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谁会喜欢控制狂?
分享欲是最高级的亲近。
祈景抱着椰子上车之后, 发现薄承彦不在,刚系好安全带,司机就解释道:
“薄总说先送您回家。他还有些事, 不能及时赶过来。”
祈景说了声“好”。
然后低头去喝椰子了, 他下次再买一个吧。
毕竟抱两个手有点酸。
不过在车上待了一会,少年想起了点什么,把椰子放下了, 直接去打电话了。
薄承彦接得很快,“嗯, 怎么了?”
“上车了吧?”
语气很是耐心。
对面的人微妙地转了下咖啡里的勺子。
觉得那人还真是好运气。
祈景不知道何时有了直觉,嗓音温软但敏锐,“你在哪里, 没有找阮珩吧?”
很多时候薄承彦是个果断的人,问题出现了就会解决,一般不会拖沓到一周之后。
养孩子也是如此,犯错归犯错,批评没有任何意义, 找到后面的根结才是正解。
祈景不是没有犯过错, 溶洞那次无可厚非, 敲了手板了。
但这次, 是有人带他去的。
薄承彦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放过去。
只是没有想到少年会打电话过来,说实话, 有些奇怪。
祈景没有和这个人有过多的交际。
不至于到朋友这一步。
“把免提打开。”
祈景呼吸的声音似乎还能从话筒中传过来,让人掌心发痒。
“司机叔叔,我开免提了。”
薄承彦面无表情道:“把他带来南华路。”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他不希望任何可能的“信任危机”产生在他们之间。
电话挂断了。
阮珩很是坦然,没有半分惧怕的意思。
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他只是请了对方喝了一杯, 监控录像明明白白,那小孩自己接过去的。
总不能报警抓他?
“我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地,他喜欢你,又乖巧又听话的,我是带他去酒吧了,可我让人看着他了。”
“后来,薄总,您不是去了么?”
阮珩眼眸很清凉,静静地道:“你们关系不是更进一步了?”
潜台词是不感谢我,要问罪我?
薄承彦没有对这些话做出回应,只是抬眸看了不远处的服务员,或许是气质过于出众,没有说话就有人上前服务。
“嗯……点一份甜点……不要太腻的。”
“咖啡不必,有果汁么?”
阮珩:“……”
大抵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抱歉。”
阮珩愣了下,薄承彦只是道,“他一会就过来,我需要先点。”
青年轻微有些不自在,掌心微微蜷了起来。
“佛罗伦萨餐厅的事,对你有牵连,我的助理后续去找过餐厅的经理,支付了一笔赔偿款,我以为你已经收到了。”
“现在看是没有么?”
阮珩并不知道这些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我听说你参与了校企合作,我以企业的方式在你的学子卡中打一笔钱,这样可以么?”
薄承彦很平静地道:“我没有任何意图刁难一个普通学生,但据我了解,我的人也不过是找你道了个歉,他用自己的零花钱购买了更好的衬衫,你的旧衬衫他也拿去干洗了。”
“我想这是很尊重你的行为。”
餐厅服务员送来了蛋糕,盘子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碰响。
阮珩那份清高的骨头被一节节地打碎,但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于自己。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他喝酒,是报复到他身上了么?”
薄承彦语气很淡漠,只是漫不经心地道:“不必拿那种推进关系的话搪塞,我查了监控的,知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祈景是我养在身边的,我的遗产有他的名字,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外界来推进。”
阮珩垂着眼眸,隐约觉得自己闹了笑话,自以为是认为那小孩是被包养的。
不是啊……
阴郁、嫉妒的情绪开始滋生,直到回想起对方穿着白T单纯地跟着他走的场景。
烟消云散。
所有想法都没有了。
阮珩微微抬了下巴,不卑不亢道:“您想我怎么样?”
薄承彦确实有各种办法让这个人毕业不顺利,工作机会消失,灰溜溜让对方滚回老家。
但碍于这种方式实在不道德。
以及,祈景似乎很在意这个人。
他有必要保持一定的形象。
“给他道歉。”
外头多云转晴,里面初出茅庐的青年松了口气,提前戴上的防御盔甲悉数卸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不追究并不是对方一开始的方案。
仅仅只是因为那通电话。
祈景单手拎着帽子,推开了咖啡厅的门,环视了一下四周,对上了薄承彦的眼睛。
是温和的。
少年立马小跑了过来,手腕上还戴了个幼稚的驱蚊手环,阿姨早上给他扣的。
“你怎么不和我说呀?”
祈景不由得视线想往对面看,但薄承彦不动声色地拽了下,人身体歪了下,自动只能看他。
“你朋友?”
又问了下。
祈景磕磕巴巴地说:“嗯……是。”
其实不太自信。
薄承彦没太追问,起身站了起来,温和地道:“我说完了,那你和他说说话?”
全方位的包容和尊重。
祈景点了点头,又看到了桌上的果汁,仰头问,“我的?”
“不然。”
“但不要喝太多,家里有晚饭。”
其实也就说了不到一分半的话,薄承彦就去车里等了,留下一个私密的空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找你。”
祈景上来就道歉,阮珩抬眼看了好一会,笑了下。
“你……生气了?”
阮珩心想还是命运作祟,自己家境不够,没有办法给另外一个人提供这么安全的温房。
这么乖……
青年微微垂眸,谁不想养。
“没有。”
祈景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还是说:“他没有为难你吧?我跟他说了,你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喝了酒而已。”
阮珩心想小朋友你根本就不会说谎,你家那位只是看了两眼就知道我和你八竿子打不着。
“其实……是因为我做了梦……”
阮珩肩膀很是放松,闻言歪了下头,有些不明白。
怎么大白天说梦?
祈景磕磕巴巴地说了自己知道的“剧情”,他不想平白无故抢走别人的人生,但也不愿意因为莫须有的东西而提心吊胆。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可以拥有追爱的权力。
阮珩也可以同他竞争。
祈景抿了下唇,其实有些紧张,他不如就全部告诉对方,让对方自己采取行动。
他、他防御。
“……”
“你这……是你特地拿来恶心我的吗?”
对面的青年蹙眉,似乎是觉得恶寒极了,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越想越不对劲。
“你是不是高中看太多小说了?”
祈景坐得很板正,面色一下子红了起来,摇头道:“没、没……”
阮珩莫名其妙的:“我不喜欢男人!”
