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你吃点药吧
祈景在一楼看地质演变的纪录片, 穿着深色的家居服,眼尾的红晕已经基本消失了。
薄承彦只是在沙发旁给人剥干果,眉眼冷淡, 尤其是在看到来人的时候。
“嗯?”
少年看了过去, 有些意外,不是定时送水果的人。
是医生。
林瑟震惊无比,站在玄关那里好久没动静, 直到旁边的阿姨温和询问要不要先脱下外衣——
才勉强回了神。
啊?
这是在干什么?
他只是觉得从未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很礼貌地同阿姨道:“没事没事, 我自己来就好。”
在玄关收拾好自己之后,青年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看。
薄承彦几乎起身挡住了将近一半祈景的影子,把果仁推进人的唇缝, 垂眸平和道:“上楼换衣服。”
少年歪了下头,咀嚼了几下,很是本能地问,“不是来给我看病的?”
他已经形成了思维惯性。
林瑟每次来,基本上都是给他看的。
祈景自然而然地熟悉, 不觉得对方是“外人”。
“不是。”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 深色浅淡, 只是用指关节轻抚了下少年的脸颊。
“找你的啊?”
祈景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 不由自主地想歪头看看来人,但被薄承彦用指腹给抵过来的。
男人的语气温和但又重复。
“嗯, 去楼上,换好衣服。”
林瑟走过来的时候,只赶上小朋友冲自己挥了挥手,然后人进电梯了。
“……”
锦江别苑其实原来只是一处闲置的住宅而已,具体启用好像也就是两年前。
不过这个楼层也不是很高。
二楼也坐电梯?
林瑟好奇地问了两句, 薄承彦只是蹙眉道:“他在楼梯上磕过膝盖。”
“有事?”
只是很简短的对话,立即询问目的。
说实话,有轻微的不悦。
“你怎么没来拿药?”
薄承彦很平静地道:“不需要了。”
“好了?”
男人抬眸看了过来。
林瑟双手插兜,倒是面不改色地对视过去。
笑话,他最早就已经发过誓了。
会监视一辈子的。
“我自己可以控制。”
少年正好从楼上下来,只是套了给长袖,灰色的裤子,或许是套得很快,额发还有些碎。
“医生。”
祈景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你来给他看病?”
或许是问得太过于轻松自如。
以至于林瑟眉心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薄承彦,但对方也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传达了一个信息。
——他不知道。
少年的思维逻辑很正常。
林瑟常出现的身份就是医生,医生造访,不就是看病?
林瑟想了想,只是走了下形式主义,把了下薄承彦的脉,但还是挑了下眉。
祈景在旁边看的认真,抬眸看了过来。
那个目光就是传达一种信任。
“啊,火气有点大。”
薄承彦抬眼看了过来,面色冷淡,林瑟仿佛感觉碰了煞神一样,收了回来。
心里还想……这么能装。
不过他看了眼茶几,和对面的投影布。
零散的干果皮,一个盘子里全是果仁。
伺候人的。
“……”
怎么不买现成的?
切。
祈景并不知道火气大算什么,但是中医的一些术语他还是了解的,于是问了问,“那怎么泄火?”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林瑟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终反应了过来,“噢噢,去火是吧?”
成年人肮脏的大脑。
古早三级片里经常出现的台词就是“泄火”,而他最先接触地道中文是从这里出发的。
他真是品德败坏。
“没事,喝点凉茶就好。”
林瑟自动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变得顺滑了。
真的看起来很不专业。
他果然还是不擅长隐瞒人。
祈景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凉茶好像确实去火。
不过,这需要上门来看病么?
就在这时——
“给他看看。”
薄承彦从始自终都很平和,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是抬手捏过身边的腕骨,让人去把脉。
林瑟有时候也实在困惑,他为什么永远这么游刃有余,好似什么也不担心一样。
万一小朋友被吓到呢?
“我生病了吗?”
思绪被轻轻带回现实,祈景在问他。
“没有。”
林瑟再一次震惊,这次没什么气血两亏了,还好,或者说,比上次好多了。
国内过年的威力这么大?
补回来了?
“你很健康。”
薄承彦神色浅淡,起身看向祈景,“小景,去拿下礼物。”
少年噢了一声,那是阿姨做的曲奇,有一份已经送给助理了,正好医生来了。
“好。”
人走了。
客厅这里暂时只剩下两个人。
林瑟只是不解:“你怎么养的?”
这是真诚的询问。
说实话。
祈景的个子是一直在长的,甚至精神状态也都是一点点变开朗的。
他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林瑟环着手臂道:“薄,我要回趟加拿大,进行所谓的团聚,我没办法一直为你诊疗。”
“你确定你可以控制好自己?”
薄承彦只是温文尔雅地看了过去,“我不会伤害到他。”
“可是这是很长的寒假。”
青年蹙了蹙眉,还是把带的药拿了过来。
那是个黑色袋子。
“我的建议是……”
“最好是正常的频率,而不是一次太久,那样容易使伴侣造成恐惧心理。”
“不过我看……”
林瑟看到祈景在帮阿姨整理饼干袋子,歪了下头,“他真的一点都没有被养出来负面情绪。”
仿佛是感叹。
“你怎么做到的。”
*
足够的安全感。
就够了。
祈景当时获得了定位的时候,还是会好奇地看一看,但是过了一个小时就没兴趣了。
薄承彦偶尔会通电话问问他,那个时候少年才会有点着急,拿着手机去看定位的走向。
好似个小考试。
但成绩永远是满分。
在床上也是一样。
湿哒哒的眼泪会弥漫出来,有时候是舒服的,有时候是委屈的。
要抱过来。
腰被托着,潮湿的手臂挂在他的肩背上,有模糊不清的嗓音。
断断续续地叫名字。
要安抚。
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之后再继续。
他年纪小,什么都可以。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祈景有时候也不懂,总是问出一些天真的事。
“为什么要出去?”
“你又没好。”
诸如此类。
时间拉回至现在。
祈景见医生离开了,就又回到了沙发角,脱掉了鞋子,盖着毯子看纪录片。
地质学的内容是古生物学的基础,生态演变实在是很有趣的过程,他并不觉得枯燥。
直到一道阴影覆了过来。
祈景不高兴地歪了下头,去看前面的投影,手腕被轻轻地拉了过来,脉搏的地方被吻了吻。
人被捞了起来,放到了怀里。
年关临近,阿姨晚上也回家了,倒是安静。
祈景对于这个动作接受程度很高,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就靠好了,抬眼接着看前面的屏幕。
额发被亲了下。
接着是耳廓。
然后是后颈。
“嗯……”
少年还在看纪录片。
祈景最后抽空扭头去吻了吻薄承彦的下巴,但刚想转头,又被捏住了脖颈。
很合适的力道,不容抗拒地拉了回来。
很直白地唇瓣相贴。
犹如什么印记。
亲了下。
“这么好看?”
