战会在这间普通的简餐店里爆发。
我立刻观察了一下另外两个人的表情。
如我所料,都非常难看。
洛棠一下坐直了,咬着下唇,仰着头,先看了看走过来的人,然后锁在我的脸上。
晏云杉则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很重,像是害怕我走,又像是怕我不和他走。
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发誓我一定会洁身自好,绝不再乱搞abo关系,至少不搞这种没法收场的abo关系。
但后悔并没有用。
陆鹤闲招手,让服务员再拿一把椅子。
在陈谨忱走过来地短暂的半分钟里,我思考了四个脱逃的方案,但很快被自己悉数否决。
破罐子破摔是我非常擅长的事情,接受现实也同样是我的特长。
我并不觉得我就此离场就能解决什么,不过我清楚地知道的是,我确实需要尽快做出一些决断了。
不过我个人的决断到底是否有用,我持怀疑态度。在场的每一个人我都决断过,但是问题仍然接踵而至。
我吸了一口气,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质问陆鹤闲。
陆鹤闲平淡地说:“陪你吃饭啊。”
“人是不是到齐了?”他问我,“你还想把谁叫来吗?”
“你只叫他们两个不太好吧。”见我没有立刻说话,陆鹤闲缓慢地补充。
“我也很想加入啊,你问问他想不想?”他向着刚刚沉默着坐下的陈谨忱扬了扬下巴。
陈谨忱以商业谈判时一般的正式姿势坐在他的位置上,对于陆鹤闲的话做出了表态和澄清:“陆董说是您有事找我。”
但并没有表现出离开的意思。
我怀疑陆鹤闲是存心让我尴尬,这确实是他干得出的事情,借此谴责我的花心和轻率,表达他的不满,逼迫我做出一些表态。
晏云杉用很没有风度的方式坐下,拉椅子的时候再一次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他冷笑一声:“你们这样不请自来,问过我的意见吗?今天是我约的陆绪,私人邀约!”
“他们是不请自来。”洛棠说,“我只是不小心和你们偶遇,餐厅又没有别的位置,想和你们拼个桌而已,不行吗?”
“你能不能要点脸。”晏云杉对洛棠说,“分手了还这么不要脸地缠着,钱都拿到手了吧,你还想要怎么样?贪得无厌也要有个度好吗?”
“都像你一样要脸地十年不回来?”洛棠立刻反驳,“那我还是不要脸一点吧,至少让陆绪知道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的,陆绪,你觉得呢?”
在我能说什么之前,晏云杉抢过了话头,前所未有地健谈且具有攻击性:“你以为这样死缠烂打地撒泼就有用吗?不成熟的小孩。”
“你知道聪明的人会干什么吗?你看看陆鹤闲,他会删短信设计我,会从一开始就设计你,你说阴险不阴险。
“你再看看这位不说话的助理先生,论聪明谁比得过他,谁像你?”
“你觉得破坏一顿晚饭就有用?以后他可能和很多人吃很多次晚饭,你每次都蹲在位置上要拼桌吗?”
对于晏云杉的评价,陆鹤闲笑了一声。
洛棠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难以置信地指着陆鹤闲问我:“他也是?”
我太阳穴很痛,无力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可以……你们怎么可以……”洛棠艰涩地组织语言,“他不是你哥吗?”
“真傻。”晏云杉冷嘲热讽,“这都看不出来,活该一手好牌打成这样。”
“你看出来了?”洛棠问。
晏云杉冷笑:“显而易见,他在场的时候你和陆绪说句话试试,看看他有没有想办法把你赶走。多久以前就这样了。看不出来的人要不是眼睛有问题,要不是脑子有问题。”
洛棠柳眉倒竖:“你!”
晏云杉抱着胸靠在椅子上,“我怎么了,这样就急了?怪不得被阴险的人坑成这样。”
洛棠深吸一口气,不再指责晏云杉,看着我说,“所以你哥是故意破坏我和你的感情!故意给我看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怪不得你要和我分手那天他那么开心!本来……本来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小晏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那时候我不够成熟,做了自私和幼稚的选择,我已经向陆绪道歉。但是小洛你的事情,我破坏什么了?”陆鹤闲说,“我只是在叙述事实,做对陆绪有利的事情。”
“道貌岸然。”晏云杉点评。
面对批评,陆鹤闲怡然自得,反应倒像是听见了什么嘉奖,看着我,弯了弯眼睛。
我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耳边自动补全了陆鹤闲的声音:“你就这样让他说我?”
我记得我还在和他吵架,所以并不打算维护他,不过忍不住冲他眨眨眼,用眼神质疑“你不是吗?”
陆鹤闲哼笑,偏过脸去,很没有办法又很纵容一样地摇摇头。
洛棠仍旧显得非常不满,但他大部分时候并不是幼稚的,大概是清楚没有我的偏袒他惹不起陆鹤闲,忿忿地停止了指责,开始低头玩自己的头发。
我真希望其他人都能像陈谨忱一样安分地坐在位置上,沉默地等待上菜,而不是互相指责或是希望我做出什么表态。
我也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保持这样不算很引人注意的音量,因为我实在不想成为被围观的对象。
毕竟我只是一个真的饿了且需要进食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能够处理宫斗事件的皇帝。
虽然我已经开始后悔没有看过电视上播放的宫斗剧,学习处理这样的场面,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当皇帝,我的爱情观还是健康的,一对一的,传统的,具有排他性的。
幸运的是这时候服务员终于把托盘放在了我的面前,我选择短暂地忘记在场的所有棘手的人,只关注芒果冰还维持着最松散绵软口味的当下。
我先连芒果带冰地挖了一勺。
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我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像是在看动物园里进食的展览动物。
我不可避免地僵了一下,尽量自然地当观赏动物,没有错过最完美的口感。
而后委婉地表达了我的不适:“你们看我干什么?”
