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来临的时候,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毕竟财富不能延缓大雨,不能抵挡海啸, 更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我会捐款,没事。”
人类社会的自生能力还是很强的,只要给予一些时间, 依然可以恢复原来的面貌。
祈景仰头道,“我也要捐款。”
薄承彦轻微地蹙了下眉,“你还有钱吗?”
楼上卧室。
少年把自己的饰品盒子拿了出来,还有一些名牌腕表,认认真真地道:“可以卖掉。”
薄承彦沉默了一会, 提醒道:“这是我给你买的。”
“不能卖吗?”
当然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
薄承彦只是垂眸看了眼, 大致道:“卖一个就行。”
“别的不用。”
善良的品格确实需要培养, 但不必要太过于良善。
物极必反。
祈景其实也不知道这些多少钱, 一个够吗?
“够。”
“卖给我。”
少年愣住了,仿佛是弄不清楚这样子的逻辑。
偏偏薄承彦神色不改, 只是平静道:“卖给谁都一样,小景卖给我,我出价更高。”
祈景心脏怦怦的,这不本来就是他送给他的吗?心知肚明,视线微微交错。
“两百万够么?”
祈景嗓音很软, “够……”
薄承彦平和道:“我替你捐了,身份信息以你个人来登记,好不好?”
捐款似乎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大事。
祈景觉得胸腔有种满满的感觉,很安全,他垂着的小腿微微晃了下,点了点头。
下一秒。
薄承彦抬手又把那个饰品放回了祈景的小盒子里,“我送给你。”
原封不动。
几句话而已,完成了买卖,又完成了赠予。
祈景怔怔的,很懵地去牵对方的手,但被顺着捏过肘关节,往里一滑,被抱了起来。
放在了桌子上。
窗户没关太紧,雨后的风微凉,让人心旷神怡。
“你这样子……”少年急促地道。
薄承彦只是很平静道:“我还不需要你卖掉自己的东西去帮助别人。”
祈景的后颈被托着,下巴被轻轻用手指抵住,只能看过来。
“可这样,我花的还是你的钱。”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薄承彦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尽管这种言辞过于俗套,但在某种层面上,直白点更便于人理解。
祈景可以自由地处置他的零花钱、东西……他不再认为这些是自己给予他的而畏手畏脚。
这已经很好了。
但完全不用卖掉。
薄承彦试图掐灭任何有可能的自卑苗头,他们没有分开过,当然一切都是共有的。
“我没有赚过钱……”
“那是你还小,没有出社会,你去问问其他同学,学生都是不工作的。”
祈景懵懵懂懂,摇头,“他们有兼职。”
认认真真,仿佛是在说出自己的困惑。
其实大多正常家庭中,子女对于父母的付出一向视之为理所应当,因为生育、养育本身就需要责任,这点无可厚非。
但社会风俗主导下,子女也会感恩父母的付出,父母也会因此而欣慰,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可祈景并没有这种正常家庭的观念,他是从遇见薄承彦之后才变得好了起来。
信任是一点点加码的。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
他不是很优秀。
“兼职分很多种,如果只是付出体力劳动获得报酬的话,其实并不划算,工作并不等于事业。”
“这个社会上,很多人是为了生存而找工作。但事业,是你既能提高自己能力的同时,还能获得报酬,是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集中的体现。”
“我不希望你在大学找兼职,这并不划算。”
祈景听了云里雾里,不由自主想咬唇,但一下子被发现了,牙齿被抵开,下唇扯开了。
“嗯……”
微哼了下,有点委屈巴巴。
但又知道不能一直咬,就没有说什么。
祈景抬眸看过去,“那我以后毕业就可以找工作了?”
“可以。”
祈景跃跃欲试,“我就可以自己赚钱了?”
“是。”
少年被环在桌子中间,其实是密不透风的包围,但他浑然不觉,很高兴地问,“那样很好。”
“我就可以给你买东西了。”
祈景认认真真地道。
996是在下午过来的,它去了一趟澳门,预估了下剧情发生的节点。
【小景……】
蓝色史莱姆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人呢?】
祈景在楼下等消息,江修远似乎是终于到了酒店,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当地的救援队,很快就找到了人。
不过这个酒店倒是很豪华。
江修远在和人视频,面色还是很苍白,但是平和地道:“你说得对,我得把钱要回来,凭什么他们一边花我卖身的钱,一边还看不起我。”
他当时是真的不想活了。
老旧的房子摇摇欲坠,桌面下的水位一直在上升。
很多时候太荒谬了。
他本来在会所只是陪酒的,根本就没有接过长期活,顶多就是约个炮,对方给个钱。
偶尔累了,也就不约了。
就这么简单。
但偏偏是遇见陈卓的时候,家里出事了。
他一点点地堕入深渊,出都出不来。
压死骆驼的稻草往往是最后一根。
为什么父母不和他说呢?
是觉得他很能赚钱吗?可是卖身也会痛的,金主会掐他的脖子,会言语羞辱,要扔掉自尊心才可以。
他精神还是很不振。
“嗯!要好好地活着,要回来。”
祈景很认真地说道,但视频那头的人浅淡地笑了下。
“我会好好活着的……”
后面又简单地说了几句,由于酒店看起来确实很好,他问了下这是哪里。
江修远抬手打算给人去看,手机里的画面也随着他的动作在旋转,直到突然黑屏。
挂断了。
讨厌西兰花:怎么了?
111:信号不好。
祈景蹙了下眉,那看来Z省情况确实不是很好,酒店里网络也受到了影响。
“小景,来喝点甜汤。”
不远处阿姨在喊,少年应了声就过去了,坐在餐桌上捧着小碗。
里面有红枣和银耳,甜甜的。
996缓缓落了下来。
【找到你了。】
【啊啊——】
996落在了砂锅盖子上,被烫的“皮”掉了一圈,哼哼唧唧滚到了祈景身上。
阿姨浑然不觉,只是看少年着急地离开了餐桌,口中慌张地道,“我、我去洗下手。”
阿姨摇了摇头,不是才洗过么?
