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分不清么?”
仿佛一下子穿透了心脏,什么东西坠了下来。
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阅历和年龄并不是白白增长的,薄承彦看得更远,更稳。
“那就不用分,我永远在你身边。”
无论是伴侣。
还是家人。
*
社会在高节奏的步伐之下,舆论会显得错综复杂,攻击性增高。
抨击富人与崇尚高消费是并行的。
鼓吹独立与躺平啃老是在同一个推荐页面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压力和问题,扔掉互联网上的新词与烂梗,那点尖锐和敏感也随之散去。
祈景没有换专业,他决定认认真真地学下去,毕竟从课程内容来看,研究一些已经消亡的东西是很有趣的。
像历史。
沉闷、古旧,看起来无用,但仍然有前赴后继的热爱者。
至于理想。
祈景觉得要好好打理自己的资产,去捐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一点还是来自于一场普通的谈话。
……
“可是你真的不会后悔吗?那是很多钱?我看过你的报道。”
祈景被放在洗手台上,脸颊带着湿润的红。
刚洗完澡,睫毛都是一缕一缕的。
薄承彦只是捏着人的小腿在涂润肤的,眉眼微垂,衬衫袖扣微挽着,露出有力的小臂。
“很多钱么……”
“小景,钱是流动的,没有什么一定是谁的说法。经商无利不起早,但赚的钱仍然是来自于普通民众的。”
“你可以使用一部分,但那并不是永久。”
“企业也需要肩负一定的社会责任,提供就业,回馈社会,那是我曾祖父就在做的事。”
祈景的小腿有点酸酸麻麻的感觉,揉得很舒服,再往上是膝弯,他攥着人的扣子,乌黑的瞳仁很是认真。
“如果非要说个人占比,那我确实拥有很多的社会资源和财富……”
薄承彦略微停顿了下,而后道:
“大概是留给你。”
人生百年,何妨一试。
祈景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带着膝弯往前,视线交互,他微微仰了仰头。
“为什么?”
语气很迷茫,无措,又像是不明白。
“我不要。”
或许是反应过来了。
祈景一下子红了眼睛,“我可以和你一起死掉。”
生死,始终是很复杂的命题。
一边出生,一边死去。
纵然是薄仲林,那样声色犬马、肮脏破败……死后也悄无声息了。
时代还在往前走。
“你仍然拥有自由。”
……
祈景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很幸运的事,那么回馈这个世界应该是应有之义。
他中学的时候,想的事情很简单。
要考上大学,要找个好工作,然后衣食无忧。
只是兼顾自己。
但是现在。
祈景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多,他或许可以学着去帮助别人,建造一些小学。
那样子,或许百年之后,还留存着什么。
996在年后视察的时候,发现了些许的不同,少年没有在房间里躺着玩手机。
而是认认真真地在看专业书。
过分用功了。
公寓那边是上学的时候住,寒暑假祈景还是在锦江别苑这里。
【你想好了?】
祈景闻言抬眼看了下,史莱姆端端正正地落在笔筒上,豆豆眼一眨不眨。
其实从澳门回来以后,他就很奇怪……
到底是什么剧情点?
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反而是回来之后996就仿佛是解放了,偶尔会回来看看他。
祈景撑着下巴,还是问了问这件事。
【你不知道?其实是波动很高的,但是在夜里。】
【啊?】
蓝色史莱姆豆豆眼很是专注,窗户开了个缝隙,外头有树叶吹了进来。
寒冬料峭。
【你要看么?】
仿佛有些跃跃欲试。
祈景一开始还不明白,直到面前多了一个类似光屏的东西,那是在澳门的卧室。
每次都是他昏睡着的时候……
要么是洗完澡,要么是凌晨四五点。
很多时候,薄承彦都在看他。
那很奇怪,像脊背爬上来一点点蚂蚁噬咬的感觉。
祈景几乎看得愣住了。
怎么会……
他尽管不清楚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但直觉这种长时间的看,有些不正常。
996想了想,【还有更多。】
【我备份了好几个G的数据。】
【要不要看?】
仿佛是某种不放心的心态,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确定了么?
他占有欲有点不正常的。
真的不换了?
祈景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但还是摇了摇头。
【只、只是看看而已。】
【没什么的……】
没有办法,建立了不可撼动的可靠和权威。
信任是百分百的。
996身子变成了方块,很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完全接受了么?】
倒也不是一心拆散,只是更多的是担忧。
这个孩子太过于单纯,以后会不会把浓烈的占有欲当成习以为常?
【我觉得……】
996飘在了半空中,直接把数据面板展示了出来,那个信息表。
少年面色很恍惚,看不懂是很正常的。
阈值过高是什么意思?
【这样,小景,最后一次。】
【等你完全了解他了。】
【我想我会放心。】
*
寒假期间有一个同学聚会,祈景是看到了手机消息。
996丝毫不提自己偷偷把时间点提前的事,只是趴在人的肩头上,认认真真地道:
“你信不信,这么一个普通的社交活动。”
“你不告诉他。”
“他肯定会提前以各种方式掌控住,然后以不经意的方式把你拎走。”
祈景蹙了蹙眉,摇头道:【不会。】
【他很开明。】
996气得直冒烟。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情书(上)
祈景偷偷地下了楼, 觉得验证这件事很简单,不过是出去一趟而已。
【也不能和阿姨说。】
【不然不出几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少年停住了脚步,因为他本来就已经养成了出门要说一声的习惯, 那是从高中就开始的。
薄承彦教他的。
【那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祈景只是询问, 他的想法很简单,所谓的“束缚”在他这里存在感很低。
996豆豆眼都沮丧了,板板正正地同人解释:
【你过完年就二十岁了, 小景,只有小朋友才出门要报备。】
【况且时间很短, 大概晚饭前就回来了,正常人去超市购物、楼下散步,都是不需要说的。】
【这是自由!】
祈景手指在楼梯扶手上按了按, 倒是被说动了,不过还是很困惑地道:
【那很简单的样子,他工作很忙的,应该不会管我。】
【我都不戴手环了。】
这是很早之前的事。
手环有监听还有摄像,虽然后面发现是类似于国外军|方的设备, 安全系数很高。
但是……还是有点不习惯了。
万一在床上。
祈景几乎是很严重的抵触, 定位才换到了手机上。
也是知道的。
【……】
祈景很是认真地解释:【这很安全。】
【但是他应该不会一直看的。】
很是相信。
996:【……】
宝宝。
【那你怎么没有他的定位呢?】
仿佛一下子点明了问题。
祈景面色恍然大悟, 很懵地道:
【好像是。】
可能从中学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从来都是被照顾的, 生日的礼物、过年的传统红包、发烧了会赶回来陪着……
祈景是觉得很安稳的。
薄承彦只是在这里,就会传达一个安全感的信号。
【那我给他要。】
少年很是自然而然地道, 甚至想要回楼上,去打电话。
去要求。
996有时候也不是很了解。
【你怎么确定他会同意?】
祈景很迷茫:【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什么……具体的事。】
那很纵容了。
最终临出门的时候,阿姨还是看到了。
问了一句。
祈景用出门散步的说法敷衍过去了。
*
京市临近年关,外面气温很冷,道路上的车流量也相较于前几日少了很多。
外地人要返乡, 回家团圆。
祈景低头看了下手机的导航,那是个会所,他蹙了蹙眉,怎又是这种地方?
