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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喜欢……我喜欢你……

人生是无法复制的。

祈景之前只是知道阿姨是姓林, 名字是忆阳,但现下他用手机搜索了下,发现还有一条百度百科。

上面有青年时期的照片, 手捧奖杯, 笑得温和。

很意气风发。

“那都很久之前了。”

祈景摇了摇头,只是仰着头道,“很有价值的人生, 特别好。”

但过了一会。

“不过照顾我……是不是有些委屈您了?”

少年的人生阅历还太短。

他看不懂“此起彼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么优秀的人, 屈居于这里照顾他,会不会埋没了才能?

“怎么会呢?小景,人生一定要有价值么?”

“你看到的奖杯、荣誉, 本身也是社会上另一批人创造出来的规则制度,它其实也只是一堆金属物质而已。”

妇人很是温文尔雅,眼角有些岁月的细纹,只是很温和地解释:

“我为什么要因为外界的评判体系来决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过的生活是否有价值呢?”

祈景愣了下,他很是迷茫。

直到——

“我可以自己给自己颁发奖杯。”

*

卧室。

祈景坐在书桌上想事情, 桌面上的996滚来滚去的, 像个毛巾卷。

【小景, 其实那些钱很多, 你乱花也可以的。】

【可以买大房子,可以吃好吃的。】

【不都是这样子的吗?】

少年只是撑着下巴看窗户, 很是认认真真地道:

【不要。】

【我想……我应该学些什么。】

学校在某种程度上是象牙塔,传授的知识更偏向于理论,与现实社会有轻微的脱节。

但这并不能说明这种教育模式一无是处。

相反,它提供给了普罗大众最简明的学习途径,不需要通过复杂的求索, 就可以得知最明了的知识体系。

祈景看着窗户外的树木,冷不丁地说了句,“温带落叶阔叶林。”

996豆豆眼眨巴眨巴。

啊?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地开始震动。

少年回了下神,抬手拿了过来手机,低头一看……

人一下子慌张了。

他几乎双手拿着手机,懵了一会,然后才接了。

耳垂有些红。

996坐在书桌旁边,不是很明白人类的心理活动,为什么在一起了,还是会紧张?

它又在桌子上滚来滚去。

“吃饭了么?”

电话那头的嗓音很沉,还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好像很忙。

祈景垂着眼皮,很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手指绞了绞。

“说说话。”

那边只是道。

少年歪了下头,想也不想,认真道:“薄承彦。”

语气闷闷的。

但已经没那么哑了。

“没别的要问我?”

仿佛是引导。

祈景一开始还没理解什么意思,直到对方漫不经心地道出来中午的事。

“小景,你应该来找我。”

这句话很是平静。

犹如起浪前的海面,层层叠叠的波纹,看似温和,实则内里有无法控制的暗流。

祈景一开始还愣了下,他怎么知道的?

还这么快?

但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少年只是认真道:“你不在家里。”

语气很软。

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里的声音只是很温文尔雅,建议道:

“我可以让司机去接你。”

*

其实并没有分开多长时间。

无非是人的感知出现了问题。

觉得“度日如年”罢了。

总助非常高兴地来接人,这活简直就是太轻松了,他刚一下车就看到门口的少年了。

面颊干干净净的,似乎在侧头和阿姨说话。

等到转过头来,发现车子来了。

少年才小跑了过来。

“你好。”

呼吸还有些不稳,透彻的眼睛看了过来。

在打招呼。

总助愣了几秒,而后温和道:“你好你好。”

“那上车吧。”

车门打开。

祈景坐在了后座,抱着自己的书包。

里面装了充电宝和纸巾。

“谢谢。”

他语气很是认真。

顺带低头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

总助想了想,“你可以睡一会?车程有二十几分钟的。”

他之前整理过这小朋友的资料。

薄总还让他去医院拿过诊疗单,上面写的是高中生嗜睡……

其实就是在车上容易困乏。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还是去看医生了。

很在意。

“好的。”

少年安安静静的。

一直等到车子开进凌越大楼的停车场内,祈景都没有睡觉,他跟着助理下了车,环顾了下四周。

分明已经来过几次了。

可还是觉得……好大。

专梯没一会就到了。

总助很顺利地将人送到了顶层,很温和地道:“进去就好了。”

少年抬眸看了过来,点了点头。

“谢谢。”

祈景这次算是一个人来的,难免有点紧张,毕竟被带着去“家长”办公的地方和自己独立来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站在那个大厅那里,抿了下唇,又回头看了下电梯。

已经关上了。

助理已经走了。

不远处有秘书的办公处,那是一个类似于开放式的灰色台面,但对方正在接电话。

好像都很忙。

犹如进了成年人的世界。

祈景想了想,还是走到那个门那边了,上面甚至还有屏幕,有密码。

他忽然愣住了,上次他怎么进来的?

少年有些无措,他也忘记要打电话了,只是抬手碰了下,门自动响了下。

【已开门。】

声音有点大。

祈景不由得侧头看向不远处的秘书,磕磕巴巴地道:“对、对不起。”

但腕骨已经被扣住了,轻轻一带就进去了。

熟悉的气息靠近。

几乎本能地就伸手了,被抱起来,才算安定了。

祈景扯着人的衬衫,心跳都怦怦的,只是把下巴埋在对方的肩头。

也不知道说什么。

“薄承彦。”

板板正正的。

“在门口站那么久做什么?”

男人托着人的腿根往上带,眉眼微垂,单手从桌面拿了杯水,很是游刃有余。

“有密码。”

音调很低,怀里人有点委屈。

那种情绪是很随意就起的。

“你不是打开了?录入了你的指纹。”

祈景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他不由得想要抬起头,但后颈被按住了,旁边有个门框。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进休息室了……

光线算是比较暗。

有个台灯。

怀里人的小腿被轻轻一带,算是很顺其自然地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少年眼尾泛红,双手还搭着男人的肩背,似乎是经了人事,有点明白了。

眼神避了避。

薄承彦垂着眸问,“怎么不看我?”

语气很淡漠。

祈景其实不知道这是个掌控意味很高的姿势,完全动不了,指节被捻了下,不轻不重的。

他呼吸很轻。

想了想,仰头看了过去。

那个视线实在是过于暗沉,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唇瓣被顶开了。

仿佛一时间所有力气都没有了,后颈都需要被托着才行,祈景眼睛很潮,吻了好一会才被放开。

白T很宽松,锁骨都露了出来。

“嗯……”

祈景也不知道怎么了,还是又抱过去,他仿佛就是不长记性。

也或许,只是喜欢。

昏黄的灯,衣服起了褶皱。

有淡雅的木质香……

“问阿姨做什么?”