这倒是石破天惊。
祈景不明白:“那、那你不是点……”
欲言又止的。
“那又没有什么关系,不找女人只是因为容易被扫黄打非。”
“性和爱可以分开的。”
阮珩很冷漠地说道,直到抬眼看到祈景无所适从的样子,他怎么会被养得这么干净?
保护的这么好。
有钱人家的孩子没遭受过太多恶意。
也不清楚下流社会的运作方式。
“你和他做了么?”
阮珩控制不住地问,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有攻击性,知道窗外有人在盯着,但还是忍不住。
祈景慌张的神色很有趣。
“没有啊……”青年很容易猜出来了。
阮珩想了想,心里有些痒痒,同人道:“不要和他做,会很痛很不舒服的,会有心理阴影的。”
祈景果然怔怔地看过来。
阮珩喉结微微滚了下,被这个目光取悦到了。
他避开窗外的视野范围,背着道:“他禁欲对么?”
“越禁欲的人,在床上会越控制不住,要小心知道不知道?”
祈景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你不喜欢他?”
“。”
都下一个话题了,宝贝。
“不喜欢。”
“谁会喜欢控制狂?”
阮珩刚提起来的兴致被浇了个透心凉,最终实在不想呆下去了,起身准备走了。
祈景抬眸看过去。
“对不起。”
青年唇角有个浅显的弧度,语气很是平静又坦然,解释道:“我当时没有想到你会来给我道歉。”
祈景还没太明白怎么回事,阮珩又接着道:“酒店那次事,真的很让我烦躁,谁平白无故被牵连下药都会生气的,你能理解吧?”
少年眨巴下眼,拘谨地又点头。
阮珩笑了。
“我是个小人,报复不了大人物,见你过来自投罗网了,阴暗地想让你也试试被牵连的感觉……”
“对不起。”
阮珩站在阴影处,外头阳光洒到桌子上,祈景的脸颊都是泛着光的,脖子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怎么没点反应?”
语气又调侃了起来。
祈景其实还很懵,不明白怎么突然开始道歉,他知道对方是故意带他去喝酒的啊。
一开始就知道。
“没有关系的。”
阮珩单手插兜,又看了人好一会,似乎是微微叹息了下,很真诚地道:“对不起。”
一句比一句重。
青年甚至鞠了一躬。
祈景直接站起来了,手足无措的,直到对方对他比了个口型。
——好孩子。
很奇怪的话。
“估计以后和你见不了什么面了。”
“祝你幸福。”
对方离开了。
*
祈景处在一个很恍惚的状态下,坐在椅子上捧着果汁,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薄承彦?
再也不见?
少年其实大致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捡漏了,但是又觉得怪怪的,因为阮珩其中一句话。
——谁会喜欢控制狂?
他……在说薄承彦么?
祈景的手环很其貌不扬,但所交谈的话被一句不落地传到了车内的手机上,微弱的红点闪了下。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接受我
祈景把所有果汁都喝掉了, 为了不浪费,还让服务员打包了小蛋糕,提着东西离开了。
就是感觉肚子里全是水。
怪怪的。
外头太阳出来了, 少年走到跟前, 车门自动开锁了。
祈景坐进去后,发现自己的椰子壳还在小桌板上,愣了下。
认真把小蛋糕放过去, “我本来想给你的,但是你不在车上, 我喝掉了。”
意思是你吃这个蛋糕吧。
薄承彦抬手拉住人的手腕,顺着祈景的掌心往下按,最后扣住, 语气温和:
“我的错。”
“应该去接你。”
车子缓缓启动,前面的隔板自动升起,空调很是舒适,少年把帽子摘掉了。
脸颊还是被晒红了点。
“椰子,是谁给你开的?”
薄承彦不动声色地询问。
祈景正低头看他们握着的手, 勾了勾指尖玩, 随意道:“门卫的大爷啊。”
“嗯。”
*
江修远套了件黑色短袖, 光着脚去了阳台, 他垂眸看了下窗户,足足有25层高。
又往后退了下。
青年头发稍长, 刘海几乎盖住了眼睛,宽松的衣服下是偏瘦的身体,皮肤上全是星星点点。
啪嗒。
打火机被掀开,火苗很是漂亮。
江修远给自己点了个烟,但是刚故作熟稔地塞进嘴巴里, 就开始咳嗽……
“咳咳。”
他本能地想要忍住,但还是吵醒了房间里的人,指缝间的烟被夺走。
江修远的脖子被掐住,下巴被往上一抵,只能被迫看过去。
“不会抽玩什么烟?”
这种语气很微妙,仿佛是在质问小孩为什么要玩火。
陈卓一向没有手劲,松开人才发现对方开始急促地呼吸,脖子上留下很明显的手印。
“啧,不是,你倒是吭一声啊。”
男人附身蹲下,捏着面前人的脖子细细看了下。
“别让我给弄折了。”
江修远只是漠然道:“陈少记得给我卡上打安葬费就可以。”
陈卓一愣,抬眼看过去,讽刺道:“你还要给你那个破家里送钱?死了也送?”
“没见过这么自我轻贱的人。”
江修远面色白了白,没说什么。
陈卓一下子失了兴致,起身就打算走了,不过就在这时,衣服被拽住了。
他微抬了下眉,“怎么——”
江修远仰头问,“这个卡地亚的打火机你还要吗?”
“……”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阶层不同三观不同,就连长出来的皮肉和骨头都不一样。
江修远没读过什么书,精致的皮囊下是轻贱的骨头。
苟且偷生。
显得倒胃口。
陈卓眼眸逐渐变得冰冷,“不要了。”
他直接走了。
江修远一直住在酒店,楼层很高,他不能随意下去,要给陈卓打电话才行。
这里像个鸟笼。
不过里面关着的不是金丝雀,应该是个麻雀。
青年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低头看窗户下的地面,很高很高……
他其实没有什么朋友。
江修远是在那一瞬间,想起来了祈景。
111:在吗?
祈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拿着小蛋糕进来了,薄承彦不吃甜的,所以还是他的。
手机上传来了消息震动声音。
祈景看了下,正好看到对方撤回的全流程。
讨厌西兰花:我看到了,我在的。
两分钟左右。
111:噢……我没事。
江修远其实很是无措,他好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话,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他和祈景也不熟。
讨厌西兰花:你最近还好吗?
