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但是对方的呼吸声也越渐平缓下来。
在这所可以容纳上万人的东京体育馆,欢呼与喝彩声都在无限回荡震荡进胸膛,换做心葬蓬勃跳动的燃料。不需要过多思考,肌肉记忆就是往日练习的最佳证明。
藤原苍介一如以往千万次地挥臂,将排球高高抛向天空。
黄蓝色的排球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恍若镀上一层圣洁的光,少年绷紧了大腿与小腿肌肉,流畅的线条能令美术行业从事者赞不绝口。
可惜没人来得及粗略地欣赏他本身的美,手掌与排球接触的一瞬爆发出厚重的击打声,狂风席卷整片场地,更带着震耳欲聋的撞击与爆鸣一跃飞向观众席!
这引起那一片观众的尖叫,藤原苍介有些担忧地望向观众席的方向,所幸没有人受伤。
正当他犹豫接下来一球要不要克制一点力度时,场边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更为猛烈的怒吼。
“用相同力度再来一球啊,藤原苍介——!!!”
这一声是观众期待的嚎叫,更象征着在场所有队友的心声。
藤原苍介忽而羞涩的笑了。或许算不上羞涩,因为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令人胆颤的杀气。
排球又一次擦着迫川排球部成员的发丝落在身后的空地,但是绝大多数成员都被惊诧得一动也不敢动。
唯有白发少年还屹立在不远处的发球线附近,嘴巴张张合合,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孤爪研磨却忽然翘起了嘴角。
因为他听见对方在说——
“那就如你所愿。”
第206章 音驹高校vs迫川私立中学(二)
藤原苍介在赛场上的表现异常得肆意张扬,和他在场下看似平淡的模样全然相反。
照理来说,像他这样有时口无遮拦、出言不逊的小鬼,多多少少是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的。但不知为何,即便是输给藤原苍介的对手,哪怕脾气再不好,在采访时抨击中也都会咬着牙憋出一句。
“他的发球,真的很强。”
实力永远是能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因为他拥有嚣张的资本,除非是胜过他一头,否则想要以败者的身份公开诋毁他,对常人而言还是太过无理取闹了。
但是外人不敢多言,又或是钦佩他的实力给予他放狠话的底气,藤原苍介的队友们可不会惯着他。
山本猛虎就拿出前辈的做派,抬脚想要踹上对方的屁股,结果白发少年像是后背长眼,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稍长的白色发尾在空中转了几圈,跟踉跄的山本猛虎擦身而过,对方又气急败坏地揪上他的衣领。
“现在是全国直播的赛事,小心一点周围的收音设备好不好!”
“好、好……”
藤原苍介乖巧地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做派。
赛场上发生的这些小插曲,不会影响教练对藤原苍介的评估。
直井学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不时做出修改。
看着对方又是一记跳发球顺利得分,他才长吐出一口气:“简直是能统治高中三年的发球技术……”
比起其他需要队友配合的技巧,藤原苍介选择专精发球,的确算得上是择其所长。
有充足的时间训练、有充沛的精力钻研、有充盈的活力複盘。
不需要考虑其他干扰项,只需要将手上这一球发出这具躯体能够使出的最大力量与速度,再凭借积累下来的经验决定发球方向,便能轻松略过空中领域侵袭对手的地面防线。
得分与否,全在于对手对他的研究程度以及接球技术如何。
猫又教练笑而不语,只是在藤原苍介第四球被中断发球权后,起身鼓掌迎接对方的下场。
白发少年急促地喘息着,热身后的手感最佳,这三球都是他能做到的极致。
但还是在第四球时因为眼神洩露了动向,被迫川私立中学的自由人石坂找淮时机,将排球顺利接下,并交由二传手黑崎与队长西泽发起进攻。
额头上沾染上一层薄汗,他随意地拿起搭在椅子边的毛巾往脸上应付了一下,而后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教练席的确也是供成员休息的区域,但是像藤原苍介这样跟回家一样自然的家伙,放在别的球队大概也只有队长了。
猫又教练忍不住揶俞:“三次发球跟你日常的训练量相比也只是找手感的程度吧,这样也需要休息吗?”
