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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三合一) “怎么躲在这里……

KTV的楼梯其实有些暗, 因为电梯坏了。

祈景本来都要跟着下楼了,但是脚还没有迈过去,人就被身边的人反手抱了起来。

声控灯也失灵了, 包厢是在三楼, 总之这个地方外面看着金碧辉煌,实则内里电路老旧得很。

只有衣服的摩挲声和轻微的呼吸交错。

祈景其实很多时候是相当老实的,他的身体自动就产生了反应, 立马就攀上了薄承彦的肩背。

下巴也搁到了对方的肩头。

心无杂念的。

[抱一次少一次。]

薄承彦单手揽着人,蹙眉往下走, “你说什么?”

“没有说话啊……”

薄承彦微微抿了下唇,他偶尔也会忘记,轻啧了一声, “我听错了。”

但怀里听了之后,觉得阴风阵阵的,后颈被捏的热热的,不由自主地抱得更紧了。

毕竟鬼故事的经典开头之一就是: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十点半左右。

真实的鬼过来了,996刚想从车窗外飘进来, 结果正好碰上司机升车窗。

身体被挤成了两半。

祈景慌张地去接掉下来的那半, 另外一个端口的蓝色史莱姆硬生生地融了进来。

【我没事。】

996老当益壮, 并告诉人可以用心声和它交流。

少年好奇地试了下, 【你可以听到么?】

【当然可以。】

996扭动了下身体,活像个大扁豆, 试图散发专业的气息。

【那只有你能听到吗?应该不会被别人听到吧?】祈景认真地问道。

996大手一挥:【不可能的,那是出bug了,我所在的地方稳定度都很高的!】

薄承彦在车上轻微撇了下旁边的人,祈景十八周岁,面容微微垂着, 也不说话。

好似不开心。

“我没有冲你生气。”

少年慌张地抬头,“啊……我。”

祈景感觉自己的发梢被摸了下,他习惯性地蹭了下人的手指。

自己做完后愣住了。

996眯了眯眼,还在自顾自地说:【大概是在一周后,阮珩就会登场,你应该攒够钱了吧?】

【薄承彦就是在这个时候遣散了身边的金丝雀的。】

【你的剧情就结束了。】

*

从五月到七月,温度一点点上升,夏日也逐步地逼近。

祈景的分数考得算是超常发挥,六百零几,填报志愿的时候还是有点谨慎。

最后薄承彦看他这个样子,请了个专家过来帮他填,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冗长的求学生涯就结束了。

更贴切地表述,应该是“求大学”生涯。

祈景这段时间一边紧张,一边忐忑,薄承彦给他办了张储蓄卡,里面有一百万。

他拿着又烫手又惶恐。

但后来996在书桌上吃薯片,认真解释道:【金丝雀就是要拿钱的呀,收下收下。】

【你忘了我给你看的学习资料了?】

是,金丝雀最忌讳和金主产生真情实感了。

祈景一把捏住银行卡,豁然开朗,唇角微微抿了下。

有钱真好!

少年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圈。

但这边天气晴朗,另一边却是阴雨连天。

薄承彦的办公室里有两个闹事的夫妇,皮肤蜡黄,衣服破旧,进了办公室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

张口闭口就是公道。

总助效率很高地请了个翻译。

“他说他们就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是要认走的。”

薄承彦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他神色相当阴郁,冷声道:“问他,谁让他过来的。”

那二人死活不说,反正是要还回来自己的孩子,不然他们就要上网求媒体发声。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说出了一句很难听懂的话,但语气上几乎可以判定是负面的。

“他说什么?”

翻译愣了下,眼皮蹭蹭地跳,磕巴道:“呃,脏、脏话,没什么好听的。”

“说。”

“我都听说了,你包养我儿子了,都被你玩烂了回老家找老婆都不好找。”

一阵死寂。

大约过了五分钟。

林瑟是被紧急喊上楼的,看到的场景就是薄承彦倚靠在沙发边上,对面是被保安按住的两人。

男人半脸高高肿起,牙掉了两颗,弄脏了沙发。

血也滴滴答答的。

“噢,上帝。”

青年走过来震惊极了,怔怔然地道:“薄,文明社会了。”

“这是——”

薄承彦微微低着头,扭动了下手腕,眉眼微微掀起,反而显得有几分桀骜不驯。

林瑟偶尔会想起他在薄家干的事……

倒吸一口冷气。

疯子。

林瑟转身对那个中年男人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本来这中年男人还要再乱吠,保安一把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好歹是止住了血。

人道主义还是要有的。

“不是,我前段时间看的报道而已,真有人闻着味找上门来啊?”林瑟从总助那里得知了消息后,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沙发上的一对夫妇。

说实话也没有必要避讳。

无非是求财的。

“你们是谁派来的?”林瑟好奇地问了问。

这二人还是不回答,只是一昧地说没有天理了。

总之乱糟糟的。

保安一会就押走了。

办公室没有几个人,没一会私人电话就响了,薄承彦没有避开林瑟,抬手接了。

“我首先声明,真不是我。”

陈卓在阳台上看花草,一本正经地道:“不信你查我坐标,我现在还被你害得在老宅被催婚呢。”

电话里传来吊儿郎当的嗓音。

“我只是偶尔作妖,可从来没有把注意打到你家小朋友身上啊。”

说得没有价值。

薄承彦抬手就挂了,神色平静,他的右手骨节泛红,打掉对方两颗门牙,可想而知力道多大。

总助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处理,老板?”

林瑟摆摆手,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用管他,你忙你的吧。”

等到人离开了。

林瑟才面无表情地道:“这个程度的疼痛级别,你只会感到快感对么?”

阈值过高的人,都是变态。

*

祈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被找上门来,他只是在自己的卧室里收拾行李。

尽可能找比较便宜的衣服。

说实话,他根本看不出来。

996在书桌上吃果冻,但由于身体没有进化出来手指,飞到祈景面前递了过去,示意人给打开。

苹果味的。

“你能尝出来味道吗?”

夏日炎炎,少年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低头给人撕开上面的薄膜,挤果冻到对方的嘴里。

说实话有点奇怪,因为这个“系统”的实体是个类似于透明的史莱姆,本来就像个果冻。

果冻吃果冻。

996抖抖身子,【不能尝出来味道,但是我会有发麻的感觉,很、很舒服。】

祈景蹙了蹙眉,怎么感觉像近代历史书里描写的一种现象。

“。”

“你还是少吃吧。”

少年把自己的零食盒子收了起来,过几天就出录取结果就出来了,祈景考试完就没有再发烧过了。

真的是情绪原因引起的。

他觉得自己还挺麻烦人的。

纤长的手指在首饰盒里拨弄,祈景会想起来半夜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薄承彦在椅子上小憩,会握着他的手。

走神了。

“嘶。”

祈景甩了甩手,连忙去抽了张纸按住指腹,胸针刺到了。

他有些懊恼,但还是走到那个大盒子边,里面全是好看的配饰,各种各样的。

祈景不打算带走这些。

因为可能会贵一些。

他的日常衣服比较简单,也没有什么吊牌,应该不值什么钱。

自己拿走那些就可以了。

祈景给自己贴了个创可贴,然后决定继续收拾,就在这时,卧室门有敲门声。

“小景,要不要喝西瓜汁?”