青年一愣,勉强笑了下。
111:还好。
江修远不知道为什么,他连手机都拿不稳了,掉到地板上后,他大脑空白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嗡嗡震动了下。
青年立马捡过来手机,用衣服擦干净屏幕,着急地点开通讯软件。
呼吸都急促了。
但只是一条新闻提示。
不是对方的消息。
江修远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屏幕自动熄屏,倒映出茫然的青年,面容清秀。
他恍惚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没有唇钉……
祈景说过好看的。
情绪一点点寂静了起来。
自己在干什么呢?
讨厌西兰花:不好意思,阿姨刚刚敲门了,我没及时回你消息。
讨厌西兰花:你还在会所上班吗?
这话其实过于直白。
如果外人来听,说不定会以为对面的人在讽刺。
江修远知道不是这样的,祈景只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而已。
111:算是还在。
111:我被包给另外一个金主了,长期的。
他打字的手都在颤抖,但还是全部都说出去了。
仿佛有人知道会让他好受一些。
讨厌吃西兰花:不好的,被包养是不好的,你不要再做这个工作了,换一个吧。
江修远心想他终于知道这是不好的了。
被教会了。
111:可是我也不想工作了,我好累。
讨厌西兰花:那就不工作。
江修远一看这个消息就笑了,好单纯的想法。
111:可是我需要钱。
111:很多很多的钱,我家里人得了癌症,我需要去支付昂贵的医药费,只有这种工作来钱快。
祈景蹙了下眉,认认真真地思考。
讨厌西兰花:你没有其他家人吗?他们也可以去工作赚钱,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赚钱。
江修远沉默了一会,仿佛很是绝望。
111:他们不工作,说是要照顾老人。
讨厌西兰花:那你压力会很大。
111:没办法。
讨厌西兰花:可是我听说癌症很难治疗好……
江修远心脏都要停了,他知道啊……可是能怎么办?
奶奶明明前几年还身体好好的,怎么会……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身上的巨石压得青年喘不过来气。
他十六岁被班里的人发现是同性恋,被嘲笑、霸凌……被请家长,乱糟糟一片。
其余同学的家长在群里斥责他,认为同性恋会带坏他们的孩子。
自己的父母也以自己为耻。
他辍学了,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但实在和没见过几年的父母相处不来。
留守儿童比不上他们在大城市亲自带的小孩子懂事。
江修远孤身来了京市,发现这里没有一份工作是不需要学历的,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
走上了卖身的行当。
同性恋看起来不需要爱情,他一遍遍地自我麻木。
最后用赚过来的钱送到家里,这样子的话,父母会觉得他很有本事,会愿意夸赞他几句。
即使每次视频通话的结尾都是要钱。
他一直在索取不可能给予爱的人,却忽略了带他长大的老人。
江修远是想回去的,但父母说路费也是钱,可以顶医院几天病房费了。
他不能回去。
人生是不同的。
江修远很难不去嫉妒、怨恨……祈景。
为什么他这么幸运?
眼泪一点点往下滑……骨头缝都是冷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下。
讨厌西兰花:我也不是很懂癌症的治疗费用,所以我去问薄承彦了,他告诉我病症不同的话,医药费也不尽相同,但总的来说,一百万以内是可以覆盖的。
讨厌西兰花: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下你的家人,生病了的人很需要陪伴的,钱的事你不要担心。
讨厌西兰花:我有钱的,我可以给你,你快点回家。以后也不要做包养的工作了,不好的。
江修远眼睛通红,愣住了,因为手机页面是不断的转账。
一直到了限额二十万。
他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样,视线都模糊了。
111:你给我转钱他知道吗?
刚打完字,那边又发了条。
讨厌西兰花:要不你给我卡号?
讨厌西兰花:你说薄承彦?他在我身边的,他说我的钱我自己做主,你放心,他觉得拿去救人这笔钱会更有意义,说希望你家人顺利渡过难关。
青年仿佛再也控制不了了,眼泪一直往屏幕上掉,他颤抖着手去打字,删了又打,反反复复。
最后千言万语,只是凝成了两个字。
——谢谢。
江修远靠在墙边一直在哭,像个孩子一样擦泪,身子蜷缩成很小的一团。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那么优越的条件了,那么幸运的生活了。
可是他还善良。
所有阴暗的情绪无所遁形,最后在阳光底下化为泡影。
“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
祈景坐在书桌上,撑着手臂仰头去看人,薄承彦垂眸在看他的手机,温和地抬眼看过来。
“怎么了?”
祈景的后颈被轻轻摸了下,绕到下巴尖碰了碰,那点温度刚想撤开,少年抓住了对方的手指。
视线微微交错。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给那么多钱的。”
薄承彦把手机放下,静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着,祈景仰着头,脖颈有一个很流畅的曲度,像个小天鹅。
他抬手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书桌上,语气很温和道,“为什么这么想,那是你的自由。”
祈景低头看着对方整理自己的袖子,走神道:“还好,空调我没有开很低,20度的。”
“我不冷。”
这是一个合适的高度,祈景不需要费力地仰头,而是很自然地平视过去。
“可是我没有赚过钱啊,我是在花你的钱。”
话题又绕过去了。
金钱的感知存在一定矛盾。
祈景确实并不知道癌症的治疗费用,在知道是一百万可以差不多覆盖的时候有所意外,因为他的零花钱就有那么多。
他隐隐约约发现他的衣服很贵……
饰品更是如此。
一枚胸针的价格或许……就抵得上别人的治疗费用。
“不要陷入怪圈。”
微沉的嗓音在祈景耳边响起。
脸颊被轻飘飘地用手指抵过来,眼神对着。
“你要接受这个社会有各种各样的阶层,财富不是在我手里凭空而起的,我的祖辈、父辈……已经是有钱人了。”
“这不算什么。”
薄承彦很敏锐地问,“我让你惶恐了?”
少年的膝盖被轻微的按开,祈景无知无觉的,只是手还环着对方的脖子。
“嗯,你好有钱。”
很诚实。
“接受我。”
祈景愣了下,抬眼看了过去,蓦然撞进去一个很沉的眼神。
“出身是无法决定的,我会因为家境的缘故带有一些冷漠的特质,会丧失一定的人文关怀。”
“或许未来你还会产生这种轻微的不适应,但你会原谅我的对么?”