听到这话,少年瞪大那双橙色眸子,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万一教练你接下来又将我安排上场了呢,我总得保持最佳状态,才能应对接下来每一次安排吧。”
反应能力不错,如果再遇上记者采访,现在的藤原苍介也有了一丝招架之力。
见猫又教练朝自己不明所以地点头,藤原苍介也只能挠了挠后脑勺,将一肚子疑惑憋了回去。
毕竟山本猛虎这句话说的没错,现在是全国直播,他还是得维持一下自己的冷面酷哥人设。
扯下橡皮筋将因运动而微松的发尾重新扎紧,少年的目光再度追逐迫川私立中学排球部的方向。
队长西泽,大概率是左利手,但是被外界强行进行过适应训练,所以无论左右手都可以进行精细操作。虽然资料中没有写明对方曾使用过左手扣球,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二传手黑崎,在队内存在感并不高,给外界感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托球员。但是对方却能够根据音驹这侧的防御安排紧急调整传球方向,并能跟上所有成员的进攻速度,疑似是保持高节奏状态用以适配其他成员。
以汽车举例,其他成员速度可能是40迈、50迈、60迈,而黑崎为了能够及时进行配合,猛然提速显然不太可能,所以选择将自己速度保持在70迈,只要控制好停顿时间就可以在某个重合点向队友进行传球。
这是对他一个人的传球精度考验,但进攻得分依赖于攻手本身,所以自身的光芒会被攻手遮掩。
可这一切逃不过在场下默默关注的藤原苍介的眼睛。
一年生的本间与石坂的确是一对配合相当默契的搭档,但是他们坚守的地板同样是音驹格外擅长的方向,在比赛中没能起到显著效果。
所以还是得先从针对二传手开始,破坏迫川的进攻节奏……
“福永前辈,左边——!”
灰羽列夫的拦网感受到了压力。有石坂盯着网前,每一次成功的拦网都会被对方救球瓦解攻势,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只觉得厌烦。
身后有夜久卫辅把持,的确音驹没有因此失分,但身为副攻手的灰羽列夫却有些躁动了。
他下意识朝着孤爪研磨眉飞色舞,恨不得在脸上写满四个大字——“给我传球”。
孤爪研磨自然关注到对方的表情,一阵无语后,见情况不错还是选择顺从。
一记打点超高的扣球直接越过最高点的本间伸出的双手,不仅令现场观众发出欢呼,更是让灰羽列夫神清气爽,脸颊涨红嘴角疯狂上扬。
不愧是他和研磨前辈训练如此之久的速攻!果然也有不逊色于其他成员的压迫力!
“啧,快点喊暂停,不然跟音驹继续拉扯防御可不一定是我们占上风。”
场上比分7:4,音驹领先,迫川私立高中的教练率先喊了暂停。
对于音驹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信号,代表着他们在比赛一开始就占有优势。
布丁头少年却移动到场边的黑尾铁朗身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关注到了吗?”
“嗯,虽然不明显,但的确是左利手。”
黑尾铁朗伸出自己的左手挥舞几下,孤爪研磨这才点点头收回目光,“但不像是寻常的左利手,他的右手同样操作灵活。”
他们讨论的对象自然是迫川私立高中的队长西泽。紧急救球时人们都会下意识伸出自己的惯用手,也就是右手进行操作,但西泽却选择了伸出左手,并且同样精淮地传递到二传手所在的方向。
这一细节没能逃过孤爪研磨的眼睛,从场边的黑尾铁朗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开始思考起后续的应对措施。
等到音驹排球部众人再度上场时,却发现对面副攻手换了一人。
藤原苍介在场下惊讶地开口:“那是迫川三年级副攻手野口,IH过后的比赛上就已经没有对方的身影了,我还以为是因学业问题逐渐隐退……”
“事实证明,这群老狐狸们总是会藏着秘密武器,不到最后一刻不会使用。”
猫又教练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音驹还是太实诚了,有谁上谁,再平淡的对局藤原苍介也要上场发球走个过场,生怕冷落了谁。
但放在一些排球豪强学校,实力强盛的选手只在重要比赛上出席也是相当常见的,用以减少供对手研究的资料与影像。
迫川的这位野口便是这么一位“秘密武器”。
比起专注于拦网的本间,他更像是一枚放在火堆里燃烧的煤气罐,随时随地都会爆炸迸发出千百倍的威力!