薄承彦垂眸问了下,眉骨下的侧影显得轮廓很是立体,嗓音微沉。
祈景觉得不舒服,就直接跨坐在他身上了,回头看了下屏幕,倒是还认真思考了下:
“我要好好学习。”
“班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另外一个同学退学了。”
薄承彦皱了下眉,“怎么不说?下学期换了——”
“不行不行。”
祈景摇了摇头,“那样就没有人了。”
“老师天天上课给我带零食的。”
薄承彦托着人的腰,身子微微靠后,是很放松的姿态,只是语气很沉地道:
“因为小恩小惠就丧失自主权?”
“做得不好。”
祈景的掌心被抓住,五个指头被分开,轻掐了下。
“没、没。”
仿佛是着急了,起身往前坐了点,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不是,我不知道做什么。”
“我有很多钱的。”
薄承彦微抬了下眉。
很不动声色。
“嗯。”
“够花了,我想要做点好事,就、就好了。”
祈景只是想要回馈这个世界。
专业人这么少。
他的老师很欣喜的样子。
薄承彦只是问:“你喜欢古生物学么?”
“想过深造么?”
祈景懵懵的。
“你的老师表达喜欢,是想要你一直读下去,不是只有本科。”
“知道人才培养要几年么?”
祈景算了算,“八九年?”
“那是本硕博连读,久的要十年左右,并且要足够优秀才可以如期博士毕业。”
“真的喜欢么?”
祈景很是迷茫,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我、我有点喜欢……但……”
“那就一边走,一边试。”
“学科的浅层次理论都是好懂的,但是愈往深处走,就愈需要天分,要独立思考。”
“不要因为别人的道德绑架,就心软。”
“你不需要对其他人负责任。”
“我可以替你托底。”
年长者的引导是有必要的。
在面临一些重要人生路径的选择上,建议是珍贵的。
祈景最后把脸靠在了对方的胸膛,很郁闷地道:“那好吧,我想想。”
指腹被捻了下。
*
寒假的确很漫长。
凌越的福利制度很好,公司也放了年假,薄承彦大多时候都在陪人。
只是夜里会定时服药。
祈景在床上侧躺着,湿哒哒的额发有几缕贴在了额角上,手腕上的手环嘀嘀嘀一直吵。
少年抬手去弄开了。
“呼……”
薄承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抬手握住那个手腕,垂眸看了下,心率有些高。
又给抱了起来,怀里人几乎没什么力气了,只是有点喘气。
祈景有些迷茫……
是、是很舒服。
太过了。
他、他……
下巴被捏开,有甜甜的液体灌了进来,糖水。
很甜,太腻了。
“唔……嗯。”
少年抬手抵住那个手臂,但也只是像是扶着,喝完了,又有一杯纯净水。
杯壁压着唇边,被一点点地渡了进去。
喉结一上一下的。
很认真地吞咽。
等到被抱着好一会。
心跳又被重新侧了下。
回稳了。
但就在这时——
祈景隐约发现快感堆叠到一定程度是害怕的,真的会短暂地眼前一黑,有种扔到云端的感觉。
会不会……坏掉?
等到再度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少年抬手抵住那个宽厚的肩膀,语气很闷哑地道:
“薄、薄承彦。”
“你吃点药吧。”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怎么让人获得“快乐”?……
夜里很是安静, 深色的被子盖住了腰腹,只有白皙的小腿露了出来。
祈景的手还搭在对方的肩头,唇瓣都没什么力气合上, 红润的口腔很是湿红。
薄承彦是微撑着床的, 类似一个前倾的姿态,垂眸在看人。
眸色暗沉。
“嗯?”
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只是单纯的意外。
祈景其实根本就没太推动,他的腰是往后倒的, 几乎是被压住的,最后没力气了, 还是靠着对方大手托着。
喘出来的气一丝一丝的。
“不做了。”
祈景有点郁闷地道,嗓音都带着闷哑,最后被一把抱了过来。
皮肤相贴, 小腿在男人的掌心。
台灯的光线是暖黄的。
薄承彦只是垂着眼皮给人揉小腿肚子,另外一只手去抚那单薄的脊背,一节一节地顺。
“好。”
祈景睫毛都潮湿了,小腿被揉好了,还要另外一只。
就这么抱着睡觉。
像是过了半个钟头。
迷迷糊糊又醒了过来。
祈景才发现自己还在人怀里, 依恋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抬手抓了抓那个衬衫, 发出了点气音。
“哪里难受?”
薄承彦又托着人的腿根往上带, 让他舒服一些,低头问了下。
其实只能看到的发顶, 和半闭着的眼睛,睫毛是直垂的,没有什么弧度。
“肚子。”
“酸。”
祈景似乎是觉得委屈,他觉得这种事情做一晚上还是太久了,都这么久的?
那要孩子肯定更困难。
做|爱不一定能够怀孕, 那如果备孕的人岂不是要每天都要做?
一次一晚上,白天结束了,接着做?
祈景还是面色白了白的,那肯定会坏的。
他在心里很是碎碎念。
薄承彦只是动作一顿,但还是给人揉肚子,怀里人轻微喘着气。
很像猫。
祈景没一会就又困了,不过他还是仰头问,“你还没好吗?”
“没事。”
“我、我用手——”
“不用。”
祈景只是被放到了床上,下巴被轻轻抬了下,很温和地吻了下。
他去浴室了。
*
伴侣之间的性生活问题是十分重要的。
毕竟这关系一切。
祈景陷入了一定的困惑当中,毕竟在最开始,他一度认为薄承彦并不行,因为他好像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
也没有动过怒。
也没有动过手。
看起来很性绝缘。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祈景几乎一闭上眼就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很多时候他会教他。
如何掌握节奏,如何获得快感。
如何提出自己的要求。
这……这都很理智。
就是持续的太漫长了。
快感不是一点一滴,是汪洋大海,要溺死他了。
身体好似被打开了开关。
有水汩汩地往外流。
祈景试图求助,他先是想到的是网络,但每次发帖都会被屏蔽,更严重的一次,他直接被封号了。
理由是淫|秽|色|情。
少年真的很迷茫,他脸颊都红透了。
坐在床上想了半天,还是不敢去问薄承彦。
为什么这个世界又要人生育,却不教人怎么做|爱?
祈景委屈巴巴地看手机。
他试图申诉,但无果。
被禁言到2074年了。
祈景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江修远,或许是稍稍长大了点。
他有一点不好意思。
讨厌西兰花:你在吗?