祈景有些懵,但还是本能地道:“接受的。”
唇瓣一张一合的,里面是红润的口腔。
“你很好啊,不冷漠的……”
少年一遍遍地说,眼眸透亮。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平安扣
996背着一个包裹, 豆豆眼都显示出来zzz了,它已经去请求主系统给它年修了。
吃不了东西了。
连麻麻的感觉都没有了。
【小景……】
史莱姆一个刹停。
祈景本来是靠在薄承彦肩头的,但是对上了996的豆豆眼, 整个人一下子慌了起来。
脸颊红得要命, 抬手就开始推面前的人。
薄承彦轻微蹙眉,握住人的手指,很耐心地问, “怎么了?”
“我……我该吃饭了,你先下楼。”
祈景目光躲闪, 呼吸有点微急,因为他下不去,膝盖是被按住的, 动不了。
只能抬眼去看人,眉毛轻轻蹙着。
“我要下来。”
薄承彦垂着眼眸看人,隐约回想起了他刚来家里的样子,声带还没有长好,说话带着点试探和拘谨。
其实有点像撒娇。
像现在这样。
祈景被抱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偏头, 但被敏锐地发现了, 硬生生地捏着下巴转了过来。
“在看哪里?”
薄承彦蹙眉看着怀里的人, 顺着人的视线转头,面无表情的。
因为那里只是个窗台。
“花瓶……花瓶。”
祈景磕磕巴巴地补充道, 攥着薄承彦的肩头衣服,眼眸认真。
“挺好看的。”
“我觉得它挺好看的。”
大约过了有几秒。
薄承彦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顺着人的意思去楼下了,平和地道:“有事叫我。”
少年脸被轻拂了下。
很亲昵。
一直等到门关上后,996才从花瓶里冒出来头, 因为瓶口太窄,拔出来身体还有点不顺畅。
【怎么回事,他们是开了天眼么?】
祈景整个人都很恍惚,抿了下唇,他总觉得刚刚薄承彦不问了……
像是不愿意为难他。
【欸,我包袱呢?】
996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发现自己东西掉了,于是又挤着身子钻那个狭窄的瓶口,捞自己的小包裹。
声音嗡嗡的。
【小景……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还在费劲巴拉地够。
祈景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花瓶倒了过来,996连带着包袱被一起甩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蓝色史莱姆很抱歉的样子,闷头闷脑地说,【我没照顾好你,你是我的任务宿主,我应该以你的安全为要义的。】
【但是每次都是薄……】
996突然有些别别扭扭的。
真讨厌。
它把自己的包袱展开,认认真真地道:【我已经去修好我自己了,不会再乱吃东西了。】
【然后这是我们上次的奖励,我去港城稍稍让青时处理了下,这样方便你用。】
蓝色史莱姆蹲在地上,把各种证件摆了出来。
分别是各种各样的房产、商铺证明、还有大额的储蓄卡。
简单粗暴。
因为祈景并不打算返回原世界,所以真正需要数据调动的反而是没有的,任务量更少。
【噢,对了】
【因为怕你不会打理资产,青时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祈景看着这些东西很恍惚,“这些都是真的?”
996:【当然。】
少年蹲在地毯上,额发乖顺地垂着,他扯了下自己的袖子。
其实陷入一点迷茫。
钱真的是流动的。
他分明刚刚花出去一百万。
怎么又……
祈景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他甚至没有工作过。
这不符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朴素道理。
“这太多了……而且我没有帮主角……”祈景没忍住说道,眉毛蹙着,手指绞成一团。
996连忙道:【不多啊不多啊,小景。】
【剧情的事我待会给你讲,你被我不小心从另外一个世界里拉过来,这里无亲无故的,要完成身份扮演,你才能活下来,这并不轻松的。】
【是一个交易的过程。】
996在空中飘来飘去的,越想越觉得担忧,【你太听话了。】
【不行,我得给你留一条后路。】
*
监听是侵犯人权的行为。
薄承彦明知故犯。
祈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完全被听到了,从第三视角看,他是一直在自言自语。
对着空气说话。
宛若“中邪”。
薄承彦隐约察觉到了房子里有东西,或许已经缠上了祈景,他并不知道。
失控感一点点侵袭过来。
当天晚上,他没有离开祈景的房间,只是坐在椅子边陪他。
“你不去睡觉吗?”
祈景没敢再用脚尖勾,小心翼翼地问。
他还是被阮珩说过的话吓到了,也知道关系要循序渐进。
“睡,等你你睡着我再走。”
这话其实相当敷衍,犹如大人哄孩子。
不过语句是反的。
祈景缩了缩下巴,抬手去把薄承彦的手拉进被子里,这个动作其实很像勾引。
但其实不是,他只是想拉近一点,握着舒服。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床上的人真的睡着了,薄承彦起身弯腰过去,眼眸很是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同他讲?
对那个东西……不害怕么?
996俨然成为了阴湿厉鬼,但它果冻般的身躯正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老老实实地在休眠。
它已经长记性了,绝对不会再吃零食了。
一定可以守好——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抽屉开了缝,996给自己定了闹钟,想要看看那主角攻走了没……
是走了。
可是它的小景呢!
十分钟前。
祈景迷迷糊糊的,隐约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睡衣往上滑,堆叠到肘关节了。
“唔……”
薄承彦拉了下人的小腿,面对面抱小孩一样,沉声道:“醒了?”
脖颈有温热的呼吸声。
祈景无知无觉地抱着他的脖子,嗯了句,像梦呓。
“不在这个房间睡了。”
薄承彦侧头轻轻和人说,但少年也没有什么回应,靠在他的肩头睡觉。
就这样。
还是被偷家了。
996震惊无比,飘到了隔壁去,发现孩子在主卧睡觉,松了口气。
不过这是图什么?
“厉鬼”不太明白,大摇大摆地要进去,结果阴风阵阵。
对上了一个冷冽的眼神。
分明是看不到的。
996莫名觉得屈辱,一个两个的,什么意思!
它就是要进去!
