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亚瑟……好熟悉的名字,”詹姆斯看到节目单歌曲所备注的创作者名字,不由得沉思道,“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应该是《灰姑娘》吧?”南希对这部戏剧的印象深刻,连带着也记住了作曲家。
“不对,”威尔斯的经纪人朋友很快想到,“好像考文特花园剧院正在筹备的那部大歌剧,就是邀请了这两位创作者。”
第231章 《午夜少女》开演
“居然是大歌剧的创作者, ”詹姆斯感叹道,“他们想必很有才华。”
“应该也很有名气,”隔行如隔山, 只在文学圈混迹的人,确实很难去关注剧院作曲家剧本家的名字,更不用说外国的, 但光从承包大歌剧的创作,便足以看出他们的地位, 经纪人表示,“我在俱乐部里听说, 这部大歌剧光是临时演员都有一百多人,而且还将邀请亲王和王妃, 以及其他王室成员出席观看。”
“哇……”几人不禁发出惊叹, “这就是第一部本土大歌剧的排面吗?“
“他们能收得回成本吗?”南希对涉及钱的东西都分外敏感, “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去看过这种严肃戏剧了, 听起来花费巨大,如果票房不理想, 不是很难盈利吗?”
“我想,如果有‘第一部大歌剧’的名声,应该可以收回成本,”经纪人泛泛而谈道, “毕竟卢恩顿的歌剧院表演的都是从弗兰西、莱茵和伊塔利进口的外国歌剧,近三十年都没有创作过本土的歌剧,这对戏剧行业应该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为了所谓的‘荣耀’,应该也能吸引一些观众去看。”
“我不太看好, ”威尔斯摇摇头,“大家不是都说,卢恩顿人的歌剧院就是音乐厅吗,说真的,大家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要卢恩顿歌剧。”
谈论了一番大歌剧的话题,他们又回到欢乐剧院上去,“能请到这么优秀的创作者,欢乐剧院的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坎贝尔先生可没有那么开心。
之前弗朗西斯和亚瑟为欢乐之家创作的时候,因为还是一个小音乐厅,并没有获得许多关注,而在《怀特的故事》创作时,他们正忙着写大歌剧呢。
但现在,《午夜少女》在欢乐剧院上演,已经算得上是同行了,自己辛辛苦苦从弗兰西请来的作曲家和剧作家,一扭头竟然去为竞争对手工作,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更让他火大的是,爱德华还在信里“安慰”他说:“人家已经完成大歌剧的创作了,总不能那么霸道,不允许他们另找工作吧?”
坎贝尔先生一看到这句话,差点气得跳起来。他甚至想当面质问爱德华:“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而弗朗西斯和亚瑟似乎也察觉到了坎贝尔先生的情绪不对,赶紧积极主动地解释道:“看到《午夜少女》的剧本(乐谱),觉得特别有趣,所以忍不住参与了。”
坎贝尔先生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拦着人家赚钱吧。
“但还是好气,”坎贝尔先生心情复杂地对自己的夫人抱怨道,“我真不明白,他们住在家里,又没有什么人上门拜访他们,到底怎么结识欢乐剧院的人的?”
“他们之前好像去过几次欢乐之家,”坎贝尔夫人略一思索便道,“艾尔和埃德也去那个音乐厅看过几次表演,或许是听到他们的议论,好奇之下去看表演,有一些接洽吧。”
坎贝尔先生立马直起腰来,原来是家里有内鬼?!
“埃德说是你让他去看的,”坎贝尔夫人补充道,“你不是常说了解竞争对手的水平吗?”
坎贝尔先生:内鬼竟是我自己?!
“虽然欢乐剧院可能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报酬,”他不甘心地低声嘀咕着,带着几分酸味,“但他们迟早会明白,只有在考文特花园剧院,他们的名声才能真正传遍全卢恩顿。”
“实际上,他们在弗兰西已经很有名气了,”坎贝尔夫人唱着反调。
“……”坎贝尔先生沉默半晌,深吸了口气,“我倒要去欢乐剧院看看,他们这部《午夜少女》到底有多优秀。”
“都坐满了啊,”而此时正在坐等演出开始的威尔斯,在包厢里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圈,感慨道,“2100个座位,放在卢恩顿也是大剧院了。”
两大皇家剧院的座位数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乐池拉响了幽静的乐声,观众席的灯光慢慢暗了下去,帷幕拉开,一座幽暗、阴森、废弃的修道院出现在舞台上,看起来栩栩如生,刚一亮相,便让詹姆斯眼前一亮。
这个布景有两层,一层描绘树木高耸、枝叶交错的前景,在它后面则是那座修道院,显得格外错落有致。
一位学者打扮的演员正走向修道院的大门,但却被一名教士拦住,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座修道院似乎被亡灵占据,对普通人来说十分危险,而就在他们对话的过程中,另一位风尘仆仆的旅者看了他们一眼,便径直消失在修道院门口。
而这位学者也诉说着他的遭遇:研究花光了经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这座修道院没地方住,他也不可能在不知道会不会有野兽的森林中过夜,至于亡灵的存在,作为一个严谨的学者,他坚定地认为这只是传说。
于是教士只好唱一首警告的歌曲离去,随着一声配音轻响,厚重的木门景片缓缓向两侧移开。舞台上的布景随之动了起来。原本静止的修道院大门景片徐徐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修道院内部的场景。
景片上的大厅高大而幽暗,穹顶上悬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吊灯,墙壁上依稀可见破损的宗教壁画,而在大厅两边的舞台上,各自搭建着破旧的房间,看起来是废弃的祈祷室,门框破败不堪,长凳笼罩着厚厚的灰尘。
“哇,”威尔斯用自带的歌剧专用望远镜专注地看道,“这个场景转换得真巧妙啊。”
“确实,”詹姆斯点头赞同,“非常流畅。”
学者拍了拍长凳上的灰尘,将好几张凳子摆在一起,似乎想这么将就着过一夜,而在他对面,对照组旅者也如法炮制,尽管他们之间隔着大厅和两扇门,但从观众的视角能一览无余。
很快,舞台上的灯光慢慢暗淡,暗示着夜深,两个误入修道院的男士躺在长凳上,好像已经陷入熟睡,就在此时,乐队却悄然奏响了婉转清怨的乐曲。
一位身穿白色长裙,披着同色斗篷的女士突然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观众们的头顶,正好斜对着威尔斯他们所在的包厢,威尔斯还在用望远镜观察舞台呢,便听到南希的一声惊呼,抬头便看到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士。
她的眉眼间笼罩着淡淡的清愁,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让她真正笑出来。她披散着乌黑的长发,没有戴帽子,唯用一条精致的丝巾轻轻装饰,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吹过,发丝随风飘扬,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显得愈发哀婉动人。
“她真好看,”南希小声惊叹道,声音轻得仿佛是怕自己的赞美会把她吓跑。尽管她披散的头发显得有些随意,与淑女的形象不太相符,但无可否认的是,她的美丽如同月光般动人。
“她是怎么飘起来的,”短暂的欣赏后,詹姆斯开始寻找舞台效果的破绽。
“在她的身后有绳索系着,”威尔斯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这么细的绳索,她不会掉下来吧?”
扮演女主角埃莉诺的亡灵自然不会掉下来,要不是担心被人看出破绽,连绳索都不用系。就在大家欣赏她的身影时,她轻轻朝舞台飘去,背后的丝绸斗篷如轻纱般飘荡,衣裙随风摇曳,宛若从旧时光中走来的幽影。
很快,她便来到了舞台中央。而与此同时,另一位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少女也从舞台的另一边走来,脚步轻盈地进入了旅者的房间。而那位身着白裙的女子则朝学者的房间走去。
两位女子似乎有着某种默契,轻轻唤醒沉睡中的男士们,隔着半个舞台,便开始一唱一和地引诱这两名“猎物”——是真的双人合唱。她们声称自己害怕独自度过夜晚,暗示性地请求男主角留下她一晚。
那歌声的婉转幽怨,连台下的观众们都忍不住想替台上的男士们答应下来。
那位旅者很明显就是观众们的写照,没等黄裙少女哀求太久,他便迫不及待地让对方留了下来。这让观众反而忧心起他的动机和这位可怜少女的下场,尤其是这位旅客似乎还想对女孩动手动脚。
“放下你的臭手!”不知从哪的观众叫唤道。
在这边对照组的衬托下,一开始觉得“女孩好可怜啊一定要收留她”的观众们,立刻转变了自己的想法“还是不要留下她吧。”
另一边的学者就显得冷漠且不近人情,他语气坚定地提醒那位白裙女子应该珍惜自己的名声,表示修道院还有别的房间,她大可以选择在隔壁过夜,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她可以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被拒绝后的女士依然百般哀求,甚至拿出一笔钱财请求学者收下,但他的态度依然坚决,毫不动摇。最终,她只能神情黯淡地离开。
随着灯光从昏暗渐渐变得明亮,观众们这时诧异地发现,在他们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边时,那位穿着黄裙的女士已经悄然消失。而那名旅者却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胸膛被撕开,心脏空空荡荡,周围氤氲出一摊鲜红的血迹。
很明显,他已经死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整个剧场陷入一片骤然的沉寂,观众们的心脏都为之一紧,眼前的场景变得令人毛骨悚然,原本的怜惜瞬间化为不安。即便对旅者动手动脚不满意的观众,也没想到他的下场居然那么惨。
“这就是《午夜少女》啊,”威尔斯感叹道,“虽然说是亡灵爱情故事,但我之前一直忽略了‘亡灵’的可怕,现在看来,这真是一部货真价实的亡灵题材戏剧。”
“或许它想借机提醒我们,拥有绅士的道德品德有多么重要,”詹姆斯耸了耸肩道。
“为什么要用那么美丽的女士来做这种坏事?”南希皱紧眉头,“我还以为那位白裙女士是女主角呢。”
“可能正是这种美丽让人容易被迷惑,”威尔斯顺口回答道,他一时也拿不准这位白裙女士到底是不是女主角了——即便是怀特,她做坏事也是由于身体欠佳而无意中导致的,但这位疑似女主角的女士,却似乎是主动地去作恶,可以想像,如果学者答应了她的请求,肯定会落得和那名旅者一样的下场。
拥有高贵品德的学者无疑是这部戏剧的男主角,不然也不会让他第一个出场,还用那么多剧情来描绘。白裙女士的美貌、惊艳出场和她的气质,也很容易被认为是女主角。可威尔斯没忘记这是一部亡灵题材戏剧,这样一来,他们怎么萌生爱情啊?