求助于人的常见开头。
111:?
111:不在。
祈景沮丧得很,直到手机上又传消息。
111:什么事啊?说说说。
江修远在京市过年,今天夜里就是除夕,白天的客单其实不少,有几个本地的员工在帮着弄,之后几天他们就闭店了。
“好了好了,去吃饭吧。”
青年系着围裙,倚靠着工作台,让员工提前下班了,他只是垂眸看着手机。
歪了下头。
讨厌西兰花:对不起……我又想找你咨询问题。
对面的少年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从社交礼仪来看,人不能把朋友当成工具来看,有需求了才去找人。
这是很不好的。
江修远只是不由得唇角弯了弯,打字道:
111:你不是忙着谈恋爱?
111:那很忙了。
讨厌西兰花:对不起,我本来有想着去找你玩的,但是我总是晚上才醒,就……没时间了。
111:?什么作息。
江修远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熬夜”导致的,直到后面发过来一条条堪称露骨的消息。
讨厌西兰花:你离线了吗?
讨厌西兰花:我能不能去找你?
江修远一下子回过了神,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又发过来的新消息。
及时阻止。
111:好了好了,这也是我的工作号,别整封了。
111:来来来。
祈景出门得很顺利,因为毕竟已经休整一天了,再者薄承彦不在家。
好像是公司临时有事。
少年给自己穿好衣服,走到玄关处就准备出门。
但是脚步一顿,想起点什么,自己的手腕是空的。
祈景又转身上楼去了,觉得还是要戴上,或许已经养成了一种观念。
出门要拿着。
很安全。
有点类似小天才电话手表?
但它的功能比较多而已。
祈景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去了次卧,发现还是没有,他也不记得那次去过几个地方了。
索性又跑去浴室找了找。
也没有。
最后才去的书房。
书房是暗色调的,沉闷又庄重,一整面墙都是些书,当时祈景还好奇地问看过没有,薄承彦说其实是装饰。
只是办公而已。
祈景在里面走来走去的,最终在一个书架的角落里看到了手环,垂眸给自己扣上了。
但是在准备走的时候,衣服勾到了红木桌子的抽屉缝,一下子拉开好大,里面的东西晃晃荡荡。
少年差点没站稳,但回头看了下,发现了那里面的白色药瓶。
祈景拿了一个看了看。
*
港城的事调查的稍有眉目。
祈景还尚未和他说起那些资产的事,或许是还有顾虑,或许是还没有考虑周全。
但那是他的自由。
薄承彦认为自己只是合理的关切,他需要知道,他交了什么朋友。
仅此而已。
港城的地头蛇无非是霍家,诚联集团……不过听说当家人都已经换了一轮了。
“似乎很年轻,仅有二十多岁。”
薄承彦看资料的动作一顿,大约有一两秒钟,才道,“多大?”
“今年二十四岁。”
气氛有一丝的沉默。
助理立即道:“不过听说行事风格很独断,还是比较年轻气盛。”
老板只是又开始翻起来资料了。
薄承彦垂眸看了一会,蹙眉问了句,“他有个同性爱人?”
“是的,但信息很少。”
“据说是个幕后投资人,只是知道姓顾。”
薄承彦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很温文尔雅地道:“查不到么?”
助理在业务上还是比较诚恳的。
“的确查不到,永远会有人出价更高,信息是被截断的。”
很多时候。
人是类似的。
“好,我知道了。”
薄承彦暂且将这件事搁置了,毕竟临近年关,他需要早些回去。
但远在大洋彼岸的林瑟似乎还是不放心,打来了视频通话。
或许是回了老家,所以连带着语言体系又变成英文。
青年只是道:
“薄,多伦多有个研究所,研发了新药,有助于降低性|阈值,你是否需要呢?”
“你知道,他只是个孩子,身体素质恐怕比不上你。”
“进行合理的治疗才是正确的道路。”
薄承彦只是平和道:
“我已经在定期服药。”
“不必担心。”
但其实那些药物只是抑制性|欲,而不是降低性|阈值,并不能根治。
直白地来讲。
祈景会觉得太超过了。
但那对薄承彦来说,远远不够。
视频那头的青年只是蹙眉,林瑟原来其实只负责对方的心理问题。
掌管情感的那一部分就够了,做公益、捐款……设立良好的员工福利制度。
本质上是人文关怀。
薄承彦维持得很好。
但有些时候还是会有破绽。
一个秦家的小公司被不正当竞争逐出京市;动用人脉和律师将那些寻亲的父母送进监狱;或者在背地里亲自料理那些滋生恶劣情愫的普通人。
他在不断地越界。
林瑟认为这并不符合一开始的“人文关怀”,他的情感波动与祈景高度相关。
道德标尺几乎与一个人绑定了起来。
这很不好。
如果伴侣遇到了并不公平的事,他会采取更不公平的方式处置。
特权的运用本来就是刻在薄家人的骨子里的。
但这必然会导致淡漠和缺乏人情。
“但我还是建议你重视起来,毕竟……怎么说,亚当与夏娃的禁果应当是甜美的,而不是有负担的。”
“你或许应该试着短期、规律地贴近你的伴侣,记住,只需要百分之五十的愉悦就可以,频繁多次,那会有助于调节你自身。”
视讯就此挂断。
*
祈景拿着药瓶走了,直接去了药店,询问了下这是什么。
“啊?精神类药物噢。”
“你家里人么?头一次发现?建议去大医院看一看。”
药物本身的使用是需要看功能的。
毕竟伟|哥也经常被用来治疗心脏病。
祈景显然还不知道这个事实,他本能地以为薄承彦得了最广泛的抑郁症。
反正应该是……
少年分不清太多。
但知道精神类疾病应该会很麻烦。
人是不是,就不快乐了?
可是“快乐”很重要,那是生命得以存续的原动力。
祈景郁郁寡欢地来到了花店,心里很沉重,这么想来,医生上次来真的是给他看病的。
江修远见到人过来了,招了招手,很不解地问,“怎么垂头丧气的?”
“至于么?”
青年心想那档子事很简单的,不就是床上不和谐么?调理一下就好了。
祈景走了过来,很蔫巴巴地问,“人为什么会突然觉得不快乐?”
“怎么去让人获得快乐?”
很哲学的话。
神神叨叨。
江修远只是环着手臂道:“快乐?过来过来,我给你找快乐。”
青年带人去了一个房间。
祈景跟了过去,然后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好东西”。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这个是口口
“这就是快乐。”
江修远环着胳膊去看人, 面色很是坦坦荡荡。
少年面色涨红,几乎是看了看里面,又不由得去看旁边的青年。
这个表情传达的信息很明显。
他无措。
毕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类型、材质的模型, 还有各种各样的弧度……
祈景整个人皮肤都在发烫, 刚才的郁闷情绪几乎完全被挤占走了。
“你不是不和谐吗?”