她用软布垫着那个锅盖,用小勺子挑了下,给祈景小碗里添了几块梨肉。
眉眼温和。
996被按在水龙头下冲,整个统奄奄一息,豆豆眼都变成乱码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系统吗?怎么还会受到伤害?】
【呜哇……】
蓝色史莱姆被灌满了水,又被倒着甩了甩,少年用毛巾裹住它,眉毛蹙了起来。
【我去升级了下,主系统为了防止我偷吃,把感官数据调了。】
甜的会变成苦的。
苦的会更苦。
热饮会变成烫的,冰饮会更凉。
祈景只好给人擦了擦,问了句,【你去哪里了?】
【澳门,薄承彦个人的剧情还是有的,他的数据会在不久后迎来高度波动。】
【我需要做什么吗?】
996被擦了擦脑袋,【暂时不用,好像你在他身边就很稳定。】
祈景愣了下,但还是好奇,【那个剧情是什么?】
“小景。”
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少年整个人呆住了,抬眼去看人。
祈景手上捧着毛巾,其实动作看着有点怪。
996屏住呼吸。
薄承彦穿着很简约,捋了下衬衫袖子,走过来捏过来祈景的手腕,毛巾一下子散开了。
蓝色果冻咕噜噜掉下去了,精准命中垃圾桶。
“啊……”
祈景不由自主地有反应,但下一秒被捏住了下巴,“在看什么?”
空气有点微妙。
“没有东西。”
996心说这孩子压根就不会骗人,那张脸明晃晃的心虚,闷呼呼的。
薄承彦垂眸盯了一会,开始给人擦手指,语气和缓地道:“数一二三。”
这是个莫名的要求。
“一二三。”
祈景开口认真道。
“在心里说。”
祈景的腰被往前带了下,动作其实有点强制,恍惚的时候,耳边传来:
“乖。”
“数了么?”
一、二、三。
“数了。”
薄承彦动作一顿,仿佛一瞬间发现了什么端倪,垂眸盯着祈景。
他没有听到。
祈景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直到腕骨被轻轻一拉,人都贴到对方身上了。
少年吞了口口水。
紧张兮兮的。
祈景本能地避开眼神,这里毕竟还有个996,他有点害羞,可是下巴被捏过来了。
“唔。”
薄承彦仔仔细细地观察人的微表情。
视线偏移,角落固定,他抬手将人揽至怀里,侧眸去看唯一可能的地方。
垃圾桶。
996双手扒拉着桶盖,认认真真地观看,猛然被对视,豆豆眼一下子放大。
屁股上还有被烫掉的一块,显得不是很圆润了。
薄承彦眼神微妙,拧了下眉。
——垃圾桶里的鬼?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你是我的
人心可怕还是妖鬼可怕, 其实很难说清楚。
所有的恐惧其实都来源于未知。
如果小人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的阴谋,那便不足为惧;如果妖鬼显出乱七八糟的原型,用武力压制也未尝不可。
祈景疑心薄承彦看到996了, 但是又结结巴巴地没敢问, 被牵着回了餐桌。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会不会得知真相后……觉得他也是个异世的鬼?
这实在不好说。
祈景一下子没有了胃口,匆匆喝完了甜汤就要上去睡觉,结果被一把扣住手腕, 反手拉了回来。
薄承彦交叠着双腿,文质彬彬的, 拧眉道,“才吃了几口?”
祈景闷闷的,刚想说话, 衣服里就多了只手,他本能地想要后退,结果手腕被锢得死死的,完全动不了。
过于纤瘦的身体,胃部的起伏是比较明显的。
按一按就知道怎么回事。
“唔……”少年被弄得微哼了下。
“不高兴?”
薄承彦抬眼看过来, 很耐心地问。
阿姨正好从厨房出来, 见怪不怪的, 小景其实是个比较难养的孩子, 他不爱吃饭。
以前也是先生每周回来看着,才能够多吃几碗。
薄承彦确实充当了一定的“家长”角色。
祈景很不起眼的情绪变化都会被注意到, 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学校的事,还是家里的事。
所有线头都会被理清楚。
他从不吝啬在这上面花费精力。
“您辛苦了,饭菜待会我来布就可以。”薄承彦扣着人的掌心, 神色平静地同阿姨讲。
没一会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怎么了?”
薄承彦捻了下人的指腹,神色淡然。
林瑟有些时候说得很对,要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他既然不愿意和他说那个东西的事,那就是时机不到。
信任还不够。
祈景其实从来没受过什么委屈,他被养成了有问题就直说的习惯,因为有人替他兜底。
996坐在餐桌上,俨然是看入了神。
不能嗑瓜子了。
但是可以嗑别的。
“我……我是能看到个东西。”
薄承彦抬了下眉,十指穿过人的指缝,很温和地道:“嗯。”
“但它很可爱的,不是鬼。”
“是么?”
薄承彦表现得始终平稳,抬手将人拉过来,很自然地放到了腿上,平和问,“长什么样子?”
祈景睫毛垂着,脸颊有点血色,闷了很久,困惑道:“你不觉得我有病?”
其实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不会。”
很多时候,一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和隔阂,大多可以归结为不信任。
说清楚就好了。
陷入爱河的人是愚蠢的,即便另一半说得毫无逻辑,身为伴侣的另一方也照样会全力支持,地球是方的都没有问题。
所谓情绪价值,无非如此。
口头上的支持是虚浮的,但如果口头上的支持都没有,那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人没有陷入爱河。
*
陈卓心里挺烦的,不明白江修远有什么要跑的,他早就查过他家里的事了。
给一点钱,立马就打走了。
分文不剩的。
但是他也心知肚明,如果江修远知道他奶奶去世了,那大抵就不跟他了。
上位者是自私又冷漠的。
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说白了,陈卓认为心理有问题看看医生就行了。
没想到会演变成不可控的样子。
他手臂被餐刀捅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自己缠了缠,而后看到了一则消息。
——[照片]
是祈景的幼年照,不过背景不是什么深山老林,而是小区的游乐设施,甚至后面还有个滑滑梯。
他身边有一对父母。
陈卓眉眼微抬,长这么好看一小孩,果然是被拐卖的。
怎么?
发照片发到他手里,想挑拨离间?
“把我的手机给我。”
江修远阴恻恻地拿着刀,胸膛一起一伏的,情绪很是不稳定,“给我!”