第232章 可怜的埃莉诺
“难道是我对爱情故事的研究太少了?”威尔斯皱眉, 陷入了思索,“实在想不出男主角怎么会爱上一个一开始就想要杀害自己的女人。”
这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问题。在当时的爱情故事中,即便女主角会因为男主角的傲慢、专横、偏见或误解而感到不满, 甚至对他产生厌恶,但最后总会通过爱情的力量拯救或治愈男主角。那些负面的情感最终会被爱化解,而不是通过仇恨或暴力表达。
一个开场就打算谋害男主角的情节, 几乎是闻所未闻。更别提一位女士主动采取如此极端的暴力行为,这在当时的社会道德框架下, 简直是难以接受的。
因为这样的刻板印象,当前时代从未出现过如此“极端”的女主角, 即便在哥特小说中,有些女性角色展示了阴暗或狂野的一面, 但这种行为最终常被归咎于精神错乱或心灵的扭曲, 简而言之, 就是疯子。
“她是一位亡灵女士,”南希不偏不倚地道, “亡灵想要杀害人类,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话一时让几人无言以对。
詹姆斯终于忍不住失笑道:“可不是嘛, 《鸦羽之宅》里的那些亡灵拼命想要害死主人家时,从来没人说亡灵是‘女士’。”
“因为这位亡灵女士太像人类了,”经纪人也笑道,“要不是她出场时飘在空中, 我几乎以为她就是个普通人。”
“或许这就是作者将她设定为非人类的原因吧。”威尔斯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非人类的角色不需要遵守人类的道德规则,这样一来,故事就不必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仔细想想, 现在这些非人类题材的崛起是有其原因的。作者可以更自由地展开剧情,不被现实的规则束手束脚,自然会更吸引观众。”
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精彩啊。
话又说回来,就算一只女亡灵想要杀害男主角是正常的,他们能跨过杀机和物种的不同相爱吗?想一想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啊。
不过很快,威尔斯就意识到剧情设计的巧妙之处了。
当学者发现对照组旅者不幸身亡,又迎头撞上再次警告的教士,便去附近的村庄告诉村民们,在这座修道院出现了一桩惨案,而凶手很可能是那位教士。
但让他奇怪的是,村民们一副知道什么但不敢说的样子,面对他的警告和询问连连摇头,并劝告他赶紧离开。
“如果我是他,发现尸体我立马拔腿就跑,”眼看着灯光变成橘黄色,预示着夕阳来临,学者无处可去,不得不再次返回修道院借住一晚,威尔斯感慨道,“他实在有些太好心了。”
“所以他是男主角,”詹姆斯欣赏地道,“他比怀特的丈夫可靠多了。”
当幕布拉开,他来到修道院内,原本打算与前一晚一样合衣躺下,却听到飘渺的歌声,出于对“杀人狂魔”的担忧,正直的学者决定去找到这位哼歌的女士发出警示。
随着他的搜寻,舞台上的房间幕布一间一间随着滑轨滑过,仿佛在展示他进入一间又一间房间,很快,一间女士卧室模样的真实房间和穿着随意宽松的戏服——看起来像起居服,但是被改造成更适合舞台的模样——女主角出现在舞台上,她在试探着木桶里的水温,似乎正准备洗澡。
值得一提的是,平民百姓们所使用的大多是到小腿肚或膝盖的浴盆,方便搬来搬去,也不需要太多热水,用一个木桶来沐浴,真的是非常罕见且有些奢侈了。
尽管威尔斯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亡灵还要洗澡?”
而当学者不小心进入这间房间,女主角顿时被吓了一跳,看起来十分柔弱,完全不像能害人性命的亡灵,威尔斯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方才的想法——尽管黄裙的亡灵实打实地杀了一个人,但是白裙女士这不是没有动手吗?也不一定说她一定想杀男主角吧?
学者很快认出这位女士是昨天央求他留下的那位,连忙道歉,急忙将昨天发生的惨案、教士的警告以及他的推测告诉对方,而女主角却一副焦急的模样,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将他赶走,却被慌乱的学者频频打断对话,就在此时,舞台上的大提琴开始拉出快速的泛音,沉重的长号音阶下行,鼓点也急促起来,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危机即将降临。
舞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暗了下去,霎时间狂风大作,伴随着树木沙沙的声音,即便是在包厢里看戏的几人都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得发丝凌乱,观众席逐渐涌入黑色的雾气,舞台上的女主角惊呼一声,突然将学者推入了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还没等学者站起身来,她便紧急将他的头压进水里。
“埃莉诺?”一道怪声怪气的声音响起,随着一阵雾气涌上舞台,房门刷地一声被打开,黑雾如潮水般冲入房间,散开之后,一位老妇人出现在舞台上,昨天的黄裙女子则伴在她的身边,显得十分趾高气扬。
不知道为什么,南希总觉得黄裙女的这副表情很熟悉,像极了《灰姑娘》的恶毒继姐,唔,或许是同一个演员?
女主角不经意地挡在木桶前,撩了撩掉落的发丝,恭敬地道,“祖母。”
这个称呼既可以用来称呼有亲戚关系的祖母,也能用于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奶奶,一时间,观众们都显得有些困惑,摸不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角色。
但毫无疑问,她一定是个反派人物,不然也不会用那么大的阵仗营造她的出场。
“我闻到了人的味道。”姥姥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恶狠狠地说道,“你藏了人?”
“没有,祖母,”埃莉诺一手撑着浴桶,将学者脑袋按得死死的。
“埃莉诺似乎并不想让这个祖母发现学者,”威尔斯观察道,“看样子,她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但学者他似乎要被憋死了。”南希不得不为对方捏了把汗。
姥姥如同一只灵敏的猎狗,在房间里逐一查探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黄裙亡灵似乎对埃莉诺靠在浴桶边的举动产生了怀疑,缓缓逼近浴桶。埃莉诺心中焦急,不敢暴露学者的存在,只能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
从她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出,黄裙亡灵在炫耀自己完成了祖母的任务,冷嘲热讽地嘲笑埃莉诺昨天一无所获。而埃莉诺则一边向姥姥表忠心,一边用搭在浴桶边上的外裙盖住水面,试图掩饰学者的存在。
黄裙亡灵被糊弄了过去,但是学者快要憋死了,他终于忍不住浮出水面,发出一些动静,而埃莉诺只好将头埋进水里,假装自己在洗脸。
但威尔斯怀疑埃莉诺其实是度了口气给学者。
姥姥没找到人类的踪迹,加上黄裙亡灵的煽风点火,于是气愤地抽了埃莉诺几鞭子,警告她今天必须将人心带回来,鞭子的声音抽过空气,发出脆响,埃莉诺被打倒在地,身体无力地支撑起来,最终又因为疼痛而跌落在地。凄凉的音乐伴随着这一幕,最铁石心肠的观众也忍不住流露出怜悯之情,纷纷为这只可怜的亡灵感到心痛。
“她真是太可怜了,”南希已经看明白了真相,“她果然不是有意去谋害人类的,甚至还帮忙将男主角藏了起来,她是一只好亡灵。”
“是啊,她只是一只柔弱的亡灵,”威尔斯的看法此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转,完全想不到刚才他还在对亡灵女士想要杀害男主角的行为耿耿于怀,“她能有什么错呢?都怪那个祖母!”
姥姥和黄裙亡灵走后,学者湿漉漉地从浴桶里出来,伸出手将埃莉诺扶起来,语气坚定地提出要帮助她逃离姥姥的控制,不过从他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并不知道对方的亡灵身份,只以为她们是可怜的、被胁迫着完成不知道什么任务的女子。
埃莉诺显然已经被他感动,走到另一边唱她的内心独白曲目,表达她的感动和对学者的担忧,并自怨自艾地表示帮助她只会拖累到对方,这首歌曲显然是作曲家的得意之作,轻柔而又富有层次感的旋律,加上和声的加入,仿佛一个充满希望的自己在和绝望的自己对话一样,情绪层层堆叠,用最后一句高音推上顶峰。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埃莉诺哀叹着道,“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她走了回来,用激烈的言辞赶走了学者,当学者真的转身离去后,埃莉诺的坚强瞬间崩溃,伏在案上,痛哭失声。
“谁能想到她居然是一只亡灵呢?”詹姆斯动容地道,“明明是个亡灵,但她却这么有人性。”
“是啊,我几乎要跟着埃莉诺一起哭了,”南希吸了吸鼻子,“明明陷入那么悲惨的境地,却还如此慷慨地帮助别人,真是令人心痛。”
“确实,”威尔斯也感叹道,“我还以为这会是一个像怀特那样的故事呢,没想到那么不一样。”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角色设定。回想起之前对怀特故事的欣赏,他曾认为怀特是许多男士心目中理想的美好夫人,但埃莉诺的柔弱和悲惨却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甚至想要化身为男主角,将她从祖母的控制中拯救出来。
怎么说呢,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国家,“救风尘”的情结好像刻在人的基因里一样。
第233章 悲剧结局
“学者都走了, 下面的剧情还能怎么演啊?”短暂的惋惜之后,作家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他的思维。尽管他写过不少爱情戏码,但在他的书里, 基本上都是女士们被男主角英勇无畏之类的美好品质所折服,火速白给,这种复杂、反转不断的剧情发展简直要把他的脑细胞烧焦了。
“是啊, 如果学者真的走了,”南希也不由得皱眉道, “埃莉诺还得被那个祖母逼迫鞭打。”
就在他们讨论时,舞台上的变化已悄然进行。哭泣的埃莉诺连带着她的卧室, 被滑轨从舞台一侧缓缓移动到另一边,灯光逐渐黯淡, 随之舞台另一侧逐渐亮起, 映照出学者孤单的身影。他站在修道院前徘徊不定, 犹豫着是否要离开,但显然, 那个被胁迫的可怜女子让他难以抉择。
就在他徘徊之时,教士走上了舞台, 诧异于学者居然还活着,原本就对教士有误解的学者,怀着强烈的警觉,转身匆匆返回了埃莉诺的卧室, 意图警告她外面潜伏着一名杀人狂魔。
然而,当他悄然推开卧室的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埃莉诺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模样。
“天哪,”南希感叹道,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 “他肯定要留下来了。”
在轻柔而忧伤的音乐中,学者慢慢走近埃莉诺,唱道,“……可为何自己却深陷其中?告诉我,埃莉诺,你的心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威尔斯双手交叉,期待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喃喃道,“告诉他吧,将你的身份直接告诉他。”别再折磨我们这群观众了。
还有不知从哪来的观众声音在喊,“告诉他!”
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观众直接揭示了秘密,喊出了那句不该这么早听见的台词:“埃莉诺是亡灵!”