青年想的很简单,这种事情只有双方配合才行,要么下面的多多锻炼身体, 要么上面的增强体魄。
很简单的。
这个房间是一个类似于储藏室的东西,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 里面有三面贴着墙的柜子,是透明的玻璃柜。
摆放着各色各样的模具。
但是除却这些之外,祈景还看到了其他的, 他走过去问了问,“这是什么?”
“那是口口,就是放在里面的,会很爽。”江修远倚靠着门框,很是闲适的样子。
不化妆的样子其实面容有些冷, 但说得每句话尺度都很大。
偏偏还是一本正经。
毕竟面前的人就是个正经人。
青年想了想, 他还是要介绍清楚为好。
祈景看到了小狗项圈, 好奇地问, “你养小狗了?”
“……”
“那个不用问,你用不着。”
江修远觉得人……没什么高贵的, 无非是肉体凡胎,塑料的、水晶的、玉石的、和肉长的,没有什么区别。
前者还不用伺候,多好。
不过一个玩意儿。
祈景整个人都泛着红,虽说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是真的好奇。
毕竟他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片里教会他的还是太少了。
“这个是什么?”
“口口杯。”
江修远一一解答,并告诉人,“这个得看型号,有的人小的可怜,就没办法用。”
“那这个瓶子?”
“这个是口口。”
“你不能用,外国货,你不要碰。”
祈景绕了一圈,最终还是站在那个透明柜子那里,那些模型实在逼真。
“……”
“我……”
江修远只是歪了下头,“底下有一堆盒子看到了么?那是未拆封的,你可以带回去自己试一下。”
祈景整个人感觉都不会走路了,顺着人的视线去看,发现那里确实有好多囤货。
“噢,我还开了个网店。”
“厂家会给我送样品。”
很是不经意。
简单地参观了下,还是去了一楼休息。
毕竟冲击力太大了,还是需要缓一缓。
祈景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束茉莉花发呆,整个人像是在神游。
直到脸颊被贴过来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一听可乐。
冰镇的。
江修远只是蹙眉问,“我都担心你发烧了,怎么脸还是这么红?”
祈景时常给他一种既开放又保守的感觉。
上一秒或许还在询问做|爱怎么样才能维持体力。
下一秒就看到道具整个人都懵掉。
理论知识和现实操作还是不一样的。
但江修远只是不懂,他们应该……过了,怎么还这么无所知的样子。
“啊,谢谢——”
少年刚想接过来,但对方又收了回去,问了句:
“你家里让喝吗?有点凉。”
祈景立即点头点头,自己抬手弄开了,咕噜噜的气泡冒了出来,像是燥热的心事。
“因为我总是中途晕过去,这样很不好。”
“他好像……不是很满足。”
少年略去了一些详细的过程,他不可能什么都往外说,只是找出了自己的问题。
怎么才可以耐久度好一些?
“你自己多锻炼下就好了,要么多练习下。”
话音落下之后。
祈景的手腕被握住了,江修远只是蹙眉道:“你这样肯定会晕啊,腰这么薄,起码你得去举一举铁。”
很多时候,在强烈的运动刺激下,交感神经会导致血压升高,进而使得眼前一黑、或者有白光闪。
而肺活量过于低,也会导致换气不及时,进而呼吸急促,需要渡气。
锻炼身体似乎是唯一的道路。
祈景把自己的小礼物送了过来,那是一个天然琥珀,里面是一个漂亮的蝴蝶。
是他从二手市场收回来了的。
少年喜欢漂亮的东西,他会把自己觉得很好的东西送出去,以表心意。
“我觉得,你像蝴蝶。”
“麝凤蝶。”
江修远愣了下,他留了很久的长发了,垂着头去看掌心的那个小石头一样的玩意儿,还是笑了下。
“我很喜欢。”
“祈景……”
有些人或许就是拥有这种能力,爱人的能力。
“谢谢你。”
“新年快乐!”
“嗯。”
祈景红着脸抱着一堆东西走了,里面少说有四五个盒子,书包里只能放一些,剩余的则需要手提。
京市冬天还是比较冷的,此时又像是应景,已经飘起了小雪,不过落地就化了。
少年仰头看了下天,有雪花缓慢地落在了鼻尖。
打湿了。
但就在这时,花店门口像是停了一辆车,暗灰色的,是挂着空档的,里面显然是有人。
祈景蹙了下眉,那是一辆宝马M4,价位不便宜,里面的人……
他不由得往那边看了两眼。
就在这时,车窗缓缓地降了起来。
里面的人,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
陈卓有几分不解地问:“怎么还不回家?家里大人会说你的噢。”
那是一种类似于调侃的语气。
但也令人不太舒服。
祈景只是道:“大人是谁?我已经成年了,你这样很没礼貌。”
“……”
陈卓抬了下眉,他对于伺候年轻人没有什么兴趣,一直不明白薄承彦心里怎么想的。
又要回去看人吃饭,又要看学校的学习,还要带着人去体检看病。
还不够累的。
“攻击力这么强?”
“……”
祈景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抬步就打算走,但是对方又叫住了他,“欸,欸,帮个忙好吗?”
现下外面飘着雪,陈卓开了门,下车走到了人跟前。
低头道:“算我求你。”
这实在古怪。
但祈景还是同意了。
毕竟那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江修远在桌面上仔细研究那个小琥珀,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上是查询出来的麝凤蝶的图片,通体是黑色的,有红色斑纹,很幽静的美。
不过还没怎么研究明白,刚才走掉的少年去而折返,闷闷地指着那个花瓶。
“我能带走一支玫瑰么?”
江修远蹙眉:“要花?那个不好了,都蔫巴了,我给你包一束新的吧。”
他起身就要去收拾,但祈景着急道:
“不用不用,就要这个,我……我玩玩。”
很是不着调的话。
但江修远还是把那一束全部都拿了出来,蹙眉道:“摘着玩?”