陈卓:“……你捅死我算了。”
“……”
“你非要和祈景发消息?万一人家两个正在甜甜蜜蜜的,你不纯打扰人么?”
陈卓好声好气地说,不经意地靠近,一把捏着刀抢了过来。
但手又被划了一道。
血滴答滴答地流……
“啧。”
咣当,刀被扔到很远的地方。
手机被递过去了。
陈卓真是没得说,起身去冲自己的手,拧眉道:“祖宗。”
洗手间里消息又在发过来。
45782:陈先生,您也很嫉妒姓薄的吧,拐卖的罪名是很严重的,只要您帮助我们,人证物证我们都是有的。
45872:祈景是个可怜孩子,他的父母也很想他。
……
陈卓吊儿郎当地撑着台面笑,舌尖抵了抵牙齿,不过他忘记了掌心刚被划个口子,一下子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外面青年推开了门,手里又拿着沾血的刀。
捡回来了。
“……”
江修远反应了好一会,略微不自在道:“我只是来洗洗刀。”
“。”
*
祈景坐在人腿上,侧头和996商量,“他看到你会怎么样?”
【……其实影响好像也不是很大。】
系统属于高维生物,是辅助于宿主完成剧情任务的,相当于开了挂。
其余角色则被框定在“人设”之中,系统不能被察觉,否则有角色ooc的风险。
但是。
早ooc了。
996甚至站起来担忧地问祈景,很在乎形象地问,【我的皮长回来了么?】
“好像还是缺一小块。”
从外界来看就像是自言自语。
薄承彦手机震动了下,单手揽着人的腰,垂眸看了下转发的东西,面色微微变了。
——不用谢。
——我查了ip,就在z省,大概雨停了他们就会去京市。
祈景还在专心致志地看996,后颈很不设防地露出来,在自言自语道,“没事,挺可爱的,他会觉得你可爱的。”
男人在划下面的信息。
——要我帮你拖住么?
——或者你自己来处理。
薄承彦眼眸晦暗不明,直到少年转过头来,他立马敛了神色,温和道,“嗯?”
祈景认真道:“它可以让你看到!”
语气是有些上扬的。
或许是分享欲在驱动,又或者是想要“被相信”。
祈景拉着人的手去碰桌面上的空气,抿了下唇,“它可以让你看到一两秒,是蓝色的,软软的。”
996难得的有些认真,挺胸昂头的,它希望自己能够震慑到对方。
【他可以看到我一两秒。】
薄承彦始终盯着祈景的后颈,余光隐约看到了点东西,不过没太在意。
他幼年就见过这种东西,大多是女的,以各种方式死去了。
盘旋在天花板上。
厉鬼而已。
思绪一点点飘远……
“可爱吗?”
少年转头去看他,眼眸亮亮的。
薄承彦捻了下人的指腹,轻轻道:“很可爱。”
暗色的瞳孔倒映出来无知无觉的少年。
或许是压根就不害怕了,或许是太过于信任。
祈景什么都说了,他仍旧以梦为载体,说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那里也很糟糕。
“阿爸阿妈?”
薄承彦蹙眉重复了一边,随后捏着少年的手腕,平静地道,“你没有爸爸妈妈。”
你是我的。
*
“小朋友胡思乱想而已,你真的信了?”林瑟来了趟锦江别苑,带回来点滋补的中药食材,让阿姨收下了。
青年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的,最后还是说了正事,“你不回澳门看看?听说……有点乱啊。”
何止是有点乱。
杀人未遂都出来了,几个小妈都不是抢头花的手段了,纯往死里整。
原因无非就只有一个。
薄仲林快死了。
“再说。”
林瑟真是纳了闷了,撑着办公桌问人,“不是,澳门那边媒体都盯着呢,你还不回去啊?”
“他死不了。”
薄承彦神情淡漠,“即使是他真的死了,也不会被爆出来。”
林瑟愣了下。
后面才堪堪反应过来。
生物层面上的死,是很容易的事。
但利益层面的消亡……确实不容易的。
毕竟涉及了遗产分配。
“那你也不能不出面吧?祈景你要是放心不下,放我身边,我给你看着。”林瑟想了想,只能找到这一个症结。
“你给我看着?”
书房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苍天可鉴,林瑟当时是真不知道祈景的另一波“父母”找过来了,薄承彦看谁都是假想敌分子。
“你自己带着吧……”
祈景是在早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薄承彦西装革履地坐在旁边,手腕被轻轻地握着。
“嗯?”
微微的气音。
雨水偶尔还会在下一小阵,就是窗外的天气还是阴沉的。
少年还没太反应过来,就被轻飘飘地抱了起来,温热的皮肤碰到西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冷。
祈景靠在人肩头,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困……
早上四点五十左右。
他隐约觉得自己被带到楼下了,薄承彦似乎是在和阿姨说话,肩头有轻轻的震感。
——对,照旧采购做饭,麻烦您了。
——先生,早餐……
——不用,我给他准备了。
祈景被带到车上才有些反应过来,闷闷地道:“去哪里……”
现在天色还没大亮,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去Z省。”
薄承彦以往的人生经历从来都是孑然一身,直到祈景的出现,他不得不学习一些医疗知识,不得不咨询一些营养学问题。
少年一点点地抽条长大,会亲密地抱着他。
信任几乎是天然的。
这种生活是令人着迷的。
他大可以像那种外出务工的父母一样把祈景安置在家里,自己处理外面的事。
但很可惜,薄承彦做不到。
他并不认为家里比“他身边”更安全。
祈景还是个孩子,在社会上走路都会摔倒的那种,没必要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我们去干什么啊?”
“捐款。”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侵占欲
Z省属于中部地区, 按道理来说并不是多雨水气候,但今年尤为特殊,不仅有台风气候影响还叠加了对流雨。
城市排水系统没有完善好, 造成了雨水水位不断升高, 一楼的商铺店面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祈景靠在薄承彦的肩头,恍惚间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换了地方,窗外的景色很暗沉, 道路上到处有施工人员顶着小雨在清理倒塌的树枝。
“还有五分钟左右,再睡一会。”
薄承彦抬手拿毯子又给人盖了盖, 转而握住了祈景的腕骨。
骨头比较好捏。
手太小了,挤开他的指缝,他又不舒服。
索性扣住手腕。
像个镣铐。
祈景眯了眯眼, 不明白这次为什么走的那么早,于是问了问,得到的回复是。
“玩个戏法。”
“小景配合我一下?”