很昂贵,私密性较好。
这是优点。
缺点也不言而喻。
祈景其实后来差不多明白了大学和中学的环境为什么不一样了,他上的是国际部,身边的同学朋友非富即贵,自然而然可以处在一起。
对于自己身上那些没有吊牌的衣服见怪不怪,也不会去询问外套的价格。
因为很正常。
少年坐在公交车的侧位,看着外面的景色,不远处还有小学生在滑滑板。
旁边的妈妈在拍照。
也没有什么困难的,打车、坐公共交通、外出订餐、预约酒店……是很简单的事。
从理论到实践,只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就在这时。
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996整个系统开始炸毛,豆豆眼一眨不眨的,绝对是——
【是我同学。】
祈景抬手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稳重,是林与泽。
“你到哪里了?”
“我还在公交车上,很多人吗?”
那头的声音顿了下,还是问了句。
“怎么坐公交?”
像是不理解,又像是担忧什么。
“比较环保。”
语气很是单纯。
林与泽想了想,“那我去外面接你。”
中学时期的生活,其实也不是很绝对的纯粹。
很多时候,祈景的身份是被严密保护的。
没有任何具体的人家。
教师也是很温和地看护着。
林与泽只是担心……怎么现在要坐公交车了……
他微微倚靠着门,刷了下手机页面。
那是比较合适的代步车。
但就在这时——
“买什么宝马啊!不上不下的牌子,还狗屁事很多,你品味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黄泽穿着一身夹克,个子很高,抬手搭在林与泽的肩膀,很是调侃。
“……”
“小景坐公交车来的。”
“啊?”
两个人站直身子。
仿佛是有些顾虑。
林与泽只是问,“我还是不确定,你当时溶洞那次,看到那个人是谁了么?”
很多时候,都是家里人在语焉不详地提醒。
保持好关系就可以,不必太过亲密。
只是隐隐觉得是……但又不敢去想。
薄家的人么?
直系还是高层?
前些日子的新闻已经出来了,澳门那里被清算的人很多……
那会不会秧及小景?
黄泽只是蹙眉道:“我没有看清……那时候对方已经带着小景走了。”
“不过后面我就被按在家里养了至少一个星期。”
“我家老头子骂了我半天。”
一阵相顾无言。
“是不是不能买太贵的?”
“宝马也还行。”
黄泽想了想,很灵机一动,“不如这样,今年生日,我们直接一人送一辆车,小景自己挑。”
“不是,你暴发户作风啊?”
身后有个很嫌弃的声音,女生环着手臂走了过来,姜姚头发剪短了些,眉眼还是很自信。
“那不然,小景都坐公交车了。”
“……”
姜姚:“那怎么了?”
黄泽蹙眉道:“这难道不是很困难吗?”
“哈哈。”
一板一眼的两个字,很是阴阳怪气。
林与泽反应过来了,把手机一关,“噢,原来真的是环保。”
姜姚家里是从|政的。
自然而然知道的很多。
“我去接他。”
“行,那我找个位置。”
黄泽整个人都很恍惚,“不是?欸……欸!”
*
祈景很顺利地下了公交车,肩膀上有一个996。
【冷冷的。】
史莱姆缩成一个圆球。
【你还会觉得冷?】
【数据运行会变慢的……】
豆豆眼甚至闭上了。
老态龙钟。
就在往会所里走的时候,手机开始嗡嗡震动了起来。
豆豆眼瞬间睁开一只。
996很是谨慎地观察。
祈景站定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很轻地道:“啊……他真的打过来了。”
996立马窜了出来,很是义正词严地控诉:
【我就说——】
一个电瓶车驾驶了过来,差点把它刮走。
少年抬手把果冻体给捞了回来,很严肃地道:
【在路上不要乱飞。】
【……好的。】
996又落到了祈景的肩头,豆豆眼一直在朝左边移。
因为接了电话了。
“去散步了?”
那边的嗓音很温和。
祈景还是站在对方身边的,他觉得询问是很正常的事,可能就是阿姨说了一声而已。
“那怎么离家这么远?”
996身子都贴到手机上去了,像个手机壳子。
很是义愤填膺。
祈景反应过来了,抿了下唇,“你怎么知道?”
“我有你的定位。”
很是不遮掩。
少年心情相当复杂,他总觉得不应该是……996说的那样,或许是误会?
“你怎么有空看啊?”
“出去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仿佛不是一个频道的。
祈景耳垂都红了,他仿佛有种考试选了错误答案的感觉,怎么会……
“同学聚会,我要去。”
“临时的?”
“嗯。”
薄承彦那边的嗓音很平和,倒也听不出来什么别的情绪。
“几点结束知道么?”
“不知道。”
语气轻轻的,咬了下唇。
996哼哼,围着祈景打转,仿佛在控诉什么。
——你看吧。
——我就说。
“没事。”
“玩得开心。”
祈景眼皮抬了起来,有些亮亮的,抿了下唇。
看向996。
——没有。
——他还是很好的。
仿佛是在对峙。
“好。”
少年本来还想在多说几句,但路对面有人在喊他。
祈景一看发现是同学,就很认真地同电话里讲:
“拜拜,有人叫我了。”
嘟嘟嘟……
薄承拧着眉看着屏幕上的红点,那是个新的会所,原来的被取缔了,现在还要去。
林瑟只是头也不抬地写方子,“出去玩了?正常,放寒假了小朋友会聚一聚。”
偏头疼其实是一直以来的顽疾。
这两年本来是有变好的趋势,但近几天又犯了几次。
“去的会所。”
青年一听就乐了,头也不抬地把那张纸交给助手,起身去取针。
“欸……他还小,当然是喜欢看看年轻的肉|体,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薄承彦面色冷淡,没说什么,只是想了一件事。
同学聚会。
高中的那些?