或许是观众的急切感染了埃莉诺,她深吸口气,将自己是亡灵、被祖母胁迫的事情和盘托出,学者一开始并不相信,埃莉诺只好飘了起来,变成一副半透明的幽灵模样,台下的观众顿时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滚圆。
“她是怎么做到的?”威尔斯震惊地举起望远镜,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埃莉诺。“天啦,我从未在舞台上见过这么逼真的幽灵效果。”
《鸦羽之宅》的亡灵更像是一种扭曲身体的实体怪物,但埃莉诺的模样完全不同,尽管她一开始变成幽灵的样子有些惊悚,但当她半透明地漂浮起来,双手捧心,优雅的姿势和凄美的神情,并不像什么幽灵,更像是隐匿在森林深处的仙女。
此时的观众们都在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学者的反应。——这一幕实在太似曾相识了,上次在男主角医生面前显露真身的怀特,可是把医生给活活吓死了,他们不免为男主角捏了把汗,担心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出乎意料的是,学者经过一开始的震惊之后,却唱着“……但我并不感到恐惧,你只是被命运束缚的灵魂,”甚至还上前一步,向埃莉诺伸出了手,继续唱道,“……我不会走,不会再离开。哪怕你是亡灵,我也愿意帮助你。”
“他可比医生好一万倍,”威尔斯用力拍了一下栏杆,来缓解自己的激动心情。
等到男女主角互明心意之后,学者才想起他来找埃莉诺想要说的事情,于是将教士的存在告诉了对方,而埃莉诺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却认为这名教士应该是一个厉害人物,每当这位教士出现在修道院时,姥姥总是立刻感知到他的到来,并迅速躲藏起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教士迟迟没有除掉姥姥。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亡灵的遗骸埋在哪里,他们的灵魂便受控于此。——当然,真正的亡灵并没有这样的设定,埃莉诺原本已然安息,却被姥姥用其力量唤醒,变成亡灵。原本修道院的墓地,埋葬着修女、教士、当地信徒和贵族的家庭成员,埃莉诺便是在这里养病的时候去世,而被埋在这里。
但是这些遗骸(包括埃莉诺的)被姥姥藏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埃莉诺会被姥姥掌控。
此时,埃莉诺下定决心,自告奋勇愿意帮助教士除掉姥姥。她知道姥姥经常躲在她的遗骸附近,但由于自己只能在深夜现身,而且也担心教士会误将她视作敌人而消灭掉,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学者身上,让他代为传递消息。
幕布缓缓滑动,象征白天的明亮灯光洒在舞台上,学者充满希望地在修道院和村庄四处打听教士的行踪。舞台的背景逐渐转换,他来到修道院背后的古老墓地,找到了那位教士,毫不犹豫地将埃莉诺的故事和她的请求一一告知,希望教士能伸出援手。
教士一开始震惊于“你真是一个勇士,居然敢和亡灵谈情说爱?!”但他的态度显然没有怀特故事里的教士(法海)那么极端,只是感叹于亡灵并不全是坏的——裁判所你听到了吗!——便答应了下来,还送给他一个护身符。
“看样子,这个教士确实比较宽容,”詹姆斯点点头道。
“可能是医生的事迹广为流传,”威尔斯幽默地道,“影响了教士们的想法。”
“说得很有道理,”经纪人也点头道,“这毕竟是一个系列的作品,或许教士就是在见证了怀特和医生的爱情之后,便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夜幕降临,埃莉诺再一次没有完成姥姥的残忍任务。舞台上,祖母的身影阴森可怖,手中的长鞭随着她的怒火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就在她准备发作时,突然,她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面色瞬变。
她愤恨地低吼了一声,身体迅速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舞台的深处。其他身着黄裙、蓝裙、绿裙的亡灵们,也追随她如影随形,纷纷消失不见。唯有埃莉诺依旧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很快,学者便带着教士赶来,在男女主角含情脉脉的视线中,教士不客气地让埃莉诺赶紧领路,显得十分煞风景。
埃莉诺领着两人穿越层层幕布,姥姥的藏身之地,一场决战迫在眉睫,观众们也跟着屏住呼吸,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对决。
姥姥的身影在阴影中缓缓显现,她的黑裙如同流动的墨水,拖曳在地面上,当她看到带着外人前来背叛自己的埃莉诺时,怒火中烧,瞬间挥手,狠狠地向埃莉诺打去。然而,就在她的鞭子即将命中时,教士迅速挡在了埃莉诺面前,接下了这凶猛的一击。
“教士,”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你以为凭你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阻止我?我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游荡了太久,没人能够束缚我!”她的手一挥,瞬间,舞台上的光线瞬间暗淡,黑色的雾气涌入舞台。
“来了来了,”威尔斯几人正襟危坐,以他们看怀特故事的经验,这种决战通常都有各种各样的魔术效果,是整部戏剧最不容错失的看点。
与此同时,教士稳稳地站在舞台的另一边,他握着一根权杖,散落的光芒围成一个耀眼的圈。那些黑雾在光圈的边缘徘徊,仿佛受到无形的束缚。他高声喊道:“亡灵,你的时间到了!邪恶的力量终究会被驱逐!”
姥姥并没有轻易放弃,她高扬手中的长鞭,向教士猛烈挥去。每一次挥舞,带起的雾气犹如巨浪,向前席卷而去,令人不寒而栗。然而,教士则步步紧逼,光芒从权杖上绽放,犹如屏障般,挡住了她的攻击。
埃莉诺和学者注视着这场激烈的打斗,心中紧张。突然,埃莉诺惊呼一声,挥动斗篷,将从侧面偷袭的黄裙亡灵摔落。黄裙亡灵——姥姥的忠实仆人,此时面目扭曲,恨意满满,直欲将埃莉诺这个内鬼置于死地。
尽管埃莉诺天天摸鱼,但能成为姥姥的心腹,自然也并非易与之辈。她迅速将学者推开,毫不犹豫地与黄裙亡灵展开了搏斗。两人你来我往,打斗间流光溢彩,斗篷飞舞,十分好看。
“不得不说,”威尔斯感慨地道,“这一系列的戏剧,女主角都显得格外厉害。”他的目光转向躲在一边,时不时还会用护身符帮点小忙偷袭的学者,嘴角不由得抽动,“男主角嘛……就不怎么样了。”
“她们打得也很好看,”南希赞扬道,“和怀特不是一种风格的。”
如果说《怀特的故事》吸血鬼的打戏是充满血腥和暴力的美,亡灵们的打斗就显得飘渺幽森了许多。
但这僵持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权杖的光芒照耀下,姥姥节节败退,黄裙亡灵也被埃莉诺击败在地,毫无还手之力。姥姥深吸口气,乐队突然拉起急促而尖锐的乐声,营造出一种紧迫感。
就在此时,姥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啸叫,整个剧院顿时狂风大作。随着她的叫声,半透明的幽灵们从墙壁、餐桌和天花板等地方飘了出来,威尔斯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只血糊糊的幽灵从他们包厢的地板钻了出来,缓缓向舞台飘去。
“这是怎么做到的?!”威尔斯心中一震,想起自己在《鸦羽之宅》中见鬼的经历,几乎吓得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这里有一块玻璃!”南希眼尖地发现包厢侧面的一块玻璃,最初她还以为是装饰,但现在看来,这显然是机关的一部分。
从不同地方钻出来的幽灵向舞台汇聚而去,霎时间,猝不及防的教士被那些幽灵所吞没,整个剧院内一片哗然,观众们不禁为他的安危捏了一把汗。“护身符!”埃莉诺立刻提醒道,学者摸了摸护身符,果断地将其扔向教士,因着护身符的力量,亡灵们纷纷让开,将其准确地扔到教士身边。
借此时机,教士立刻念诵着不知名的咒语,舞台上随即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教士手中的权杖发出的光芒宛如一轮灿烂的太阳,从舞台上冉冉升起,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幽灵在这光芒下痛苦地哀嚎着,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埃莉诺惊叫一声,学者立刻挡在她的面前,护住了她。
“好吧,男主角好歹是有点用的,”威尔斯酸溜溜地道。
姥姥见状,脸色大变。她疯狂地舞动着双手,试图阻止幽灵们的消亡。然而,她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在这强烈的光芒面前,直面威胁的姥姥连连尖叫,化作黑色雾气翻滚、逃窜,最终在光辉的包围下化作一缕黑烟,毫无抵抗地融化在那光芒中。
然而,在观众们还没来得及欢呼的时候,埃莉诺却泪流满面。姥姥消失,维系她出现的力量也随之断绝,此时她需要回到自己的遗骸里,她恳请学者,将她的遗骸收捡起来,送回家乡安葬,让她能与家人埋在一起。
由于学者挡着那刺眼的光芒,他甚至都没法回头见埃莉诺最后一面。
“埃莉诺,”学者努力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会的,我会带你回家。”
“谢谢你,”埃莉诺轻声说道,尽管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声音却是温柔的,“我知道你会帮助我的。”
片刻的沉默中,学者感受到身后没有动静。教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她走了。”
第234章 泪流满面
“它怎么可以!”被这突然的结局震住的威尔斯不可置信地看着舞台, 又看看眼睛红了一圈、正在吸鼻子的朋友们,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它怎么可以在我最开心的时候狠狠地伤害我!”
虽然在看之前威尔斯就已经有了预感, 感觉到这部戏剧应该如怀特一样,以悲剧结尾,但他没想到居然如此猝不及防, 眼看着祖母亡灵被消灭,还没来得及高兴, 便眼睁睁看着埃莉诺就这么消失了。怀特还能隔着地下室的门和男主角说说话呢,埃莉诺直接没了啊。
当景片切换, 学者穿着丧服,将一朵白花放置在埃莉诺的墓前, 他们定情的音乐恰如其分地切换进来, 之前的剧情如幻灯片般在威尔斯面前闪过, 连自诩铁石心肠的他都忍不住猛男落泪。
“如果埃莉诺没有离开……”台上的学者站在坟前,喃喃自语, 似乎还嫌观众们心碎得不够彻底,“我会向她求婚。我们也许会有两个孩子, 女孩一定会长得很像她。我会教她保护自己,带她去野餐,骑马……埃莉诺说她一直都很想骑马。”
就在他温柔的低语声中,舞台的另一侧慢慢亮了起来。朦胧的白色雾气中, 如梦如幻的景象显现——埃莉诺身穿素雅的长裙,提着野餐篮,微笑着朝学者走来。她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个活泼的孩子在他们身边追逐打闹,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仿佛这才是他们本该拥有的命运。
威尔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的泪水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任凭这温馨的幻梦一点点走向舞台深处,直至在黑暗中消失殆尽。最后,舞台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墓碑。
“呜呜呜呜呜呜,”在南希小声的啜泣声中,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忍不住掉眼泪,尽管他们身体颤抖、拳头紧握、抬头看天……花板,一副硬汉模样,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随着最后一声琴音的消散,舞台完全沉入黑暗,观众们依然没有动静,整座剧院里似乎都被乌云笼罩,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之中。
终于,舞台的灯光缓缓亮起,观众们开始有了些微动静。有人小声啜泣着,有人擦拭着眼泪,也有少数人仍然呆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村民演员走出来谢幕,一声清脆的鼓掌声不知从何方响了起来,打破了场馆里的寂静,瞬间点燃了全场,越来越多的观众加入进来,掌声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Bravo!”观众们纷纷站起来鼓掌,这种“站立鼓掌”是观众们对戏剧的极高认可,演员们一个个走上舞台谢幕,掌声愈加热烈。
当埃莉诺的演员挽着学者的手,真实地走上舞台谢幕时,观众席中再次发出低声抽泣的声音。
“太让人揪心了,”南希轻声感慨着,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哭。”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我的心已经变得冷酷了,”经纪人朋友自嘲道,“但没有想到,看戏剧看得落泪还能发生在我身上。”
“这实在太影响我的形象了,”詹姆斯也加入话题道,“下次我要带我的朋友来看,他一直说,没有什么能让他哭。”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缓缓走出剧院,威尔斯几人也是心情沉重,又感到空虚。当他们从包厢中走出来,进入剧院的大厅时,眼前的场景显得格外热闹。许多观众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戏剧的结局和演员们的表现,显得十分热闹。
见此情况,威尔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去往那间卖周边的商铺,化悲愤为动力,准备将《午夜少女》的周边一扫而空,播放定情曲的音乐盒,买!埃莉诺的画像、纸娃娃、可爱人偶,统统都买!这些物品似乎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显然,拥有同样想法的观众并不在少数。当威尔斯兴冲冲地抱着一堆商品去排队时,才发现收银台前早已排起了长队,周围的人无不抱着满满的纪念品,显然都对这场演出念念不忘。
“这结局真是让我心碎,”即便在排队的过程中,也依然能听到讨论剧情的声音,“我哭得我母亲以为我厥过去了。”
“是啊,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另一个沙哑的嗓音感叹道,“学者最后独自站在墓前的那一幕,实在太让人心痛了,原本埃莉诺消失的时候,我还能忍着,但当他站在墓前,那音乐响起,天啦,我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埃莉诺挽着他的时候,我真的,哭得全剧院都能听到,我在我伯父的葬礼上都没有那么伤心。”
“确实是一部让人落泪的戏剧,”远一点的声音在说,“但我恐怕不会像怀特那样重复地观看,这太考验我的泪腺了。”
在如此优秀的表现下,在《午夜少女》上演之后,周边的剧院和音乐厅的人流量顿时迎来下滑,由于剧院能够承接的人数足够多,直接影响到附近其他剧院的生意,对它们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尽管戏剧的内容不一样,但是同为亡灵题材,自然会被拉在一起比较,而报纸杂志上的戏剧专栏作家,自然也愿意为那些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戏剧的观众们指点迷津。
“一部凄美、悲伤的戏剧,”《斯特兰德报》如是说,“尽管以亡灵作为女主角,但却没有人们印象中的亡灵那么恐怖、可怕的形象,尽管一开始,亡灵毫不犹豫地掏空了旅者的心脏,似乎是一部恐怖题材的戏剧,但当女主角出现,观众便会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这是一部完完全全的爱情戏剧。”
“亡灵和人类,能诞生什么爱情呢?这个问题在不同的剧院里,答案并不一样,”报纸激情发言,“但《午夜少女》告诉我们,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情谊能超越生死,有一种爱意是心照不宣。男主角仿佛是绅士中最具道德品质的典范,而女主角则集万千美好于一身。尽管他们未能将爱说出口,或许这就是这部戏剧让人唏嘘之处——爱就像那想伸出却又收回的手。说来真是奇怪,我居然在亡灵和人的爱情故事里,看到了超越人与人之间的爱情,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呢?”