薄承彦始终神色平平,但侧眸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有种压迫感。
[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少年不是很困了, 下巴陷在毯子里, 盯着身边的人。
一秒, 两秒。
祈景被连人带毯子抱了过来, 从放倒的座椅上挪到了薄承彦的腿上,人还懵懵的。
“我不开心。”
所谓完全掌控, 其实是很难达到的。
除非以不人道的方式。
但祈景不行,他太小了,尽管成年了,但骨骼却仿佛是天生的细窄,像鹿, 像鸟,那种美丽又脆弱的东西。
关着他,是会阻挡外面的风雨。
但也会遮掉阳光。
薄承彦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恶劣。
至少他需要维持形象。
“为什么啊?”
少年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了过来,呼吸很温热,像是刚从巢穴里抱出来一样。
“天气不好。”
“那没有什么办法了……”
祈景是个普通人,不能改变天气。
他只能换个方式。
亲了亲薄承彦的下巴。
*
酒店的条件出乎意料的好,祈景到了房间后看到了尚未拆封的衣服和一些袋子。
里面是一些干净的洗漱用品,基本上是有人提前去买的。
早饭有人送了过来。
祈景漫无目的地看了几圈,觉得好大,但没一会就听到了手指敲桌面的声音。
薄承彦在打电话,他走了过去。
仰头看了看。
“嗯,我会出席,凌越会承担应有的责任。”
祈景全然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只是仰头看人打电话,说实话他听不懂。
但大致应该也就是出席各种会。
应该是抗灾相关的?
想到这里,脑海中的弦轻微绷了下。
祈景觉得有些相似,都是抗灾,都是水患。
他不太记得当时的事了……
电话打完了。
祈景感觉耳廓被轻抚了下,抬眼望过去。
“怎么不吃饭,先把早餐吃了。”
薄承彦相貌很优越,尤其是穿正装,像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商业巨头。
本来也是。
祈景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小口地去喝玉米粥。
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饭团。
薄承彦在给他拆。
“江修远在哪里?”
薄承彦轻微愣了下,垂眸看人,问了下,“他是你的朋友么?”
“是的。”
祈景确实拥有自由交友的权力。
但某些时候,他还是需要被监管,薄承彦提醒道:“他据说确诊了抑郁症,或许情绪并不稳定,自残行为不是第一次。”
“我不建议你和他见面。”
祈景确实并不知道这个,他只是很担忧对方。
毕竟他们一开始都是小鸟。
薄承彦抬手碰了下人的脸颊,温和道:“当然,你想见也是可以的,我给你配了保镖。”
没有必要限制。
他有能力确保他的安全。
*
人与人之间的交集大多发生在环境之中,祈景在学校里有很多朋友,但是社会上……相熟的只有江修远。
“是在1408。”
引路的侍者温和地道。
Z省的五星级酒店确实比较少,祈景没有想到这么巧,正好在一家酒店。
996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就在了,不过后来才发现在饭团包装纸里,因为它可以嗅一嗅。
这个感官没有调整。
【怎么来这里了?】
祈景在心里回答道:【要来捐款。】
认认真真的。
996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捐款不能线上给吗?来当地一般都是和实业相关,或者是不好处理的项目。
【我又去了澳门一趟,大概就是……】
“请进。”
又被打断了。
江修远打开门的时候愣了好一会,怔怔地道:“祈景?”
没想到还会再见面。
Z省现在天气不好,交通还没恢复,那位不应该……
祈景说实话差点没有认出来,因为之前在会所的时候,江修远是化妆的,脸上还有唇钉、耳钉、眉钉……
对,还有黑色的美甲。
漂亮的露腰衣服。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江修远其实长得很清秀,黑发垂了下来,面色很白,美甲也掉了,手指垂着。
像是游戏角色恢复了原皮。
“你进来吧。”
房间里其实乱糟糟的。
有些瓶子被打碎了,还有些碗。
江修远难得觉得尴尬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穿鞋子,自己着急地收拾,还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祈景想了想,对保镖说,“您能出去一下吗?”
很认真。
“不太可以。”
祈景有些沮丧,换了个方式,“那站在门口可以吗?我不关门。”
外人太多,反而会让人不适应。
保镖似乎是听到了耳麦里的什么声音,倒是没有再反驳什么,去了门外。
祈景去帮忙捡盘子,但是被拒绝了,“别别别,会扎到你。”
江修远拉着人去了沙发那里,垂眸道:“你坐好,等下我,嗯……”
青年环顾了下四周,去拿了杯果汁,放过来的时候又喃喃道,“不行。”
他又去换了个带包装的。
“你喝这个。”
可能更干净一些。
江修远有些神经质地想,他收拾好盘子之后,才坐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摔的,吓到你了?”
祈景摇了摇头,只是问,“要回来钱了么?”
这或许才是问题的症结。
江修远摇了摇头,“没有,陈卓把我关在这里,我出不去。”
他那天晚上手机电量已经关机了,老房子漆黑一片,他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没有报警。
觉得会浪费警力。
一点点地淌在水里走,很迷茫,直到一道刺眼的光照了过来。
不是天使来接他。
是恶魔一把拽走了他。
“我先把钱还给你吧。”江修远想了想,自己其实攒了一部分钱了,只不过还没有打给父母……
那已经够他维持生活了。
祈景的一百万,要还的。
“你、你等一下。”
“为什么要关着你?”
青年愣了下,回答道:“关起来上我啊。”
祈景感觉皮肤都热了起来,怔怔地说不出来一句话。
江修远解释道:“我自己活该,我被包养了,签了合同的,有两年,现在一年还不到。”
“卖身么……就是这样。”
青年温和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薄总带你过来的?”