“那你不要在路上乱扔。”
他把里面的蔫掉的花枝准备扔出去,但是少年又道:“不用不用,都给我就好。”
于是乎,祈景拿着一束品相不是很好的玫瑰出来了,走到了路的拐角处。
那辆宝马M4就停在那里。
少年送了过去。
“给。”
这实在是比较复杂的情绪,陈卓确实很讨厌,但是他确实替江修远要回来了钱款。
嗯……不好评价。
男人倚靠着自己车门,看到了那束花,抽出来了那一枝最难看的。
“那些是他给你的。”
“谢谢了。”
*
人生旅途中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风景,或好或坏,基本上会形成你为人处世的看法和观点。
祈景抱着那堆盒子,慢吞吞地走到了打车的地点,他顺利地回到了锦江别苑,还顺带给司机发了一个新年红包。
对方很是开心,同他说了家里女儿考上港大研究生的喜事,愉悦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薄承彦告诉他,愈是富有,愈要有同理心。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毕竟钱还是要还给这个社会的,以正当的方式获得财富没有问题,但不能踩着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往上走。
那会遭报应的。
祈景想到这里,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资产,港城那边好像还没有处理。
那位说是让他询问下薄承彦……
让对方教教他。
“……”
不是很想。
祈景耳朵尖很是泛红,他不想总是被教育,更何况他真的被敲过手掌心。
换、换个人也好一些。
就在这时,996凭空冒了出来,抖了抖身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的那堆纸箱子上。
【欸,这什么?】
祈景弯腰将那东西拿了起来,岔开话题道:
【你这段时间又去干什么了?】
蓝色史莱姆豆豆眼转得浑圆,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小景,你的资产要不要拿回来啊?青时让我提醒你,他可能发现了……】
祈景愣住了,于是也没发现那史莱姆嘴边的薯片渣渣。
【我、我还没和他说。】
*
薄承彦看着那个红点在不断地移动,基本判断出了少年的行走路径,以及打车等待的时间。
他没有干涉,只是看着而已。
少年照旧地做出了他每一步的选择。
薄承彦起身准备回去,问了下旁边的总助,“下周的行程是什么?”
公司的业务是繁忙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亲自监管。
时代的车轮还在往前走,凌越作为一个供养着数万个普通家庭经济收入的大型机器,它不能停歇。
无论以后是否姓薄。
凌越都会在。
总助很是专业地说了行程安排,但就在这时。
“你不用跟着我,休年假就好。”
“我会去趟澳门,绕道港城,中间的手续可能还是需要你今天处理下,辛苦。”
总助还能说什么,立即从善如流地退下。
不过他还有点舍不得。
假期工作,工资可不止是三倍。
但就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桌上有个很厚的红包。
封面还印着凌越的标。
嚯嚯嚯嚯——
青年靠着自己的工位拆开了东西。
里面不仅有一万块奖金,还有一张统一印的纸条。
是行书。
新年快乐。
听闻薄总有同母亲学过书法?
总助拿起那个统一印刷的纸条,倒是仔细看了看。
苍劲有力。
*
锦江别苑里灯火通明,外面的花园里还有灯笼,那是前些日子祈景在家做的。
他上中学的时候有实践课,主要是一些非遗传承人来讲授,零零散散学了不少东西。
家里还有一些裂开的瓷盘、飞不起来的风筝、歪歪扭扭的中国结……
前两年有些时候他赶不回来,即便是凌晨回来了,少年都睡了,只能在枕头底下放压岁钱。
算是走个形式。
阿姨是京市本地的,毕竟离得近,除夕夜也会过来,主要就是帮忙照看一些。
祈景当时毕竟还小,过年也没什么感触,只是觉得没什么人,有些空落落而已。
但他还是会很听话地去楼上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看到枕头底下有红包。
那会扫除他一整晚的不开心。
但薄承彦时常会觉得亏欠。
……
年夜饭会有人定时送过来,倒是不必费心。
只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
空空的。
没有人在客厅。
灯开得是最节能的,这算是个小缺点,少年怕黑,尤其是大房子,他会开最小的模式。
薄承彦蹙了下眉,自己解了腕表去楼上,主卧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有暖黄色的台灯,很明显是还在床上。
还在睡?
男人不由得抬手推开门。
但却听到了些细微震动的声音。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应该是在国外成婚”……
被子是高高隆起的, 像是一个小山包。
类似于幼童的玩法,在里面爬来爬去,像是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祈景不是小孩子。
薄承彦叩了下门, 抬步走了过来, 面色略有不解。
“小景,你不闷么?”
被子里的人,或者说三角粽子轮廓, 愣了下,那点着急的气音更加明显了。
像是在哼哼。
“走开!”
“你走开。”
很粘腻的嗓音, 像是某种蜜糖调制的产物。
但又带着点颤颤巍巍。
薄承彦只是把外套脱了,解了下领口,蹙眉道:“不能这么和我说话。”
语气很平和, 也不是训斥。
只是教导。
等到走到床边的时候,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伸手往被子里抓人,滑腻的皮肤很是滚烫,薄承彦愣了下。
那种嗡嗡的动静更大了。
他几乎有一瞬间的空白,但还是不由分说地穿过人单薄的腰肢, 直接将人从床边捞了出来。
嗡嗡嗡——
少年穿着宽大的衬衫, 下摆盖住了腿根, 只留下一点白色边边, 呼吸潮湿地打了过来。
“呼……你、你不要看!”
发尾都有些潮,唇瓣又红又润, 只是着急地用手去推开男人的肩膀,回头检查了下床铺。
薄承彦只是觉得他的腿根有点湿,很不介意地用指腹擦了下,温文尔雅地顺着人的视线去看。
但是晚了。
少年的掌心已经盖住了他的眼睛,呼吸都是喘的。
“出、出去, 先出去。”
被子里的震动声很明显。
薄承彦的鼻梁很高,单纯地用手盖其实不太严实,男人真是微垂着眼眸。
深色被子里面传来嗡嗡的动静,甚至又逐步往外挪动的意思。
薄承彦只是询问:“要去哪里?”
很好讲话的样子。
祈景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体温都在往上升,磕磕巴巴地道:“反正、先出去。”
少年的双腿在人的肘关节那里,很是皮肤莹润,只是膝盖有点泛粉。
“可以。”
“但要穿衣服。”
祈景很懵懵的,心想穿衣服?
他不是已经穿了?少年低头看的时候,掌心滑了下来,薄承彦暗沉的眸子看着怀里人修长的脖颈,只是轻声问:
“穿得我的衬衫?”