它在后面还公然拉踩其他戏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么真挚动人的爱情戏剧了,建议所有剧院都向欢乐剧院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排戏。”
甚至还拉上了《怀特的故事》,“尽管怀特也不错,但它更多侧重于人与吸血鬼恋情的禁忌性,对传统伦理的挑战,这是一个更社会化的命题,《午夜少女》更加纯粹,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总会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利益考量,但修道院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无需考虑什么社会影响,也没有固执的教士去拆散他们。”
当然,这等大胆的拉踩言论顿时引来喜爱怀特读者的不满,纷纷寄信前去骂报社,骂得报社不得不公开道歉。
《戏剧周报》则是随机采访了出入剧院的观众们,“伤心、落泪、哭泣,几乎成了这部戏剧绝大多数观众的共同反应。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不愿再来看这部戏剧,尽管它的魔术效果不亚于《怀特的故事》。”
对魔术效果,周报还特地询问了戏剧经理威廉先生,先详细地介绍了这位先生的履历,“从《鬼魂之旅》中饰演鬼魂开始,逐渐从音乐厅走向剧院,成为一座剧院的经理。他曾在《灰姑娘》中饰演王子,在《鸦羽之宅》中担任男主人,在《怀特的故事》中饰演医生。尽管因事务繁忙未能在《午夜少女》中亲自演出,但他的经历足以激励所有底层的演员,成为他们心中的榜样。”
“关于魔术效果,自然是不传之秘,但威廉先生透露了一个小细节,”《戏剧周报》对此念念不忘,“那就是玻璃。是的,似乎通过玻璃能够反射亡灵演员们的身影,但这一切具体是如何做到的,恐怕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了。”
在思考制作幽灵效果的时候,艾琳娜想到一个有名的魔术——幻象幽灵,使用玻璃和镜子,将演员的形象从隐藏的区域反射到舞台上,看上去就像一个半透明的幽灵,当然,这部戏剧的幽灵是货真价实的,但总得拿出点东西来糊弄一下观众。
“埃莉诺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女性角色,她与怀特完全不同。她柔弱、纯真,被亡灵所胁迫的样子无不让人怜惜,但她又如此果断、坚韧,”报纸对这位女主角大加赞赏,“当她消失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观众们的哭泣声。老实说,这绝对是我听过最多的哭声,整个剧院都在为她的离去而悲伤。”
“为什么这部《午夜少女》能如此打动人心?除了适时响起的音乐,主要归功于剧本的处理,”《时代报》则以颇为专业的水平分析着,“尽管看了前面的剧情,我们都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悲剧的结局,但在最充满希望的时候,将心底隐藏的侥幸狠狠撕裂开来,这种痛苦和伤心是其他戏剧所无法比拟的。”
“当然,音乐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报纸上写道,“来自弗兰西的作曲家弗朗西斯先生,曾为多部歌剧创作曲目,堪称当代杰出作曲家。而亚瑟先生,作为他的搭档剧作家,负责这部戏剧的唱词部分。至于剧本的创作者则选择了匿名,显然是欢乐之家的专属剧作家。考虑到其他剧院正在挖角他们,保持匿名确实是明智之举。”
报纸简单概述了一番两人的履历,“他们应考文特花园剧院的邀请,前来卢恩顿制作大歌剧,不知道欢乐剧院如何请到这两位先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为这部戏剧所创作的音乐,已然流传开来,尤其是那首男女主角定情之作,每每响起,都能让人泪流满面。”
在坎贝尔家的餐桌上,坎贝尔夫人将这篇报道指给坎贝尔先生,复述着他从前说过的话,“只有在考文特花园剧院,他们的名声才能真正传遍全卢恩顿?”
坎贝尔先生深吸口气,没好声气地接过这张报纸,看了下去。
眼看他面色越发凝重,坎贝尔夫人调侃道,“看来,似乎不需要大歌剧,他们的名声也已然传遍了整个卢恩顿呢。”
第235章 父亲的合作请求
当艾琳娜三人满载着新鲜的蔬菜水果、坚果、蜂蜜和当地农民自制的熏肉、香肠、果酱以及羊毛制品返回卢恩顿时, 弗朗西斯和亚瑟十分热情地迎接了他们,步入会客厅清点着他们的购物成果。
“还给我们带了礼物,太感谢了!”亚瑟十分有礼貌, 接过一条羊毛围巾,立刻围在脖子上。
弗朗西斯则是一边新奇地看各种特产,一边趁坎贝尔先生不在家小声抱怨道, “早知道就不署名了,我这几天收到的信件, 比我来这里一年还多,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住址的……咦?这是什么?”他看到几个装着奇怪衣服的小包裹。
“我们在乡下买的衣服!”爱德华神气地展示着他带回来的战利品, 将一件宽松的粗布上衣、一件棉麻混纺的马甲、一件简单的羊毛外套和一条简单的裤子展开在大家面前。“而且还特意给你们两位也带了一套!”
亚瑟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仿佛在说“这种礼物不带也可以。”
其实乡下人的穿着服装和城里人的构件大多相似, 都有衬衫、马甲、外套等, 只是在面料和配饰的材质上稍有不同, 但是这微小的不同,看起来差距就非常大。
“看来你们在乡下一定玩得很尽兴吧?”弗朗西斯一边拿起一件宽大的农夫上衣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一边打趣道,“我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乡下人, 是不是该拿个锄头去田里干活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坎贝尔先生和夫人回来了,他们先亲切地拥抱了三个孩子,仔细打量三人的状态, 显然,结果让他们很满意,连进门时显得并不开心的坎贝尔先生都露出了笑容,“看样子你们在乡下过得不错。”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爱德华被坎贝尔先生叫到了书房, 而珍妮特和艾琳娜则是彩衣娱亲,去楼上穿她们的农女衣服展示给母亲看,弗朗西斯和亚瑟见状便找了个借口上楼了。
受到严格的阶级观念影响,穿过分“平民”的装束,可能会被视为对自身身份的贬低,简而言之,就是有失体统,连仆人看到都会偷笑的程度,作为“外人”,弗朗西斯和亚瑟的退避也是绅士之举。
此时,被叫到书房的爱德华正襟危坐,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静静等待着父亲的指示。坎贝尔先生在桌边坐下,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才慢慢开口:“最近,欢乐剧院新推出了一部戏剧,我建议你去看看。”
那可不,这部戏剧就是我出的,爱德华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老实说,之前我一直认为欢乐之家是用魔术效果哗众取宠,”坎贝尔先生的语气沉重,“但现在看来,是那些魔术效果反而喧宾夺主,让人忽略了他们真正优秀的剧本功底。奇怪,如果卢恩顿有这么出色的剧作家,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过呢?”
因为那是你的小女儿啊父亲,爱德华同样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猜想”道,“或许这位剧作家是欢乐剧院的专属剧作家吧,刻意保持低调,以免被别的剧院挖角。”
“嗯,我猜也是,”坎贝尔先生认可了他的观点,“我去买票的时候,欢乐剧院已经上演了两周,依然一票难求。这足以证明,这部戏剧的表现堪比《怀特的故事》。现在看来,或许这两部戏剧代表着未来戏剧的发展方向,比传统歌剧更加符合广大观众的品味。”
爱德华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苦苦往下压,以至于面色扭曲,不得不低头掩饰,显得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出众的魔术效果、优秀的剧本、优美的配乐,还有恰到好处的演员表现,”坎贝尔先生来回踱步,边思考边自言自语道,“光靠这些元素,哪怕是让一头猪当剧院经理,也足以完成一部成功的戏剧。”
爱德华的嘴角不用装都耷拉下去,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放一头猪上去都行?懂不懂欢乐之家剧院经理的含金量啊?!
“看样子,我们的大歌剧也应当做出一些改动了,”父亲这话听在爱德华耳朵里,仿佛在说“你也是时候该加班了”。
他苦着脸,点了点头,听父亲发话道,“我们的剧本和配乐已经非常优秀,演员更是卢恩顿顶尖的明星,只有魔术效果,是欢乐剧院不外传的机密,你去和那位威廉先生套套近乎,看能否借用他们的魔术师,你们都是年轻人,比我更有共同的话题。”
剧院之间借用人员的情况时有发生,由于演员、乐手之类的人员,会与剧院签订专属合同,在这种难以挖角的情况下,各大剧院常常会为了某些关键时期,支付高额费用来临时聘用其他剧院的人手。俗话说,只要钱给够,没有什么是拿不下的。
但是,欢乐剧院是一个例外,他们严守魔术的秘密——开玩笑,没有魔术,全是真的——从不外借魔术师,是行业中的共识,花再多的钱也完全不能让他们动心。
“好的,父亲,”爱德华应声道。
“希望他们能看在我们即将制作卢恩顿第一部大歌剧的面子上,提供一些帮助吧。”坎贝尔先生显然对欢乐剧院抱有极大的期待,他心一横道,“你去告诉威廉先生,如果他能伸出援手,我可以向伯蒂亲王推荐他们的剧院。”
伯蒂亲王是女王长子,王国的第一法定继承人,他喜爱戏剧,并帮助卢恩顿的歌剧院从国外进口歌剧。他已承诺会在大歌剧开演时与王妃一起出席演出,届时坎贝尔先生适时地提一句魔术效果由欢乐剧院承包,即便亲王不去欢乐剧院,但只要他夸一句魔术效果,欢乐剧院就可以以此作为宣传。
这是只有考文特花园剧院能给予的筹码。
爱德华眼睛一亮,打包票道,“我相信威廉先生一定会心动的。”因为爱德华自己已经心动了!