祈景很难不紧张,他只是迟钝,并不是愚蠢。
金丝雀是不一样的。
他仿佛是窥见了这种身份原本的面貌。
祈景只是走运而已。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的,你不要在意我,我是嫉妒过你。”江修远撑着下巴去看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人。
他眼眸微微垂着,“但是你又没什么错,人和人本来就不同,把别人得到的,当成自己失去的么?那太糟糕了。”
“况且你看起来……”
青年仔细想了想:“确实很容易激发侵占欲。”
“我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准确。”
祈景坐在沙发上,双腿并着,抓了下手指。
“我不懂。”
江修远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
“看你好不好啊。”
少年不假思索地说。
江修远几乎感觉脑子嗡鸣了一阵,勉强笑了笑,问,“你再说一遍。”
祈景又重复了下。
好不好?
没有人问过他好不好。
他从来听到的都是些满怀恶意的词,贱不贱,恶心不恶心,你真脏啊……
江修远捂住了脸,觉得自己真的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一句话就想哭。
“我……我……”
他几乎语无伦次。
直到少年直接伸手抱过来了。
房间里有监控。
相当违背人权的设施。
“为什么呢?我没有开导他么?”陈卓很是不理解,倚靠在桌面上,侧头看了下旁边的人。
“这算是我的报酬么?”
没有反水。
很厚道地把消息传了过去。
说实话,陈卓没觉得这有什么,外界的人十有八九是因为澳门那次联姻的事来推测他们的关系恶化的。
讲实话,这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一是利益相关。
二是情谊在。
陈江乔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就是豪门阔太小说看多了,给他找了几个长相不错、会哄人的机关单位人,又美哒哒幻想自己是**文的女主角了。
陈卓对于哄自己妹妹这件事,还是比较擅长的。
唯一不擅长的……
“并不是,祈景想见而已。”
薄承彦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陈卓突然喊住了人,“其实江修远喜欢你来着……你不会不知道。”
“没印象。”
平淡的三个字。
陈卓挑了下眉,很难形容心里的感觉,但还没松完一口气。
“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
“我并不建议。”
走了。
两句话都看起来没头没尾的。
陈卓漫不经心地用牙齿撕开手上的绷带,血淋淋的伤口还没愈合。
他垂了垂眸。
至少。
没捅胸口。
切,他也可以搞纯爱。
*
祈景也就待了一会,完全不知道从进入房间到离开房间这段时间,全部都是被人看着的。
“谢谢你,我回到房间了,你可以下班了对不对?”
祈景扶着门框,抿唇礼貌问。
保镖刚想开口说什么,但耳麦里又传来了声音。
于是换了说辞。
“是。”
“再见。”
保镖离开了。
祈景这才关上门,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被人跟着的感觉好奇怪。
不喜欢。
少年刚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的银行卡里就发来了消息。
一百五十万到账。
祈景皱了皱眉,他没有让江修远还钱,这是哪里的……
——谢谢小朋友慷慨解囊,另外的算我请你吃糖。
陌生号码。
一直到中午。
薄承彦在餐桌边拿过来手机,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陈卓。”
“没事,不用还。”
祈景蹙了蹙眉,接过来自己的手机,腰被往前带了一下,他只是很困惑地问,“他在替江修远还吗?”
“我给出去的是一百万。”
薄承彦掀起眼皮看人,敏锐地问,“觉得不合适?”
“嗯。”
祈景很认真地道:“我不认识陈卓,我认识的是江修远。”
“他为什么要代替江修远还给我钱……他告诉江修远了么?”
少年微妙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是原来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薄承彦很平和地道:“那还给他。”
祈景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腿上,看对方操作信息,腰被稳稳地托着。
“江修远不喜欢他。”
“嗯。”
“陈卓不能解除协议吗?”
“不清楚。”
“包养不好。”
“对。”
“你去哪里了?”
少年环着人的肩背,轻轻凑过来,在闻领口,呼吸打在了对方的喉结上。
薄承彦微微一顿。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XX又不一定是爽的……
祈景很自然地环着对方的肩背, 眼眸清凉又干净,呼吸交错的一瞬间。
“有香水味。”
衣领有。
氛围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薄承彦拧了下眉,不由得重复道, “香水味?”
或许是宴会上碰到的?
祈景被往上轻轻带了下, 少年脸颊偏小,眼睛直直地往上看,“嗯。”
语气很平。
男人抬手自己闻了下, 还尚未开口。
“是铃兰。”
薄承彦有一瞬间空白,但怀里的人松开了手臂, 抬眼看着他。
“可能是助理送的时候,没太注意,沾上了。”
“也有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别人了。”
少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了眼皮, 偏头想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薄承彦多少年没有这种需要向人解释的场合了,动作先于思考,本能地扣住人的手腕拉过来了。
“小景……”
“你弄疼我了。”
怀里人轻轻蹙眉,嗓音细细的,有点控诉的意味。
薄承彦隐约觉得额角在跳, 立马松开, 转而边揉边道歉, 嗓音很沉稳:“我力气大了, 对不起。”
祈景后颈被轻轻拢着,几乎整个人都被环在对方的身下了。
密不透风的气息。
“嗯。”
“我以后注意, 我没有碰过别人。”
祈景下巴偏开,并不理会,他其实不知道说什么。
少年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以至于他在察觉到不舒服的情绪后显得很直白,没有长出来任何“隐忍”的习惯。
“不喜欢这个味道。”
祈景仰头看过去。
“你脱掉。”
外面还有阴雨绵绵, 虽然小了很多,但天还是很暗沉。
祈景认认真真地解对方的扣子。
但又嫌弃累。
不由自主就抬眸看过来了。
薄承彦喉结微滚了下,匆匆撇开了视线,温和地道,“好,我解。”
一手拢着腰,一手解领口。
祈景盯得很认真,像个监工。
等到最后一个扣子解开的时候,温软的手指拂过腹肌……
借了下力。
祈景要下椅子。
薄承彦手臂没松开,沉声道:“怎么要下去?”