很纤细的脖颈,用手就可以圈住,好似稍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我本来想问你的,但你不在。”

少年的嗓音闷闷的,靠在对方肩头,眼尾泛着红。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以后。”

犹如一个石子击落了水面,荡起一阵阵的涟漪。

薄承彦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微微倾斜,似乎是吻了下怀里人的发丝。

如捧至宝。

“为什么这么想?”

不动声色地询问,是哪一个契机。

是人,还是物。

“唔……就觉得应该想一想了。”

“我以后要做什么呢?”

“我不能永远漫无目的。”

一开始是什么样的?是为了生存,要扮演“角色”,会焦虑于被“抛弃”。

在脱离这个虚拟的身份之后呢?

又要考试,怎么才能考上大学,学业压力很重。

再之后呢?

祈景有了爱情,但他会陷入微妙的焦虑,假想分开的未来……充斥着脑海。

未来是很恐惧的。

他几乎本能逃避。

“当下”是少年找出来最好的办法。

可以拖一拖。

反正没想过以后。

今天的事就放在今天吧。

“我想问问你,我以后怎么样才比较好呢?”

很幼稚、很直白的问法。

仿佛是真把面前人当成老师了。

薄承彦垂着眼眸看人,面无表情,他只是觉得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加快。

以后?

以后当然是和我在一起。

一辈子都这样。

怎么弄都可以。

杂乱的思想涌了过来。

仿佛是劣质的基因在控制头脑。

但直到最后——

“小景,要看你喜欢什么,每个人的人生都没办法复制的。”

薄承彦的手背微微凸起些青筋,但面色很是如常。

“喜欢……我喜欢你。”

少年人几乎本能地这么回答,全然不知这种言辞是在风月场里早就淘汰了的版本。

但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单纯、无知、易摆布。

未出社会的人共有的特征。

薄承彦完全可以仗着认知优势,将其带入一个被虚构过的未来,那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只有他。

但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像是过了几秒钟,又像是过了很久。

“不是。”

“小景,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人生喜好,人和物是有区别的。”

“喜欢我,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二宝会面

“让我想想, 你的意思是,你把权力又让渡过去了?”

林瑟穿着白大褂,好奇地倚靠在工作台上, 手边还放着一本高价回收来的偏方书。

上面甚至有用专门治疗同性恋的方子。

薄承彦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 深色淡漠。

他确实存在一些困扰。

对话式的诊疗更有助于他剖析自己。

“我不想称之为权力。”

青年的顿时笑了,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道:“薄, 事实上就是‘权力’。”

“现代婚姻的本质,不就是合法地奴役女性么?”

“不然缘何会出现‘家暴’?而不是‘故意伤害’?”

林瑟转了转手里的笔, “从十九世纪开始,人们就已经开始批判婚姻了。”

“无论是马克思、恩格斯,还是空想社会主义的傅立叶, 他们都剖析了这一社会现象。”

“权力是存在的。”

薄承彦只是轻微地蹙眉,“那是传统婚姻。”

“小景是男生,我们不会有孩子。”

林瑟抬手拿过来那本很旧的地摊书,翻了两页,头也不抬道:“那也是婚姻。”

“目前同性婚姻合法化已经成为国际上的流行趋势, 很多国家都在完善法律, 但也存在很多先行的障碍和弊端。”

“婚姻的另一面就是家庭, 家庭本身就是个很神圣的词汇。”

“生老病死, 离不开家庭。”

薄承彦隐约觉得这像是在说教,他只是皱了下眉。

抬眸看了过去。

“我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林瑟翻书的动作一顿, 转而把手里的东西放置在原位,环着手臂道:

“是,但你确实很想掌控不是么?”

“不然为什么来找我?”

人是复杂的。

本性是卑劣的,但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道德。

从口口相传的谚语、到奉为圭臬的典籍、再到时至今日的公益广告。

兜兜转转,还是一个“仁”字。

薄承彦眼皮微垂着, 修长的手指交叉着,骨节分明。

“我从未否认过我的欲望。”

仿佛是坠入井水的石子,只有沉闷的响。

青年闻言很是不在意,随口道:“那也没什么,有句古语怎么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

“况且他很喜欢你。”

林瑟想到这里还轻微蹙了下眉,因为那种喜欢并不完全是“爱情”,它甚至包含了亲情。

完全难以剥离的。

“我知道。”

这道声音很沉静。

青年不解,“你知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们之间并不存在矛盾——”

薄承彦只是抬眸看了过来。

没有说什么话。

“你不会是为了减轻你的负罪感?”

“把我当成一个事后补丁吧?”

*

很多时候,心理疾病患者存在一种表演欲,会放大自己的缺点或优点,也会尝试引导着医生的诊断方向。

是比较恶劣的那种。

林瑟在人走了之后,想了又想,在工作台那里转了两圈,把杯子里的水全喝了。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薄承彦当年处理自己母亲的自杀案都很冷静,也没见他来咨询过。

是……是什么时候频繁的……

“……”

林瑟闭了闭眼,心道自己果然是被做局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考虑了未来。

伴侣的形象是至关重要的。

假如失控了,祈景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退缩?

掌控欲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值。

会波动,会有高峰。

迟早又装不下去的那一天。

林瑟觉得命很苦,他不会到时候被直接拿出来一用,成为被动的“补丁”吧?

助手在旁边收拾器皿,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一页,治疗同性恋的。

“老师,这是真的么?”

林瑟心里狠狠控诉,心道他才不要当爱情保安,回头看了下那本书,摆了摆手。

“看最后一句。”

助手很是懵,这偏方难道真的有用?

视线逐步下移。

落在了……

——如若无用,是君无疾。

*

京市在九月份下了一场大雨,但好在不是很久,毕竟上次Z省的水患还是带来了警示效果。

“小景,拿个外套。”

少年穿着长袖卫衣,背了一个双肩包,在玄关处站定了。

祈景个子高了很多,已经正正好到了一米八零,不过好像一直没有再长了。

“今天还会下雨吗?”