当天晚上,爱德华就偷偷地在书房约见艾琳娜,将父亲的请求全盘托出,并眨着自己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对方。
他原以为面对这样的诱惑,艾琳娜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却迟疑了。
主要是,大歌剧的观众往往云集了众多贵族,这意味着很可能会遇到裁判所的人。一旦碰上,他们的伪装就会变得非常危险。欢乐剧院毕竟主打情节剧,只有年轻的、较为开明的贵族会去观看,老派贵族还是倾向于看更加高雅的戏剧。
而裁判所的成员,据伯克利所说,大部分都是较为守旧的老派人物,这也是为了队伍的纯洁着想,尤其是在卢恩顿这座首都城市,保守就显得格外重要。比如说诺曼伯爵,让他去看亡灵和人类的爱情故事,可能比杀了他还难受。
事实上,伯克利就曾经鼓动诺曼去看《怀特的故事》,结果被诺曼一口拒绝,表示他对爱情戏剧没有兴趣,更不用提人类和怪物的爱情了。
或许这样的戏剧在他们眼里就是“礼崩乐坏!倒反天罡!”类比一下,大概就像现代人看“社会摇”登上春晚舞台,或者见到身穿文官服饰的大臣,竟然扭着腰肢跳舞。
正因如此,尽管欢乐剧院在报纸上引起了广泛讨论,成为城中谈论的焦点,裁判所却一直对此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对这部戏剧感兴趣。这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也是为什么欢乐剧院目前能继续“安然无恙”地运行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们的“魔术师”宁芙是绝对不能派出去的。
艾琳娜抬起头,斟酌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列一个需要的魔术效果清单给我。”既然无法派出宁芙,她只能用真正的魔术了,好在为了掩人耳目,欢乐剧院也研究了不少类似的魔术,来迷惑观众。
“行,”爱德华立刻同意道。
“亲王的引荐就不用了,”艾琳娜对此表示拒绝,“我们的贵族观众已经足够多了。”
想到已经租出去一大半的包厢,爱德华也点点头,“也是,如果那些贵族来了发现租不到包厢,没准还会迁怒我们。”
“所以,”艾琳娜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把这个交换条件换成‘借用他们的专业团队’吧!布景师、机械师、灯光师、道具师……”
随着艾琳娜越数越多的话语,爱德华逐渐瞪大眼睛:“你这是想把考文特花园剧院搬空吗?”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艾琳娜手一挥道。
爱德华深吸口气,“你这是刺激了,将来要挨打的是我啊。”
他已经不敢想父亲要是知道他才是欢乐剧院的经理,会被怎么一番教育了,要知道,父亲可是接受了正统的贵族教育,包括“提倡体罚”。
想到家中收藏的备用皮鞭和藤条,爱德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236章 联动活动
“欢乐剧院和考文特花园剧院居然要合作了?” 当这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伦敦各大戏剧俱乐部时, 乔治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他们不是一直是竞争对手吗?”
“正确地说,”他那位消息灵通的朋友抿了一口红茶, 显得格外淡定,“是考文特花园剧院借用了欢乐剧院的魔术师。”
“欢乐剧院居然外借魔术师了?!”这个消息让乔治更加震惊,“他们不是从来不外借的吗?”
“想必这次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朋友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但为了大歌剧的舞台效果, 考文特花园也只能接受这笔交易。”
“我简直要对欢乐剧院肃然起敬了,”乔治感慨道, “要知道,考文特花园可是出了名的强势——垄断顶级演员和创作人才, 向其他剧院的技术人员施压让他们不与竞争对手合作。你还记得吗?当年德鲁里巷剧院挖角的时候, 新闻铺天盖地地报道了那些演员的忠诚声明, 简直像是场公开的宣誓仪式。”
乔治的语气中,考文特花园剧院仿佛是一头盘踞山头的猛虎, 对所有敢于靠近的剧院虎视眈眈。而现在,欢乐剧院竟敢在这头猛虎的地盘上拔毛, 这种胆量让他不得不敬佩。也许,这正是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不过,这也只是竞争手段罢了。”朋友笑了笑道,“别忘了, 欢乐剧院也有自己的厉害之处。你还记得那三个被送进疯人院的帮派成员吗?”
尽管这件事发生在欢乐之家,但人人都知道欢乐剧院、欢乐之家和恐怖屋是一体的。这么一看,欢乐剧院确实不用担心考文特花园使出什么强势手段,它本身就挺神秘兮兮的。
“说到那三个被恐怖屋吓疯的人,”乔治回想起那段轰动一时的事件, 不由得问道,“你知道吗?《午夜少女》上演之后,恐怖屋还推出了专门的观光路线。你去过了吗?”
“还没有,”朋友摇摇头,“怎么?你打算去看看?”
“确实,”乔治拿出几张传单,上面一改往常“惊悚!”“恐怖!”“惊声尖叫!”的宣传词,而是显得格外温情脉脉,似乎将这个观光路线制作成了“埃莉诺的前世今生”,同时推出的另一条路线还有“怀特的故事后续”,并且宣传是“原班人马”。
老实说,看到这个“原班人马”,乔治感到十分魔幻,尽管他知道欢乐剧院的演员有着扮演亡灵这一微不足道的小爱好,但是为了这个爱好宁愿加班、压榨自己的时间和体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更何况,《午夜少女》中男女主角的两组演员(分别在剧院和音乐厅表演)如今已经悄然走红,引发了观众们热烈的讨论。大家纷纷对比两组演员,争论着哪一位表现得更为出色。就拿男主角来说,大多数观众都偏爱音乐厅那位,他曾扮演怀特的丈夫,积累了不少忠实观众。相比之下,另一位男主角的名气则略显黯淡。
不过,观众对女主角的评价却出奇一致,大家更加喜爱剧院的那位,也就是威廉大老远从弗兰西请来的那位货真价实的公主亡灵,观众们纷纷盛赞她的容貌和演技,甚至评论“她就是埃莉诺的原型!”对一个演员来说,这绝对是最高程度的赞扬了。
无论在何处表演,这对男女主角的出色演技已然赢得了一大批忠实粉丝,不少观众甚至为了看他们喜爱的演员而重复观看——对那些在剧中伤心落泪的观众来说,这可不容易。这可见,经过《怀特的故事》和《午夜少女》的洗礼,欢乐剧院已然拥有了自己的明星演员。尽管与其他老牌剧院相比,底蕴尚显不足,但有总比没有好吧。
如果说欢乐剧院的名气足以吸引观众前来观看,那么演员的吸引力便能够与精彩的魔术效果分庭抗礼,让观众愿意反复前来。
以他们现在的名气,其实完全可以选择更轻松的生活:加入几个著名的戏剧俱乐部、出入上流社会的社交晚宴、结识几位有影响力的贵族,已经足够让他们在社交圈中风生水起。如果有幸被邀请为皇室成员进行私人演出,说不定还能拿到皇家赞助,甚至获得“皇室演员”或“名誉贵族”这样的荣誉头衔,这可以说是每个戏剧演员的共同梦想了。
所以,他们兢兢业业地去恐怖屋演亡灵到底图什么啊?就算是为了偿还欢乐之家的知遇之恩,那他们对剧院的贡献应该也足以弥补了吧?
要不是演员们并没有提出抗议,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乔治都要怀疑是不是欢乐剧院用了什么手段——比如说拿刀逼他们去的。
“可能这就是演员的怪癖吧,”乔治的朋友却一副能够理解的样子,“或许是他们宣泄压力的一种方式。”
“用扮鬼吓人来宣泄压力……”乔治一脸无语,“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
不光是观光路线,连夜间活动都升级了,“探灵”增加了“埃莉诺”亡灵作为彩蛋,这大饼画得委实有点香,瞧瞧这话说的“也许会偶遇被祖母逼迫的埃莉诺,你将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她的存在。”还在传单上面透露了一个她出现的独特预兆——“当狂风骤起时,你将感觉到她的临近。” 而非现有的“气温骤降”,其它的线索则“静待探索”。
乔治的恐怖屋队员们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可惜他们没有办法选择亡灵,能不能见到埃莉诺都得靠运气。
而“逃脱”里也增加了埃莉诺的角色,受到姥姥的指使来追杀四位求生者,不过她的“技能”尚未披露,同样也是随机出现。
与此同时,怀特城堡也画了一个大饼,“《午夜少女》的扮演游戏即将到来!在这个游戏中,你将饰演一名迷路的旅者,探索一座废弃的房屋,邂逅埃莉诺的亡灵。从村民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她的故事,并发现祖母的所在,打败她!拯救埃莉诺!”
好家伙,当场化身男主角,这谁听了不迷糊?
至于月底的万神节,欢乐之家依然延续去年的活动流程,不过,今年的亡灵游行队伍中增加了怀特、她的丈夫、格林、埃莉诺和学者,并且“同样有机会和他们进行互动。”
“可惜没有详细说明如何互动,”乔治翻来覆去地查看传单,失望地说道,“看来他们打算将这个秘密保留到最后一刻。”
“确实,对观众们来说格外有吸引力,”朋友感叹道,“不得不说,欢乐之家简直将这两部戏剧玩出花了。”
“今年我一定要亲自去看那个亡灵游行!”乔治握紧拳头,他去年没能目睹这一盛事,听着别人津津乐道,心里颇为懊恼。
“这次的亡灵游行似乎更加正规了,”朋友接过传单,认真阅读,“时间改得更晚了,午夜11点,需要购票,没买票的人在游行表演时间段内只能绕道而行,看来这可不是普通剧院能办到的。”
确实,从宣传单底部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欢乐之家感谢卢恩顿市政府的支持与合作”——就可以看出。
事实上,在爱德华回到卢恩顿后,没过几天,他便收到了来自政坛小叔的信件。在与艾琳娜商量了今年万神节的策划,第二天他就上门拜访,敲定了合作事宜。
因为去年的大获成功,今年的亡灵游行肯定会吸引更多观众。如果发生什么踩踏事件可就糟糕了,能与上头及时合作,规范观众们的站位,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于小叔,也收获了一项政绩,堪称双赢。
在离开之前,爱德华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叔千万别再把他的身份说出口了,他还记得上次神诞节时回到坎贝尔庄园,小叔居然当着一众年轻人的面跟他说“你的欢乐之家音乐厅”,还好大人们不在,不然恐怕爱德华得当场抱头鼠窜。
小叔也是连连保证,“你放心好了,今年神诞节我不回家!”
爱德华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就算你告诉你父亲,他也不会做什么的,”小叔试图宽慰他,“没准还会认可你的成绩呢。”
想一想从考文特花园剧院敲来的那笔竹杠,爱德华顿时一激灵,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
艾琳娜几人返回卢恩顿后,伯克利公爵也及时回到了城里。毕竟,怀特城堡离卢恩顿那么近,他只需在周末去那儿,没必要天天待在城堡里。
一回到卢恩顿,他立刻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中,处理各种公文与事务。几天过去,伯克利才从管家整理好的信件中发现来自皮卡迪利俱乐部的信。
由于这封信并没有标注为加急,管家便将其放在了最后。翻看了一遍,他发现大部分信件都是关于俱乐部动态的报告,比如俱乐部目前的收支情况,以及他的朋友乔治先生已加入俱乐部,并带来了几位小伙伴,——咦?这封陌生的口令信件又是从哪里来的?
伯克利原本懒散地歪着身体,突然坐直了身子,仔细打量起信件的收件地址。他立刻回想起来,“这个地址似乎专门负责接收其他种族寄给吸血鬼的信件。”
奇怪,难道那些种族有什么急事相求?居然那么快就找上门来了。难道在他不在卢恩顿的这几个月,有新的种族加入了聚会?或者,裁判所在斯格兰高地弄出了什么动静?他们将在卢恩顿发起某种排查?
伯克利郑重其事地拆开了这封信件。
第237章 直面受害者!