“看起来好好吃啊,我可以尝一口吗?”洛棠拿着勺子,问我。
晏云杉把他的勺子打了回去,“你不是点了吗?等一下都不行?还是就想吃人家吃过的?小心思别太明显了行吗?”
然后把他的那份牛奶冰往我面前推了推,问我:“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这天气还吃冰的。”陆鹤闲表达了家长式的不满,“ 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晏云杉:“中老年人是会担心这个。”
在矛头没有对准我时,我通常会认可晏云杉的攻击力。我险些笑出声来,还好控制住了表情,否则即使是正在冷战,陆鹤闲也能把我就地正法。
陆鹤闲年轻有为,长得也比实际年龄偏小很多,想来从未被人拿年龄说过事。他怡然的外表终于有了一些裂痕,不过也仅仅是片刻。
他瞥了晏云杉一眼,似笑非笑,仿佛说的是某项商业投资,而非情敌之争,从容地开口:“是啊,时间不等人啊。”
他四两拨千斤地把晏云杉的话驳了回去,包含的言外之意让晏云杉的脸色更臭了。
如果我不在风暴中心,我一定会觉得这种唇枪舌战很精彩。
但现在我看着他们争吵,像看着自己人生被放进投影仪反复播放。
在新一轮阴阳怪气的争吵爆发之前,我终于按捺不住维持秩序:“要陪我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这样吵架行吗?我不想被围观,谢谢大家的理解。”
三个不让人省心的人看起来都很不情愿,鉴于竞争的逻辑,我决定树立一个榜样,“吵赢了是有什么奖励吗?能不能都像陈谨忱一样好好坐着?”
可惜这一方法适得其反,在座的几位胜负欲和竞争意识都比幼儿园的小孩还强。
“他最会装乖卖可怜,所以你就每次都偏心他。”洛棠控诉我。
晏云杉和陆鹤闲虽然表现得成熟一些,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都是显而易见的赞同。
陈谨忱抬起眼,和我对视了一秒钟,像是确认我会不会替他说话,但他很快垂下头,没有开口。
我忍不住反驳:“他有装吗?你想我偏心你也可以装。还有,偏心是什么用词?我有吗?”
“你没有吗?”洛棠拿起勺子,拨了拨刚端上来的他的那份芒果冰,露出可怜的表情,用很委屈的语气说,“反正你只对我说狠话,对别人都比对我好。”
“还有,你果然看不出来他装。”他用力地戳了戳刨冰,把表面戳出一个坑,“你怎么看不出来呢?你看他现在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的,其实不知道回去会在他那个笔记上写什么呢!”
被强行扯入战场的陈谨忱轻微地蹙了蹙眉,没有反驳任何其他的指控,仅仅辩解:“我没有写了。”
他语气平缓地说完以后重新垂下眼,显得沉静而温顺。
即便是被极不公正地指责,他也顾忌着我的要求,并没有参与争吵或是阴阳怪气,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善解人意和妥帖。
这怎么装乖了?
“洛棠。”我推了推他的芒果冰,说,“你别说了。你不是想吃芒果冰吗?安静地吃,行吗?你再说两句要化了。”
洛棠似乎还想说话,陆鹤闲出声制止了他,“小洛,别说了,你觉得他能看出来什么。陆绪不是一直这样……吗?”
我又一次自动补齐了陆鹤闲的下半句,他显然想说——“一直这样蠢”。
愤愤不平但是敢怒而不敢言的我瞪了陆鹤闲一眼,他挑挑眉,一副“难道不是吗”的样子,我懒得和他计较,宽容地按捺住情绪。
晏云杉在这时插嘴:“你说别人倒是起劲,自己装乖的时候怎么不说话?谁不知道陆绪喜欢装乖的人,只有你能装是吧。”
“所以现在你也学会装乖吗?”洛棠说,“怎么装乖卖可怜才让他同意今天和你待在一起的?是不是用了你那条腿?”
晏云杉终于被噎了一下,他生硬地说:“我没有。”转过头,他又向我强调了一遍,“我没有。”
陆鹤闲慢悠悠地说:“没有吗?不过确实,就算有,陆绪看不出来,也是没有。”
被接连质疑的我终于开始认真思索我是不是真的因为迟钝错过了一些应该注意到的细节,但思索再三仍然没有结果。
什么叫“装乖卖可怜”?在不涉及底线时,我确实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是我的心软总是基于事实。
晏云杉确实受了伤,确实险些无法行走,这是事实,所以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问题。
“既然这样,你们能不能都装一下乖?”我破罐子破摔,很大声地说,“我头很痛,也很饿,我现在需要吃饭,谁再说话谁就出去!”
饭桌上终于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间,我得以安稳地填饱了肚子。
但比起这样“热闹”的“聚餐活动”,我还是宁愿一个人在公司食堂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吵的我头疼……
66 第 66 章
◎我结扎了。◎
不算愉快但总归顺利的“聚餐活动”结束以后, 我拒绝了所有人送我回家的要求,固执地决定让林助理来送我。
选任何人都会带来不必要的灾难和误解, 选自己是最合适,最能避免问题的。
作出决定以后,我说:“你们该回哪里回哪里,我去抽根烟,我自己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