声线还是没怎么变,还是两年前的样子。

乖巧。

“看着是有些阴,不要太信天气预报,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阿姨蹙了下眉,看着人穿好了衣服。

最后还是没忍住说:

“出去玩用家里的车不好么?司机直接候着,也方便。”

优渥的生活是常态。

阿姨照顾习惯了,自然而然也会心疼。

尽管这是很小很小的事。

祈景摇了摇头,“唔……我不能连打车都不会,阿姨,学校里的同学,很多没有司机的。”

“那样会显得我很奇怪。”

大学是高等教育的平台,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汇聚一堂,是更包容、更多样的,是一个微型社会。

少年一点点地长成,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世界的不同,以往阶层是在书本上体现的。

可是在大学里,贫困生补助、家教兼职、唱K社团、摄影社团、支教活动、滑雪社团……

混杂在一起的。

祈景有了全新的认知,他走出锦江别苑,步行走到了别墅区的门口。

准备打车。

996坐在少年肩头,探头探脑的。

【所以,你找到你的爱好了么?】

祈景叹了一口气的,招了下手,那个车子停了下来,少年报了下自己的手机尾号。

一切很顺畅。

车窗外的景色是相同的,但里面不太一样。

不舒服,狭窄。

甚至有劣质香烟的味道。

【没有,这看起来很难,我后面再试试。】

祈景垂着眼皮,认真地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安安静静的。

车子前面架着个手机,屏幕上是个微信群。

几乎全是语音条。

在自动播放着。

都是本地的方言,五句里有三句都有脏话。

很难听。

偏偏这个司机还全然忘我,瞥了一眼后头,仿佛是看出来是学生。

“我去,大阴天的,还以为能接个大单,结果……也就一点车程,还不够我油钱的。”

“敢情我就是一孙子,来接少爷出门了哈哈哈。”

显而易见的恶意。

等红绿灯的时候还急刹了下,祈景系着安全带也往前倾了下,额发都散了点。

手机嗡嗡震动了下。

是电话。

他心情闷闷的,抬手接了。

“到哪里了?”

对面的声音很沉稳,在电话里更显得成熟。

祈景见前面那司机终于消停了,算是松了口气,语气平平地道:“在车上。”

“刚出门。”

“什么车型?”

祈景愣了下,闷闷地道:“我没看……好像是……”

话峰一转。

“我在车上呢。”

语气有点小小的埋怨。

“司机态度不好么?说一下车型而已。”

祈景实在没有想到对方能猜得那么准,水润的视线乱晃,最后嘴硬道:

“我不想说。”

语气低低的,有点倔。

其实是因为薄承彦根本不同意他出门打车,一来觉得不安全,二来认为根本就不舒适。

独立不是这么个独立法子。

祈景只是觉得同学都是打车的,司机天天送……会很不好的。

他有点微妙的从众心理。

不想……特殊。

“……嗯?”

少年耳朵都红了,他就是不想屈服。

这是概率问题,网约车司机也有好的,车型也有很舒适的。

只不过他没有遇到而已。

“当然可以。”

薄承彦很温文尔雅地道,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的那一叠照片上的轻敲。

照旧有人偷拍。

就在这时——

电话那里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急刹,有一道嗓门很大的男声。

“成!欸,到地儿了。”

“哎呦喂,这什么停车点啊,赶紧下吧,不然要扣我钱了。”

薄承彦蹙了下眉。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头甚至还有一句“不好意思”,有关门的动静,还有车子急速驶走的声音。

少年呼吸一下子提高。

他被吓到了。

“我到地方了,那先挂了吧?”

祈景自以为自己的语气很平静,实际上那点委屈根本藏不住,薄承彦完全听得出来。

“好,记得和朋友带礼物。”

“拿了么?”

很温和,什么也没说。

“我拿了的。”

“拜拜。”

通话断了。

薄承彦垂眸看着电脑屏幕上移动的红点,神色平静,他只是看了下那个路口,本能地找了个人脉。

刚想要拨过去……

回了下神。

男人轻微拧了下眉,把手机放下了。

有些失控。

*

这个位置其实不对,定位错了。

祈景看着马路对面的花店,整个人都很郁闷,因为这是双向车道,他要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过斑马线,再走到那个目的地。

起码有五百米。

“……”

没事。

不就是走路。

天气真是多变,刚才还是阴沉沉的,结果走了没多远,太阳出来了。

很热。

996还趴在他的肩头。

沉沉的。

与此同时——

江修远在扎花,他的头发已经养得很长了,在后脑勺扎了起来,眉眼干净又温和。

原来的首饰也回来了,不过只有耳钉,宽松的衬衫被围裙给勒住,显露出柔韧的腰身。

他包了一大束香槟玫瑰,想了想,又拿出来一个卡片。

弯腰在桌面上写字。

咚咚咚。

青年抬眸看了过去。

门口的人歪了下头,很是温和地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你要一直养着我?”……

“好漂亮。”

江修远温和地拿了个凳子, 给人倒了茉莉花茶,温和地道:“花本来就很好看。”

祈景想了想,“我觉得你现在很好看。”

他还是那么直白。

不过青年这次倒是没有怔住, 只是轻声道:“你真的是象牙塔里的孩子……”

祈景没太听清楚, 蹙了蹙眉,还问了下说了什么。

但青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我这几个月攒够一些钱了,我先还给你五十万?”

祈景几乎忘记这件事了。

他面色闷闷的, 似乎在想事情。

“或者,按照你一开始的想法,算你投资, 我把每个月的盈利给你一部分?”

江修远坐在岛台边,撑着手臂问。

眉眼浅淡。

祈景抬眸看了过来,很是关心。

“我不缺钱了。”

“真的,我可以还给你那五十万,我还有剩得呢。”

“这里都有员工了。”

江修远仿佛在和一个小孩子解释, 毕竟祈景现在也只是个大学生, 他什么都不懂。

随随便便给出去一百万, 也不打欠条, 直接送。

当时……根本没有这么多交情。

“好吧。”

“不过花店有淡季和旺季,可能有时候一个月只能给你一千块左右, 不是很——”

“这么高?”

江修远蹙了蹙眉,这高么?

还不如你身上的一件外套贵。

但他没这么说。

“这是投资吗?”

青年点了点头,“算是。”

“不过这样子没有什么法律程序,这样,我回头咨询下律师, 给你保障。”

歪了歪头。

像是在过家家。

可是世界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

创业类似于在星露谷摆摊。

大抵是聊了一会,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先前的事上。

江修远撑着下巴,很平和地道,“分手……是因为他骗我。”

“我父母死了,我都不知道。”

瞳孔是很分散的。

也没有什么恨和埋怨。

只是平静。

“其实我知道那是为了我好。”

“我如果在Z省知道……确实会自杀。”

语气很是平和,仿佛在说什么家常一样。

大约停顿了一两秒。

“对不起。”

江修远愣了下,直起身子来,“为什么?”