他的两只耳朵上叮叮当当打了至少七八个耳洞,面对队长的问话也是敷衍地点头应付着。
健壮的肌肉和过于潮流的打扮使他外表看上去就具备攻击性,打法上也偏向暴力型扣球,这让灰羽列夫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两球的时间,灰羽列夫便只能和犬冈走击掌交接。
他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该死,我就应该一顿吃五碗饭,把自己养成一个壮汉!”
犬冈走被他的形容逗乐了:“那你比起成为一个壮汉,大概会先变成一个胖子。明明是要加强力量训练,别把对手的肌肉归功为多吃了几碗饭啊!”
夜久卫辅也轮替下场,交换为黑尾铁朗上场。
音驹这侧近乎全部精锐上场,迫川私立中学排球部也终于撕开懦弱的假象。
队长西泽不再掩饰其左利手的事实,左手一记重击,排球从海信行手臂上弹飞到场外。
海信行觉得这一球特别可惜:“要是手臂再往上抬一些就好了,这样交给其他队友救球还是有一线生机。”
福永招平却是眼睛直直地盯着西泽,缓缓地摇头:“他是计算好的。”
对方已经发觉了他们进攻与防御的习惯,所以选择了这样看上去还有调整空间的打法。
此后,仿佛成员们都回到了曾经跌跌撞撞的排球初学者时期,总觉得送到自己跟前的排球怎么看怎么陌生,频频失误。
灰羽列夫在场下咋咋呼呼地叫开了:“诶呀,怎么我不在场上了大家现在失误率这么高了!”
甚至孤爪研磨给黑尾铁朗传球时都险些失误传球点过高,这也太马虎了吧!
但是已经有别的成员瞧出了其中隐藏的内在。
芝山优生抿紧嘴唇:“大家完全被带着节奏跑了……”
藤原苍介眨着眼睛,认同似地点头。
因为本间的攻势更为迅猛,迫川的成员们几乎所有人的节奏都提升了一个等级。
音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但在如此高节奏的攻势下也不由得被带快了脚步,严丝合缝的齿轮之间逐渐脱轨。
……必须有人做出调整。
藤原苍介刚想开口主动请缨,却突然发觉赛场上孤爪研磨传球后,福永招平居然提前起跳。
排球与他的手掌完美错过,对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感受着身体受重力影响被迫下落。
糟糕,失误了!
但也正是这一刻,一个轻快的身影从一旁窜出,以斜跳的方式和他错开方向。
抬起自己的手臂,将排球顺利地击打出去。
第207章 音驹高校vs迫川私立中学(三)
打……打中了!
犬冈走落地后还木讷地保持双膝微曲的动作,见到裁判给出进攻得分的手势,他惊诧地高高举起双手。
而后一把拉住孤爪研磨,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硬生生来了次击掌。
“夸我夸我夸我!我们刚刚简直是天才般的配合!”