仿佛是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细密的水声响起,像是某种密不透风的品尝。
少年几乎来不及转头,下巴都是被固定住的。
直到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一根模具。
此刻正在地板上360度旋转,嗡嗡的。
*
关于衬衫这件事。
祈景确实很喜欢,或者说,相当喜欢。
他为了找找感觉,去柜子里拿了一件套上,但站在立身镜前,好似总是不对味。
肩线太宽,下摆很长,袖子也盖住了手背。
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
少年低头闻了闻袖口,那是一股淡雅的木质香,很成熟的一款香。
但已经有些散了……
直到现在。
衬衫都弄脏了。
祈景呆呆地坐在薄承彦的腿上,手指被捏着擦,床上的零零散散的盒子还在堆着。
“不要用那些,想要和我说。”
语气始终是温和的。
就是手背的青筋还在凸。
薄承彦侧眸看着人,少年唇瓣肿肿的,一副没了魂的样子,喉结也不是很明显。
他生得骨架小,也偏纤瘦。
“我……我想要锻炼下我自己。”
“我总是昏。”
男人的动作一顿。
倒是没说什么。
年夜饭送过来了,各色各样的,祈景拒绝下去吃饭。
只是面红耳赤地推着对方的肩膀,要求道:
“你,拿上来。”
很习惯于说祈使句了。
薄承彦只好弯腰将人带回床内侧,给少年盖上毯子,浅淡的眼眸中有着压抑的风暴。
平静,又潮湿。
“嗯。”
“回来我再问你。”
脚步声渐渐走远,随着房门的咔哒声。
祈景着急地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啊啊啊啊——
还有荧光的。
那个原地转圈打转的,此刻像是没电了一样,偶尔抽动一下。
祈景捡一个,扔箱子里一个,很是勤勤恳恳。
最终算是把地面清理干净了。
他光着脚看了下床铺,扯了下被子,原地检查了下,应该没有……
床头还有个。
祈景承认他确实有些时候会很犯怵,他不希望薄承彦说他不听话。
那不是个好词汇。
少年抬腿上床,拿出来那个长条棒子,刚想去扔到箱子里。
门开了。
薄承彦隐约觉得头很痛,房间里的人跪坐在床上,额发甚至有几缕贴在了皮肤上,眼睫毛都是潮的,面颊的红晕很明显。
他的视线很无辜。
祈景甚至反应慢了半拍,他只是想收起这丢脸的东西,但是身体动作却没和大脑匹配上,他做了个很不妙的动作。
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背后。
像是那种见到了大人之后,死活不交出来偷拿的东西似的。
夜很长。
别人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祈景睡到了大年初二。
*
薄承彦将机票改签了几天,在卧室里伺候人,少年睡得很沉,脸颊还有泪痕,手腕上的痕迹都很明显。
床铺都换了几次。
祈景皮肤很敏感,不喜欢脏的。
等到人被捞起来喂饭的时候,少年仍然还是不愿意,他似乎是休息好了些,力气稍微恢复了点。
“不、不吃。”
几乎要生气了。
祈景下巴尖埋在薄承彦的衬衫领口那里,不管不顾地去推那个手臂,最后没想到……
把碗打碎了。
薄承彦单手揽着腰,手背沾上了饭菜,是热的,他垂眸看了下怀里的人。
很平和的视线。
少年抬眸看了过来,黑色的瞳仁很是水润。
抿了下唇。
[弄脏了。]
“碎碎平安。”
薄承彦只是捏着人的后颈往上托,低头吻了下,自己起身收拾残局。
也不嫌麻烦。
祈景后面不太困了,勉强撑着身子去看面前的男人,视线黏在了对方身上。
[薄承彦。]
他只是叫名字。
没有任何意图。
重新弄了新的饭菜,照样是把人抱过来,不过这次是直接捏开了口腔。
“听话。”
到底是填饱了肚子。
健康还是很重要的。
祈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等到提及要回趟澳门的时候,他才抽离出来思绪。
“累。”
“不去。”
语气很是闷哑。
但很倔。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掌心的那截手腕在往外抽,他在发脾气。
“我抱你,不用走路。”
祈景一下子有些噎住了,他不想理他,只是环顾了下四周。
[我的箱子呢?]
薄承彦抬手捏着人的下巴转了回来,沉声道:
“用不着靠那个锻炼耐受度。”
“和我做。”
祈景皮肤都开始发烫了,他抬手去推那个手臂,但是弄不动。
睡衣很是松垮,里侧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肉。
“不、不要,你太……太久。”
[会坏掉。]
“不会。”
祈景一下子仰头看了过去,眼睛很是水润,泛着光泽,有些好奇。
“你在和我说话吗?”
他好像终于发现了点问题。
祈景还没怎么再次询问,腋下就被穿过手臂,他被抱了起来。
“以后不那么久。”
“四十分钟可以么?”
一次的合理区间。
从医学层面,降低性阈值的有效方式是频繁多次地增加刺激,达到百分之五十兴奋度后停止,再降低到百分之二十后再次进行。
脱敏治疗。
最终回到正常人的均值。
祈景环着人的肩背,面色很是单纯,他一下子就忘记刚才自己问的事了。
“可以。”
嗓音还是哑的。
但是很顺从。
百分百的信任。
*
过年回老宅,无非是要祭祖。
一来去年有丧事,二来本地的新闻媒体会盯着薄家。
繁杂又琐碎。
祈景年纪小,薄承彦并不允许他跟着去墓地,只是哄着人在家里待着。
老宅的装潢也一点点地在变。
原来的卧室增添书桌和重新装修那是很早以前了,现在则是多了很多的百合,沉旧的家具也被撤了。
整体没有那么暗沉。
是为了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祈景一上午都在吃甜点,各种各样的,他坐在椅子上一直在想事情。
到底……忘了什么?
直到996从一个盘子里窜了出来。
【小景——】
祈景抬手就抓住了这个果冻体,以防它撞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996言之凿凿地道,豆豆眼一眨一眨的。
祈景有些困惑,把它放在桌边,托着下巴问:
【为什么?】
【你好久没出现了。】
少年用手指戳了戳那小东西,很Q弹。
996只好解释:
【不行不行,青时说了这段时间我不能打扰你们,那样很不好。】
祈景先是一愣,而后耳朵一点点地红了,他坐直了身子,结巴道:
【也可以来。】
不过996只是趴在了桌子边边,闻了闻蛋挞的味道,扭头过来道:
【不过没事,你不是过来了吗?】
【过几天就绕道港城了。】
语气尾音是上扬的。
暗戳戳的。
祈景很懵,他怎么不知道?