人是会不断成长的。

祈景抿了下唇,把当时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本来就在担心是不是那件事。

结果,就是。

“你撞见了啊……”

江修远似乎觉得意外,但是又笑了下,“这么巧。”

不过或许是心弦被拨动了下。

青年想了想,温和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要向你道歉。”

“啊?”

*

薄承彦在处理那些照片,无非是人还在上学,那些来路不明的媒体自然会铤而走险。

敲诈一笔钱,就可以让小型传媒公司起死回生,何乐不为?

那些照片,多是在校园里的。

去食堂买东西。

排队。

上公开课。

大多时候,是一个人。

薄承彦轻微蹙了下眉,旁边总助看了一眼,温声道:“赵家好像有个孩子也是在京大。”

“品行不错。”

薄承彦想了想,还是否了。

“他可以自己交朋友。”

语气很沉。

如果不行,再说。

就在这时,秘书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人要拜访。

无预约。

陈卓整个人都很疲惫,来了就坐在了沙发上,扔过来一个光伏产业的合作书。

“家里头让谈的,你看看。”

男人双手搭在沙发上,整个人仰着头,眼底甚至都有乌青。

助理弯腰将文件递给老板,很是审时度势地又接了回来。

“那薄总,我先去整理下明日的行程。”

“嗯。”

办公室很是安静。

“陈卓。”

“你会结婚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薄承彦轻微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

“我父母在催婚。”

“可是我本来就是个同性恋,我为什么非要结婚?害别人么?”

陈卓倒是少了那些吊儿郎当的神色,语气很平静,没有商业场上的那些伪装。

“我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又开始羡慕你了。”

“羡慕你家老头子驾鹤西去。”

薄承彦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下腕表,漫不经心地道:“东西已经送到了。”

“代我和伯父问好。”

陈卓仿佛一下子受不了了,坐直了身子,很不解地道:“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游刃有余?”

“祈景今年才大一,满打满算是十八,他能一直跟着你么?”

“外头可都是盯着他的。”

在某些上流的圈层,是很突破下限的,玩物这个词造出来不是空穴来风。

有些人甚至会共用。

“够了。”

“出去。”

陈卓愣了下,临走的时候,想了想,或许是了解颇深,又或许是心有灵犀。

“你不会成婚吧?”

那是一个很忐忑的语气。

*

下午天气转阴,甚至有下雨的兆头。

祈景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坐在公交车站,面色懵懵的。

“咳咳咳……”

控制不住地咳嗽。

少年起身离旁边的人远了点,去给自己戴口罩,整个人晕乎乎的。

111:你到家了吗?

江修远并不知道对方没有坐家里的车过来,以为已经回去了,现下在问。

祈景想了想,打字道:

讨厌西兰花:回了回了,我没事。

又补发了个表情包。

他实在是一直在咳嗽,一开始去花店还没怎么样,只是觉得嗓子有些痒而已。

“你花粉过敏吗?过敏就不要抱着花了。”

公交车站有个人走了过来,试着说道。

那人也是个学生模样。

因为提着京大的帆布袋。

祈景戴着口罩摇头:“不是……咳咳……我做过筛查,不过敏……”

“可能是进灰尘了,谢谢。”

又后退了几步。

想了想,要不就不坐公共交通了。

祈景转头准备离开,可是就在这时候,天空中飘起来小雨了。

没拿伞。

只能停住了。

拿着的外套派上了用场,裹得严严实实的,外面还起风了。

公交车也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里面满都是人。

老人提着大包小包下来了,候车的人又上去了。

很挤。

“你不上去?下一班可能要费些时间。”

祈景愣了下,回头看了过去,发现还是那个青年。

他摇了摇头,“不、不上了,我……咳咳咳……我咳嗽。”

都是人。

传染了不好。

那个青年抬了下眉,“噢。”

公交车走了。

对方也没有上。

祈景没有在意,只是看外面的雨,心思有些放空。

手指冷冷的。

“你不打车么?”

旁边的人不知道何时走近了,又问。

祈景很是困惑,为什么这个人……话这么多?

“我待会打。”

偶尔还是会咳嗽。

祈景只是想在外面放空一下,他心情有些低落,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打车也打不好。

都是有烟味的。

旁边那个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近了点,试探地问:

“你男朋友送给你的?”

祈景很迷茫,他本来就坐在靠边的椅子上,再往这边来,他就要被雨淋到了。

“不是。”

祈景起身站了起来,朝另一边走了,觉得很奇怪。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开了过来。

那青年还想搭话,“这车不错……”

几乎是同一时间,迈巴赫闪了下灯,那是一个示意上车的信号。

青年几乎愣住了。

直到旁边的少年走了过去,门已经被打开了。

修长的手伸了出来,那上面有个名贵的腕表,微微托着少年的掌心。

走了。

等到车尾烟都消散了。

青年才回过神来,骂了一句艹。

长那么带劲。

*

祈景浑身有点潮,那一大束玫瑰被放到旁边,人被轻而易举给带过去了,腰稳稳地落在对方怀里。

薄承彦给人解外套。

听到了几声闷咳。

祈景连忙解释,“没、没感冒。”

口罩被弄开了。

脸颊直接被捏住,唇瓣分开了点。

“那怎么咳嗽?”

嗓子眼很红,还有点肿。

“唔。”

祈景闷闷的,抱着对方的手臂,推了下。

但无果。

忍不住想咳嗽,很难受。

他想要转头。

薄承彦蹙眉,抬手盖住人的下半张脸,很温和地道,“没事。”

咳了起来。

很厉害。

最后是抽出来湿巾一点一点地擦唇瓣。

湿哒哒的。

怀里人胸膛一起一伏的,呼吸都有点费劲,手指很凉。

最后去了医院。

过敏了。

不过不是花,是香烟。

等到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被直接抱回来了。

家里开着灯,外面虽然不下雨了,但还是起了风,约莫只有十几度。

“这怎么了?”

阿姨一下子担心了,跟了几步。

祈景昏昏沉沉的,又困又像是在做梦,感觉到肩头在轻轻震动。

对方在交谈。

说的什么?

他被放在了卧室,床铺的布料是桑蚕丝,适配脆弱的皮肤。

祈景的后颈被托着,下巴被轻轻的捏开。

还有灯在照。

似乎是在看喉咙还肿不肿。

“唔……不舒服……”

床上的人推开那个手臂,眼睛有些红,不是很高兴。

“怎么了?”