“我要给你换一件。”
少年言之凿凿,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全是不满。
祈景最后被抱着去了床上,睡衣很顺滑,白皙的小腿露了出来。
薄承彦掌心能完全包住人的腿,轻巧地松开了。
定制的衣服是专人来送的,有不少盒子,少年在床上挑挑拣拣,最后拿过来一件新的白衬衫。
仰头道:“换这个。”
祈景还是很喜欢木质香,闻了闻,递了过去。
但兴许还是生气。
没有动作,只是仰头看过去。
薄承彦有时候觉得他实在是年纪小,有些动作和言语过于直白,他抬手盖住了人的眼睛。
“不要这么看人。”
祈景脖子很细,盖住眼睛,皮肤还是晃眼。
怎么都是勾引。
手掌其实很大,稍微一往下滑,整张脸都盖住了。
有湿漉漉的感觉,少年在呼吸。
祈景隐约感觉有衣服摩挲的动静,他唇瓣磨过对方的手指,抬手拉开薄承彦的手臂。
很具有美感的上身。
肌肉分布的匀称而又有力量感。
“还不满意?”
祈景被拦腰抱了起来,膝盖被按开,拉着小腿面对面坐在了人怀里。
薄承彦长得确实出众,但不是那种娱乐行业里的偶像模样,而是更直观、更具有压迫感的相貌。
眉骨下甚至形成了天然的阴影,眸色有暗色涌动。
祈景的审美从被带回锦江别苑的时候就养成了,当时林瑟摆照片的时候,他就很困惑。
为什么没有薄承彦。
他喜欢这样子的。
“不能有香水味。”
“好。”
祈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腰被禁锢着,也暂时动不了,又硌得慌。
他觉得体温有点微微升高。
“我想接吻。”
祈景微微仰头,很认真地道。
阴沉的天气,外面还有些风,唇瓣微贴,在一点点地深入。
舌尖戳弄。
有细密的水声。
祈景被养得很好,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甚至被伺候习惯了,手指都懒得动。
只是闭着眼睛,微微发出点气音。
亲吻确实是很好的体验。
有种被吃掉的感觉。
祈景把对方的衬衫扯皱了,被放开的时候一直喘气,唇瓣湿漉漉的。
“怎么不会呼吸?”
“你为什么会亲?”
仿佛是开窍了一般,少年人频频询问。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只亲过你一个。”
祈景其实不太相信,或许是他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了,导致对于系统提供的信息产生了怀疑。
因为面前的是人。
不是个角色。
薄承彦真的快三十了也没有谈过恋爱?
这还正常吗?
“为什么不正常?”微沉的嗓音响起,像是在人的耳膜打鼓。
祈景肩胛骨被轻微按着,往上一贴。
“我有洁癖。”
少年恍惚了一阵。
什么……
“唔……嗯。”
祈景眼尾一下子红了,躲又躲不掉,后颈被吻了下。
很湿。
有点痛。
薄承彦肩膀骤然被一推,力道不大,像是猫科动物的本能防御。
祈景鼻尖红红的,手指按在人的衬衫上,闷闷地道:“你咬我。”
“嗯。”
“很痛的。”
没有教过他这个。
估计看的片也是那种纯爽的,一方叫,一方卖力。
在祈景的想象中,亲密的事和疼痛是不沾边的,只有舒服。
他不理解。
“很痛?”
男人不知道为何也不想解释,抬手将人强硬拉过来,“让我看看。”
后颈本来是雪白一片,现在有个小红痕,冒出来点血点。
他皱了皱眉。
“对不起。”
祈景不知道这是“草莓”,只是觉得委屈,怎么这样。
“我也要咬你。”
薄承彦没有任何挣扎,平和地道:“好。”
但从哪里下口是个问题。
祈景想了想,去咬喉结了,离得最近
但也就用牙齿磨了一会。
就被捏着脖子提起来了,密不透风的吻落了下来。
下午三点钟左右。
祈景整个人都很虚浮,裹着毯子看了下留着的纸条,薄承彦出门了。
大约五点钟会回来。
少年唇瓣肿肿的,在房间里挑了挑衣服,给自己套上个舒服的T恤,然后又去1408了。
他需要询问一些事。
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按照要求在门外守着,祈景从善如流地进去了。
江修远似乎状态好了很多。
“怎么了?”
他今年二十二岁,比祈景要大三岁,自然而然代入了照顾人的一方。
再者,江修远本来就是个哥哥。
“我想来找你说说话。”
祈景把中午收到转账消息的事和人说了,青年顿时一愣,面色很白,“他有病是不是!”
“你不要收,我会自己还给你。”
“退回去了。”
少年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很安静地看过来。
江修远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祈景的造访,但他确实没有什么时间胡思乱想了,因为要和现实的人说话。
仿佛从高空落到了地面。
脚腕好似被石头拴住了,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稳住他的方式。
“我们聊什么呢?”江修远问了下。
祈景很认真地道:“他咬我。”
“啊……”
“薄总?”
祈景毫不设防地给人看后脖子,面色很是困惑,“很疼的,他讨厌我?”
江修远一时间面色五颜六色的,他想起原来在会所祈景询问的样子了。
他知道的真的很少。
“你……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江修远有时候不太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有些时候保护得太好……出去容易受到伤害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不是他考虑的范围。
毕竟在几个月前,那些小道消息的新闻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位完全可以控制祈景所生长的环境。
不足为奇。
“我……知道呀。”
祈景觉得自己已经很懂了,语气干巴巴的。
“我的同学也是这样的,他们也只是看过片的,我……我已经很懂了。”
江修远沉默了一会,随即没忍住笑了下,撑着下巴去看人:“你确定?你的同学们又不会告诉你他们做什么了。”
“京市的学生初中都很会玩的。”
祈景眼神有些迷茫,可是他只认识一个有过性经验的人,那就是面前的人。
他想要问问。
同性恋是小径,薄承彦说过。
那应该比较麻烦。
过了几分钟。
“欸……这没什么,就吻重了。”
江修远给人普及了一下,又提了先前“侵占欲”的那个词,表示在床上弄痛是很常有的事。
“做|爱又不一定是爽的,会痛的。”
祈景愣住了,“真的?”
阮珩说过一次,他当时不太信,因为片里呈现得明明很舒服。
视频要大于言语。
可是现在两个人都这么说。
“当然会疼啊,你不太懂,有的人还喜欢凌虐,叫什么S……”
话题骤然停下。
江修远看着人懵懂的脸,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自己的袖子,挡住了那些痕迹。
“没事,技术好的话,第一次也会很好。”
“不痛的。”
江修远说完才发现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了,他也会在祈景面前美化一些事。
这本身就会促使他单纯。
一时间有些无言。
“那比咬破手指还要疼吗?”