威廉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午夜少女》大获成功, 埃莉诺的出现洗刷了亡灵往常的恐怖形象,并且,在艾伦先生的指点下, 将怀特和埃莉诺塞进了恐怖屋,迎来一大批看完《午夜少女》不过瘾的客人,终于让从前被“吓疯人”而萧条的恐怖屋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探灵”和“逃脱”活动也迎来了不少新面孔, 现在连乔治都能用过来人的口吻,对新来的成员科普一些注意事项。老实说, 他还挺喜欢这个角色,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
更不用说“百鬼夜行”开售之后, 排队的人群更是从音乐厅一直排到了马路边。当然,不想买票的人也有他们的办法, 找个在游行区域的旅馆、朋友家、俱乐部住一晚。
恐怖屋、剧院、城堡、亡灵游行, 这一系列活动让亡灵们迎来了欣欣向荣的景象。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族人因缺乏恐惧值而消散的命运。原本令人毛骨悚然的口碑, 如今也悄然转变为“悲情”的印象。每当威廉看到报纸上那些蹭《午夜少女》热度的短篇小说时,心中不禁一阵欢喜, 他们亡灵总算不再是反面角色了。
但最重要的是,终于没人再提什么“亡灵也爱看”的小说了——哦不对, 狼人还在提。
“唉……”威廉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第一次洗刷了亡灵的恐怖名声,有了其他种族的朋友,这两份快乐又带来更多的快乐, 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样幸福的时间……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真的不愿意让其他族群看见亡灵在《异世界》里的形象,不过, 狼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还是想为自己的族群做些什么,尽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威廉想劝说他们打消向吸血鬼咨询的建议——老实说,从上次和那只吸血鬼女士的打交道就能看出来,她一看就是个乐子鬼,肯定不会出什么好主意——但是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点子,自然也没有立场劝说狼人朋友们放弃。
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本书更加广泛流传。或许那只吸血鬼女士神通广大,凭借她贵族的背景和强大的社会关系,发出一道命令,就能让霍利维尔街上的书商纷纷撤下这本书的存货,甚至从市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可问题是,哪怕真的做到了,也绝不会让这本书彻底销声匿迹。
事实上,这样的举措只会适得其反,反倒会引发更大的关注和好奇心。众所周知,越是被禁止的东西,越是引起人们的兴趣。学校禁止学生带某样东西,结果往往是学生们千方百计地偷偷带进校园。这本书一旦被禁售,那些寻求猎奇的人必然会更加积极地去寻找它的踪迹,甚至会让这本书在黑市或私人圈子中更为畅销。
更何况,那只吸血鬼女士对这本书的态度,完全不像狼人们那样深恶痛绝,甚至还觉得挺有趣的,可能在她眼中,这本书根本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即便她拥有足够的能力,恐怕也不会去封禁这本书。
既然不可能将书封掉,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反正他的小脑袋瓜子是想不出更好的对策了。最后,在狼人们的一再请求下,他只能答应试着向吸血鬼寻求帮助。当然,求助的内容不能明摆着提出来,他们还是要点脸的,只能用一些类似“您是否看过《异世界》这本书啊?对这本书你是怎么看的呢?我们对这本书的内容感到担忧。”之类的说法。
在威廉的指点下,狼人很快用自己的语言完成了这封信,并小心翼翼地雇佣了一位私人信使,将信件递交到那位吸血鬼常去的咖啡馆。当然,为了保护他们的身份和地址不被泄露,他们用了考文特花园一家咖啡馆的地址作为回信地点。
投递之后,他们就开始焦急地等待着回信,等啊等啊,等到他们都不耐烦了,威廉这才想起来,吸血鬼是贵族,贵族夏天要去外面度假,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是收不到回信了。
对狼人来说,这话就跟晴天霹雳一样,原本它们只打算买完书就走,现在一月又一月,都快到合家欢庆的神诞节了,它们还在这里兢兢业业地当保安呢。
好在,万神节来临之前,伯克利终于收到了它们的信件。
“《异世界》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够了,他才轻轻敲了敲桌面,“唔……应该怎么说呢?要不直接约个时间面谈吧。”
众所周知,如果想要说服某些人,面对面的交流可比寄信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他不急着给狼人写回信,而是先给艾琳娜通风报信,“……狼人先生想要寻求吸血鬼的建议,我诚挚地邀请你一同前往,你难道不想看看笔下狼人真正的模样吗?……”
“……那场面一定非常有趣,”艾琳娜收到信的时候,整一个大无语,伯克利居然邀请她去看受害者在她面前控诉自己,谁家好人做得出这种事啊?!
艾琳娜:婉拒了哈。
但是伯克利并不死心,仿佛知道艾琳娜一定会拒绝一样,在她收到信的第二天,克莱尔夫人就上门来拜访了。
“没说让你一个人去,”克莱尔夫人有理有据地道,“你不觉得这次是个实验傀儡术的好机会吗?有我陪着你,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还能帮你收拾残局。而且,晚上行动更为隐秘,你的傀儡在家里‘睡觉’,外人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从家里溜出去。”
……不得不说,艾琳娜有点动摇了。自从回到卢恩顿之后,她一直没什么白天外出的需求,晚上就算想出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虽然她已经掌握了傀儡术,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练习。
克莱尔夫人的话正好戳中了她的顾虑——没有把熟练度刷上去的魔法总让她有些心虚,真要等到必须要用的时刻,万一出岔子怎么办?眼下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提前练手,免得未来措手不及。
这个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为什么非得是和狼人会面啊?换个……呃,换个种族好像更不行,毕竟从狼人敢于求助吸血鬼这事就能看出来,它们应该不太聪明。
正常人谁会去问别人“我被写进小口文里了怎么办啊?”
仔细一想,克莱尔夫人的提议倒显得非常靠谱。与笨蛋种族会面,总比与聪明的种族交锋要好得多。
这么说来,伯克利并不一定是想看笑话,也有在替她考虑?真的假的?艾琳娜怎么那么不信呢?
至于“如何溜出来”这个问题,伯克利早已替她想好了。他会安排博尔德驾驶着私人马车,等候在离艾琳娜府邸不远的巷子口,而他自己来楼下接应。艾琳娜完全可以从二楼卧室的窗户悄悄翻下来——以她吸血鬼的敏捷和体质,简直轻而易举——或者趁着夜深人静,从正门悄悄溜出,毕竟这个时候,连最勤快的仆人都已经睡熟了。
在克莱尔夫人的“巧舌如簧”下,艾琳娜不自觉地点头答应了。反正她肯定会用变形徽章改变容貌,出去看看受害者也不错。
天啦,她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想法,一定是被伯克利带坏了!
如果说服别人有段位,克莱尔夫人肯定是王者级别!
听到艾琳娜答应之后,克莱尔夫人欢快地告辞了,正去音乐室练习钢琴的珍妮特看到她们从书房出来,不禁说出了那句经典的管家语录,“好久没看到克莱尔夫人笑得那么开心了。”
“……一般她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一准没什么好事,”艾琳娜嘟囔着送走了克莱尔夫人。
克莱尔夫人听在耳朵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越发开心了,好像这话是对他的褒奖一样。
敲定艾琳娜之后,狼人很快就收到了吸血鬼的回信,信里表示“什么书啊?我不道啊!要不我们约这个见面的时间地点暗号详谈吧?”
“骗鬼呢!”真·鬼·威廉看到这封信真是一个字都不信,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第一次见吸血鬼的时候,她就一副“久仰大名”的揶揄样子,这大名能是什么好名?
但是淳朴的狼人并不这么想,对这位“好心”的吸血鬼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与它们见面感到无比感动,这段时间当看守人它们也能听得出来,贵族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分分钟就能抵它一个月工资的,能特意抽时间来和它们见面,简直是大好鬼!
两只狼人开开心心地准备会面事宜,因着对方说没听过这本书,它们还特地带上了《异世界》,威廉对此无计可施,毕竟求助信件是以狼人的名义寄出去的,他再不放心,也没资格陪同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只狼人兴冲冲地准备赴约。
第238章 克莱尔夫人的精彩表现
夜晚, 眼看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艾琳娜紧张地穿上一套从未穿到外面去的裙子,并且决定今晚之后将它永远压在箱底, 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穿。
因为和沃思裁缝店的合作,她的衣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裙子,只是一条简单的外裙, 即便损失了也没有那么心疼。
很快,她念动咒语, 将木偶变成她的模样躺在床上,并给“自己”换上睡裙, 盖上被子,为了最大程度地撇清艾伦这个马甲, 用变形徽章变成一位陌生女士的模样——参考前世的女明星。
准备就绪之后, 艾琳娜竖起耳朵, 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窗户。楼下, 一个提着灯的身影正在巷子里向她招手,她心跳加速, 手扶着窗框,轻巧地翻了出来,不忘把窗户拉上,然后顺势一跳, 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穿着斗篷的克莱尔夫人站在一边,提着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递给她一件黑斗篷和一张面具, 低声道,“我们走吧。”
如果有人半夜不睡,站在窗台上俯视这条静谧的巷子,会看到两道身穿黑斗篷的影子,提着微弱的灯光,鬼鬼祟祟地穿过黑暗的街巷,她们很快走到巷子口的马车上,和充当马车夫的博尔德打了声招呼,坐上马车,便一路向约定地点驾驶而去。
“我们需要改变一下嗓音,”克莱尔夫人的声音确实和之前不同,带了一点沙哑,显得有些傲慢,她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瓶蜂蜜水,一枚海螺和一只风铃,“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仪式魔法,你应该还有菲比斯的神眷吧?”
艾琳娜点点头,自从嗓音恢复之后,她就没有再用过菲比斯的神眷了,加上《灰姑娘》至今还在每周上演,其他的不说,一个小小的仪式魔法应该绰绰有余。
克莱尔夫人将仪式的步骤一一讲解给她,随后拿起风铃,轻轻晃动。随着风铃的回响,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将海螺吹响,以此象征声音的召唤和呼应,在念诵咒语之后,感受到菲比斯力量的降临,她一口气灌下蜂蜜水,继续念诵着咒语,声音逐渐变化,变得愈发甜美。
仪式完成之后,艾琳娜立刻扭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克莱尔夫人,不满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甜过,感觉像是在嗓子眼里塞了一罐滋滋蜂蜜糖。
“蜂蜜水是最容易拿到的,”克莱尔夫人无辜地看了回去,“都快入冬了,总比喝一大口冰水或者薄荷水好吧。再说,你的声音变得那么甜美,狼人更不可能将你和艾伦联系起来了。”
“那你喝的是什么?”艾琳娜犹疑地问道。
“苦艾酒,”克莱尔夫人笃定地道,“可苦了,你不会喜欢的。”
三人来到约定的地点,这是一个有名的鬼屋,看来是伯克利之前寻找鬼屋的时候发现的,她们穿好斗篷,戴上面具,博尔德留在门口跟狼人们对暗号,两名女士则在室内等待。
没过多久,同样鬼鬼祟祟的狼人们出现在门口,他们对上暗号之后,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博尔德依然在门后守着,以防被人发现。
进了屋,两只披着斗篷狼人四处张望,当他们发现房间里竟然有两位吸血鬼女士时,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们认出了其中一位,就是上次见过面的那位吸血鬼女士,心里的紧张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克莱尔夫人熟练地和它们打了声招呼,而艾琳娜同时也确认了它们的身份——果然是欢乐之家雇佣的保镖。
“啊,吸血鬼女士,”一番寒暄之后,狼人磕磕绊绊地进入了本次会面的正题道,“我们……呃,在信里提到的,就是……我们看到了一本书,书里记载了我们的形象,还有一些细节。”
“是吗?”克莱尔夫人略带笑意地瞥了一眼低着头、假装沉默的艾琳娜,语气轻描淡写,“我看过那封信了。那你们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语气仿佛真的对那本书一无所知一般。
“那是一本,呃,比较……”两只狼人面面相觑,挠着头显得极为不自在,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挤出一句,“描写了我们狼人……比较放荡不羁的书。”
其中一只狼人急切地补充道:“而且,里面还有吸血鬼的描写,也非常……放荡不羁!”