祈景正在合行李箱的盖子,费劲巴拉的,全是衣服,996试图帮忙,飞到了人肩膀上,试图增加重量。

顺带低语:【我也要喝!】

“好!阿姨我马上。”

简单地扣上行李箱之后,祈景小跑去开门,“谢谢阿姨……欸?”

语气一点点落了下来,到了最后拐了个弯。

困惑。

薄承彦似乎是从公司刚回来,衣服没有换,只是把外套脱了,定制的白衬衫很是服帖。

祈景很多时候都得仰视去看他,尽管他上次刚刚量了,他已经长到一米七七了。

他比自己高多少啊……

“不让我进去?”

祈景愣了下,连忙侧过身子,顺便接过来了西瓜汁。

很清甜。

他在原地喝了好几口,留下一大半。

996飘过来,哼哼唧唧的。

祈景就把杯子放到书桌上了,也就是薄承彦的身后,男人捏住他的手肘,仿佛是想起来什么,问,“称体重了么?”

恒温空调开着,房间里很安静。

祈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薄承彦今天怪怪的,不自觉地歪了下头。

“你在想什么?”

手肘还没有放开。

薄承彦微倚着书桌,肩膀的阴影几乎能挡住祈景的脸,眉眼很直白。

“告诉我。”

祈景被往前拉了一下,瞳孔倒映出对方俊秀的脸,愣了下,“刚刚吗?我、我在想……你是不是不高兴?”

鲜榨的西瓜汁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996整个身子栽进了杯子里,正在蛹动着,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

祈景余光看到人都慌了,连忙倾身过去扶杯子。

像是投怀送抱。

薄承彦顺手揽住了人的腰,蹙眉想要回头看,但少年已经说,“没事没事,我怕杯子掉下去。”

气氛变得微妙的暧昧。

似乎第一次打人,导致男人十几年的自我控制微微裂开了个口子。

亲生父母?

谁说的。

早死了。

阴郁的情绪一点点地弥漫了上来。

薄承彦没有松开人,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困惑地问了句,“小景,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再抱过我了?”

祈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很快,他感觉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手腕也被人捏着。

“也不叫我先生了。”

心弦在被拨动——

祈景刚想去抱,结果后颈被捏着起来了,薄承彦蹙眉看着那个行李箱,不解地问:

“阿姨跟我说你在收拾东西,做什么?”

语气很平静。

祈景不自觉地想往外走,但手腕被扣住了,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啊……这个……”

他该怎么说,虽然录取通知书没有下来,可是996说阮珩不出一周就上线了。

会、会一夜情的。

自己也会被赶出去的。

祈景咬了咬唇,本来有点想说实话,他以后不会再住在这里,但是对上那个阴沉的眸子,仿佛羔羊察觉到了本能危险。

“上大学,不是要,住宿吗?”

语气都磕巴了。

薄承彦算是听到了能接受的答案,气氛一瞬间柔和了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捏了下人的腕骨凸起,“这个啊……没事,你不用住宿。”

祈景仰头试图解释:“不行吧,我报的志愿有外省的,我不住宿的话……”

“第一个不是京大么?”

男人垂眸看过来,平静得很。

“是。”

“但我不一定能——”

“你会考上的。”

薄承彦温和地松开了手,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界限,亲和又可靠。

“京大……离锦江别苑不是很近吧,我觉得……”

“我给你买套学区房。”

祈景愣住了。

行李的东西被一件件地收了回去,甚至是让人在旁边看着。

也不算是。

本质上是少年在旁边称体重,有些藏不住表情,焦虑地看旁边的行李箱。

“我我自己收拾吧。”

祈景刚想要动,但脖子就被捏了下,脸被抵回来了。

“不用。”

“长高了是么?”

薄承彦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抬手理了下人额头的碎发。

“升学礼物要什么?”

*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

祈景生气地去摇996,它把大半杯西瓜汁都喝了,结果后面直接躺在书桌上不省“统”事。

怎么办啊!

996悠悠转醒,还砸吧砸吧了嘴,还是液体给劲,能直接让他发麻这么久。

其实就是死机。

【没事,没事的。】996听了大致情况后,豆豆眼眨巴眨巴了,坐在桌子上宽慰道。

【剧情总是会出现一点偏差的,我宿主那次……主角都偏到姥姥家了。】

【也没事儿,都让我解决了。】史莱姆拍了拍自己不存在的胸脯。

祈景趴在桌子上,小腿互相搭着,闷闷地说:“他怎么感觉不让我走的意思?”

“我也不一定考上京大。”

“我不要看着他和别人一夜情,怪怪的。”

少年没有察觉到语气有点轻微的不乐意,但他也辨别不出来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觉得正常人的话,都不乐意被插在感情中间吧。

【那你可以先等着,阮珩的上线日期不是确定的,可能会推移或者提前,金丝雀这个身份已经完成任务了,不会被抹杀了……】

【欸?】

996发现原先的人物信息更新了,疾病栏多了两个字。

——阈值过高。

*

薄承彦始终没有忘记一开始听到的心声,他的“小鸟”很欢快地对那个人说,他上完大学就会走。

为什么?

谁教他的?

薄承彦觉得心里有一堆杂乱的线,翻来覆去发现只能找到一个认识的线头。

——江修远。

翌日下午。

陈卓想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薄承彦要求帮忙,此时他已经回了京市,略有耳闻那对虚假的认亲夫妇的下场。

阵仗有些过于大了。

他自诩自己做不到绝对深情,只是闲适地接电话,“怎么了?你不给你家宝贝办升学宴啊?”

一日不调侃就会死。

陈卓有些时候会很嫉妒这个发小,从小到大对方都比他优秀,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还能打哈哈说几句兄弟厉害。

但后面就变了味道。

以至于在薄家出事的时候,陈卓其实有种隐秘的幸灾乐祸。

他这么优秀有什么用?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迟早会拖死他。

但古怪的是。

陈卓也不愿意看到薄承彦过于孤立无援,他很享受自己有用,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压他一头。

“源盛的江修远,我听说跟着你了?我要见他。”电话里的嗓音很沉,没有什么情绪。

陈卓愣了下,轻微蹙了下眉,回头看了下床上的人。

他微微挑了下眉,“怎么找他?”

“我只是找他问几句话,怎么?不肯?”

“怎么会。”

陈卓挂了电话后轻啧了一声,穿上西装后,走到了床边。

弯腰拍了拍江修远的脸。

青年悠悠转醒,眉毛都蹙了起来。

“你走大运了,能见到你的天菜了。”

陈卓语气很是阴阳怪气,连带着表情都变得压抑。

*

一家高级餐厅当中。

江修远浑身都很紧张,他特地化了妆,还用遮瑕盖住了脖子上的红痕,喷了香水。

“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卓阴沉地坐在旁边,并不言语。

只是觉得草了。

“你和祈景在宴会上说了什么?我知道你羞辱了他,但后面源盛的人告诉我他第二次去那里点的人是你。”

“他手机里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加他?”