“……”
*
地方台有个寻亲节目,利用互联网和媒体的力量,帮助了无数失去子女的家庭重新找回孩子,传播正能量,有很大的社会价值。
但与此同时,也有人钻空子,有的八十多岁才来寻亲,且寻的是女婴,家中的大儿子堪堪车祸去世。
当期节目一播就引起了非议,在舆论裹挟下,地方台将那期节目撤销了。
Z省是交通枢纽的地带,拐卖幼童多是从这里转接,薄承彦看了下那些不为人知的照片。
神色浅淡。
祈景很小的样子,但他总觉得……不是很像。
“我当时看到就挺震惊的,不过说实话,你家小朋友小时候的照片欸,喜欢不喜欢?”
薄承彦蹙眉看过去,“我不是变态。”
“我不需要这些照片。”
陈卓愣了下,“我以为你会珍视他小时候的照片的,不要?”
“他不需要那种无聊的过去。”
薄承彦很平静地把照片放进碎纸机里,“他只需要记得现在就可以。”
“那对父母在哪里?”
陈卓出神了一会,而后才反应过来,“电视台的人将他们带到3层休息室了。”
薄承彦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青年问了句,“你是先礼后兵呢?还是先兵后礼啊?”
第40章 第四十章 你迟到了
祈景回到了房间还是没有调理好, 整个人惴惴不安的。
会很痛。
他想要去找996来着,但是上次它说什么自己有些漏电,又去维修了。
祈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 去搜索了下小网站, 不过这次可能质量不好,没有黄泽硬盘里的干净卫生。
都是标的很粗很大的字。
分明都是汉字,但是组合到一起, 祈景想了好久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脸很热。
又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应该这么丢人。
少年又认真地去看。
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性教育过于保守的社会, 一般会造成性压抑,不明网站上的视频也过于出格,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反差。
普及生理卫生片仍然道阻且长。
祈景受不了地把手机关了, 觉得自己从内而外都是黄色的,但是他看了下挂钟。
五点了。
少年蹙了蹙眉,为什么还不回来。
迟到了。
*
休息室里的两人已经查过了,没有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关系,只是厮混过一段时间。
二人是当时城市里的小子弟, 也就出去玩玩而已, 连父母都不曾知道。
生了个孩子, 将养了几天。
而后于2006年离奇地丢失了孩子, 在十几年间从未想过找孩子,眼下是他们第一次试图找寻。
很是可歌可泣。
“为什么当年不结婚?还要生子?”薄承彦垂眸看了下档案资料。
是他们打算投到电视台的信息。
甚至还标了个胎记一样的东西。
很不幸, 祈景脖子后面没有。
“这……结婚不要钱啊,我只是想要找回我们的孩子,他已经成年了,你又没有监护权,我们当然是可以要过来的。”
“是啊是啊, 我们的孩子,又不是你生的。”
薄承彦没有什么时间跟他们闲聊,他只是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交叠着双腿问,“他们出了多少钱?”
“要我说明白点么?”
“他一个小辈能给你多少,薄家里里外外是我把控的,找我只会更多。”
没什么好分析的,一对年轻男女在十几岁就生了孩子,又没有结婚,大抵和私奔算是挂了钩。
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结果发现鸡毛蒜皮的事战胜了他们。
唯一无辜受害的,也就只有孩子。
没有做好准备便被带来了世间。
“什么意思?”对面的男人面容很瘦,仿佛是个知识分子的样子,但却一副贪婪的样子。
女的资料显示是经营一家服装店,但似乎租金日日上涨,电商冲击下,入不敷出了。
缺钱。
薄承彦眼眸很是暗沉,他不明白谁给他们的勇气朝他身边要人?
当年不负责任的媾和给的么?
肮脏。
“一百万?”
那对男女彼此眼神对视了下,拿腔作调地道:“我们主要是想孩子过得好……就这么点……”
“两百万。”
薄承彦面色平平地看着对面,垂眸看着他们变幻莫测的表情。
果不其然还是不满足。
“三百万。”
旁边的电台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但现实往往比电视剧更魔幻。
还不满足。
薄承彦捻了下指腹:“四百万。”
对面同意了。
有些面红耳赤的,男女磕磕巴巴地说:“那支票呢?”
“在门口,去拿吧。”
男人语气很是沉稳,骨节分明的手又去拿了下桌上的档案。
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
旁边的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的,头一次见这种大场面,很顺手地去开房门。
那对男女彼此看了一眼,心想真值,脑中已经设想好了未来的美好生活,抬手刚一踏出去房门。
“你好,是XX和XX吗?你们涉嫌敲诈勒索和征信问题,烦请配合一下。”办案人员很专业地出示证件。
场面几乎乱了,但电视台大楼又是安静的地方,只有两个歇斯底里的人。
陈卓侧身穿过办案的人员,抬步走了进去。
有些意外地道:“不是,真的一分不给啊,我还以为你会用钱解决。”
薄承彦没太在意,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大事,在京市的时候就调查过了。
06年出生,当年就被以一千块卖了出去,而后恰逢国家严打,被人贩子带回了家中,卖给了同村的贫困户。
一个人的一生,被草草地改变了。
“我是个生意人,不是什么慈善家。”
“那你问过祈景么?万一他很想见见他的亲生父母呢?”陈卓倚靠在门口,不自觉地试探道。
薄承彦只是抬眼看了过来。
“你其实是很满意那对父母是个烂人的事实吧?”
“不然?”
薄承彦微微靠着沙发背,双手交握,抬眸看过来的神色是淡漠的。
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何必试探。
陈卓有些烦躁地道:“你怎么老是这么走运呢?”
“不是,凭什么啊……”
“你帮帮我。”
陈卓环着手臂道,眉眼微抬,很轻地道:“你让你的宝贝,多和江修远说说话行么?”
“也就两三天?江家的事有点麻烦。”
薄承彦神情不变,只是看了过来。
“他被我搞生病了,我总不能不管吧?我好歹是有些责任心在的。”
“再说了,你知不知道因为祈景的一百万,他已经把我归为抠门货了。”
“我给他一千块,他就打家里一千块,一毛钱都不剩。”
说了很多。
看似埋怨,实则是无处宣泄,借个由头说出来而已。
陈卓最后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想要从哪里再找回来面子,垂着眼眸道:“他原来是喜欢你的,我确实是随手玩玩,但你都搞上纯爱了,我……”
薄承彦起身走了过来,蹙眉看了下腕表,五点半了。
超时了。
“你要走了?”