“哦?竟然如此?”克莱尔夫人挑了挑眉,作出一副深感震惊的样子,甚至还特意扭头看向艾琳娜,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听过这本书吗?”
救命啊,你戏精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也拖下水啊!
艾琳娜面对两只狼人投来的殷切目光,深吸了口气,无辜地道,“什么书?我不道啊。”
听到她的回答,狼人们似乎更加着急了,其中一只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克莱尔夫人,“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另一只狼人也在点头,甚至还拿出蜡烛帮两只吸血鬼点上。
艾琳娜那不存在的良心有点隐隐作痛起来,看着克莱尔夫人端端正正地接过书,借着摇曳的烛光翻开,一本正经地阅读起来。艾琳娜良心发现地问道,“这本书,让你们很困扰吗?”
两只狼人立刻像找到了知音似的,疯狂点头,话匣子也一下子打开了:“是啊,太可恶了!里面把我们描绘成了色魔一样的存在!”
“那个作者根本对我们一无所知!怎么可能只有那么一点体力!我们明明可以搬一整天的砖头!”
“就是就是!而且书里的狼人居然连耳朵和尾巴都不能控制地收起来,简直荒谬!”
听着两只狼人在她面前抨击作者,原本还有些同情的艾琳娜逐渐变得面无表情——要不在漫画版里加一个狼人的番外吧,趁现在还没发售……
“啊!”克莱尔夫人突然夸张地合上了那本书,仿佛刚触碰到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做作的震惊,“这居然是如此不体面的书籍!”
两只狼人顿时竖起了耳朵,殷切地盯着克莱尔夫人。
“虽然没翻到后面,”克莱尔夫人继续端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但可以确定,这的确是一部十分邪恶的书。按理来说,这种书应该被彻底封禁,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狼人们疯狂点头。
然而,克莱尔夫人的语调忽然一转,视线扫过他们,手指轻轻敲打着书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不过……”
狼人的注意力被她拉了回来,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本书,”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啊?”狼人们一脸懵然,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克莱尔夫人看着它们,语气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知道裁判所吧?”
“当然知道!”其中一只狼人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想把我们种族全都除掉的官面组织嘛。”
“没错。”克莱尔夫人微笑着点点头,语调开始变得耐人寻味,“那些人是非常保守的贵族,他们谨慎、迂腐,甚至连看这样的书籍都嫌脏,别说去深入了解了。”
狼人迷茫地点点头。
“你们想象一下,”克莱尔夫人开始循循善诱,“假设有一天,他们终于发现了你们的存在,决定调查你们,想要找到关于狼人更多的资料和线索。可是……他们会从哪里查起呢?”
两只狼人的表情开始逐渐露出几分不解。
“正是这种书,”克莱尔夫人轻笑一声,慢慢解释,“像这类描写你们‘放荡不羁’的书籍,很可能就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资料来源。可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以那些贵族的保守和高傲,他们会去翻看这样的书吗?会坦然承认自己研究了这些内容吗?绝对不会的!”
狼人们露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他们甚至不会让这本书公开,更别提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它。一旦有人提起你们的名字,必然会引来别人的怀疑——‘哦?你从哪里知道的?你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克莱尔夫人展开最后一击,“这么一看,你们出现在这种书里,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件好事呢!”
狼人思索,狼人疑惑,狼人震惊。
“怎么说呢?”一只狼人忍不住问道。
“想想看,”克莱尔夫人语调轻快,“这本书不但不能被封禁,还得传播得更广一些!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形象出现在这种不体面的书籍里,那么一旦有人提到你们,马上就会和这些荒唐的描写联系起来。”她顿了顿,环顾四周,看到狼人们竖起了耳朵,“如此一来,没人会正儿八经地再提你们的形象了!”
狼人们一脸惊愕,完全被她的逻辑牵着走,默默地点头。
“而且,”克莱尔夫人趁热打铁,语气更加笃定,“即便是那些想写你们的普通小说家,也会担心——他们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翻看了这种‘低俗’书籍!所以,他们不会敢在正常小说里描写你们,你们的形象就会慢慢消失在人们的公众视野里!想想看,你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保护了自己。”
狼人们眼睛骤然一亮,仿佛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真的是这样!我们……我们明白了!”一只狼人激动得几乎要拍桌子,另一只也连连点头,仿佛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艾琳娜在一旁看着狼人们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克莱尔夫人,却发现对方正带着调皮的笑意朝她眨了眨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怜的狼人,一双好腿愣是被忽悠瘸了。
她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自己来……要是什么时候伯克利想要对她一顿忽悠,恐怕她也很难抵挡吧,毕竟,他好像真的在设身处地地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办法。
会面结束后,吸血鬼和狼人们心满意足地各自返回自己的住处。当狼人们回到他们的公寓时,威廉早已在焦急地等候,他真的很担心两只淳朴的狼人会被吸血鬼给骗去卖掉了。
“怎么样?”见狼人们安全归来,威廉立刻迎上前,满怀期待地问道,“一切还顺利吗?没发生什么问题吧?”
“克莱尔夫人真是一个聪明的吸血鬼,”狼人沃尔夫一脸感慨,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她说得太对了!我们之前真的想错了!这本书不仅不应该被封禁起来,反而应该传播得更广才行!”
“是啊是啊,”另一只狼人同样点头道,“那位作者艾伦先生,真是一个大好人啊!我们之前真是误会他了!”
“啊?”威廉一整个目瞪口呆。
第239章 画册印好了
“太厉害了吧, ”在和其他亡灵分享这件事的时候,威廉忍不住感慨道,“这就是贵族的实力吗?”
“恐怕拥有这样实力的贵族并不多, ”亡灵们也对这位吸血鬼贵族给予了它们的最高赞扬,“她拥有这样的能力,无论干哪一行都能成功的。”
而另一边, 艾琳娜一整天都在打哈欠。
尽管昨晚的会面虽然没有持续很久,但当她终于回到卧室, 躺回床上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卢恩顿的夜晚没有电灯照明, 通常她十点左右就早早入睡,结果这一晚彻底打乱了她的作息。第二天早上, 当仆人轻轻敲门叫醒她时, 艾琳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脸上写满了“我好困”四个大字。
不过,她和珍妮特今天的行程已经定下——她们要和母亲一起去拜访伊丽莎白在卢恩顿的家, 好在睡了个午觉之后,她感觉好多了。
伊丽莎白家在卢恩顿西边的梅菲尔区, 那个以富丽堂皇的贵族住宅闻名的地方。艾琳娜和家人曾多次拜访过她们,这次前往是坎贝尔夫人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社交季,特意向伊丽莎白的母亲讨教一些经验和建议。
艾琳娜特地带上了丽兹点名要的矿泉水,她和珍妮特对视了一眼, 嘿嘿笑了几声。
一行人坐上马车,一路行驶到梅菲尔区,很快,她们的马车停在了伊丽莎白家宅邸的门口。宽敞的大门前,男仆已经等待多时, 恭敬地引导马车去往马厩的方向。而另一名男仆则迅速上前,微微鞠躬,将她们三人迎入宅邸。
坎贝尔夫人和伊丽莎白的母亲上楼去书房交流,而艾琳娜和珍妮特则被引导到宽敞的会客厅,与伊丽莎白和她的姐姐一道坐下。阳光透过镶嵌着花纹的玻璃窗洒进屋内,显得格外温馨。
“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一坐下,艾琳娜便迫不及待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殷勤地给伊丽莎白和她的姐姐各倒了一杯。她笑着眨了眨眼,对伊丽莎白说道:“这可是你点名要的!”
伊丽莎白接过杯子,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然而,下一秒,她的表情瞬间扭曲,脸皱成一团,她的姐姐则在礼貌地道谢后,看着妹妹那痛苦的模样,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推得远远的。
“怎么会……这么难喝?”伊丽莎白立刻倒了一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试图冲淡口中的怪味,“我从没想过它的味道会这么糟糕!”
“虽然它难喝了亿点,”艾琳娜满足地坐了下来,“但是它健康呀!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副药剂,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说的也是,”丽兹虽然满脸拒绝,但为了“健康”,还是皱眉将它小口小口喝完了。
此时,珍妮特已经和伊丽莎白的姐姐亲切地坐在一起,关切地问候起她的身体状况。伊丽莎白的姐姐微笑着回答,经过休养,她的健康已经完全恢复了,并透露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其实,我已经订婚了!”
“天啦!”珍妮特惊呼了一声,“恭喜你!”
艾琳娜一边想着“哇居然那么快!”,和丽兹交换了一个害怕的眼神,一边迅速调整了状态,连忙上前,热情地祝贺道:“真是太棒了!祝你们幸福!”
尽管在格林城堡的时候,丽兹已经透露出自己姐姐可能会订婚的消息,但是她确实难以想象,居然那么快就正式订婚了。
在这个时代,订婚往往是一件相对低调的事。通常,男士会选择一个浪漫的时刻,向心仪的女士求婚。若女方答应,他会赠送一枚订婚戒指,作为彼此的信物。接下来,他们会以书面形式通知各自的父母。一般在一两周内,父母会正式表示接受,然后再将这一喜讯告知其他亲友。
当然,如果任何一方的父母不接受,也可以优雅地解除婚约,不会带来太大的社会影响。因此,订婚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较为灵活的承诺,直到双方家长认可之前,都是可以体面地退出的。
订婚之后,他们就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以光明正大地单独外出,一起去公园散步、听音乐会、去博物馆、剧院……是的,在订婚之前,他们都只能在监护人的监督下进行这些社交活动。
也就是说,订婚之后,他们才会“谈恋爱”。
在大家的祝福声中,伊丽莎白的姐姐大大方方地分享了她和未婚夫的订婚过程。正如伊丽莎白之前提到的那样,他们是在一次舞会上认识的,跳了几次舞后,男方便上门拜访了她的家。在父母的监督下,他们又参加了几次赛马会、花卉展之类的活动,双方觉得彼此还不错,关系便顺理成章地发展到了订婚这一阶段。
要说真喜欢得要死要活,也不见得,但是彼此之间门当户对、性格合得来、加上有一些好感,便足以将关系推进到下一步了。
至于结婚,丽兹姐姐表示明年再说。订婚之后通常半年到两年左右才会结婚,这并不急。
作为“过来人”,丽兹的姐姐语重心长地传授着自己的经验:“在订婚之前,千万不要让男人牵着你的手,不要和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单独相处,也不要向他透露你的私事或感受。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永远不要向男人借钱。”
三个年轻女孩都郑重地点点头。
“母亲说,你的整个举止都应该给人一种感觉——你的人格、声音和思想完全由你自己控制,”丽兹姐姐最后总结道,“自制是最重要的准则。”
在离开丽兹家后,艾琳娜的心情依然有些复杂。不可否认,这件事确实给了她不小的冲击。此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参加社交季不过是履行家族的责任,结婚并没有真正进入她的考量范围。然而,当面对已经订婚的丽兹姐姐时,她才意识到这一切竟然如此接近。婚姻,仿佛正从一个遥远的概念变成一种切实的未来。
“艾尔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丈夫呢?”马车上,珍妮特也同样陷入了沉思,忍不住问道。
母亲闻言,目光也转向她们。
“我还没想过,”艾琳娜摇摇头说,“你呢?”