“大概这些问题。”

江修远脸色微微泛白,愣住了。

“我让他加的,我实在好奇你身边的人,那微信他发的消息凑不够五条。”陈卓直接明牌。

但薄承彦只是看了人一眼,没什么大反应,还是在等回答。

对面的青年呼吸微微放轻了点,起身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当时不该口出妄言,我很没品,他年纪还那么小。”

语气很是认真,几乎参杂着气音。

薄承彦蹙眉:“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第二次要去点你,小景和你说了什么?”

江修远听到那个称呼都有些羡慕,好亲昵,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宠爱。

长大以后,常听到的就是“赔钱货”了。

他轻微走神了下,而后慌张地道歉,才慢慢地说:“他问我,小鸟都是怎么做的。”

薄承彦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但我没有教他任何东西,他认为他自己是被包养的,但我不这么觉得。”

江修远连忙摆手,认真地解释,“我第一次是不识好歹,但是祈景没有生我的气,是他坚持要找我我才又被会所聘了过来,我后面微信一点都没有骚扰他。”

陈卓愣住了,不是,这就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他的钱果然花了个寂寞是吧?

薄承彦身子微微倚靠着沙发,眼皮低垂,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说得详细点。”

“小景说什么了,和谁说话说得最多,不要给我概括。”

江修远愣了下。

这有些管得太严了吧。

*

大约又过了几日,录取结果下来了,祈景恍惚地看着网站页面。

虽然被调剂了,是古生物学。

不懂。

方便考公吗?

薄承彦从外面回来,放下外套后来了客厅,少年抱着笔记本电脑发愣。

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高中没学过生物……

迷茫的情绪盖过了开心的情绪,显得木木的,直到薄承彦抬手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祈景在家里一般穿的短裤,不过阿姨会让他套个袜子,眼下正窝在沙发上,被人拿走手里的东西后,眼巴巴地仰头看。

“没事,大学可以转专业。”

薄承彦没太在意,只是将视线移到沙发上的人身上,轻微皱了下眉,沉声向后问了句,“林姨,家里的毯子呢?”

祈景其实本来想说自己不冷的,夏天本来就热,他不喜欢盖毛绒绒的毯子。

“怎么开这么低?”

十五度。

祈景莫名有点着急,看到薄承彦去调恒温空调的时候,光着脚就跑过去了。

“别别别……”

阻拦,算是头一次阻拦。

薄承彦转头看人,“怎么连鞋子也不穿?”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抬手就把人“提”起来了,顺带去调温度。

24度。

祈景被放到沙发上,整个人都蔫巴了。

会热的。

“不热。”

薄承彦突然说道,垂眸看着祈景,又问了句,“你默念一二三。”

少年不解地仰头看。

[一、二、三。]

祈景说实话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了,刚想问为什么,后颈就被捏了下。

宛若嘉奖。

他总觉得是这样。

因为薄承彦捏他脖子的时候,好像是会心情好点。

“晚上带你去餐厅,我们去外面吃饭。”

说完薄承彦就上楼去了。

祈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已经穿上鞋子了。

停顿了一两秒。

少年甩掉了。

蹙眉又窝在沙发上了,开始查询如何转专业的事宜。

996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沙发上的人缩成一团,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占地空间小得很。

【醒醒。】

祈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发现身上盖着毯子,长手长脚一伸展,又变很大一只了。

【你过来了?怎么样?】

他现在已经会灵活使用心声沟通了。

996调出来一张图片,是一个调酒师的样子,肤白盛雪,还有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祈景看着半空中的图片,心想好好看。

【阮珩是在盛跃酒吧工作的,但是他还会兼职餐厅的服务员,是京市预约制的……】

996又调了调图片。

是在顶层的花园餐厅,风景秀美,看着格外有情调。

【佛罗伦萨餐厅。】

*

晚上四五点钟。

祈景没想到这么巧合,薄承彦要带他去的也是那个地方。

他慌慌张张地在房间里挑衣服,但心里还是觉得……

非要他在场么?

阮珩好好看。

祈景有些犹豫,他不想去,就不能直接他们认识了,然后把自己赶走?

换衣服换了快三十分钟。

门被叩响了。

祈景刚想应声,薄承彦就直接推开了,看到人还没换,蹙眉问,“怎么这么久?”

人是容易被娇惯的,是一次一次累积起来的。

以至于祈景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没有去开门呢……”

言外之意,你怎么就进来了?

但说完祈景自己都愣住了,整个锦江别苑都是薄承彦的,他在干什么?

少年张了张嘴巴,想要解释。

可是已经晚了,对方已经走出了房间门,重新敲门。

心头涌出来一股奇妙的感觉,砰砰的。

祈景小跑过去开门,薄承彦垂眸看过去,定定道:“可以进么?”

语气始终是温和且儒雅的。

“可、可以。”

祈景刚想转身,手腕被人捏住了,创可贴被看到了。

“怎么弄的?”

“胸针扎的,我没看到。”

原本只是简单的对话。

祈景以为没什么后续了,结果薄承彦直接给他撕开创可贴了,他要看伤口。

被牵到桌子那里,重新拿出来了碘伏。

“怎么不消毒?”

重新又贴好了,少年懵懵的,又品不出来什么感觉。

就针尖一点的伤口而已,再过几分钟就愈合了。

这也要检查。

“换衣服,去挑一件。”

薄承彦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人去找,祈景站在他跟前,穿着舒适的T恤和短裤,皮肤白皙,蜷了蜷手指。

像个娃娃。

他当年有调查过,大凉山那里的教育情况很糟糕,祈景所读的书基本上只有过时的教材,没有任何拓宽的内容。

按照现在社会发展而言,城里的小学生都已经落落大方了,高中生更不必多提,有的甚至比大人还要懂现在的网络热梗,社会化程度相当高。

祈景花费两年的时间融入一线城市的青少年群体中,已经很不错了,他在慢慢地交朋友,愿意和朋友们出去聚会,在一点点地成长。

这种全方位的把控和养育,从某种程度上是会上瘾的。

那对父母的确是曾经养过祈景,但那又怎样,他可以养祈景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

完完全全地覆盖过去。

少年咬了咬唇,他很沮丧地开口,“我不是很想——”

祈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就在这时,996宛若个炮弹从窗户冲了进来。

【我把剧情提前了,只要今天餐厅顺利发生春|药环节,你就立刻解绑了。】

“不是很想什么?”薄承彦嗓音很沉稳。

祈景愣了下,996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就会一夜情?刚见面就要——

这好草率的情节。

“不想去那个餐厅?”

薄承彦很纵容地道:“那就不去,我们在家里吃。”

996抓狂:【不行啊不行啊,主角就要见面了,天时地利人和,下次估计又要十天半个月了!】

祈景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

男人很温和问,“那怎么了?”