刚想飘过来。
薄承彦起身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地往这边走。
996原地遁走。
夜里两三点,主灯已经关了。
显得幽静又祥和。
男人衣服都没换,衬衫往上微捋,扫了一眼走廊。
祈景睡得很舒服,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在鼻尖萦绕,他闭着眼睛卷了卷被子。
一直听到了门响声。
眼皮才微微睁开,入目而来是深色的装潢格局,少年愣了一会。
这不是他的房间。
“醒了?”
薄承彦似乎是去洗了澡,换了件衣服,弯腰就倾身过来了。
祈景抬手环住对方的脖子,被按着腰坐起来了,有些茫然,“我梦游了?”
“没有。”
“我抱你过来的。”
主卧其实比较大,但色调没有那么年轻,摆件大多都是书。
少年坐在床边,浅色的睡衣被捋顺了点,他环顾了下四周。
“薄……”
脖子上被套了个东西。
祈景低头看了下,发现是个圆圆的木头,像个扣子。
“这是什么?”
“平安扣。”
薄承彦垂眸给人系好,面色始终温和,他下巴被轻轻地碰了下。
祈景的手指被攥住了,指腹被捻了下。
“好了。”
脖子上坠了个小木头,黑色绳子,看着还挺好看。
祈景一只手被牵着,另外一只手拿起来了脖颈上的平安扣,他好奇地看着。
“睡得好吗?”
薄承彦温和地问,捏了下人的掌心。
少年果然把目光转回来了,眼眸清凉地望着他,刚醒来嗓音还有点闷。
“好。”
但下一秒。
“你看起来不太好。”
祈景伸手想要去碰对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问了问,“你睡觉了吗?”
薄承彦很多时候都感觉自己在失控,但也找不出来最开始的那个线头,是祈景脚踝受伤在急诊哭的时候,还是高烧不退的那次,还是后面在房间里问他“吹口哨”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动用监听。
他完全不知道祈景和未知的东西在说话,有多久了,不清楚。
有伤害他么,也不清楚。
“睡了。”
祈景不大相信,不过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把他抱到主卧睡觉,他的房间怎么了?
直到对方很平静地道:“以后睡我这里。”
*
林瑟拧眉看着总助递过来的名单参考,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凭什么啊,道士要价都这么高!
顶他半年工资了。
他就不应该学医,应该早早找个道观学术法!
这样的工作才有钱途。
青年双手插兜,很是郁闷,不过他还是问了句,“平安扣不是给你了?那桃木做的,还开光了,驱驱邪就行了。”
“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
薄承彦没说什么,直到青年直白地问,“你怎么发现家里有ghost的?”
几分钟后——
林瑟面无表情,闭了闭眼,想说什么又闭麦了。
监听。
有够变态的。
但是要是不用,说不定确实发现不了。
林瑟是个唯物主义,他还是认为或许是祈景心理压力过大,产生了一些幻想。
“你要不要带他去看看……”
“他没有生病。”
“……”
薄承彦面色平平,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
“那你问他了没有?你或许可以直接问问他?”
“我暂时没有找好契机。”
薄承彦蹙了下眉,想起来件事,“他还构想过我和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爱情故事,说是做梦。”
林瑟:“啊?”
这小朋友装的什么奇思妙想啊?
不过青年眼睛一眯,想起来点事,薄承彦之前是不是说过能听到……
总助敲了下门,提醒了下十五分钟后的会。
林瑟只好先走了,补了句,“我还是建议你先问问他,老宅……的情况和锦江别苑不一样的,不要太担心。”
与此同时,京大。
祈景在操场领自己的军训服,认认真真的抱着,就是觉得有点晒,996像个冰袋一样趴在少年肩膀上。
这边热了,就翻个面,豆豆眼挪上来。
【其实你说的我还是不太明白,我当不好主角的。】
996认认真真地道:【怎么会呢,很好当的。】
【世界只需要稳定的数据,阮珩有自己的想法,我去观测了,他很稳定,唯一不稳定的只有主角攻。】
祈景眼皮微微垂着,【我喜欢他。】
【这样不算我顶替别人吗?】
996飘来飘去的,仿佛是终于发现了症结,【是不是因为我给你的人设和剧情,导致你一直被困扰呢?】
少年脚步一顿。
其实确实是这样。
即便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他也会存在一种“绝对正确”的感受。
996一出现就会提醒祈景原本的“剧情”。
会很难受。
少年找了个凉荫地方坐下,四下无人,他承认了,“是有点。”
“996,薄承彦特别有钱,他并不必要选择我。”
“我不太相信你说的,我……我让他的数据稳定。”
“我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功用?”
祈景撑着下巴看不远处的篮球场,有人在扣篮,很是有活力。
【你很好啊,小景。】
996飘来飘去的,像个水母一样,认认真真地道: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虽然从数据来看,有钱人在社会上的地位是较高的,但是从幸福指数来看,他们并不是最高的群体。】
996在港城待了好几天,耳濡目染了一些话,自动就说了出来:
【从我所知的编号世界来看,主角不一定都是有钱人,他们有的是白手起家的小生意者、有的是战死沙场的士兵、有的只是普通的工薪族……】
【覆盖人类的各个阶层。】
祈景坐在休息椅上,很认真地看过去,“各个阶层吗?”
【对啊。】
【都值得去书写自己的故事。】
少年双脚叠在一起,微微荡了下,垂眸轻轻地道:“我也没有那么矫情……”
“我只是在想,我能做些什么呢?”
“最好、最好不是一直被照顾。”
就在这时——
祈景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下。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揉揉
京市下了百年难遇的暴雨, 祈景的军训直接被取消了,连放了一周假,改为了线上教育课程。
在晚间吃饭的时候, 少年看了下新闻。
Z省的雨好像更大, 城市中心已经淹到了一楼,有的农村地区房子都被冲跑了。
祈景捧着个水果碗,蹙眉看着新闻, 外面阴沉沉的天气,雨水还没有停。
——小景, 要穿袜子。
阿姨提醒了下,少年立马应声,然后把水果碗放下, 去楼上找袜子了。
不过他没有去自己的卧室,去的主卧。
尽管不知道薄承彦为什么不让他回去睡了,但是这里……好舒服。
被子很软。
祈景一点点地窥见了对方的生活。
轰隆!
外面响雷了。
祈景卷了下被子,袜子穿得歪七扭八的,外面忽明忽亮的闪电看着让人有些不安。
他还是想再打一个电话。
但就在这时, 手机直接开始震动了起来。
祈景反应过来, 直接接了。
“还要十五分钟。”
电话那头是微沉的嗓音, 似乎还有外面劈里啪啦的雨声。
薄承彦问了下, “吃饭了没有?”