“嗯。”
不过临走的时候。
男人脚步一顿,垂眸对视了过去,不咸不淡地道:
“陈卓,你什么时候能改了打着我的旗号做事的毛病?”
一语道破。
社会上总是有这种人,他们拿从众心理当盾牌,每逢遇到抉择的时候,对外解释永远会牵扯另外一个人。
美名其曰是因为对方自己才那么做。
但事实真相往往相反,这种人根本不会被动摇,他只做自己内心想要做的事。
喜欢用随便的态度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陈卓在人走了之后,难免有些烦躁,但刚想揣兜,发现掌心的刀口还没好。
疼得他好半天没缓回来。
但过了一会,他又笑了。
*
“你迟到了。”
祈景都在浴室洗完澡了,甚至还换了件睡衣,站在门口仰头看人。
薄承彦西服是修身的,头发一丝不苟,怎么看气场都很强大。
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都没有吃饭。”
薄承彦抬手将人抱了起来,往上一抬,祈景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小臂上。
“我的错。”
体型差确实很难解释。
祈景本来还是不高兴的,但是他发现自己下不去,小腿本来是想要挣一下的,结果薄承彦直接单手握住了。
“我们去餐厅吃饭,嗯?”
祈景压根没有在听,他只是才发现,为什么……他能握住。
薄承彦将人放到了床上,抬手捋了下人的袖口,“要吃什么?”
“为什么我的骨头不长呢?”
“我已经很高了,我一米七九了。”
薄承彦还没太反应过来,直到祈景从床上下来,站在地板上仰头看他,口中很是委屈,“我没有你高。”
“你真的一米八七吗?”
“可我感觉你比我高一个三角板尺了。”
“我后面都好好吃饭了,没有太瘦了,为什么我……”
祈景最初的审美启发是来自于薄承彦,他在林瑟给的照片中就初见端倪。
尽管一开始他有参照宴会上其他“金丝雀”的形象学习,但后面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身边的人吸引。
他想一样。
薄承彦几乎没怎么费心思就猜到了这种情绪的源头,他抬手将人抱了起来,很温和地抱回了床边。
“人不一定都要一样的。”
“人种之间都有体型差距,这是很普遍的事。”
祈景只是闷闷道:“可是我的小腿看起来和你的小臂一样粗。”
话说得很直白。
少年完全不知道社会上有些人的癖好就是恋瘦,甚至更为不堪。
“小景。”
祈景微微应了一声,仰头看过去,眼眸很是干净透彻。
“社会的主流是异性恋,在他们的群体之中,体型差是很常见的事,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
“怎么到了同性恋这里,就这么在意呢?”
薄承彦抬手牵住面前人的手腕,轻轻摩挲着骨头,不动声色地引导祈景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我是男生。”
“异性恋的话……我我就不焦虑了,我很高了。”
少年蹙了下眉,只是随口一说,但手腕却被突然收紧了。
“为什么?”
薄承彦冷静地道:“同性恋给你带来负担了么?”
祈景不知道自己被盯着,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皮,摇了摇头。
“在同性恋中,你这样的……好看。”
很简单的想法,男生和女生谈恋爱,一个要美,一个要帅;男生和男生谈恋爱,那两个都要帅;女生和女生谈恋爱,两个都要美。
祈景没有真正地接触过同性圈层,并不了解GAY和蕾丝圈里对另一半的审美要求。
他又总是在片里看到身材尚佳的肌肉男。
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种审美诉求。
薄承彦拧了下眉,温声道:
“为什么这么想?”
“审美是很私人的,你觉得美的事物,可能在其他人眼中,并不是美,反之亦然。”
祈景面色有些困惑,片里的另一方有的也很瘦,他很难不会去想,那个人会不会和他一样自卑?
毕竟感觉会被捅坏的样子。
薄承彦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维持住了神色,牵着人的手腕道:
“每个人的骨架是不一样的,纤瘦有纤瘦的美,丰腴有丰腴的美,没有必要去设定一个标准。”
“人在自己体型的基础之上强身健体,就是美。”
“不要去盲从,也不要去取悦旁人。”
祈景愣下神,真的吗?
少年眼睛亮亮的,想要问的话几乎呼之欲出。
但被人抢先一步。
薄承彦很轻地反问:“小景真的不好看么?”
怎么可能。
他单手将人抱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朝玄关的立身镜那里走,神色温和。
薄承彦并不厌烦在这种琐碎的事上费口舌,他很愿意被询问,这是一种微妙的依赖感。
亲手养的,当然怎么都可以。
祈景被放在了镜子面前,手在对方的西服上微微滑过,扭头看向了镜子。
少年的确是纤瘦的身材,但是皮肤却被养得白皙温润,额发垂着,一双黑眼仁很是透亮。
锁骨在衣襟下很是明显。
打眼看过去,像是个活体的bjd娃娃。
尤其他长高了,骨骼的比例变得更好了。
祈景垂了下眼睛,抬眸看过去,“我不丑。”
薄承彦抬手碰了下人的发梢,似是安抚:“嗯。”
“你很漂亮。”
媒体总是喜欢偷拍他。
挡都挡不住,光是高中上学的时候,他处理都不下几个G的图片。
一段旧时光匆匆流过。
“去吃饭,嗯?”
“嗯嗯!”
算是哄好了。
*
Z省的抢险活动在陆陆续续的进行,但在施工方勤勤恳恳的时候,也有光鲜亮丽的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会谈。
一方落到实处重筑家园。
一方推拉换盏拉拢资金。
很多时候权贵对于普通人来讲,其实也没有多重要,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好生活,是每个人的盼头。
祈景晚上胃口不大,出去吃也只是喝了一碗海鲜粥,后面想了想要健身,才多吃了一些鱼类。
回到酒店已经是九点钟了。
祈景先前洗过澡了,所以洗完脸就自己上床了,裹着毯子,眼睛亮亮地等人。
他的脑中自动播放白天看的黄片。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