“我、我不想那么随便地去餐厅,看起来……很高档,挑不好衣服。”

祈景硬生生地绕过来了话题了。

薄承彦似乎是有些意外,不过起身走了过来,抬手推着人的肩背,祈景走到自己的饰品柜,亮闪闪的。

“吃饭的地方而已,没什么好准备的。”

“人本身没有三六九等,品行才有三六九等。”

“在学校里感到了压力?”

祈景有时候会觉得对方过于较真,其实他自从来了这里,没有遭受到什么恶意,抬眼看着人,摇了摇头。

“没有的。”

微微对视了一会,似乎是在确保少年没有说假话。

“嗯。”

*

最后还是去了佛罗伦萨餐厅,在三十层,靠窗的位置,观光视野最佳。

祈景的衣服全部是定时送过来的,其实也没有量过,但都很合身,也不知道尺寸是怎么报上去的。

身体一点点地抽条长,逐步能够撑起来衣服,配上出众的面庞,的确引人瞩目。

“我好像不会吃西餐……”祈景有些担忧地说。

以往他根本就不外食,基本上全是阿姨亲手做的饭菜,营养餐范畴的。

“没事,以后总要吃的,我教你。”

薄承彦语气相当温和。

祈景有些分神,他在想餐厅怎么搞一夜情,带去开房么?

996嘎嘣嘎嘣地在桌子底下啃面包。

有点渣渣掉了下来。

“。”

七点整。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灯火通明,是山区从未见过的奢华夜景。

祈景不由自主地去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

也就在这时,他没有注意到这层的人已经慢慢退场了,七点之后,完全没有旁人了。

“嗯?他们人呢?”

薄承彦:“不知道。”

“难道是饭菜不好吃?都走了?”

“可能。”

祈景反应了下,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睛,后知后觉,难道是包场?

“不会不好吃的。”

人又默默地反驳了下。

薄承彦想了想,索性道,“过来坐我旁边。”

祈景不解:“他们都面对面坐的。”

“你不是不会吃么?过来。”

“没有其他人的。”

后一句话其实相当有力度,安全感满溢了出来。

侍者也很有眼色地帮忙弄,没有提这里也有专人帮忙切割牛排的服务。

祈景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是饿了,低头看着盘子。

一块肉下来,他吃一块。

很鲜嫩,对于味蕾来说是一种享受。

996超级想偷吃一块,但碍于没有机会,只好宛若幽灵一般在四周飘荡着。

检测着数据波动。

“不要等,给你切了就吃掉。”

或许薄承彦一开始是存了教人吃西餐的,但是后来根本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全程在伺候。

眉眼淡淡的。

祈景甚至忘我了,小声道:“那个是不是也好吃。”

奶油意面。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一名侍者开酒失误,红色的液体落在了祈景的衣襟上,睫毛都被弄湿了。

有点迷茫,又有些狼狈。

薄承彦皱了下眉,看着弯腰频繁道歉的工作人员,很平和地道:“这的确是你们的错,但更严重的问题在于我没有点酒水。”

“是谁让你们送上来的?”

气氛被打破了。

他隐约有些烦躁,直到手背有些温热的触感,祈景衣服被弄脏了很多,鼻尖上还有红色的酒水痕迹,没擦掉。

“没、没事的。”

情绪有些失去掌控。

很快就有经理上来,不仅送过来了衣服,还拿了干净的酒精棉和湿巾。

祈景简单擦了下衣服,微微和桌下的996对了对眼神。

【剧情快到了。】

很快,侍者被换了下去了,来了一个衣服上带着金标的青年。

对方个子很高,眉眼是比较清冷的,没一会就把残局收拾的妥帖了。

很有礼貌地附下身来,对祈景道:“要换衣服么?红酒黏在身上会很难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有新购置的衣服,没有穿过的。”

旁边的同事递了递袋子。

薄承彦轻微皱了下眉。

但是——

“谢谢你。”

祈景非常自然地就起身了,鼻尖还有点红酒的印,唇角微抿,“那、那我先去洗手间了。”

*

时间仿佛变得很漫长。

阮珩全程陪同,眉骨相当优越,在带着人到洗手间的时候还诚恳道歉: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的同事似乎状态不好。”

一张湿巾递了过来。

祈景温声说了谢谢,996在旁边飘着扫描。

【姓名:阮珩】

【年龄:21岁】

【性格:睚眦必报。】

“欸,没关系的,他也不是故意的。”

阮珩垂眸看了下人,不是故意的,这么单纯?

但在对方转头的一瞬间。

他又恢复了标准微笑。

祈景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很高,因为他还是得轻微仰着头,长到一米八以上的执念又加深了。

“我、我换下衣服吧。”

阮珩接过来了人脏掉的外套,始终是微欠着身子的,眉眼低垂。

“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

祈景从来没有被人道歉过这么多次,本来就挺不适应,更别说这是正统的主角。

他又摆手:“没事没事。”

阮珩温和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直到更衣室的门关上。

青年微微挺直了脊骨,看了下镜子,里面是容貌相当凌冽的人,富有冲击性。

但就在这时,腰间的传呼器响了:

“马上到三十层!”

“让你去救场子的!你人影呢!”

阮珩平静道:“我在等顾客换衣服。”

那边还是很怒气冲冲。

“你是眼瞎啊!分不清大小王?楼上的那个才是要紧的!”

“赶紧上来,小崔又闯出祸了。”

阮珩面色很冷,但还是温和地去了更衣室说明了情况,里面传出了“好的”的声音。

——这么听话?

阮珩一边坐电梯一边思索上周的事,那个小崔是关系户,前两天看他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得很近。

以为搞一起了。

现在想想恐怕不是……

酒瓶开得巧妙,完美的避开了那位人,只洒在另一边的少年身上,大多还在脸上。

倒是小崔自己,领口的衬衫湿透了。

阮珩冷笑一声,拙劣的手段。

但三十层的情况远比想象中严峻。

男人微微倚靠着椅子,桌上摆满了新上的酒,小崔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控制不住地抖。

“谁让你来送酒的,说。”

阮珩眉心一跳,心说这不是他能控的场子,转身就要走。

但传呼器又在道:

“过来。”

“十倍工资!”

阮珩面无表情地转身,这家餐厅的经理虽然不是人,但是给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基本当日就结了。

他知道自己是凭借着脸留在这里的,小崔怎么就心里没有点数呢?

“这么爱送酒,那你喝了吧,算我请你。”

小崔一杯一杯地仰头喝,仿佛是屈辱极了,任谁看都是资本家在压迫普通人。

阮珩走过去,立马公关道:“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么?我们一定会——”

薄承彦蹙眉看了过来,一字一句道:“我的人呢?”

他是在问那个少年。

阮珩大脑快速转动,立马回复道:“是这样的,我们那边有专人在招待,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薄承彦神情有些略微不耐烦。

“您的用餐体验是最亟需解决的问题,我们会在您的同伴回来之前处理好您的问题。”

“不会毁掉您的美好夜晚”

谁知道离开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但总的来说,这人肯定不想那个小可爱看到现在的场景。

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嗯。”

小崔已经喝不下了,烈酒伤身,经理将目光投向阮珩,意思不言而喻。

——你长得好看,用不着喝几杯就行了。

阮珩:“……”

好烦关系户。

阮珩走上前去,“真的很抱歉,这样,我替他喝,为表歉意。”

*

与此同时,祈景正在老老实实地待在休息室,他已经换了衬衫,但莫名觉得有点磨皮肤。

“……”

他怎么成这样了?