“话说你控制的怎么样了?你头疼的问题有一部分是精神层面引起的,不要太压抑。”
“这很难做到。”
林瑟蹙了下眉,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倚靠着桌子很是沉默,大约停了一两秒。
“他被你养着,会无条件地接受你。”
“这本身并不利于你的自我控制。”
男人只是抬眼看了过来,“他不接受,更不利于我的控制。”
“……”
阈值过高,本身会导致人过于冷漠,难以共情。
但这也可以置之不理。
遵纪守法,不妨碍公共治安就好。
林瑟只是蹙眉,现在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他养了祈景……一点点要变得正常。
可阈值变得不稳定。
性冷淡是很容易变成性|瘾的。
祈景是他一手看管的,那孩子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和亲近,这本身就会助长一些负面的情绪。
譬如不正常的占有欲。
“那也不能太过分。”
“他还不知道你有病。”
林瑟环着手臂,最后只是头疼道:“你实在不行吃点药,自己调整好。”
仿佛是实在没办法了。
葡萄糖注射液当成口服剂了。
拿走多少了都?
临走的时候。
“那个手环你还让他戴了么?”
“没有,他不喜欢。”
林瑟倒是有些意外,这么通情达理,他双手撑着台面,耸了耸肩。
“我是看那边又出了民用的,数据更精准些。”
“他不是容易昏么?你要不就……在床上的时候,给他戴上,免得总是体温忽上忽下的,还不知道。”
“噢,我只是建议。”
“因为那个没有摄像和监听功能。”
薄承彦始终面色平静。
*
会所内。
祈景刚一进来就被抱住了,说实话有点闷,黄泽实在是太热情了。
他抬手推了下。
“松开。”
林与泽把人薅开,蹙眉道,“你多重你自己不知道吗?”
对面的青年很是郁闷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国外好不好!”
“我整天就吃干巴面包,配干巴黄油,吞干巴奶酪,你们都不心疼我呢?!”
“小景——”
祈景仰头看着,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黄泽就眯了眯眼,“欸,长高了是不是?”
“你现在到我下巴壳了。”
姜姚冷哼道:“你但凡脱了你那破增高鞋。”
黄泽净身高有一米八五,但他的鞋子底子很厚,基本上奔着一米九走了。
“不过真的长大了欸。”
祈景一直很恍惚,他都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还是林与泽带他去了座位那里。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包厢,里面几乎有好几个沙发圆座,基本上玩得好的会坐在一起。
“坐这里。”
少年穿得很简单,一套卫衣和深色裤子,穿的是板鞋,学生气很重。
祈景有些认不太出来其他人。
女生们都很漂亮,各种各样的妆容和头发,很认真地在比照美甲。
男生……有几个体重上去了些,但发型也变得时髦。
“你不认得了?”
林与泽顺着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一说了名字,结果自己也有点卡壳。
仿佛高三之后,整个人的记忆都被重启了一样。
分明当时的暑假只是比以往的多了一个月。
但是忘东西忘得很快。
地理的降水带分布,数学的求导公式。
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人和事一点点变得模糊。
“我认得你。”
祈景只是仰头道,面色很坦然。
好朋友,不可能忘记。
林与泽愣了一会,心里是有触动的,这种话也就只有他能说得这么……
直白和单纯。
“你那个专业有想好——”
话还没说完。
黄泽冲了过来,“我呢?”
“认不认得我呀?”
祈景坐在沙发上,不由得蹙了下眉,因为面前的人甚至蹲在了地上。
很人来疯的样子。
“……”
少年慢吞吞地挪了自己的位置,朋友好像有些不正常。
姜姚翻了个白眼,“小景别理他。”
“他就是该喝中药了。”
本来一切都很热热闹闹的。
但就在这时。
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小景,你记得我么?”
林与泽本来在到果汁,黄泽还在蹲在地上,姜姚拿着手机打算拍照。
一切都僵硬了。
视线不约而同地往后面看去。
那个人,穿着黑T恤,白裤子,打扮的干净清爽。
是个男生。
“不是,哥们儿。”
“你这是玩尬的?”
黄泽也不在地上cos狗了,起身看了过去,他完全记不起来这是谁了?
他本来就高,夹克又显得肩宽,像一堵墙,走了过去。
看了两秒。
倒也不是不懂礼貌。
转头问了下:
“小景,你认识?”
祈景整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他发现周围的人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了。
全部在往这里看。
那个同学甚至走过来了,问了句,“你记得我么?”
祈景都忘记要站起来了,他只是脑子很空白,磕磕巴巴的,“啊……”
根本不记得。
皮肤都开始泛红了。
直到林与泽微微往前站了下,挡住了一部分视野,用口型告诉他。
——江平。
“记、记得,江平。”
仿佛一下子松了口气。
姜姚全程坐在祈景的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偷偷打开了录音。
什么东东?
黄泽还是觉得很奇怪,叫“小景”,那是其他人叫得吗?
他有点不高兴。
抬眸一看,发现其他几桌确实都在往这边看。
于是很不乐意地说了几句。
倒是没在看了,周遭又有聊天的声音。
但这里还是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你原先拿了我的东西,你知道吗?”
那个叫江平的男生只是这么说,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撑了撑镜框,有些斯文。
祈景有些困惑,“我拿了你的东西?”
“是什么?”
江平只是道:“一张纸。”
这很扯了。
林与泽蹙了蹙眉,猜都猜出来了,直接说了,“这样,江同学,我转给你钱,你可以去买——”
“我那张纸很重要。”
“……”
姜姚心说这就是找茬,不过还是眯了眯眼,“这么重要你还给人?那看来不是很重要。”
黄泽单刀直入,走过来就问,“兄弟,你喜欢小景?”