祈景只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娇气,这样很不好。

手背还贴着创可贴。

他说了。

仿佛是情绪累积到了一起。

“只是因为这个?”

这个音调很平,沉稳中又有一丝磁性。

祈景仰头看过去,很闷地道:“不只是这个,我连宿舍都住不了,会觉得床板很硬,会很吵,我睡不了。”

他仿佛是有些讨厌自己。

开始条条框框地数落。

“吃饭也是一样,食堂的饭菜还好,但我总是觉得有点油腻,别人都没有这样。”

“衣服也是……穿了不好的,会起疹子。”

“他们说的话很奇怪。”

“我不知道我衣服的价格……我不是故意穿贵的……”

祈景遇到了比高中更难应对的社交问题。

他很难去解决。

“我试着去买网上的,可是穿了很难受,怎么都不舒服。”

薄承彦蹙眉去看人的手肘,很干净,但隐约还是看到了点红痕。

怎么不说?

“我像女孩子吗?”

少年抬眸看了过来,面颊干净,眼眸很单纯。

他问得认真。

“小景是男生。”

薄承彦定定地道,眼眸很沉。

“我觉得也是,可能……可能有的女生留了短发,他们看错了,我去解释了,可是他们还是那么说。”

“像女生是贬义词吗?”

“不是。”

祈景肩膀单薄,他生的好看,骨架又小,即使个子高了,也看着像是少年。

“那为什么……”

“因为女生比较注重形象,更干净,更懂礼貌。”

少年愣了下。

薄承彦只是俯下身子,眉眼很温文尔雅,握着人纤细的手腕,很平和地道:

“这个社会存在很严重的性别歧视,一部分男性……或者说失意的男性,存在高度的仇富和拜金,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社会资源吸引异性,于是就丑化,污蔑,以此将别人拉至和他相同水平。”

“没有必要合群。”

“大流的,不一定就是对的。”

祈景仰着头,眼皮还有些肿,过敏了。

“偷拍、脏话……这些更普遍。”

“是对的么?”

祈景只是觉得喘不上来气。

他扯着薄承彦的袖子。

“不对。”

薄承彦很温和地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去了浴室。

水龙头被打开了。

蓄了一些水。

抬手又关了。

祈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坐在洗手台的侧面,腿根被垫着,没有那么凉。

下巴被捏住了,喉咙又被看了看。

手指被一根一根地展开。

用棉柔巾擦拭。

“大学宿舍空间比较小,不舒服是正常的。食堂的饭菜种类很多,要容纳来自各个地区的学生,不合口味不止你一个。”

“网约车司机抽烟、粗鲁……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薄承彦很平和地道:

“小景,社会上的人很多,不同的生活背景和生活观念,没必要趋同,尊重就可以。”

“要去筛选朋友,而不是去迎合。”

浴室里安安静静的。

“我从两年前就是这么养你的,以后也会如此,不可能为了让你交一些不上台面的朋友,去降低你的生活水准。”

“让你不舒服的,那不是你的择友范围。”

祈景的腰被揽着,他靠在对方的肩头,额发盖住了一些眼睛。

“你要一直养着我?”

嗓音很低。

“爸爸妈妈才会一直养着的……”

年纪太小。

差了十一岁。

几乎很多时候都有困惑。

但都可以得到解答。

“你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语气很轻,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永远有多远。

祈景撑着对方的肩膀, 小腿垂着,看着面前的男人,很一丝不苟。

俊美。

很多时候他是他的家长。

“你知道了?”

薄承彦照旧是垂眸看着人, 按开那个膝盖, 语调很平稳。

“要和我生气?”

真空罩子里不能养育花朵。

照旧还是要经历风雨。

祈景很迷茫地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江修远说,他们都是赌徒……欠债的……来找我只是来敲诈你……”

“不好的。”

他已经养成了正确的三观, 并不会因为虚无缥缈的亲情而立即动摇。

只是有点困惑。

“都、都进监狱了?”

量刑是个很弹性的存在。

祈景尚不知道具体的定罪项,只是有些无所适从……因为面前的这个人。

分明是对他很好很好的。

怎么会, 那么……

不留情面。

他有很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办,好似一直陪着自己的人在外面是不一样的。

“不然?”

“我不会留任何后患。”

祈景手腕被扣住, 脉搏被顺着抚摸,有点轻轻的痒。

他抽了一下,但没能拿出来。

分明是一个不宽不紧的松度,但是怎么也弄不出来。

“薄承彦。”

嗓音很认真,由于过敏, 听着瓮声瓮气的。

“嗯?”

祈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他还是那样, 存在着单纯的幻想。

即使那些人品行低劣、肮脏至极……但好似生了孩子, 就一下子被赦免了。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 盯着祈景,黑色水润的瞳仁里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很冷漠地道:

“不是。”

“你没有爸爸妈妈。”

*

林瑟是第二天过来的。

因为祈景又发烧了。

但这次有些特殊。

“你说那句话干什么, 他本来就是个小孩,这样一来会被吓到的。”

林瑟看了看人,吊瓶里的液体很稳定。

薄承彦推了所有的工作,在床边垂眸看着人,很平静地道:

“他不需要父母。”

床上的少年似乎在做梦, 眉心都蹙了蹙。

林瑟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控诉道:“不是,他多大啊?他只有十八岁,不可能和你拥有一样的认知。”

“你事业有成,商业巨头。”

薄承彦蹙了蹙眉。

“可他还很小,他进了大学,怎么解释自己没有父母,怎么和别人有话题,怎么解释……你的身份。”

“更何况,你现在还形象倒塌了。”

林瑟想到这里,还浑身打了个冷颤,“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啊?”

“全进牢里了。”

这样的处置方式。

不会再有任何人来寻亲了。

直接断掉了。

薄承彦很平和地道:“我会让他接受我。”

林瑟只是觉得犯愁,想了又想,“他是喜欢你……”

“但你那句话。”

“还是有点太不遮掩了。”

祈景一直在做梦。

手指轻轻地动了下。

还是过去。

但不是那个柴房了,痛苦的记忆已经消散了很多。

是蓝天、白云……还有一望无际的群山。

很美丽。

也很压抑。

身后有脚步声。

少年回头看了下,发现看不真切,那些人……仿佛脸上都氤氲着白茫茫的雾气一样。

“回来吧。”

“回来吧,家里等着你。”

那是很奇怪的乡话。

祈景很困惑,他心想那是谁,但是身体似乎先于头脑一步,他已经起身了。

朝着那陌生的人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祈景几乎很困惑,他问了,“你们是谁?”