996已经上去观测剧情了,现在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说实话,他心情很复杂。

“金丝雀”这个身份他有在认真学习,但是说实话,薄承彦没有亲过他,也没有……书上的那些内容。

按理来说,他占了很大的便宜。

但是——

祈景暂时无法想象到“被背叛”这个名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和薄承彦建立实质性的关系,他控制不住地去回想看过的片。

他们是这样……

是。

思维骤然断了。

祈景整个人都体温不正常了,他焦虑极了,决定还是自己离开这栋楼。

但是正当他跌跌撞撞地推开门的时候,一道熟悉的人影挡住了去路。

有淡淡的酒味……

祈景昏昏沉沉的,他感觉自己发烧了,但还有些理智,愣了一会就开始慌张地关门。

但手腕被一把扯了过去。

“怎么躲在这里?”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片里不都是……

林瑟最近在看《心理学》方面的著作, 很大原因是想要知道薄承彦到底在想什么。

恶劣的家庭环境会导致孩童心理的畸形发展,但这通常会产生两个极端,一种是不断堕入深渊的。

一种是涅槃重生的。

但说实话这两者的关系十分微妙, 真应了那句“天才在左, 疯子在右”。

从原生家庭走出来的天子骄子很容易有过激的想法,或者有挥之不去的阴暗面。

薄家自然算不上穷困潦倒的门户,但要说那种错乱的家庭关系……当真没有人能比得上的。

新闻小报就没有停过。

林瑟只是好奇阈值过高的成因, 一般情况下,人只是某一个阈值过高。

譬如性阈值过高, 达不到快感,长达数小时也不行,进而走向性冷淡或者性虐待。

疼痛阈值过高, 则是对于疼痛的敏感度过低,经常察觉不到,久而久之会产生恋痛的心理疾病。

……

林瑟后知后觉,薄承彦是不是压制过了头,外表文质彬彬, 其实内里的负面情绪从未消解过。

看到一个那么干净又纯粹的人。

上瘾了?

他蹙了蹙眉, 如果一个人性情长期淡漠和无感, 大抵是存在多巴胺阈值过高的状态。

人是以追求“快乐”而生存的, 如果迟迟感受不到多巴胺,会走向自我毁灭

林瑟捏着笔转来转去, 想到了犹如娃娃一样的祈景。

很干净。

是的,他第一次见他就是这个感觉。

这个孩子很干净。

如果他在大凉山,看到这么一个孩子,也是会救助的。

但是正常人……应当不会这么迅速地带走。

因为要考虑诸多因素,这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

薄承彦多少年没有动过粗了, 但却会因为那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而如此不理智,仿佛一直以来稳定的天平失衡了。

他是把祈景当药么?

刚想到这里,电话就开始响了,林瑟抬手就接了。

“医、医生么?他他让我给你打电话,你……你能过来吗?”

“盛、盛云酒店。”

祈景的嗓音很低,磕磕巴巴的,一看就很慌张。

可这是薄承彦的手机。

林瑟正打算询问情况,手机传来了另一道很温和的嗓音,仿佛是在教导。

——让他拿镇定剂。

“镇、镇定剂。”

——林医生,小景,他姓林,要记得叫称呼。

“林医生……”

林瑟身体比脑子更先运作,快步地去收拾注射用具,他冷静地道:“祈景,不要挂断电话。”

“他是被人下药了对么?”

“你呢?你有问题么?”

电话啪嗒挂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林瑟:“……”

狗东西。

*

说实话这种事真是屡见不鲜,早些年更有人干这种事,下药。

凌越集团的总裁,强|奸无辜少女/少男,这条新闻一出,股市就得振荡。

去急诊?

不可能,对家早就在周围布满了眼线,去哪个医院都能给你拍上,顺带联合那个“受害者”,一套组合拳下来。

弄不死你但也能恶心死你。

林瑟坐上车之后,整个人心情相当复杂,因为他想起来了早些年的时候。

对家一开始送的是正常女性,后来见频频失败,就开始猎奇,送少妇,送未成年。

最后甚至送了个孕妇。

林瑟当时还只是给薄承彦看头痛的毛病,不知道对方事业有成的,怎么沉闷像个中年人。

信任是逐步建立起来的,起因是一张心理评测表,薄承彦只是问了句,“我感觉不到痛是怎么回事?”

阈值不正常了。

要说正儿八经的竞争对手,其实是不会干这种事的,或者说不会表面去干这种事,多是小喽啰去做的。

损人利己这种事,暗着做比较方便。

林瑟下了车后,立即按照发过来的短信去电梯里。

但在看楼层不断往上变化的时候。

“……”

青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阿门。

*

两个小时前——

祈景手腕被一下扯了过去,人瞬间腾空,被薄承彦轻而易举地抱走了。

有浓重的酒味。

祈景体温还在上升,他的情绪很乱,控制不住,磕磕巴巴地道:“我……”

996去哪里了?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薄承彦捏着人的脖子,单手掐着祈景的下巴,用食指将其抵过来。

水润的眼睛望过来。

“不乖。”

996压根就回不来,它面对着三十层的残局一脸懵,这本来是一场完美的剧情桥段。

罗曼蒂克与命中注定。

小崔作为NPC和对家公司老总勾搭上了,力图给薄承彦下药,但他自以为自己姿色足够,开酒失误弄脏祈景的衣服,给目标对象注意到他的机会。

结果事与愿违,小崔投怀送抱失败反被强制喝酒,心灰意冷,看到自己憎恶的同事反而出风头,心里恶念滋生,把有药的酒递了过去。

让他装清高,让他看不起他!

被路人捡尸看你还怎么得意!

阮珩喝了。

996这里的安排非常巧妙。

因为阮珩本身是个倔强的人,他自己完全喝不下去了,很不卑不亢地道:“我敬您。”

这种明晃晃的不服,倒是让薄承彦高看一眼,资本家也不是天天都在折磨普通人的。

没必要。

况且这个人还给祈景衣服了。

薄承彦喝了。

996此刻完成任务,已知主角受喝了下药的酒水,主角攻喝了下药的酒,炮灰完成推波助澜的作用。

over。

只需要一张床。

然而出了点问题。

为什么这两个人都急匆匆地走了?

不是,难道不是一见倾心么?