氛围一下子变得尴尬到了极点。
祈景更尴尬地道:“不是不是不是。”
“江同学,我不知道那张纸的事,这样,我、我去给你买。”
“好。”
林与泽心想这人是司马昭吗?装都不装。
“小景,我跟你一起去。”
江平只是平静地道:“那我不去。”
“……”
“正好,小景,走。”
林与泽拉着祈景就走了,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余光看了下后面。
果不其然跟过来了。
——我想起来了,真心话大冒险,问你性向的那个。
——他是不是给过你什么东西啊?你还给他了么?文艺青年很麻烦的。
祈景摇了摇头,他真的不知道。
但就在拐角的时候,三个人都停了。
走廊不是很宽。
对面的经理还有服务员……几乎都在围着一个人,像是在引路。
林与泽愣了下,经济财报封面上有过旧照,对方是……
文艺青年蹙眉:“为什么不走?”
林与泽心想你完了。
祈景心脏怦怦的,996仿佛已经宣告了胜利,像个水母一样飘来飘去。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旁边的经理还在问,“应该就在前面的包厢。”
“不用了。”
经理倒是有些意外,不由得看了过去。
对面是三个年轻人。
噢,这是碰上了。
中间的少年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去哪里?”
很沉的嗓音。
祈景垂着眼皮,有种被逮到的感觉,但对方已经伸了手。
意思很简单。
——过来。
林与泽从善如流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身份、和同学聚会的事情。
“有个同学说是曾经给过小景一张纸。”
“但没还。”
“啊,这位就是,他想要小景还给他。”
“我们打算去买。”
语言的魅力。
江平一时半会也没太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这是祈景的家里人?
“噢,是么?”
男人语气很平稳,视线扫了过去。
林与泽记得官方数据说得是凌越当家人是一米八七的身高,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准,小景尽管已经长高了不少……
但是站在旁边还是显得很小。
“那小景,你家里人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与泽其实也有些紧张,尾指不受控制地往上勾了下,他是知道父母的暗示。
可是京市这么大,凌越又实在势力雄厚。
怎么也联想不到的。
他从前只是觉得是薄家的旁支,从来没想过是……当家人。
被清算个毛线。
“和朋友再见。”
祈景是牵着手的,有点愣神,被轻拍了下背才反应过来,认真道,“那我待会回去。”
江平隐约有点慌张。
毕竟他们才上了一年的大学,满打满算也还是学生。
装成熟,是比不过真成熟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情书(下)
一张纸。
有什么重要的。
无非是纸上的情谊, 所谓纸短情长。
薄承彦没有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还恰恰,撞到他脸上来。
*
会所负责人准备了一间单独的包厢。
里面的装潢很雅致, 显而易见是商谈标准的。
“叫什么名字?”
薄承彦交叠着双腿, 坐在一把椅子上,抬眸看了过去。
语气还算温和。
“你是小景的家长?”
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抿了好几次唇, 有椅子也不坐,似乎还有些质疑的情绪在。
薄承彦只是看了过来。
很淡漠。
“江、江平。”
“你父亲是江兆云?”
男生闻言一愣, 随即就是欣喜,认真道:
“对,您认识我父亲?”
“小景……”
“他的名字是祈景。”
薄承彦掀起眼皮看过来, 很冷地道:
“另外,你可以坐着,不必要站着。”
祈景已经站了好久了,因为是同辈,他不好也跟着坐。
其实挺困惑的。
云里雾里的。
没忍住问:“我和你不是很熟, 我拿了你的纸?我……是A4吗?”
语气单纯, 是真的很不明白。
男生一时间面红耳赤, 他不可能去坐下, 只是磕磕巴巴地道:
“不、不是,我给你写过信, 只是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我其实是……”
很零碎的语言,视线不稳,眼底淤青,肩膀还晃。
没有任何自信心。
“你给我写过信?”
祈景很是困惑,他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语气过于诚实。
对面的人一下子着急了,“你没收到?”
“我……我……”
薄承彦面色始终很冷,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人。
江平果然转移了视线。
“我能和小景单独聊聊吗?”
语气很低。
又或者像是“诚恳”。
薄承彦只是平静道:“你找的是他,问的是我?未免不尊重。”
语气很沉。
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
男生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发麻。
但又仿佛有一腔孤勇。
照做了。
但祈景拒绝了,很认真道:“你在这里说就可以。”
时间过了一秒、两秒。
“我挺喜欢你的。”
薄承彦额角都在跳,下颌绷得很直,抬眸看了过去。
“真的,我……我是真的,我又写了一封新的……”
男生低头去口袋里拿了出来。
很是认真地说:“你不是说你是同性恋吗?我、我觉得我应该有机会。”
“但后面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祈景愣住了。
996一直站在肩头,嘴巴都忘记合上了,豆豆眼都不眨了。
神人。
“让你父亲来接走你。”
“没教养的东西。”
*
薄承彦什么也没做,只是把那文艺青年的老父亲叫来了。
当着面扇了十个巴掌。
很快那点真心就没有了。
——我、我送错了,我不喜欢他。
——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最后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我发誓,我以后不撒网了。
——这真不是,我送错了,我大学的那个也分了。
——我不当同性恋了,不是,坚决不是。
祈景最后吓得脸都白了,手腕被握着,很结巴地道:
“停、停了吧。”
因为那个江平,他的脸已经肿起来了。
口腔里甚至渗出来血丝了。
江兆云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现,他是真的动了怒了,他好不容易老来得子。
结果是个同性恋。
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端,他押着人往前走,气得声音都在打颤。
“给我道歉!”
那男生抬眼看了下祈景,眼珠子在晃,仿佛是有笑,但惧怕又促使他压住了唇角。
“对、对不起啊。”
甚至有些轻快的语气。
脖子前伸着,像是闻了闻。
祈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人,还是他的同学,可是……根本就不熟。
薄承彦眼眸很暗沉,“带走吧。”
“时间也不早了。”
或许是拖走的动静太大,祈景直接转过去了,腕骨被轻轻地摩挲着。
“走了么?”
少年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吓坏了一样。
薄承彦只是抬眼看了过去,那是门的角落,缝隙里有一个沾着污渍的信封,被拖出去的一瞬间。
故意扔过来的。
“走了。”
祈景本来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薄承彦只是很温和地道:“楼下不是有你的朋友。”
“去玩吧。”
像是在哄孩子。
*
林与泽已经回头看了N次那个门口,心里难免有些担心,为什么这么长时间。
“江平?你当时怎么想起来的?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黄泽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
“排除法。”
“……行吧。”
姜姚只是叼着棒棒糖在看手机,含糊不清地道:“江平……这男的被挂过啊,他到处约。”
“劈腿、三/P一条龙啊?”