那是标准的普通话,很干净透彻。

那团雾气很浓,甚至有越来越大的征兆,少年隐约感觉那三个人往这边走了。

距离开始拉近。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祈景甚至来不及躲。

直到身后被人拉了一下。

“唔!”

薄承彦本来是托着人的手腕的,因为要拔针,闻声给人按好针孔,抬手就把人抱起来了。

冷汗浸透了额发,皮肤很凉。

“做噩梦了?”

很轻的嗓音。

少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林瑟看了两眼,拿着医疗垃圾就撤退了,心里也有些无奈。

好好的吓他干什么。

才多大。

薄承彦抬手揽着人的腰,下巴轻轻靠着人的额发,很是温和道:“怎么了?”

“梦里都是假的。”

语气一直都很耐心。

祈景几乎不敢闭眼,因为他一闭眼,那些白色的三个人影好像还在,直接就平移到他眼前了。

很吓人。

少年几乎要抬手挥,但被锢得死死的。

“不动,有针孔,乖。”

沉稳的嗓音一直都在。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怀里的人才安静了下来,睫毛都湿了。

“我梦到阿爸阿妈了。”

“还有那个弟弟。”

祈景的声音很哑,几乎像是被水里捞出来一样,蔫巴巴的。

他像是发烧在说胡话。

零零碎碎说了一堆。

才反应过来,很费劲地仰头问,“你信吗?”

薄承彦只是托着人的腿根,往前带了下,好让祈景舒服一些。

温文尔雅地道:“你说,我就信。”

少年几乎委屈极了,抬手抱住面前人的肩背,攥紧了衬衫的布料。

几乎是带着哭腔道:

“我、我为什么遇到的都是坏的……爸爸妈妈?”

“我真的没有爸爸妈妈……”

很多时候还是无法替代。

社会上糟糕的原生家庭很多,但子女往往终其一生都走不出来,甚至会在经济独立后回馈吸血的父母,为的是那微小的……来自于爸爸妈妈的爱。

可祈景不一样,他没有经历过好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

会幻想所谓的“真正父母”……但怎么也找不到。

薄承彦眉眼温和,抬手揉怀里人的脖子,垂着眼皮道:

“我是坏人。”

“没办法,小景。”

——你只有我。

祈景是在两三天后看到那个亲子鉴定书的,很懵,上面显示他和那个认亲的并不具备亲生关系。

996从港城回来了,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解释道:

【小景,你是身穿的。】

【还记得我刚连接你的时候吗?你的身份是我进行合理化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父母。】

祈景在书房里看到这个东西后,不由自主地环顾周围,没有人。

【我知道了,我只是有点……】

害怕。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父母什么时候来找过?什么时候被料理了?

完全不知道。

少年只是站在书房里,眉眼很是干净,很认真地道:

【我想通了。】

【没有父母……我也过得很好。】

很多时候,那只是一个很小的执念。

*

大约在一学期之后。

祈景提出了要搬出去,餐桌上一片死寂。

“我不会同意。”

薄承彦直接就否了。

一楼只有两个人。

“是因为什么?”

“你的定位,还是监听?还是必须要坐家里的车?”

都知道。

但不改。

仿佛是一场较量。

祈景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觉得提前打理一下自己的资产,买个房子不成问题。

他要试着自己处理一些事。

但好像对方误会了。

“要和我分手?”

薄承彦抬眸看了过来,几乎神色是冷淡的,抬手就把人抱过来了。

膝上是个少年,像是娃娃一样。

一点点养大的。

“我不是……”

薄承彦只是平和道:“不是就好。”

“没有分手这个可能性。”

已经在顺着人的意思了。

谈恋爱,不是不可以。

不过是不分手的一种。

祈景被抱着,下巴轻轻地收着,他只是想了想,“我……我不想一直被你照顾着。”

薄承彦面色冷了下来。

“我其实有钱……是港城的朋友帮我打理的。”

“我可以自己买房子。”

那个微妙的地方。

薄承彦听着怀里的人胡言乱语,最后只是平和地问:

“哪里来的钱?”

少年面色闷闷的,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任务已经完成了。

祈景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他被捏着手腕,皮肤贴着,很缓慢地说了出来。

那些很荒诞的事。

……

“我就……有钱了。”

“扮演小鸟。”

薄承彦面无表情的,只是问,“那完成了,那个东西还在吗?”

不问真假。

只是顺着人的逻辑说。

祈景沉浸在一个温和的氛围里,好像又忘记前段时间得知的真相了,睫毛垂着,看了下人。

他好像真的信……

“它会来看我。”

“它很可爱的。”

薄承彦手背微微鼓起青筋,但面不改色,只是很温文尔雅地问:

“为什么来看你?”

少年倒是被问住了,蹙眉想了想,“应该是看我过得好不好。”

“它本来说的是,结束任务带我去港城的……”

一句一句地剖开。

薄承彦的理智像是断了线,他只听到自己在问:

“港城到底有谁?”

少年闷闷地道:“那里是996的……”

还没说完。

好像反应过来了。

祈景只是认真道:“我想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你不要这样子。”

“很吓人。”

大约是在十月的时候。

少年买了个房子,在京大附近,他看来看去,很是满意。

那是一套学区房。

薄承彦倒是没想到那套房子会派上用场,分明可以直接过户,非要从他手里买。

“不一样的。”

“你让让我,我想试一试。”

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房子是个平层,客厅很大,有主卧、书房、衣帽间、两个洗手间……和落地窗。

祈景花出去了一大笔钱。

他没有带任何锦江别苑的东西,在卧室给自己换好了衣服,然后出门一看,薄承彦在打电话。

还没走。

祈景板板正正地站在对方后面。

说了下现在几点。

他该走了。

仿佛是真正地在玩一个命为“独立”的游戏。

薄承彦垂眸看了过去,很自然地把手机放下,往人身边走。

或许是不装了。

祈景迷迷瞪瞪的,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地后退。

“你、你答应我的。”

语气磕磕巴巴的。

祈景还没说完,一道阴影就覆了过来,他被抱了起来,卧室门被推开了。

“投资也不是你这么投的。”

“房地产也是夕阳行业,你从我这里买了房子,你卖得出去么?”

少年垂着下巴,耳朵很红。

他蹙眉:“我不卖。”

“我一直住。”

祈景突然感觉周遭安静了起来,刚一抬眼,下巴就被掐住了。

吻落了过来。

很闷,密不透风的。

手指在衬衫上打滑。

等到眼睛雾气蒙蒙的时候。

“小景,我是个商人。”

“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相欺”

薄承彦在面积很小的书房里看资料, 旁边的助理不由得多瞥了几眼。

这怎么突然在他家小区里了?