珍妮特迷茫地摇摇头。
“是时候想一想了,”母亲摸了摸她俩的头道,“不过这种事也急不来。”
虽然一般来说,女孩们在第一个或第二个社交季就订婚是比较常见的现象,但若在头几年内没有订婚,家族的压力就会渐渐增加,变得越来越焦虑,就像现代那些多年相亲仍未找到合适对象的人一样。
但是,回到家里的艾琳娜还来不及为未来担心,就收到了来自赫尔曼先生的信件。
难道是画册有了新动向?
她回到自己房间拆开信件,印刷厂正在报道《异世界》画册的印刷情况,他们已经将所有的版画都刻好了,印刷工程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预计在神诞节前后,就可以推出市场了。
然而,当他们准备将画册装订成册时,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画册实在太厚了。如果采用传统的装订方式,比如将纸张折叠后用线缝合或用胶粘合,再用布包裹,那么到了中间部分,读者翻阅时只能竖着看了。
所以,尽管赫尔曼并不愿意,书籍还是被迫被分为好几册。购买时,读者依旧需要整套购买,分册仅仅是为了方便阅读。
此外,画册分为黑白和彩色两个版本。彩色版本的价格是黑白版的十倍多,定价相当昂贵。由于担心彩色版的价格会令许多潜在读者却步,赫尔曼先生决定将彩色版分为上下两部,以此来降低单次购买的成本,期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拉动销量。
虽然,就俱乐部的留言簿的情况来看,大家似乎都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准备好了钱,只等画册上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但赫尔曼先生并不敢全然相信。
信的最后,赫尔曼先生提到,他本来计划寄送样品给艾琳娜过目,但因为画册分册后数量过多,若是用盒子包装,整个盒子会显得又厚又大,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所以他先通过信件告知,如果艾琳娜方便,可以回信,他再安排寄送样品。
“好像确实花了很长时间,”艾琳娜想了想,写信给赫尔曼先生,表示可以将样品用别的盒子包装,最好可以放点小零食之类的东西掩人耳目,当然,一概费用从分红里扣除。
成品她如果不看一眼的话,担心会出现什么纰漏。
至于吸血鬼同类,艾琳娜决定这次就不寄给他们看了,主要是从画到刻需要很长的时间,加上霍利维尔街的画册生意基本已经被吸血鬼们垄断了,即便提前给他们看一眼,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优势。
当然,售卖时间还是可以透露一下的,方便他们到时候去霍利维尔街抢购。
第240章 留言簿的担忧
赫尔曼先生按照艾琳娜的指示, 将装有画册的盒子精心包装成万神节礼物的模样。他在盒子里放入了干菊花、小南瓜、坚果、糖果和小骨头,黑色的布料将盒子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了南瓜和幽灵的图样, 乍一看,这简直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万神节节日礼物。
这个创意给了赫尔曼新的灵感,既然计划在神诞节前后正式发售画册, 那么为什么不把它们也包装成节日礼物呢?既能方便运输,又能掩人耳目, 毕竟赫尔曼心里清楚,这本画册的内容并不适合光明正大地销售。
这么一个精致的礼物寄送到坎贝尔家的时候, 自然引来了珍妮和爱德华的注意,但艾琳娜说是克莱尔夫人寄来的——感谢万能的挡箭牌, 他们便没再说什么, 之前艾琳娜和克莱尔夫人曾一起去体验过鬼魂之旅之类的恐怖项目, 克莱尔夫人送一个万神节礼物,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 在他们的视线中,这个礼盒便被女仆放置在了艾琳娜的卧室里, 等到吃完早餐,艾琳娜便偷偷溜回了房间。
她打开盒子,将里面装饰的小物件都拿了出来,露出其中的画册, 确定门关好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黑白的画册。
由于价格比彩色版低廉,这本画册采用了半皮装订,书脊和四角用皮革保护,封面则是布料质地。画册的装订方式是典型的线装订:将十几张纸折叠成多个小册子, 再用线缝合在一起。尺寸是大开本,差不多A4纸大小,这种装订虽然结实,但翻阅多了,内部的纸页可能会松散脱落。
至于现代广泛使用的线圈本装订方式,在19世纪并不常见,如今的金属加工技术还没有足够的精密度来制造小型、均匀的钢圈。而塑料也尚未被发明,所以只能用这种传统的方式来装订。
艾琳娜翻了几页黑白版本的画册,感觉就像在看黑白漫画。赫尔曼先生的印刷厂确实下了不少功夫,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晕染或断线的问题,整体印刷效果相当精良。
不过,当她将彩色版本取出来时,明显感受到它的与众不同。全皮革的封面散发出奢华质感,精致的压花和烫金装饰,甚至还有镶嵌的金属饰物,简直可以称得上收藏级别的画册了。考虑到它的昂贵价格,也可以称得上名副其实。
翻开彩色版本的内容,立刻让黑白版本相形见绌。当然,黑白漫画在现代仍然拥有自己的受众,可见还是有人喜欢的,尤其是考虑到它的价格。
但不得不承认,彩色版本带来的视觉享受完全不同。尤其是这家印刷厂曾经印刷过纸娃娃,彩色印刷效果堪称卢恩顿一绝。看着这些色彩饱满、细腻的画作,就像将原稿原封不动地搬到纸面上。
艾琳娜不信邪地翻开某些比较露骨的图画,不得不说,当看习惯了前面被分镜划分成不同图画的画面之后,乍一看到露骨的画面占据了整整一张纸的大小,那种视觉的冲击力简直难以言喻。
“这样的画册,能买得起的人也不多吧。”艾琳娜忍不住为它的销量担心了一下。毕竟,这样豪华的装订与昂贵的定价,让它显得像是贵族专属的藏品,而不是普通人能轻松负担的东西。
而那些有意购买的读者们,在听说了赫尔曼透露出来的消息,也为自己的钱包表示担忧。
“天哪,它居然那么贵!”从约瑟夫店长那里获取最新消息的欧文,不禁感叹道,“要不是之前说过会有画册,我恐怕根本没有足够的钱去买呢。”
“是啊,真让人心烦。”和他一起省吃俭用的小伙伴皱起了眉头,“我现在的钱还是不够。”
“那你少去赌几次就行了。”欧文摇头叹息道,“先说好,我可没有多余的钱借给你了。”
“哪有啊!”小伙伴顿时委屈地辩解,“自从去了格林城堡,玩那个游戏之后,我就再也没去俱乐部赌钱了。嘿嘿,那个游戏真好玩啊。”
扮演英雄、拯救怀特的游戏,简直和他们这些中二少年们无比契合。尽管他们已经上大学了,仍然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几乎每次都要特地跑到格林城堡,就是为了复制报纸上的“攻略”路径,帮助格林与吸血鬼会面,从而拯救怀特。
可惜的是,自从那篇报道出现之后,好像提前寻找格林的路线就被更改了,连着几次他们都没能见到格林,反而是玩家们成功干掉了吸血鬼,这让他感到十分失望。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进了绅士知识分子俱乐部,准备看看留言簿里的大家是怎么说的。
“据说彩色画册的价格高得让人无法想象。我可能得把我最喜欢的一本画册转让了,《绅士回忆录》,两卷,三镑。想要的可以联系A·Y先生。——A·Y”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透露一下这套画册到底要多少钱?我已经准备了十镑,请问这够吗?——担忧者”
“我想购买其中一部应该是足够的,但是如果全部拿下,恐怕还有些困难,不过没关系,据说黑白版本只需要一两镑。——A·Y”
“‘只需要一两镑’,我得提出,一本普通的彩色画册通常也只需要一两镑,而这本是黑白的!——匿名。”
“回复匿名,据说这本黑白版本必须分为五册。我猜它得非常厚,才需要这样分开。考虑到这种体积和制作工艺,这个价格其实并不算离谱。而你提到的那种普通的彩色画册,往往只有三十多页。——T·U”
“还好画册的消息很早就放出来了,这几个月我省了不少零花钱,应该足够将它买下来了。——O·T”
而在所有表示有实力购买画册的话语下面,都有一堆“穷穷,借借”的留言,还有一些读者在犹豫,是该和朋友凑钱购买彩色版本,还是选择自己单独买一套价格较低的黑白版本,再租彩色的来看?虽然很有可能租不到。
对于那些选择合伙购买的人来说,最大的问题是,画册最后到底归谁所有?留言簿上涌现出各种担忧:万一朋友昧下画册不归还,或者更糟的是,连夜出国搬家……此类潜在的风险让不少人陷入了困惑。不少留言都在建议他们先观察一下,谨慎地做出决定。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H先生的定价通常都比较合理,我是说,书籍值得多少就定多少,市面上彩色画册最多比同样的黑白贵两倍,但画册越厚,彩色的成本也在往上涨,现在看来,彩色画册比黑白贵那么多,可见其中的画并不少,老实说,我想不到里面会有什么样的图画,或许等其他人买了,我们就可以听听他们的评价再决定。——A·R”
“但是,等到其他人能够评价的时候,恐怕需要等很久才能排到了,老实说,我真讨厌H先生这样的定价,他为什么不单独出一种黑白或者彩色呢?黑白直接买,彩色就凑钱买,我也就不用那么犹豫了。——匿名”
“艾伦先生参与的这部合作画册肯定会颠覆大家对画册的想象。我听说,这本画册是可以当作一个完整的故事来读的。即使没看过《异世界》的原著书籍,仅凭画册也能明白故事的脉络。也许这就是画册这么厚的原因。——O·T”
O先生的这番话立即引发了留言簿上的热烈讨论。有人追问他消息来源,也有不少人表示无法想象一部画册如何能够讲述故事。然而,不论是否理解这些信息,很多人都毫不犹豫地表示,他们肯定会买,区别只在于买便宜一点的,还是贵一点的。
还是那句老话,口口小说圈本来就不是什么贫穷的圈子,能够进入这个俱乐部的大多数人,手里都能轻松掏出一两镑。以福尔摩斯的助手、当医生的华生为例,他的周薪高达4镑6便士,花个一两镑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啦。
直接掏出十几镑就有些困难了,这倒不是因为经济实力不足,而是因为十几镑在这个时代足以购买许多物品。单纯为了购买一本画册,这样的开销便显得十分奢侈。
不过,尚未恢复容貌的吸血鬼们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当他们得知画册即将上市的消息时,便立刻给博尔德写信,催促他赶紧订购一批。
是的,在博尔德恢复容貌之后,他便承担了大部分“两个俱乐部”的沟通工作,这也是他作为俱乐部副席的职责之一,一些日常事务由他处理,紧急的事件则上报给伯克利公爵。
虽然吸血鬼们承担了大部分上色工作,但都是一些普通的剧情,那些安抚、亲吻、进入正题的内容,他们是一条线都没看到,就好像听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听到中间的高潮部分一样,让他们好奇心爆棚。
当然,他们也能理解艾琳娜的谨慎做派,毕竟那些图画肯定是伊泽尔先生的秘密武器,不会那么简单就让“竞争对手”们一窥究竟的,虽然也有几只同类猜测这位神秘的伊泽尔先生是不是就是艾琳娜本人。
“主要是,艾琳……艾伦先生有什么足够亲密的朋友,能帮他承担这种……不太体面的工作吗?”对于这个猜测,同类也是振振有词,“反正我是很难想出来,但如果伊泽尔先生就是艾伦先生……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怎么说呢,虽然有相当一部分的同类觉得这种说法很有道理,但是艾琳娜都换了一个马甲了,还是让让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