996相当担心主角真被捡尸了,那可真的偏移剧情了,它飘过去不断查信息。

以至于忘了薄承彦这个主角攻。

和乖乖待在更衣室的祈景。

……

手环有定位。

薄承彦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祈景,甚至还反锁着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加快,他几乎已经打算去拆了这扇门。

少年自己出来了。

情绪一下子被安抚住了。

乖孩子。

他习惯于抬手将人抱起来了,毕竟祈景比较纤瘦,像个布娃娃。

会哭会笑的娃娃。

他的。

隐约祈景是在磕磕巴巴地说什么话。

薄承彦蹙眉,不想听。

他带他去了酒店。

进了房间之后也没有松开他,只是坐在床边,垂眸盯着怀里的少年。

薄承彦没什么语调地道:“把衣服脱了。”

祈景似乎是吓到了,小脸白白的,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想。”

一方昏昏沉沉的发着烧,一方身体也有些不对劲。

薄承彦单手将人放在床边,抬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了,少年仰头看着他,慌张的神色几乎满溢出来了。

祈景刚想有跑的动作,腰被揽了起来。

不合适的衬衫一点一点地被解开,大片肌肤露了出来。

然后被披上了西服外套。

“……”

祈景甚至还在被捏着下巴,眼眸水润得很,一脸茫然。

薄承彦弯腰将人又抱了起来,酒店的床也脏,他宛若洁癖一样将人放在自己腿上,细致地去捏过祈景的手臂检查。

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过敏了。

那衣服材质不太好。

祈景在家没有穿过外面的衣服,皮肤早就被养娇嫩了,磕磕碰碰都要出淤青。

更别提这件工厂批量生产出来的衬衫了。

“躲在那里做什么?”

薄承彦甚至还有空和人说话,他轻轻靠近人的脸,上下打量着。

仿佛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没、没做什么……”

祈景的后颈被一双手抵着,后退不了,脸颊发烫,思绪乱糟糟的。

“不是喜欢我么?”

“这么怕。”

曾经频繁的表白宛若不要钱的一样,现在被提起少年脸都红透了,发烧的症状仿佛更严重了。

宽大的西装盖住了上半身,祈景垂着眼皮看自己的手腕。

他都不知道他过敏了……

思绪大概断了一会。

“喜欢的。”

祈景不再履行金丝雀的角色任务之后,朴素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不过没有什么反应。

欸?

少年仰头去看人,薄承彦似乎有些略微走神,温和道:“嗯?”

血腥味弥漫了上来。

滴答——

祈景无措地低头看,发现薄承彦的掌心似乎破了,在往下淌血。

对方顺着少年的视线往下看,才恍惚道:

“嗯?流血了……”

薄承彦将人揽腰往上带了带,仿佛是终于想起来点什么,温声道:“小景拿出来我的手机。”

祈景完全说不出来话来,手都有点颤,但好在是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但有密码。

薄承彦:“你来家里那天。”

少年眼睛微微放大。

“不记得?”

薄承彦轻笑了下:“六月二十八。”

祈景低头去输,开了。

“去打电话……”

年长者循循善诱,气息错乱,祈景一低头就露出来后颈,白皙但又一片红。

揉出来的。

薄承彦神智不太清晰,但还是一步一步地教他,“嗯,打吧。”

直到林瑟说出那句,“祈景,不要挂电话。”

薄承彦蹙眉厌倦地挂了,单手发短信告知位置,从外表来看,他甚至像个正常人。

祈景坐在人大腿上,腰被薄承彦锢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只是心脏怦怦的。

[春药……]

[片里不都是……]

[怎么没有反应?]

少年不解。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祈景还尚未说什么,脖子就被捏住了,宛若小鸟被把住了咽喉一样。

“小景都学了些什么啊?”

语气平稳但压抑。

呼吸渐渐交错,宽松的西服里大手按住的地方尤为烫,祈景隐约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双腿并了并。

“你要亲我嘛?”少年仰头道。

“不亲。”

额头抵了抵。

薄承彦只是轻轻地说:“怎么发烧了也不讲。”

撤开了。

他撤开了!

祈景一下子有些不甘心,为什么不亲?

错乱的情绪仿佛一瞬间挤了进来,是嫌弃他年纪小吗?

可是他成年了。

少年咬了咬唇,一鼓作气,扯着对方的袖子仰头去……

就在这时。

林瑟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996累死累活地趴在NPC的头顶,酒店房门一把推开。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亲别人的……老公

啵——

祈景亲了下薄承彦的下巴。

林瑟医疗箱都掉地上了, 青年整个人呆若木鸡。

996的豆豆眼黑漆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这里。

“啊!”

[啊!]

宛若两只土拨鼠。

薄承彦其实神智不是很清楚,他捏着怀里人的脖子往后拉, 祈景脸颊红红的, 眼神垂着。

不看他。

“林瑟。”

青年站在门口像个雕塑,听到声音才仿佛活了过来,弯腰拿起医疗箱就快步走过去了。

一边屈膝拿出来注射器, 一边熟练地捏针头开始排空气。

静脉注射没什么难的。

薄承彦即便这样也没有放开祈景,人还在他腿上, 等到事情彻底解决了之后。

“你就不能把他放下?”

林瑟实在是没忍住,或许是相处久了,他总觉得这人在正常人和变态之间反复横跳。

“酒店脏。”

林瑟:“……”

不是。

其实镇定剂并不能彻底的解决问题, 市面上的助兴药大多会使得血压不正常,快速的心悸,以及视觉模糊,对人体损伤是极大的。

但外界并不知道薄承彦本人性冷淡,大多数时候他不会去医院, 幻觉和心脏快速跳动,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极大地刺激他。

会上瘾。

“那衣服呢?”

林瑟宛若个道德标兵, 跟在后面不断控诉, 直到对方冷淡地道:“他过敏了,没有多余的衣服。”

“。”

林瑟始终不愿意相信对方是个正人君子, 没办法,年纪差过大的情况下,即使是少年主动去亲,也存在诸多引诱的可能性。

直到薄承彦吩咐司机去医院。?

林瑟坐在前面完全不理解,“去医院?那不肯定被拍?”

但后知后觉, 对上了车内后视镜的眼眸。

“无所谓。”

林瑟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思绪快速地转动,拧眉发现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凌越集团总裁和自己的人春宵一度有什么问题?

祈景的照片并不流通,知道的很少,只要对面的人敢发,凌越就敢告。

只是包养的传闻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估计又得起来一波了。

“……”

青年牢牢地盯着车内后视镜,他会永远监视他哥们儿。

永远。

祈景亲了人一口始终心不在焉的。

脑子犹如浆糊一样,迟钝的看着自己的脚。

但手腕还是被牵着的。

996全程死机,因为主角受那里它是管不了,它用了各种手段阻拦对方点鸭子。

结果一个不留神,主角受直接ooc,花了攒了半月的钱点了头牌,他还是上面的那个。

啊!

受变攻了!

道心破碎,这肯定是雷啊!

压根就不洁了,还逆cp。

996没有办法继续剧情,想着赶紧拎走祈景,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结果。

它去更衣室一看,空空如也,被偷家了。

人没看好,它费劲巴拉搭乘npc上楼之后,祈景的上衣都被换了,还穿得是金主的衣服,俨然被迷乱了心神。

甚至还学会主动亲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996懊悔死了,他的宿主才多大,主角攻又多大,这根本就是阳谋!