“没有。”
“去吃饭。”
祈景没有动,坐在床边看窗外的雨, 脚弓绷直了点。
“我不想吃。”
“为什么?”
薄承彦很温和地问,手指轻微地摩挲了下,恶劣的天气并没有太影响他的心情。
“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电话那头的嗓音闷闷的,语气很简单。
“嗯。”
“空调不要开太低了,外面很冷了。”
“没有太低, 我穿袜子了。”
很简单的对话。
挂了电话之后。
前面的司机很焦灼地道:“薄总,雨太大了,现在又堵车,恐怕要耽误些时间。”
薄承彦没应这个话,只是问,“你家在哪里?”
司机愣了下,然后回道:“湖滨花园。”
道路中间积水很多,轮胎眼看着就要过半了,但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这个时候,回家的念头比什么时候都重。
“先去你家,剩余的路我自己开。”
司机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感谢,随后向另外一个路口转了过去。
祈景在主卧待了好一会,裹着被子看外面的雨,996不知道何时又回来了。
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少年的面前。
【这是什么?】
祈景脖子上有个平安扣,黑色绳子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996凑过去看了看。
“可能是保平安的。”
“他给我戴的。”
纤细的手指捏着那枚圆圆的木饰,有些好奇。
996在扫描查询,板板正正地播报道:【平安扣,一种桃木饰品,驱阴邪之物……】
祈景仿佛一下子反应过来,抬眸看过来。
996也卡壳不说了,豆豆眼眨巴眨巴。
【我才不是鬼那种低级生物!】
996气得无能狂怒,恨不得把那个绳子给啃断,但是冷静下来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其实鬼魂也没有什么害怕,只是特殊磁场下可以被看到的灵体,也是一段数据而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稳定的人要比不稳定的鬼魂更糟糕。】
996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薄家老宅曾经……】
窗外有汽车引擎的动静。
祈景一下子穿好鞋子下床了,带起来一阵风,只是匆匆道:“他回来了。”
【……】
此地不宜久留。
祈景在家里只穿睡衣,看到人在玄关那里立马跑过去了,仰头看人。
薄承彦额发有些湿,往日里冷漠精英的疏离感消散了些,抬手将腕表摘下,递给了一旁的阿姨。
“麻烦您了。”
西服外套也被收走了,只留下干燥的衬衫,里面包裹的肌肉若隐若现,显得很有型。
祈景回头看了下阿姨,走远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我……”
唇瓣被揉了下。
祈景本能地头后倾,但后颈被自然而然地托住了,朝前按。
快要张嘴的时候……
薄承彦抬手将人抱了起来,很不避讳地朝楼上走,甚至走楼梯。
[怎么不亲我?]
祈景环着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喉结,偶尔会扫下面的领口。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回到了床边。
薄承彦仿佛是无视人的目光一样,抬手拿了湿巾,垂眸一点点地给祈景擦手指。
外面还在下雨。
敲打窗户的声音犹如闷鼓一样。
“这是什么?”
祈景摸了下男人的小臂,上面的青筋微微凸起。
“为什么我的不明显?”
体型差有些时候是很危险的,咽喉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掐住,或许一不小心就会窒息而亡。
但少年没有被养出来危险意识。
他的亲近欲和依赖欲反而是占据主导。
祈景毕竟已经成年了,尽管身边的人都在教导他要循序渐进,即使是阮珩,也跟他说那种事情很可怕。
可是片里不是这样的……
他想了想,觉得很多事情还是要自己尝试一下才知道。
祈景:“我想亲你。”
薄承彦顿了下,又抽了一张干净的湿巾,擦了下自己的手指。
“我想亲……”
少年小腿被往外一拉,分开了,面对面地坐在人怀里。
祈景腰被托着,很安全的同时,又很暧昧。
“嗯,为什么今天要亲?”
其实这种漫无目的的问询只是在掩盖些什么,性阈值在一点点地往下降。
祈景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他就起反应了,这不正常。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亲。”
“可以吗?”
宛若过家家一样的程序。
纯情到了极点,其实对另一方来说是折磨。
“可以。”
祈景抱着对方的脖子,唇瓣贴了过去,想象着上次是怎么亲的,转了下角度。
好像没有那种麻麻的感觉。
松开了。
薄承彦整个人都紧绷着,眼眸里是涌动着的暗色,他听到自己在问,“怎么不继续了?”
祈景又尝试了下,唇瓣贴了过来,他在含自己的一半唇。
也就持续了两三秒。
又放弃了。
祈景没注意到自己腰上的手有发烫的趋势,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上次的感觉。
“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怎么样才算可以?”
少年闷闷地道:“你上次亲我的时候,很好。”
这种类似于称赞的话,和挑逗没有任何区别。
薄承彦揽着人的腰,往自己身前压,垂眸教他道:“那是舌吻,你只贴了下。”
祈景脸红了,双手抵住他的肩头,偏开视线道:“我知道啊……我觉得我不会做……”
不会做。
他这么说话。
“你试试。”
祈景下巴被捏过来,视线微微对上,慌张的情绪躲无可躲。
薄承彦垂眸看着人,直到少年懵懂地贴了过来,很拘谨地伸舌试探,像个小蛇。
没反应?
为什么没反应?