“精彩,原来只是班里的小透明。”
姜姚摇了摇头,“人果然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变异。”
林与泽只是担心:“怪不得非要小景跟他走,恶心。”
“你敢信,他还发了论文呢。”
“文笔斐然噢。”
姜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但看对面两个望门石的样子,还是说道:“不是家里人来了?”
“没事儿的。”
也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
祈景回来了。
身后还有个服务员。
直接提供了一个餐车,后面琳琅满目的食物和酒水。
“我回来了。”
整个人其实还有些懵。
祈景这才发现996躺在桌子中间闻来闻去的,见到他过来才道:
【扇完了?】
兴致勃勃的。
【……】
林与泽只是问了下后面的事,得知后眉头皱了起来,顺便把姜姚刚查出来的信息说了。
“你不要太单纯,性向什么的也不要乱说,有的人真的很……”
“正解。”
姜姚点了点头,又说了句,“不认识的,就不要多聊就对了。”
“朋友又不是看数量的。”
仿佛一直以来的困惑解开了,祈景一点点把刚刚的插曲给忘了。
不过莫名有种安心感。
大抵是因为那句“去玩吧”。
“黄泽呢?”
祈景问了一下,四处环顾了下,真的不在。
林与泽起身道:“玩一会吧,那边有游戏,我去找他。”
包厢的隔音是很好的。
林与泽关上门之后,心情平复了些,只是去找人。
他去了二楼。
那里有卫生间,可能是喝多了?
但是随着他走步梯,那种沉闷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皮肉摔打的动静。
大约是走到拐角的时候。
青年一下子屏住呼吸了,因为那个洗手台那里有个瘫软的人。
口腔里被人塞了一团纸。
像是那种黄色的信封。
呕也呕不出来。
对面似乎有两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始终在弯腰道歉。
林与泽认出来了。
几乎往后退了几步。
“对不住,我不知道他还存了这个心思。”
仿佛也是绝望了。
“没事,把‘心思’咽下去就好了。”
语气很是温和。
旁边似乎还有个衣着得体的人,弯腰提醒了什么。
“让他多玩一会儿,不是很久没见好朋友了?”
“不用催。”
二楼静悄悄的。
林与泽匆匆地走了,身后有些轻微的动静,像是吞咽,但那是对方自找的。
遇见黄泽是在楼梯间。
“欸?”
“那煞笔呢?”
“谁?江平?”
黄泽很是厌恶,“真的,我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姜姚说完之后,我都想吐了。”
“还想私自带出去小景。”
“我非揍死他。”
林与泽眼皮微微抽了下,“那倒是……不用了。”
差不多了。
*
很多时候,都是心照不宣的。
即使看到了很恶劣的场景,也依然选择不告诉。
毕竟过分单纯的人,就是要被严密的看护着。
才可以。
这是不冲突的。
996察觉到了数据的波动,但还是照旧在祈景肩膀上滚,像个圆球。
【他好像是有些占有欲高。】
【我赌输了。】
少年有些郁闷。
【也……也正常哈。】
祈景愣了下。
【啊?】
996想了想,原来那个手环其实还是不错的,稍微心跳异常就可以报警。
真安全啊……
【但是我还是要把那个阈值的事和你说了。】
【他其实很难达到彻底的性满足——】
“解散!”
“耶耶!”
所有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散伙,还鼓了掌。
祈景没太听清。
就在这时,门口的助理很温和地招了招手。
回家回家。
*
仍然考虑周全。
并不露面。
直到车门被拉开。
祈景很是认真地问,“你怎么不去接我啊?”
薄承彦的气场很阴郁,但侧眸看过来的时候,仍旧是伸了手。
——过来。
很稳地托着了少年的腰,很温和地问:
“不合适。”
“你怎么介绍我?”
“男朋友。”
祈景很是认真。
“那你的家人是谁?别人问你怎么答?”
“家人也是你。”
祈景几乎本能地这么说,但是他自己也陷入了一定的混乱。
那怎么说。
会不会觉得他在……包养他?
一路上都很安静。
直到抵达了锦江别苑。
下车的时候。
夜已经黑了。
外面的路灯并不能完全照到车内,祈景一直在想事情,安全带也忘记解了。
直到车门从身边那侧打开。
手又很温和地伸了过来。
少年眼睛很亮,几乎看了好一会。
薄承彦轻微蹙了下眉,附身去给人解开,担心还是被吓到了。
但就在这时,祈景把手环了过去。
“我想到了。”
薄承彦只是把人抱了出来,很轻地道:“嗯。”
别墅里灯火通明。
直接去了楼上。
如何让人不那么抵触定位。
如何让他愿意去戴手环。
怎么控制……
薄承彦揽着人,尽管心思阴沉,但始终没有表露出来。
“你是我的家人。”
“也、也是我喜欢的人。”
“那、那是不是。”
卧室的门把手被握住了,在旋开的一瞬间。
“老公啊?”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你吃药了么?”……
仿佛是真的困惑。
不夹杂一丝情|色。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个基础事实, 传统社会的关系链条中,是从谈恋爱,进展到结婚, 养育孩子后会多一层“亲情”。
是交互的情感, 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灵魂共鸣。
祈景后知后觉,薄承彦是一开始就养着他的……
环节先后顺序是错的。
可是内容都够了。
人生这个卷子,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扣分吧?
房间里很安静。
祈景抱着人的肩背, 顺着对方的视线去看,发现门把手已经拧开了, 怎么不进去?
少年福泽心灵,抬手推开了那个门。
咣当——
像是推开了心房。
二楼安安静静的,主卧的窗户有月光透过来, 显得温和而静谧。
“你觉得呢?”
薄承彦垂着眼眸,眉骨挡住了晦暗不明的神色,似乎是很不解。
像是在求教。
少年年纪小,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进门。
“嗯……”
声带都是刚长成没多久的。
很稚嫩。
独立判断的能力和自我抉择,是一个人走向成熟的必经过程。
祈景思考了很久, 最后闷闷地道:
“我觉得。”
“是吧。”
人是倚靠着社会身份而存在的, 薄承彦很多时候并不露面, 为的是让祈景不被打扰。
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身份, 但合法的、符合伦理道德的只有几个……
他年轻,他更想自由。
这没什么错。
祈景唇瓣被抵开了, 里面甚至还有桃子气泡水的味道,很甜。
或许正如林瑟所说的,他不会躲,他不会拒绝。
因为这是最信任的人……
“唔……嗯。”
牙齿轻微地磕碰,单薄的胸膛抽|动着, 夜里看不清楚彼此。
月色下,只有一双手在攀附着衬衫扣子。
啪嗒。
灯开了。
祈景被抱到了床边,整个人呼吸都有些不匀称,他的腰被环着,算是半跪在床边。
“怎么、怎么不亲了?”