祈景年纪小这点就不说了,关键他在山里没见过纸醉金迷的生活,很容易被吸引,很容易被触动。

这种不成熟的感情相当危险。

……

【对不起。】

996愣了下,后知后觉是祈景在说话,少年昏昏沉沉地坐在车子上,发烧导致没什么力气。

【我不应该亲别人的……老公。】

祈景是在被放到车里才反应过来的,他不是主角,薄承彦是别人的。

他不断地蜷手指。

想了想怎么称呼,片里的人都喊“老公”,那薄承彦应该是主角的……

太难受了。

【996我是不是妨碍剧情了……】

少年体温开始不断升高,整个人都回过神来了,他再度回到了在更衣室那种错乱的状态下。

酒店那些旖旎的氛围慢慢消散了。

薄承彦拉开他了。

他不喜欢他。

996慌张地道,【没有没有。】

祈景不相信,眼尾都红了,很有逻辑地道:【我亲了他……他不洁了……】

【……】

996豆豆眼逐步变成马赛克。

孩子是以为自己是病毒么?

【主角受已经在十八禁了,你在这里玛卡巴卡。】

祈景没听懂什么意思,但突然腰被揽了过去,额发被拨开,微凉的手指在拭温。

薄承彦蹙眉:“开快点。”

冷气已经打得很低了。

祈景脸颊还是潮红得不正常,脸颊肉被捏住,人微微偏开了头。

别人的老公。

996:【……】

宝贝儿。

“在想什么?”

薄承彦问了句,但林瑟在前面咳嗽,提醒道:“过敏的话,我确实不能直接打退烧针,得让急诊那里看下怎么回事。”

“呃,还有就是你。”

“没事么?”

“没事。”

*

祈景被抱着下了车,外面其实很热,但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甚至觉得冷。

一个劲地往下缩,试图让西服全部盖住自己,但薄承彦捏着他的下巴就往外提。

力气很大。

“唔。”

少年眼睛又红又潮,难受的扭开自己的脸,烧得意识都不清了。

林瑟关好车门,就利索地道,“我让人提前挂号排队了,走。”

文明社会了,家庭医生才不是万能的,能够24小时为人民服务的,只有公立医院。

“小景过敏这个应该挂水就好了,不过你这个我觉得还是不能——”

林瑟发现人没过来,转头去看。

祈景因为体温过高,呼吸都是烫的,偏偏薄承彦在打了镇定剂后温度降下来了,人便无知无觉地蹭了过去。

脸颊埋到他喉结上了。

“快点啊。”

薄承彦神色晦暗不明,将人抱得低了点,往前走了过去。

总助已经在这里等了,手里拿过来了两套干净的衣服,面色难免担忧。

“发烧了?”

祈景整个人脸红的不正常,被放下来之后还恍惚地在半空中抓什么。

林瑟蹙眉:“这孩子烧出幻觉了?”

其实是996。

它为了发挥效果,把数据运转变慢了,整个果冻变得冰冰凉凉的。

祈景抓了两下,996自动贴到他脸上了,少年才不动了。

不过就在这时——

“衣服给我。”

总助不解,但递了过去,可是老板也没有要穿上的意思。

好奇怪。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

针终于打了,过敏的药物已经挂上了,护士过来看了一眼,“一小瓶,四十分钟就可以,不用这么多人陪着的啊。”

薄承彦让助理回去了。

但没让林瑟走。

“。”

林瑟其实已经放松警惕了,毕竟能够免疫那种助兴药物这么长时间的人,也是难得一见。

但是。

如果祈景真的非他不可呢?

忘年恋、姐弟恋……这在当今社会也不是什么罕见的。

年纪差十岁往上的也有。

林瑟沉默了好一会,万一以后真在一起了,性冷淡……

对小景也不是很好的事。

要不要治疗一下?

“那个……”

薄承彦捏开人的口腔在给人测量温度,总助带过来的,祈景乖顺地仰着头。

林瑟总觉得有点色|色的,但是他又说不上来。

直到薄承彦把温度计收了回来,语气平和道:“我给他买瓶水,你在这里守着他。”

林瑟表示没问题,比了个OK。

但是等到人走了才后知后觉,不是,助理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

酒店浴室里,皮带锁扣解开的时候发出咔哒的动静,冷水自上而下地往下浇。

欲望是种很恶心的东西。

薄家就是因为这种东西衍生出二房三房四房的,仿佛像是回归到了原始动物一样,薄承彦会生理性地反胃。

薄家现在的子孙辈,往上数,没有几个人出身是干净的,没有经过明媒正娶,茶楼妓院、高档会所……一个又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来,要讨名分。

原配怎么办?

不怎么办,恶心着。

母亲因为这种事情郁郁寡欢,她的爱情覆灭,她的婚生子还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的孩子争家产,在老宅里独处也整日不得安宁。

她死了。

承受不住而自杀了,但青年时期的薄承彦认为这是谋杀,他从大西洋的另一头回来处理这些事。

那个老朽的父亲还觉得这根本没有必要。

薄承彦查出来了频繁来母亲身边挑衅的人,查出来那份难以购买的化学毒药是谁特意提供了。

将人送了牢里。

葬礼举办了,浩浩荡荡。

但他的父亲就在那一天,仍然在一个酒店里乱搞。

那个女性甚至还很年轻。

至此,薄承彦认为自己完全丧失了对女人的欲望,这并不是来自于外来的偏见,而是原生家庭导致的。

他甚至询问了那个女人要什么。

同样是名分。

薄承彦同意了。

他想要他的父亲,以一个很不体面的方式死去。

最好漫长一些。

……

回望过去,几乎全是阴沉的黑,情绪沉在湖面底部,难以见到日光。

浴室的冷水开得很大,燥热的血却始终没有凉下来。

薄承彦其实也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让他去大凉山,仿佛有什么操控的一样,他捡回来一个人。

开始道貌岸然地养着。

他喜欢他。

他一直都知道。

可为什么不早两年阻拦这种情绪。

冷水将肌肤一点一点浸湿,浸冷,成为一块寒冰。

薄承彦心想林瑟说得没有错。

他是个变态。

对那种单纯的依恋和茫然的情愫有瘾。

他希望独占这种喜欢又不必对此负责。

一辈子。

可是沉沦的往往不是一方,当上位者一点点被牵动情绪,那无形的枷锁就套上了。

年龄成为他的禁忌。

主动就是错。

灵魂的镣铐已经戴上,尽头是无知无觉的少年,在扯着玩儿。

*

祈景后面还在断断续续的发烧,过敏症状下去了,急诊大夫过来一看,啧了一声。

“这怎么回事啊?成年人挂一瓶水都快好了,这怎么还发烧呢?”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林瑟简单和医生说了下情况,“我是开诊所的,这孩子之前上学焦虑的话,会发烧的,基本上都是晚上,时间长度是三到四小时。”

“凌晨会好些。”

大夫震惊了,不过问了句,“你是他家人么?知道这么准确?”

“不是,这是守夜的人告诉我的,我只是个家庭医生……”

大夫一听就笑了,“守夜的人,真会说,除了父母还有谁这么照顾?”