祈景刚沮丧地想要撤离,后颈一下子被按住,口腔像是被捏开了一样。
他后颈被往上抵着,手攥着对方的衬衫。
泪花一点点被逼了出来。
很奇怪的感觉,上颚被□□的发痒,吮吸,里里外外都是湿的。
“唔……嗯……”
衣服里有手在游动,祈景身体反应很青涩,不由自主地想躲开。
唇瓣湿漉漉的。
吻落在了脸颊上。
“手……手。”
脸颊又被挪了过来,托着后颈去深吻。
祈景有种异样的感觉,他抓着在自己衣服里游动的手的小臂,没有推拒。
只是攀附着,像握住船桨一样。
锁骨下方被揉红了。
手快要撤离的时候,单薄的身体又挺了过去,“嗯……”
唇瓣湿漉漉的。
祈景环着薄承彦的脖子,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很不符合道德规范的一只手。
“揉揉。”
少年眼睛清澈,唇瓣被吻肿了,认认真真地要求。
衣襟下又有了动作。
“呼……”
祈景仰头看人,“还要。”
禁果为什么是禁果。
大抵是因为会上瘾。
翻来覆去的亲吻,伴随着夜雨的声音,将余韵拉得悠长。
两个小时之后。
祈景很困,他其实已经被养的相当娇纵,从来有什么要求就说什么,烦心事也不会搁置太久。
因为有人会替他照单全收。
伺候完了,人也累了,祈景靠在人肩头就闭上了眼。
小腿环着人的腰,薄承彦的衬衫扣子掉了几颗,被咬掉的。
垃圾桶里有几张新的湿巾和纸巾。
简单给人擦了擦。
“先自己睡一会。”
祈景被放到毯子上,少年眼皮沉沉的,手指勾住对方的袖口,没什么意义地哼了下。
容易累。
但是很舒服。
雨水还没有停,滴滴答答的。
祈景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膝盖被揉出红印了,他抬手盖了盖脸,看到浴室的门。
穿拖鞋走过去了。
砰砰砰!
很执着地拍门。
肆无忌惮。
薄承彦隐约觉得心里的弦快拉断了,硬生生地扯了条毛巾,脸颊冷若冰霜的,拧眉去看人。
说实话,他不是个小孩子了。
祈景脸颊红扑扑的,几乎是本能地视线往下看,但下巴被一下子捏住了,往里带了下。
“我没伺候好?”
祈景眼神水润润的,他只是想起来了书里的设定,要来看看而已,这对他很重要。
[硬没硬啊……]
“唔。”
后颈被一把按了过来,浴室门关上了。
……
京市的雨渐渐地停了,但是Z省的暴雨还在继续,已经出现到了“天灾”的地步。
救灾的人民子弟兵已经陆陆续续地去了。
薄承彦抱着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祈景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在弯腰放人进床上的时候。
手机嗡嗡震动了下。
“小景,你的消息?”
祈景抓住他的手,“你替我回……”
薄承彦只是弯腰从抽屉里拿出来温度计,消了下毒,抬手捏住床上人的脸颊。
轻轻地撬开人的牙齿。
以防万一。
祈景脸颊被托着,想歪也歪不了,感觉人没走就睡过去了,勾着对方的手指。
薄承彦蹙眉拿过那个手机。
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消息。
抬手滑了滑。
111:我偷偷跑下来了,但我买不了票,你能帮下我吗?
111:我不知道这个金主发什么疯。
111:我又欠你一笔钱……
零零散散有很多条信息。
一直持续到今天。
讨厌西兰花:Z省有暴雨,你安全到了吗?
111:还好,我差点耽误路上了,这里积水真的很多,到我小腿中间了都。
111:[图片]
讨厌西兰花:你要小心点,快去看看你家里人。
讨厌西兰花: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一直过去了四个小时。
没有回复。
直到刚刚。
111:祈景,我奶奶原来早就死了,已经下葬半年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你当时不太好教
很多时候, 命运真的完全无法抵抗。
你那么努力地生活,比不上别人生下来就拥有得多,两相对比下, 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江修远有时候也在想着, 老天是不是非要生产出来一些穷人,好方便衬托出来富人的优雅。
老家破破烂烂的,已经没人住了, 他坐在一个老旧的桌子上,下面都是些水。
外头还是阴沉的天, 雨水哗啦啦的。
说实话,这是危房,稍不留神就会塌的那种。
青年裹着陈旧的被子, 在看手机,有时候他也很矛盾,毕竟没有国家政府的帮忙,村里怎么会还有信号呢?
苦命人多的是,又不差自己一个。
是不是他太矫情了?
父母早就不在这里住了, 他们和小儿子在城里的新房里, 那里温暖干净, 可以一起在雨天看电视、吃饭、聊天……
江修远的手机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了, 他变得反应迟钝,容易走神, 等待着屏幕上的消息。
这其实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
他希望有人回复他。
*
薄承彦蹙眉看了下手机,掌心有湿漉漉的感觉,垂眸看了下,祈景脸颊歪过来了。
少年睫毛微潮,睡得很安静, 口腔里的温度计歪歪的。
祈景是个乖孩子。
薄承彦说实话对于那个江修远印象不深,对于在声色犬马场所求生的人也没有什么感觉,每个人的命数不同。
他无心去管。
但是祈景是个还尚未走出社会的雏鸟,如果他身边的人遭受了巨大社会打击,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是正面还是负面?
祈景是他考虑事情的优先项。
天枰的砝码已然清空,呈现压倒势的局面,偏向性变得明显。
雨声阵阵。
少年被捞了起来,放到了腿上,被叫醒了,懵懵地被揽着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唔……”
“啊?”
少年整个人都清醒了,慌慌张张的,他不知道怎么办,仰头就看了过来。
[我该说什么?他家里人……骗他,我……我……]
“先确认他的安全。”
祈景仿佛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开始低头打字。
薄承彦抬手将人放到床边,起身去阳台接了个电话,那边情绪相当不稳定。
“澳门我妹妹……我是刷了阴招,可是老头子也没有被陈江乔策反啊!”
“你怎么管上我养的人了?我可从来没有打过祈景的注意!你够意思吗?”
陈卓闭了闭眼,觉得有点失控,但说实话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这其实很让人窝火。
是,他一开始就是有阴沉的攀比欲。
薄承彦有的,他也要有。
可那毕竟是个人,陈卓自诩自己也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
“不是,你身边有联系上他的吗?他有抑郁症,我不让他出去的。”
薄承彦很平和地道:“所以?”
“……”
“你非要我直说么?看我笑话好玩吗?我不想他死老家去。”
陈卓语气很是不耐烦,但隐隐约约又很烦躁,高速上堵车了,雨水劈里啪啦地往下打。
要说感情这种东西,其实是很复杂的玩意儿。
陈卓养过猫猫狗狗,但这小动物仿佛是看不上他一样,总是待没多久就染了病,早早地去世。
当然,活着的时候也不和他亲近。
他成年后见妹妹很是受小动物欢迎,平白无故有些羡慕,但是他伸出手过去,大多都是挨一口咬。
没什么意外。
那时候陈卓就在想,他要找个被调教好的,要找个耐活的。
结果现在又是乱糟糟一片。
薄承彦只是垂眸道:“你在高速上?”