体验生活?

“没有别的了?”

薄承彦蹙眉问了下,抬手将东西放了过去,指腹轻微摩挲了下。

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 什么圈子的都有, 尽管没有什么头绪,但排查起来也不算困难。

“基本没有,身价低于10亿美元的没有统计, 您看是……”

“不用。”

薄承彦语气很平淡,垂眸看了下腕表, 只是吩咐道:“你先回去吧,之后的一些文件送到这里就可以。”

“今早辛苦你了。”

语气很是温和有礼。

总助离开后就打了个哈欠,大早上的, 牛马还没出栏呢……

万恶的资本家。

就在这时手机短信弹了下。

【代发工资:……xxxxxx……】

总助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数零,唇角快要裂到后脑勺了,撞上一卷着头发的阿姨才反应过来。

“欸,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连路都不看了!”

青年头也不抬地道:“赦免!”

烫头阿姨:“……”

助理在电梯里宛若升华了, 他愿意做凌越一辈子的牛马, 愿意成为老板爱情的守门石。

通勤一百米, 买早餐还给报销三百块。

月入六位数是他应得的!

*

卧室——

现在是早上六点钟左右, 床上的人还睡得很踏实,乌发散在枕头上, 下巴的皮肤很是白皙莹润。

门发出很轻的动静。

窗帘没有拉开,卧室只有一个小台灯,薄承彦在床边看了人一会。

还早。

似乎是觉得年纪还小,让人多睡半个小时。

但就在这时,一阵滴滴滴滴的闹钟声响了起来。

床上的少年蹙了蹙眉, 抬手摸了下自己枕头底下的手机,啪嗒关掉了。

“唔……”

祈景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闷闷地准备起床。

余光看到人的时候还愣了下,不自觉地后挪了下,撑着的手臂内侧还有点零碎的痕迹。

“你怎么在床边——”

少年面前一片暗,对方挡住了台灯,温热的肌肤贴着微凉的衬衫,有点不舒服。

身子被往上带了下。

“起这么早做什么?”

嗓音是微沉的,大约是有些不解。

祈景腿有些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但被正好托着膝盖了,对方的掌心完全包裹住了。

“嗯?”很沉的嗓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回话,抬手撑着对方的肩头,瞳仁很黑,看了一两秒。

薄承彦是完完全全垂着眼眸的,鼻梁的弧线很平直,眉骨下天然地形成阴影,在看着。

“要准备四六级考试。”

“这学期快结束了,我……我都没怎么准备的。”

语气很认真。

六点钟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完,不到半点就坐在了书桌前。

好似像个高中生。

薄承彦只是在旁边陪了一会,少年就仰着头为难地道:“你出去。”

“我要练口语。”

闷声闷气的。

或许是就没有刻意地管教,面前的人已经很习惯说“陈述句”了,板板正正的。

一点也不内耗。

椅子是原木的,下面有个软垫,祈景仰头看着人,面前有个ipad。

面色其实很认真。

就是耳垂有些红。

高中本来就是国际部,英语是非常擅长的,口语课程全程都是外教讲授的。

少年不可能说得不好。

他就是……不自在。

尤其在薄承彦面前,或许是那种担心被家长挑到错处的情绪在。

害羞。

但是——

“四级的口语?你可以和我练。”

祈景本来是想要拒绝的,但是ipad已经被拿走了,他着急地伸手去够,但掌心被握住了。

薄承彦只是垂眸看了下页面,直接换了个语言体系,很随意地开始问。

是很不一样的感觉。

地道,又严格。

祈景想要抽自己的手,但是怎么也弄不开,仿佛又梦回高一的时候背一些条款的日子。

他磕磕巴巴的,发挥得很差劲。

回答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食物。

毕竟口语考试的最后一个Part是搭档互动。

其实相当幼稚。

最后答完了,耳朵尖都红透了。

“小景喜欢吃土豆?我怎么不知道。”

语气淡淡的。

“还会做土豆浓汤,是中国菜的代表之一?你从哪里学的?”

祈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皮肤都变烫了,他抽自己的手腕,但被反手挤开指缝,硬生生地十指扣住了。

阴影覆了过来。

含混不清之间。

大抵是额头被轻抵了下。

“你是小水壶么?碰一碰就开了。”

意味不明。

祈景其实没太在意自己体温的事,顶多就是因为情绪引起的,但他并不知道床上的时候也这样。

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被捏着口腔量过很多次。

后面只不过是慢慢消退了。

“才没有。”

最后是闷闷的否认。

早餐看起来很丰盛,但少年只是很迷茫,他犹豫了半天,给薄承彦转了一百块钱。

几乎是个导火索。

询问原因。

——我也有钱,我也有钱的。

——我本来是想要自己做早饭的,结果……

——薄、薄承彦。

祈景被放在腿上,睡衣都是松松垮垮的,他呼吸有点急促,几乎没太敢侧眸看人。

“你倒是会叫我名字。”

薄承彦不得不承认,怀里人喊他名字的时候,是会起到一定效果的。

因为他会停。

但现在是白天。

“你让让我……”

还是故技重施。

“小景——”

话还没有说出来,下巴被轻轻地吻了下。

祈景的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眼神很干净,就这么望着。

*

林瑟在一段时间后迎来了新的咨询。

不过在得知发生了什么后。

“这么乖?”

薄承彦蹙了下眉,沉声道:“林瑟。”

青年只是耸了耸肩,百思不得其解,“你是走了什么运?”

“他真的很喜欢你,甚至用不着我来给你善后。”

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的社交关系是应该遵循正常的顺序的,相知,相爱。

任何逻辑链条都是这样的。

“他在和你谈恋爱。”

林瑟头也不抬地道,“或者说……以他认为的合理的方式,重新去确定和你的关系。”

养育,与被养育。

本身就是一种失衡的状态。

不公平的。

“父母养孩子,那孩子还会赡养的,他……”

“他不需要反哺我。”

林瑟直接不说话了,心想幸亏不是从几岁开始养,不然就这种方式,溺爱到没边了。

“十八到二十五岁……或者就是大学期间,是他三观重塑与稳定的关键时期。”

“合理的引导和支持,或许更好。”

……

咨询归咨询,并不一定要采用。

薄承彦从不认为成长需要经历一些莫须有的“挫折”,“痛苦教育”在他这里没有任何位置。

祈景可以去试着重新定义,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认知。

所谓的平等,在他这里并不存在。

如果是年纪相仿,那没什么可说的,情有可原;但年纪相差悬殊,本身就是一种“相欺”,还要他放任不管,去让年少者跌跌撞撞地去找平等?