林瑟愣了好一会,似乎才后知后觉一些事实。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爸爸真年轻啊……”……

家人实在是个很特殊的身份, 按照人类社会发展来看,父母一开始并不是父母的,也只是族群中的单独的个体, 而后经过生理本能和社会俗约的推动建立起了稳定的关系。

繁衍生息, 构建家庭。

在这个小型网络中,成员的身份就是“家人”。

林瑟听到急诊大夫说了“父母”这个词之后,其实是愣了两三秒的, 因为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讲,薄承彦和祈景没有半分关系。

但是, 从目前情况来看……

他似乎承担了祈景家庭中缺少的“家人”角色。

或者说,一人抵二,父母都有。

“这情绪发烧有原因么?之前查过没有?”

急诊大夫又耐心地问了下。

林瑟还没来得及回答, 突然余光扫到了一抹挺拔的人影,紧接着手里就被扔了一包东西。

有电解质饮料、没馅的面包、几个热的饭团……怎么还有个棒棒糖?

“他今年高三了,大考前会焦虑,有低烧的症状。”

“也不能磕碰,但凡伤口发炎了, 他也会有体温升高的迹象。”

薄承彦的嗓音是微沉的, 但又具有穿透性, 在嘈杂的急诊里倒是显得很有安定感。

急诊大夫了然地点了点头, “行,这我知道了, 今年的高三生啊……那不奇怪。”

不过就在这时,大夫低头看了下那小孩,又蹙眉看了下薄承彦,最后仿佛接受什么事实一样,恍然大悟:

“爸爸真年轻啊……”

面前的人看着就气度不凡的, 这表……江诗丹顿的吧?

有钱人就是会保养。

医生见人不回话还以为对方觉得他客套,倒是正儿八经地同人解释:“真的,我原来就见过像姐妹的母女,那是真像同岁的。你还是我头一次见这么年轻的父亲呢,你是这个。”

比了个大拇指。

“……”

“谢谢。”

大夫也就说了这么两句闲话,而后又去观察椅子上的祈景,“输完这瓶就回家吧,既然有情绪方面的因素,带孩子出去玩玩就行。”

人这才走了。

一秒,两秒。

林瑟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保养得挺好……”

但薄承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弯腰去昏睡的祈景,手指细致地掀开人的额发,拭了拭温。

好了很多了。

林瑟突然觉得自己笑得很二,不嘻嘻了。

“其实还好,他温度有在降。”

“嗯。”

祈景似乎是睡得难受,迷迷糊糊地动了下脸,急诊的床不够用,症状较轻的都被安排在椅子这里,输液没什么问题,就是会很难休息好。

林瑟已经拿衣服给人垫了个枕头,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很难脖子不酸。

“要不把人叫醒?”

这个提议还尚未得到回应,薄承彦就伸手过去撑住了祈景的后颈,微微往上托着,好让人不那么难受。

“……”

少年蹙起来的眉毛微微舒展了点,脸侧了侧,好似埋在人的小臂上。

一直过了三十分钟。

护士过来的时候本来声音还很大的,但见到这副景象也自动不说话了。

“什么名字?”

“祈景。”

护士对了下吊瓶上的名字又看了下人,很轻地道:“哎呦,困成这样子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祈景这会才意识清醒了一会,浑浑噩噩地看着护士的动作,直到感到自己的静脉血管像是往外拽了下,疼了点。

不由自主地抽了下手。

林瑟替他按住了。

“两点了,你快回去吧。”有人在说话。

“你去哪里了?怎么换了件衣服?”

祈景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衣服在往上提,脑袋不由自主地歪,没劲。

直到腋下被穿过来了手,熟悉的气息靠拢,几乎不用反应,手就伸了过去。

抱起来了。

耳边似乎还在说什么。

不太清楚。

“你没去看病啊?就洗冷水澡?那行么?”

“没事,今晚麻烦你了,好好休息。”

这是另外一道声音,祈景能感觉到肩膀传出来的震动感,很好听。

林瑟在后面跟着,臂弯拿着外套什么的,认真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本来就是你收留的。朋友说这种干什么?”

车早就在外面停着了。

林瑟想了想,同人说:“我自己打车吧,你让司机先送我就费时间了,让小景好好睡一觉。”

薄承彦在这件事上没有拒绝,只是道:“那注意安全,到家发信息。”

青年挥了挥手,很放心地转身走了,倒是一改来的时候的那副戒备样子。

毕竟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没有人能比薄承彦更会照顾祈景的了。

世俗伦理往往只会说这件事是错的。

但不会给你提供更好的办法。

祈景只是个需要爱滋养的普通孩子。

如果别人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拔除掉那点养分,谁来给他浇水呢?

林瑟完全没有关注到祈景睡得不舒服,也做不到保持一个姿势站三十分钟。

青年脚步一停,抬眸看了下天上的月亮。

*

祈景后面就没什么意识了,隐约感觉回了家,口腔被捏开喂了点流质食物。

他不想喝。

但那人仿佛对他的反应了如指掌,喂完还来不及吐掉,下巴就被抵住往上托,冰凉的手指轻微划过喉咙,往下顺。

像是喂孵化出来没多久的小鸟。

薄承彦单手伺候完人,将碗放回阿姨的托盘上,温声道:“麻烦您了,这么晚了,我给你加工资。”

永远都可以处事周到。

祈景一直睡到了中午,饿得头昏眼花的,他几乎大脑一片空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996也呼呼大睡,但被毯子蒙了一头,拱了半天才出来。

祈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睡衣……

记忆一点点地翻涌过来,少年和系统的豆豆眼四目相对。

【啊……】

【你烧糊涂了?】

祈景其实是无法做出合适的反应,毕竟太乱了,就在这时,门被叩响了。

外头是阿姨的声音,“小景,起来了吗?要吃饭。”

少年连忙应了声,“好!”

嗓音哑哑的,祈景蹙了下眉,抬手摸了摸自己喉咙。

他立马起身去洗手间,匆匆地又道:“我马上阿姨。”

一边洗漱一边梳理昨天的事。

佛罗伦萨餐厅……一夜情,阮珩……然后薄……

啪嗒。

牙刷掉下去了。

祈景愣了好一会,拔掉了牙刷头,懵懵地去拿新的备用牙刷。

——我亲了他。

——可他不喜欢我。

996见人没反应,就自己晃晃悠悠地飘了过去,用身体包住那个备用牙刷头,用幻化出来的牙齿咬开,给祈景安上去了。

洋洋得意。

祈景心不在焉地刷完牙,又匆匆洗了个澡,仿佛是在拖延什么。

最后在下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996:“我为什么没被抹杀?”

996全程跟随状态,以为人要开门,压根就不睁眼的,直接贴着门变成一张饼。

豆豆眼眨巴眨巴。

【小景,你金丝雀的身份走完了啊。】

“可是我还在锦江别苑。”

996慢吞吞你地把自己从门板上拽下来,又恢复成扁豆模样,很命苦地道:

【这就要涉及昨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