电话那头有些声音,车子的鸣笛此起彼伏。
言语试探最为直白。
陈卓有时候也是认栽,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薄承彦这么好,两年就把薄家掌控住了,大大小小的分支没一个敢动他的。
身边的人……哈,有跑过一次吗?
仿佛是自暴自弃。
“是。”
*
祈景发完消息后,就想要去找薄承彦,光着脚就去阳台了。
对方挂完电话,转身看过来的时候,单手就把他抱着了。
“穿鞋。”
祈景被放到床边,小腿被捏着,人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看着薄承彦,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当时为什么会去大凉山?”
薄承彦动作一顿。
说实话,不清楚。
他给不出答案。
“先睡觉。”
祈景抽了下自己的脚踝,结果没弄开,对方握得很紧。
“嗯……”
“你松开啊。”
仿佛是后知后觉,薄承彦松开手,倾身弯腰带着人往床中间抱了下,“弄疼你了?”
祈景抱着他的手臂,仰头看过来,覆盖着的阴影挡不住那双微亮的眼睛。
“嗯。”
肯定的语气。
薄承彦拧眉去看人的脚踝,有一圈红痕,他神色平静地给人揉。
没什么想法。
他有些时候不是很想提及以前的事,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突如其来带走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无论怎么解释。
都是很恶劣的行径。
祈景不是药。
不是拯救他的药。
他是个人。
“我不太记得大凉山的事了,也是下雨吗?”
少年仰头来问。
“是。”
“你去那里是干什么?”
“基金会援灾。”
问得都是边边角角的问题。
直到——
祈景好奇地道:“为什么带走我了?”
很多时候自我审判是比较宽容的,但一旦被当事方来质问,就显得苍白无力。
相识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带走祈景是当成工具的。
漂亮,还未长成心智,可以掌控,便于利用。
密密麻麻的罪行。
“你当时发烧了。”
薄承彦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和林瑟剖析自己当年的行为动机,但无法和祈景坦然相对。
至少现在不行。
祈景确实记不得两年前的事了,当时被关在柴房很久了,阿爸阿妈不怎么给饭吃。
他很多时候是意识不清的,直到被带到锦江别苑,才慢慢地好起来。
生日是4月26日,那是薄承彦给他办户口的时候登记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祈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手机呢?”
薄承彦递了过去,没太在意,只是问,“还疼么?”
少年肩膀单薄,垂眸在自己开机,没顾得回答。
薄承彦轻微蹙眉,抬手将人拦腰又抱了过来,捏着人的手去解开锁屏密码,“要找什么?我刚刚在阳台打的电话?”
“是陈卓。”
祈景其实还没有发展出来“查岗”的认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只是闷闷地道:“0628?”
薄承彦:“怎么了?我把你带回家的日子。”
[可是隔了好久,生日才四月多……六月多才到这里?]
“中间我带你回了趟澳门,处理了点事,不记得了?”
薄承彦语气淡淡的,抬手捏着人的手指,摩挲了下。
两年前——
车上的小孩很困乏,经常喂完饭就睡了,一开始是助理喂,后来薄承彦心情好了自己也喂。
十五岁,也就是个初中生的年纪,额发很长,看着有点像个小女孩。
心理医生有来看过,说是有轻微的言语障碍,不过说得有些语焉不详的,“他是被关过么?怎么看着有点畏光?”
“这孩子是个黑户,村里的人说这是那户人家捡过来的,但眼下房子也被冲塌了……”
话说得直白点,就是没人要了。
灾区的资源紧张,家家户户都需要东西,没人能管他,尤其是看着有点难以沟通的样子。
扔给救灾官兵也不现实,当地的十字会内部运作混乱。
薄承彦眉眼温和:“嗯……他叫什么名字?”
驻地的医生蹙了下眉,心说他也不清楚,但就在这时——
“小景。”
少年闷闷地道:“我叫小景。”
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抵是捡到的幼猫终于会蹭你的掌心了,抑或是什么别的情愫。
只是开口说话了而已。
……
祈景不大记得那段时光,所以他也不知道户口是什么时候被安置好的,听到澳门的时候还愣了下。
“我原来去过?”
“你当时不太好教。”
少年没太懂这个用词,甚至喃喃道:“不好教?”
薄承彦没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抬手将人放床上,“好了,睡吧,不是有一周假?”
祈景往旁边挪了下,牵着他的手,“你等我睡着再走。”
其实还是没有躺在一张床上过。
薄承彦仍然觉得脊骨上有根道德的钢针,始终贯穿在身上,但这种痛苦并不致命。
反而有微妙的愉悦。
掌控权始终在他手中,从某种程度上,他是恶劣的。
祈景需要自由,但自由是有边界的。
保持冷静克制的基础是足够稳定的现状。
一旦出了偏差。
他会自己抽出来那根钢针的。
外面狂风骤起,雨水敲击着窗户。
薄承彦在床头倚靠着,伸手给人握着,以求人好眠。
*
翌日。
由于暴雨连天,京市一些基础设施亟待完善,相关行业改为线上工作,抢修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祈景手里拿着香蕉派,早早地去开电视了,新闻还在不断地播报着Z省地区的灾情。
有的市区道路两旁的树木都翻了,地铁也基本损坏了,更糟糕的是乡下,有的房子被直接冲塌了。
他难免有些着急。
祈景看了下手机,一夜过去了,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可能灾区信号不好?
“嗯,社会捐款直接走渠道,宣传也可以,但要适度,起到企业模范就可以。”
薄承彦边打电话边从楼上下来,抬眸看了下祈景,视线扫了下餐桌,还有半杯牛奶没喝。
“员工补贴尽快发下去……全勤不要扣。”
“先这样。”
叩叩。
薄承彦微微拧眉,屈指在饭桌上敲了两下。
祈景还在看电视,转头看了过来,唇瓣上还有香蕉派的渣渣。
“过来吃饭。”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垃圾桶里的鬼?
祈景只好过来, 坐在椅子上把牛奶都喝完了,就是还转头去看客厅的电视,很是神情专注。
“会有很多人受伤吗?”
薄承彦抽了张纸巾, 把人的下巴扶过来, 细致地擦了两下,“会。”
这实在是个不太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