于是问了下。
996很是不解,抬眼看了过来,老神在在地问:
【他还没告诉你?】
【他已经联系到了青时。】
*
薄家的墓地规格很高,在一座山上,灰白色的墓碑鳞次栉比,像是一道风景线。
一群身着黑色正装的人前来祭祀,墓碑前摆满了贡品,旁边还有当初的宅主人。
风水要看。
法事也要做。
“没事,还可以。”
没有不干不净的东西。
薄承彦只是垂眸看着那个墓碑上的照片,眉眼冷淡,没什么起伏地道:
“那看来父亲也算满意。”
人生前享受荣华富贵,死后则是归于尘土。
什么也带不走。
唯一能拿来作为攀比的,大抵就是那阵葬礼的唢呐,以及后人逢年过节烧的纸钱。
无论如何,阴阳两隔了。
薄家的那几房还是过来了,于情于理都要看看,毕竟外头有媒体小报盯着,不来也不行。
沈南知没什么想法,她只是穿着简约了很多,看着那个照片也没什么想法。
薄仲林年轻的时候的确俊美,但远远比不上其长子。
此刻天气阴沉,似乎有乌云密布,不远处的男人似乎在低声交代着什么,举手投足都有一种上位感。
沈南知看了下四周,发现他没带那个少年。
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了上来。
不带着祭祀?
那是不是,不会——
宅主人在旁边看着这坟头,心说这位置真不错,他搞风水那是一等一的。
但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女声。
“听说您卜卦也是一流的?”
沈南知轻声问了下。
其实就是看命数。
宅主人倒是认得这位五太太,上次似乎跟着去南园了,他笑眯眯地道:
“略通一二,太太是想知道以后的红线?”
薄家老头子一死,尽管身份是没了,但也算给了第二次人生的自由。
这五太太这么年轻,想来还是可以二婚的。
宅主人自然而然认为是问姻缘。
的确是。
但是人不一样。
“我想问一下,阿彦……他会成婚吗?”
这句话实在巧妙。
既不冒犯,又能达到目的。
国内不允许同性婚姻,他们不可能登记注册,只能是不成婚。
要是成婚……那在命理学上一定是男女之情……
沈南知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些魔怔。
但很难走出来。
这没办法。
直到——
“会成婚的。”
女人心跳速度变得很快,南园主人,卜卦最为灵验,不会有错。
但下一秒。
宅主人笑眯眯地补充:
“但应该是在国外成婚。”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我永远爱你
祭祀结束之后已经临近中午。
薄承彦换了衣服才回的老宅, 有佣人迎了过来,接过主家手里的东西。
一些私房的甜点。
“他人呢?”
语气很是平淡,但还是蹙了下眉。
大抵是没见到的缘故。
佣人说了具体的位置之后, 薄承彦才又问:
“早上有好好吃饭么?”
“是喝了牛奶, 吃了一片吐司,和两个蛋挞。”
不太多。
薄承彦亲自去了楼上,边走边挽了下袖口。
神色淡然。
祈景得知消息之后还是有些无措的, 他在床上裹着毯子,捏着掌心的996。
史莱姆的脸被扯得很长, 又弹回去了。
豆豆眼变成ZZZZ的符号。
【揉揉……揉揉……】
少年只是郁闷:
【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他,他就……知道了?】
【会不会生我的气?】
伴侣是不是要足够坦白才好?
可是祈景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做的不是很好, 他从一开始就有“退路”。
那是996给自己安排的,港城的资产都有人帮忙打理。
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出。
尽管是还在上学……
少年总觉得自己是占了“学生”这个身份的便宜。
【不、不会……再揉揉。】
996全然忘我,偷吃零食爽爽的,被捏捏也好舒服。
数据条几乎全分布在头顶了。
祈景咬了咬唇,有些迷茫。
【可是我会和他结——】
门开了。
“小景。”
嗓音是微沉的。
少年转头一看, 几乎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为什么抬手就把996给扔出去了。
史莱姆在床铺上滚了圈, 成了一个球, 而后懵懵地抬头去看。
【!】
它原地遁走了。
薄承彦着装很干练,衬衫袖口往上捋了下, 倒是又显得亲和了点。
少年后颈被轻轻扣住,直接带过来了。
“早上做什么了?”
祈景身上的被子掉了点,露出了棉质的睡衣,他觉得稍微有点痒,抬手去扶住了那个手臂。
“没、没做什么。”
语气很闷。
少年只是抬了下手, 然后就感觉腰被环了过去,宽阔的肩背有淡淡的木质香。
半抱了起来。
膝盖还在床上,就这么揽着。
祈景眼皮垂了垂,他想了想,还是说:“我、我的港城的朋友……”
薄承彦指关节轻微一动,索性抬手绕过人的膝弯,将人腾空带了起来,坐在了床边。
怀里人被放在了他膝上,像个半大孩子。
整个动作都很自如。
没什么费力气的。
祈景最习惯的就是这个姿势,他的一个胳膊搭在人的肩膀上,双腿并着垂着,脚弓直了直。
“说。”
语气是很温和的。
卧室是很有安全感的场所,伴侣在一旁又会再叠加一层,很容易引导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祈景一点点地说了出来。
“顾先生说会帮我打理,一直到我毕业……这样子我再拿回来。”
语气很是认真,说完还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
“那很好。”
薄承彦只是这么说,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表述。
“你不生我气?”
祈景抬眼看过去,有些意外,他的腰被环着,很安稳的样子。
“为什么要生气。”
薄承彦的音色是成熟的,即使是放低了语气,仍然很沉。
眼皮微垂地看人。
有种隐隐的掌控感。
“因、因为……我没告诉你,996说那笔资产,我可以毕业了用。”
“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祈景很是单纯地道:“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定——”
好似反应过来了。
语气戛然而止。
薄承彦只是看着人,面色淡漠。
“你说不生气的。”
祈景觉得腰有点紧,他躲开视线,有点觉得慌张。
不、不是。
“我不生气。”
陈述句。
少年一下子就仰头看过来了,有些意外。
薄承彦只是很平静地道:
“小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都可以不告诉我。”
“这没什么。”
“我毕竟只是你谈谈恋爱的对象而已,不是么?”