不可能。

他就是让他依靠的。

独立和自由,和爱并不冲突。

……

天气愈发转凉,京大的期末考也如约而至。

祈景在高中打好了基础,对于一些大课和通识课没有什么困难,专业课也认认真真背诵和记录了,考得还算顺利。

一出校门口就看到了那辆低调的黑车。

薄承彦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亲自来接送人的,一来是离得近,二来也是省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给车费。

其实是给司机的钱……

祈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他觉得男朋友是可以用的,但是额外的开支是需要共同承担的,相当认真。

薄承彦尽管并不赞同林瑟的说法,但他并没有彻底否定少年的行为模式。

无非是想要普通人的相处模式。

可以。

所有需要给他钱的环节,将驱动方换成“男朋友”就可以了。

祈景上了车之后,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头也不抬道:“要去超市……”

没什么不可以妥协的。

去了。

拿了推车。

祈景在货架上看来看去的,手里有自己做的攻略,他购买了牛排、速冻饺子、蓝莓、果汁、卫生纸……

很多东西。

结算的时候花了将近两千块。

很奢侈了。

少年还认认真真地看了下余额,直到——

“什么时候告诉我?”

薄承彦语气很平静。

关于那些资产、那个东西、港城的人……还没有说完全。

兴许是年纪小,还是有别的顾虑。

祈景闻言本来想直接说的,但后颈突然被带了下,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被挡住了。

他想要抬头,但脖子被捏得很稳,动不了。

余光好像有个带着口罩的人在举手机。

大约是过了几秒。

“没事。”

少年有很多时候,存在着一些困惑,他隐约是觉得发生了什么。

但被轻飘飘地解决了。

晚上——

祈景认认真真地在厨房,看薄承彦处理食材、加热油温、煎制……摆盘。

他并不会做饭。

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少年决定去刷碗,不用洗碗机的那种。

“什么时候玩够?”

薄承彦抬手扣住人的手腕,直接拉了过来,面色平和地询问。

祈景站在一边,腰被环着往前带了下。

“没有玩……”

薄承彦很温文尔雅地换了个方式,“小景,我现在的身份是男朋友对么?”

其实很好懂。

少年只是想彻底地脱离“被养着”的这种状态,不一定是讨厌,更多的是无法辨别清楚。

养育,多存在亲属关系之内。

他会混淆。

所以要重新一步一步走。

“是。”

“那什么时候到下一步?”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他很开明】

这是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

尽管祈景心里知道。

下一步——

[结婚。]

“什么时候愿意?”

“我可以等。”

祈景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的, 只是犹豫的时候,已经被拉进怀里了。

腰被圈着。

旁边有一道压迫感很强的视线。

很温和,但不让步。

“结婚有什么好处吗?”

少年揽着人的肩背, 很是单纯地问, 他只是好奇这一件事。

“我生不了宝宝。”

“你的家业怎么办?”

仿佛有条条框框的东西在限制着,祈景毕竟长大了,他还是会考虑很多。

从前上学的时候, 不需要思考很多。

他是被养护着的,薄承彦……甚至更像是他的……

爸爸。

尽管这样说很奇怪。

祈景存在很严重的混淆, 他记得澳门沈南知说的话,成婚对于薄家是很重要的事。

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或许,真的承担不起。

“想生孩子?”

薄承彦语气很寡淡, 只是垂了垂眼皮,掌心覆盖的腰腹很薄。

或许是只会长个子,身上的肉倒是没几两。

唯一软的地方就是这里。

祈景脸颊红红的,他抬手按住对方的手,摇了摇头:“没有。”

“生不了的。”

肚子里是空空的。

薄承彦始终很温和, 揽着人询问, “谁同你说的这些?沈南知?”

澳门那场对话的事, 还是被翻了出来。

祈景抿了下唇, 没有否认。

那么大的公司和企业。

是不是……应该留给自己的下一代。

财富是积累的,代际传承是最为常见的方式。

祈景记得薄承彦说过的话, 他的祖辈……已经在经商了。

那这样子的话……

他很混乱。

沈南知不仅说了这些,还说了薄家的子嗣,还说了那支离破碎的家族。

这些都要管。

仿佛是一张很大的网,少年站在边缘处,仿佛一踏进去……就会被捕获。

“嗯。”

“你就是在外面学封建糟粕?”

祈景愣了下,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眼睛很是不解。

“同性恋,如果他还想着留后,那他不是同性恋。”

薄承彦语气很平淡,他看着人,似乎是在引导。

大约一两秒。

“那是什么?”倒是真的在求教,语气闷闷的。

“人渣。”

仿佛是循循善诱,又像是很有耐心。

“否则你以为社会上的骗婚是什么?一边要真爱,一边要忠孝?那是最低劣的人。”

祈景手指尖有些凉,他面色微微泛白。

“社会里有很多这种渣滓,在外面酒肉池林,回到家中扮演父亲和丈夫。”

薄承彦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是在叙述什么散文一样。

只是环着少年,温文尔雅地问:

“你是要给我留后路,想谈恋爱完走掉?让我去找人生孩子?”

一句句紧逼,语气很轻,但很逼仄。

暗沉的眸子里打量着人。

祈景垂着下巴,很是无措,他指头绞在一起,刚想用力剜自己的肉。

结果被一寸寸挤开了,硬生生展开。

但凡有用身体发泄的习惯,通通都不被允许。

“不、不要……”

几乎是带着点哭腔的。

祈景没有想那么多,他上学的时候就是只觉得谈恋爱就好了,没有想到成年之后的生活范围会更大。

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白茫茫一片,有些无法招架。

被逼着回应内心的想法。

蚌壳都被敲碎了。

“小景,同性恋一辈子都是同性恋,这条路不能折返。”

少年眼尾很红,只是点头。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这个世界的性少数群体很多,除了gay和lesibian之外,还有双性恋,还有自恋者,还有……

诸如此类。

那是个很不完善的世界。

薄承彦垂眸捏着那截腕骨,很自私地去教导,不可以退却。

即使年纪很小,即使会动摇。

也要在他怀里。

往前走。

祈景被逼问得整个人都泛红了,呼吸断断续续的,靠在对方的肩头。

额发盖住了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