薄承彦眉眼垂着,看着还是一副温润有礼的样子,但还是揽着人道:
“把外衣换了,会不舒服。”
祈景难免是有些害羞,他抬手抓住那个手臂,脖子一片红晕,“我可以自己,换。”
甚至说话都有些钝钝的。
996说的没错。
薄承彦有不太正常的占有欲。
祈景意识到了。
但是他想着,他可以包容。
港城的那位朋友,不是就很……
“唔。”
上衣被轻而易举地弄开了,入目而来是莹润的皮肤,白皙又光滑。
祈景不由得往前倾,最后是抱住对方肩背,下巴缩在对方颈窝里。
弄不开。
像是个鸵鸟一样放弃抵抗。
主卧的恒温空调很适宜,祈景并没有感受到多冷。
侧耳似乎被轻吻了下。
少年的胳膊被拿了过来,穿好了衣服,棉质的。
祈景有些懵懵,被提着腰坐在床边的时候,还问了句:
“我们不做吗?”
薄承彦本来是在给人整理袖子,闻言动作顿了下,下巴有轻微地绷直。
“等一会。”
声音都是沉哑的。
祈景有些困惑,但还是轻轻地“嗯”了声。
很乖巧。
本来接下来的安排是去吃饭。
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姨是送上来的,祈景都有些困了,他被从床上捞了过来。
一勺一勺地喂。
或许是这种事习惯了。
少年也没有拒绝。
不觉得这是什么信号。
后面又去洗漱,刷干净了牙齿,甚至又被轻轻捏开口腔。
查看。
薄承彦直接抱着人去了床边,垂眸安抚道:“可以先睡一会。”
少年已经被伺候得很好了。
他困乏地点了点头,环着男人的肩背,亲了亲对方的下巴。
是显而易见的喜欢。
和依恋。
大约是八点钟。
吃完饭了,身上也很干/爽,祈景很快就睡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似乎有浴室的水声。
洗澡了么?
八点钟至九点钟。
浴室开的都是冷水。
九点十分。
祈景半梦半醒的,腰被揽了起来,没太反应过来就被抱到了薄承彦腿上,面对面的。
后颈被轻轻捏着。
少年迷迷糊糊的,只是觉得很凉,喉咙凉……
吻得他受不住。
成年人最常用的薄荷牙膏。
很刺激。
他不喜欢。
舌尖轻微抵弄着。
或许是因为林瑟的提醒。
要喂好饭,要让他少费些力气。
长时间的空腹不利于青少年的健康。
不能又饿,又要被消耗。
……
总之是泪眼模糊的。
成年人的亲密接触总是直白的,更偏向于占有与被占有,当身体被折叠成敞开的样子。
仿佛才展现出几分真实的内心。
社会赋予每个人以平等自由的权力,但人在坠入爱欲的时候,却总是迷恋如同暴风雨般的侵袭。
祈景睡到了第二天晚上,这次状态稍微好了点,肚子没有太过干瘪。
中间还被捞走去喂糖水。
还算顺利。
但就是下半身好似没了感觉,酸酸麻麻的。
祈景被抱起来的时候,脸都红透了,他甚至不想去看对方的脸。
鼻梁又挺又高,有个平直的流线。
有情|欲的样子和平常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祈景一闭眼就是……
几乎腿肚子抖了下。
“不舒服么?”
肩背被托着,像是问小孩子。
薄承彦是个很可靠的人,肩膀很宽,垂眸看过来的时候,很专注。
但又像是那种。
不回复,会被言语训斥的。
毕竟建立了足够的权威。
“没、没……”
睫毛都颤了下。
扑簌簌的。
少年弓了下脚背,不是很想被检查。
但没什么用,他的腰被轻轻一带,下巴放在对方的肩头,睡衣被往上捋。
皮肤变得脆弱敏感。
轻轻的触碰都会引起战栗。
“不舒服要讲。”
祈景眼睛湿漉漉的,皮肤有冰冰凉凉的感觉。
是药膏。
祈景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薄承彦的衬衫领子,后面像是在玩儿,咬住了,舌尖浸湿了一小块布料。
涂抹的动作一顿。
“小景。”
少年只好松开嘴巴,转头看了过去,很是无辜的样子。
直到感觉到什么。
一回生,二回熟。
祈景几乎是立马就要下来,但他忘记了腿没什么力气,往后挪也没挪开。
反倒是坐着的结结实实的。
薄承彦始终是垂眸看着他,掌心是那细白的小腿,脚踝上有吻痕。
“怕什么?”
“今晚不做。”
祈景肩背后有个手托着,很轻而易举地又拉近,他靠着对方的肩头。
呼吸都有些不匀称。
耳垂红得要滴血。
“我、我看片里,也没有那么久。”
“不久。”
祈景觉得小腹还是很涨,咬了咬唇,他只是道,“有时候是不舒服的。”
“要讲。”
薄承彦只是握着人的手,一寸一寸捻开那个指节,皮肉中间的骨头很细。
像是零几年售卖的第一批洋娃娃。
似乎是语气过于安稳。
少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眼尾很是潮红。
“顶/得太深了。”
“会想干呕,这是为什么?”