几乎安静了一两秒。
祈景隐约发现了这是反语,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不、不是。”
“结婚。”
“我和你结婚的。”
他着急地道,眼睛都变得水润。
少年已经被教会了一些东西。
薄承彦很多时候会觉得自己有罪,血脉里的劣质基因罢了。
但他只是侧头看着人,很轻地道:
“也可以不结婚。”
祈景眼睛都潮了,更无措了。
抬手抓了抓男人的衬衫。
“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其实说到底,还是不忍心。
少年被揽着抱了过来,交颈而拥,耳边有似有若无的叹息。
“不过是生气。”
“这件事,你不信任我罢了。”
*
他还小。
人生的容错率还很高。
更何况,那也不一定是错的。
薄承彦只是时常动摇,他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更有利于怀里人的成长。
是跟着他,一路走下去。
还是,给他自由。
“呜……结婚……我要结婚。”
祈景整个人都像是潮了,趴在人的肩头,很是重复地道。
他本来就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牵连。
只有薄承彦。
他、他的家人。
自从明白了这个,心性就仿佛又进入了新的阶段。
人是群居动物,即便是古人向往的隐居生活,也必然伴随着好友共酒、犬鸡成群。
婚姻的确是枷锁。
但也是家庭的必经之路,或许是某种文化血脉,人们催促于后代建立关系,并不只是为了某种“爱情”,而是为了缔结“关系”。
好似这是一种经验……
两个人携手相伴,是比一个人更好度日的。
那是可以追溯至原始社会的生存经验。
祈景是没有生存经验的,他被带过来后一直被好好的养护着。
他拥有爱,浸在糖罐里。
已经全然习惯了。
但他也有年轻人的盲目生长的枝桠,想要独立,又想要爱。
好似社会上的。
又要爸妈托底、又要创业亏钱的娇气鬼。
祈景眼眶都红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滋生出那种“被抛弃”的想法了。
只是学会了一遍遍地提自己的要求。
“结婚……”
嗓音都哑了。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的手指,关节都是细的,他还没有走入社会,只是个雏鸟而已。
“你还小。”
“毕业再说。”
道德的齿轮又开始转动。
祈景的额头被吻了吻。
*
[拉斯维加斯结婚年龄是多少?]
少年认认真真地在手机上打字。
很快搜索引擎就给了答案:
——在拉斯维加斯,法定结婚年龄为18岁,结婚程序一般……
后面的解释一概没看。
祈景心脏怦怦的,可以结婚的,他成年了。
996不知何时从外头又飘了进来,落在少年的肩头。
【你和他说了吗?唔——】
史莱姆又没站稳,啪叽又掉了下去。
因为少年已经站了起来,似乎是急着找人。
但就在这时。
门开了。
薄承彦蹙了下眉,但还没说什么,少年就仰头道:
“你骗我。”
“可以结婚的。”
“不需要到二十二岁。”
甚至还举过来手机屏幕。
上面是检索的内容。
祈景眼尾都是红的,他有些情绪化。
薄承彦只是抬手把人抱了起来,直接带去了书房,另外一只手还拿着个杯子。
祈景被放到了办公桌上,腿垂着,眼睛很是红。
他有点委屈。
不明白为什么结婚又变得不那么顺利了。
非、非要等他毕业?
“结——”
仿佛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一样。
祈景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些执拗。
直到脸颊被轻掐着,杯壁抵住了唇边。
“先喝点水。”
祈景本能地不想接受,刚想偏开头,脸颊就被用指腹抵过来了。
杯子开始倾斜。
他睫毛扑簌扑簌地颤,只能仰着头吞咽,是很甘甜的蜂蜜水。
很安静。
最后就这么被喂完了水。
祈景唇瓣湿漉漉的,轻微喘了点气。
他很迷茫。
“不要被情绪捕获。”
后颈被轻轻带了过来。
少年仰着头看人。
“到底怎么了?”
“慢慢说。”
祈景肩膀慢慢地沉了下去,睫毛很是潮湿,他在理顺他的情绪。
最后磕磕巴巴地道:
“对、对不起。”
“我不……”
“没关系。”
人被从桌子上又抱了起来,护着后颈,薄承彦抬手顺了下少年的脊骨。
祈景眼眸都起了雾气,闷闷地道:
“我不应该不告诉你的,你才是我最、最亲近的人。”
“我伤你的……心了吗?”
少年的处事思维是面前人教出来的。
但唯一没有教的。
是怎么和他道歉。
祈景其实只是在代偿,他后知后觉发现那句“去世界各地定居”说错了,但来不及了。
懵懂的行为促使他找办法。
薄承彦说过要结婚。
那、那就尽快结婚。
好表达他的“爱”。
但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爱你的人永远是不缺乏耐心的。
他会驻足留心,抽丝剥茧,找出那个敏感的源头。
解决掉。
“没有。”
“我永远爱你。”
*
中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是符合当前社会国情的,足够的义务教育使得人的身心成长。
在此基础之上,构建的家庭才会和谐稳固。
祈景的情绪好了很多,在说完了那些事之后,被带去了一个墓地。
是个公墓。
甚至人还很多。
薄承彦开门拉人下车的时候,还抬手拨开了少年的大衣领子,里面的黑绳子还在。
有个平安扣。
“唔?”
“没事。”
或许是因为土地资源昂贵,墓碑也紧紧相临着,祈景被牵着手腕走着,时不时地看一下经过的石碑。
有男有女。
不同年龄的。
爱妻、爱子、先父、慈母……
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
[他们住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很孤单?]
少年人的想法是简单又纯粹的。
薄承彦脚步一停,很温和地道:“是,人多,不孤单。”
面前的墓碑平平无奇。
上面的照片是个温婉的女性,眉眼温和,大家闺秀。
碑文也很简单。
——傅霜之墓。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我只是,有些上瘾。”……
束缚太久了, 也会想要自由。
一个人最重要的,应当是自己。
而不是由他者定义的名讳。
“这是……阿姨?”
祈景站在墓碑的面前,面色有些怔然, 抬起下巴去看薄承彦。
二人穿得都是黑色大衣, 显得肃穆又安静。
墓地周围也有人走来走去,都是互相寒暄,面带笑意。
好似这是一场阔别已久的聚会, 并没有那种淡蓝色的忧郁。
“嗯。”
祈景不知道为何,有些莫名的紧张, 脊椎传来一点麻感,他不自觉地站直了。
而后试图抽出来自己的手指。
他还是知道些社会关系的暗示的,见对方的家长, 要严肃一些。
薄承彦轻微皱了下眉,抬手扣住了那个手腕,修长的手指顺着少年的掌心往下延伸。
十指相扣。
“怎么了?”
祈景闻言脖子都红了,只是仰头看过来,“我、我……”
[这是你妈妈, 可是我什么都没带。]
[我还牵着你。]
仿佛是学会了处世。
伴侣见家长, 是需要带礼物的, 是不能动手动脚的。
况且, 是同性恋。
同性恋……不被社会主流所认可。
祈景以往从来不想这些,因为面前的人不仅仅是他的伴侣, 也是他的……家长。
少年从来不害怕被批评。
他永远有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见到的是家长的“家长”。
祈景自然而然地会审视自己,他很难不紧张,喉结往下滑了下,咽了口口水。
“我母亲去世了。”
“超度过了。”
薄承彦抬手轻轻一带, 抬手护着怀里人的后颈,轻轻按了下。
“这里是一捧骨灰。”
祈景微微攥住了对方的袖子,侧眸看了下那个墓碑,很是无措。
[妈妈。]
[他的妈妈……]
薄承彦手指顿了下,唇角有轻微的弧度,但很快又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