薄承彦动作再度停顿了,或许他根本不会勾引,是自己品行低劣。
“我下次注意。”
“嗯。”
少年的语气很轻,扯着对方的袖子。
仿佛这才算满意。
祈景靠着人的肩头,仿佛也是累了,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话。
像是控诉。
又坠进梦里去了……
就害怕一下。
得到保证后,就又亲近过来了。
不长记性。
卧室里很是干净整洁,有淡雅的熏香,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
眼皮红红的。
体温正常。
很多时候,娇气,是上位者亲自惯出来的。
比如床事之后。
要时时刻刻地守着,不能在醒过来的时候找不见人。
他会哭。
养育一个人是很难的事,即使祈景现在长得很大了,性格也没有那么内向了。
但薄承彦仍然认为自己有罪。
怀里人被抱过来的时候还很小,又闷又不爱说话。
做了将近一个多月的心理治疗。
催眠都用上了。
明明很缺陪伴的时候。
他却并不常来看。
或许是觉得养个活物,或许是更冷漠的想法。
但即使这样。
少年还是会表现得很依赖、喜欢。
仿佛分不清社会上的青红皂白。
甚至知道了包养的传闻后,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他还自己学会了讨好。
怕被抛弃……所以不愿意再进一步。
祈景年纪很小,少年人的困惑很好懂。
从始至终,错的是他。
薄承彦保持一个动作了很久,等到人睡熟了,才弯腰将人放床上,少年脸颊白皙,很青涩的眉眼。
男人撑着手臂看了一会,捏着人的下巴,很轻地吻了下。
只是唇瓣相贴。
一触即分。
*
大约是晚上,书房很安静。
男人衬衫起了褶皱,但依然服帖,身段很是修长。
薄承彦抬手旋开了一个药瓶,面无表情地就水吞服了,他垂眸拨了一个号码。
大约过了几秒。
“喂,不是,现在是晚上了,这是我的下班时——”
“他同意了。”
男人的嗓音很沉。
夜里很是静悄悄的。
电话那头的青年沉默了一会,或许是太过了解,语气并没有调侃,只是问:
“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随着事情的原委被交代清楚。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噢……宝贝,我的天,真的是一个好孩子。”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伴侣关系是多种多样的,有对抗型的,有依靠型的,还有相敬如宾型的……
没有高低之分,只是不同灵魂的匹配而已。
“居然没有强制,我还以为你失控了。”
“他把你当成他的……家长了,也觉得你是他的伴侣,自然而然地认同。”
“孩子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身份定位了。”
“这很好。”
“欧美不是有那种……daddy么?哈哈哈。”
薄承彦只是面色微冷,“林瑟。”
对面才收敛了下,很是平和地分析道:
“没办法,你已经做了,你切断了他正常的亲情关系,两波寻亲都被你处置了。”
“你如愿以偿了,他的亲情关系网络,中心只有你。”
“有些愧疚对么?”
“所以来让我给你合理的理论支撑,来证明你做的事没错?”
对面的青年似乎是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因为有衣服布料的摩挲声。
“从某种程度上说,薄,你真的很幸运。”
“我只能这么说。”
“我以朋友的身份来看,我认为你将那两波糟糕的父母处置了,是永绝后患,这是对祈景的身心健康的保护,我支持。”
“但是以你的医生的角度来看,你的占有欲很不正常,亲情和爱情的箭头都指向了你,我能理解你存在一定的愧疚。”
“但或许,更多的是心理快感吧?”
大约过了一两秒。
那边问了句。
“你吃药了么?”
第70章 第七十章 不量围度?
压制性|欲的药还算好用, 多种精神控制类的药物的附带作用都有这个效果。
薄承彦在书房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眼眸很是暗沉,指关节凸起的地方还有点轻微的红痕。
少年在床上还问了下这个伤口, 但没得到回答, 只是被敷衍过去了。
毕竟,他仍然希望自己留有一个正面的形象。
粗暴、血腥的场面并不利于青少年的健康成长。
薄承彦所有动手的场合,都不会让祈景在身旁, 会所里的那个文艺青年也是如此……
下巴卸掉了。
他可以付医药费,可以给江家项目合作书。
就此, 一了了之。
很不符合社会道德的做法。
人一旦有了软肋。
容易变得失去控制。
但更糟糕的是。
薄承彦手指轻轻碰了下杯子,垂着的眼眸有清凉的光,喉结滚了下。
他不觉得这种感觉差。
*
翌日。
祈景下不了床, 还是很不稳当,在地毯上走几步就被捞起来了。
他很郁闷。
少年对于性\方面的图像教育来自于色|情网站,以至于认为那里的姿势和时间是正常人的标准模式。
深信不疑。
薄承彦只是比网站上的要久一些,而且……996给的书籍资料显示,一般是不会只有一次的。
那其实, 还算正常的吧。
祈景坐在床边蹙着眉毛, 还是有些轻微的不懂, 网站里的人……他们弄完没有感觉吗?
参考书籍里的情节……好像也没有大肆描写事后。
为什么他走不了路。
是自己太弱了?
祈景问了这件事, 微仰着头,他的睡衣领口很宽松,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痕。
眼皮稍显肿胀。
“休息一天就好了。”
“可是,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祈景被抱起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环住了对方的肩背,语气很是认真。
他虽然已经成年了,但不懂的事实在是太多。
国内缺乏成体系的性教育, 就连如何使用套也是薄承彦手把手教的。
祈景甚至一开始认为不需要用。
他没在片里见过。
“回头锻炼下身体。”
“好吧。”
这个话题暂时收尾。
祈景靠在对方的肩头上,眼眸清凉,算是终于睡够了。
早饭很是丰盛,有简单的牛奶和水煮蛋,也有层层叠叠的小笼子,里面全是些广式早茶。
祈景坐在椅子上,下面有个软垫,倒是也不觉得难受,很安稳地自己吃饭。
好似又回到了两年前。
其实刚来锦江别苑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太记得是怎么来的,只是知道薄承彦会一周来看他一次。
一起吃饭。
也不说什么,大多时候他是直接问阿姨的。
好似是看看他长的怎么样。
祈景咬了咬筷子,心想那个时候他还是有点犯怵的,就在这时——
“待会量下|体重。”
“啊?”
很是无措的嗓音。
*
祈景其实很抗拒来书房。
甚至进门时候还抓了下门框,不过被一根一根掰开了。
“不要乱抓。”
语气很沉。
祈景被放到了办公桌上,腿根是有对方的手垫着的,他只是面色很红,抬手抵住那个肩膀。
他在这里背过一些所谓的“规矩”。
——不让早恋。
——不能学一些嘻哈文化……
——还有在学校有不高兴的,要回家说,不然他就会去问老师。
条条框框的。
“我已经长大了。”
“嗯。”
语气很温和。
祈景只是很认真地道:“那就不用再定时称了,我已经长好了。”
仿佛是在说一个“完成体”。
但没什么用,他被单手揽起来了腰,抱到了那个体重秤上,抗议的话还没说完全,就噤了声。
仿佛是害怕口中的空气跑掉。
祈景是觉得那也是有有一些分量的。
现在的体重是——
59.5kg.
祈景立马四舍五入:“我有六十公斤,没、没那么瘦。”
“你知道你的身高么?”
薄承彦有些时候也不太明白,缘何青春期的孩子只长个子,他还是和中学的时候一样。
骨架很细,只是高了点。
少年没听出来反问的意思。
在被抱回办公桌的时候,还认真道:“我有一米八了。”
仿佛还有些骄傲。
谁家孩子个子高高的,都是会值得肯定的。
祈景经常在学校门口看到其他同学的家长谈论这些话,大抵是孩子长高了,孩子又瘦了,你家孩子吃钙片吗……
很多,很有趣。
他上司机的车前都会听几下。
然后开始等待周五,薄承彦会来陪他吃饭,大抵也会看一看他有没有长高。
很纯粹的感情。
“阿姨会高兴的。”
语气很温和。
祈景蹙眉问:“那你呢?”
就是这么一个问话,薄承彦反应过来,怀里的人确实一直都在混淆。
他分不清。
他把自己当成类似家长的角色。
“我也很高兴。”
祈景心情好了点,然后被抱走的时候,还有些困惑,他在女生身边会显得很大,但是在薄承彦这里……
好像还是很小。
他的小腿照旧是可以被单手握住的。
祈景被抱回了床边,卧室里很是亮堂,临近年关,外面其实有些冷。
“薄承彦。”
“你多高啊?”
语气很钝,叫名字也很是自如。
祈景的腕骨被扣着,手指在被检查,因为刚刚在门框那里抓了下,在看指甲有没有劈开。
或许是某种条件反射。
在床上会喊名字,导致在白天,也会形成某种心理投射。
巴甫洛夫的狗。
理论还是有一定的参照性的。
薄承彦微垂着眼皮,只是很平和地道:“没太量过,不记得了。”
祈景伸手要抱,自然而然地上来了,小腿被轻轻一拉,小臂正好托着人的腿根。
“我有个同学,他也很高……”
薄承彦蹙了下眉,轻微不悦。
好似是在分享。
“但是我觉得他没有你高。”
“嗯。”
关于身体数据,最早公开的信息是五年前,或许是为了亲民,总助给出的备选方案是一米八整。
凌越的当家人不需要相貌出众,不需要优越的身段,要需要铁血手腕和足够的能力。
早年是接受过一些采访,但现在基本已经查询不到了,甚至澳门本地还有些花样头条。
祈景很认真地要求,“去量一下,量一下。”
外头飘了点雪花。
薄承彦只好换了下手,将人的重量放到一个手臂上,那是婴儿抱的方式。
单手推开了门。
就应该不量。
祈景发现自己好像缩了一厘米,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米七九了。
他整个人都很迷茫。
反倒是对方……确实很高,净身高就有实打实的一米八……九。
巨人。
祈景很是郁闷,坐在自己的书桌上,想不通,最后又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有点细。
他应该健健身才对。
少年郁闷了一会,然后又拿出来卷尺,想要去量肩宽。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很是纵容,不过是好奇欲重。
肩宽:五十八。
中指长度:十厘米。
为什么人和人差距这么大……
祈景攥着那个指节都愣住了,这差、差的好多,他原先只是觉得有体型差。
可是。
“不量围度?”
男人很温和地提醒。
大约反应了一两秒。
错乱的记忆碎片涌了过来,错乱不清的喘息,还有强烈的感官刺激……
忘不掉。
祈景一下子红了,抬手就去推开那个手,侧过了头。
闷声闷气地道:“不量。”
*
很多时候,初步确认关系的伴侣会陷入热恋期。
表现在对于另一半方方面面的好奇。
但祈景的情况还是有些特殊,他偶尔会好奇,但大多数时候是做自己的事。
小孩子心性。
薄承彦一直都知道,占有欲强的一直是他,祈景从抱回来就处在一种很安全的环境中。
他很难生出来占有欲。
大多时候,是他想起来,才会问上一问。
衣领的香水味道……
很细枝末节的事。
或许是安全感一直都很足,发现后,更不好哄。
但这没什么。
薄承彦只是不喜欢,中午要同他打电话这件事还需要阿姨提醒。
他不上心。
所以在临近除夕的时候,在得知少年要定位的时候,薄承彦甚至觉得微妙的满足。
“要我的?”
“嗯嗯。”
祈景想了想,抱着对方的脖子,认真地道:“这样……你也安全。”
这个思维逻辑很简单。
因为“定位”从一开始被引入祈景的生活时,就是以“安全工具”来命名的。
他没有任何排斥,很是愉快地接受了。
并没有觉得丝毫的冒犯。
薄承彦捻着怀里人无名指的关节,很轻地问,“你自己想的?”
祈景愣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嗯嗯。”
对于一个占有欲极端不正常的人来讲。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他愿意。
他接受。
定位,是很安全的。
“当然可以。”
“我明天就吩咐人去办。”
祈景点了点头,觉得这应该是996所说的“公平起见”,他还是很满意的。
再一次达成和谐的统一。
不过关于那个手环的事。
祈景一开始还是不大乐意的,他觉得监听不太好,于是说了,但薄承彦只是问:
“那也监听我?可以么?”
少年几乎愣住了。
“开个玩笑。”
祈景的腕骨被拉了过来,扣上了新的手环,编号不一样,薄承彦垂着眼眸解释:
“这个没有摄像和监听功能,但对心跳和体温测量的方式比较合理,动态的,取平均值,不会突然报警。”
“能接受么?”
从始自终都是询问。
薄承彦抱着人,眉骨下的眼眸神色晦暗不明,几乎是期待怀里人的回答。
“能。”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够嘉奖人的了。
*
林瑟其实在几周前还是开了些药的,大抵是治疗常规的焦虑和妄想……
其实占有欲的不正常,可以直接关联至安全感的缺乏。
薄承彦确实什么都有,但是他六亲浅薄,情感上逐步走向了极端。
没有,空泛的虚无。
两年前去的一趟大凉山,或许是一种自救。
但青年觉得还是很神奇,因为当年……薄承彦似乎并没有去出席抗灾活动的打算,好像是临时起意的。
冥冥之中有天意?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但是——
他怎么不来拿药了?
林瑟决定大发善心,亲自去送一下药,其实是观测一下情况。
起码要稳定一些吧。
但是等到真到锦江别苑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毕竟是年关,突然造访会不会不太礼貌?
可再不礼貌,也不能不吃药。
青年还是有几分担忧的。
祈景实在还很小。
就在这时,别墅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