……到底谁和他配合了啊。
这一分能够顺利拿下,孤爪研磨很吃惊,但让他顺着犬冈走的心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各种奇奇怪怪动作,还是太过考验他了。
福永招平就没这么多顾虑。绷着脸和犬冈走连拍了几次手掌,后面还带着一种慈祥的目光凝视着他。
夜久卫辅在场下看笑了:“犬冈这反应能力确实不错,换做其他人来,定是想不到进行补救。”
若是犬冈走的表情和藤原苍介一样,得了分也冷淡得好似喝了口水般平静,怕是对手得怀疑他们这是早已制定好的战术,后续心态都得完没。
比赛仍在继续,迫川私立中学排球部的成员们,进攻速度已经远超正常对局。
几乎是上一球刚击出,成员们回防后的下一秒排球又被传递出来,接着被攻手们光速击出。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多馀动作,更没有思考和周旋的时间。
场上的局面已经彻底被拖入谁接不住球、谁先失误另一侧就得分的情况。
孤爪研磨这位音驹的大脑只能不断地迈动双腿,试图也让自己跟上节奏。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他依赖着队友给予的完美一传,但喘息的幅度与汗水速度,仍然远超以往。
猫又教练在这时喊了暂停。
比分17:13,非常好的节奏,音驹可以说大概率将第一局胜负攥在手中。
但是猫又教练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一直关注着孤爪研磨的状态,“研磨,能够感受到自己被针对了吗?”
孤爪研磨迟疑了会儿,还是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调整节奏?”
从任何方面思考,孤爪研磨都不应该被对手带着节奏。
但眼下,布丁头少年抿了抿唇,有些强硬地发言:“因为我也想看看大家能够配合到何种默契程度。”
“现在这个速度仍然可以配合起来,大家仍然可以应付这样的局面,能够速战速决的情况下,我不认为强行拖慢节奏是明智之举。”
音驹的失误的确多了不少,但谁说迫川私立中学就可以稳稳拿下每一分?
双方成员都在无形地较量着,孤爪研磨更期待在这样高强度的进攻对局中,找到所有人的能力上限。
黑尾铁朗听了也是无奈地叹气:“现在可是春高,你拿来实验?”
“比赛就是练习最好的检验场地,”他的双目坚定有神,不容置疑,“还是说,谁要告诉我自己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吗?那我会想尽办法将节奏拉回来的。”
没人开口,不论是上场的成员亦或是替补席上的人,皆是不服输地盯着他。
孤爪研磨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猫眼里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笑:“那看来所有人的目标一致。”
“那就再加快节奏,拖垮他们。”
目送着成员们上场,藤原苍介有些纠结地发问:“教练,就这么放任没问题吗?”
猫又教练表情微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发言:“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是从你口中说出……至少现在正如研磨所说,成员们互相之间仍然来得及配合,失误也没有超过容忍范围。”
保持优势的情况下,这群熊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那就闹去吧。
进攻节奏愈来愈快,自由人在赛场上横冲直撞,几乎没有任何站定的时间,便又要冲向下一个地点接球。
这样的操作放在夜久卫辅身上,他姑且还可以接受。
毕竟藤原苍介在排球部里练习发球的时候,也没管对面接球的人的死活,只管自己的节奏。
但是放在迫川私立中学排球部成员的身上,就稍微有些失控了。
队长西泽刚后退两步回到位置上,二传手黑崎便贴了过去:“队长,音驹也在加快节奏。”
“嗯,他们想把我们的节奏打乱。”
下巴上的汗水已经不断下滴,蒸腾的热气让所有成员都顶着一颗冒烟的脑袋。
自由人石坂也扶着腰走来:“不行,再给音驹那边加快节奏,我们这里就跟不上了。”
音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是没练习过的进攻节奏,只要能配合上就算胜利。
但是百川私立中学是特意强化过训练过的,现在让他们再次提速,无异于经验与现实在大脑里来回打架。
谁也不知晓自己的队友下一次的进攻节奏,到底是练习时,亦或是跟随赛场上的现况。
当迫川私立中学节奏彻底崩盘的那一刻,音驹以25:20的绝对优势,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
……
但是比赛最终的胜利不会这么轻易就送到他们手中。
第二局开始,迫川私立中学一改常态,开始谨小慎微地进行精细操作。
小到每个成员的站位与行进路线,大到每一次进攻与防守,都以莫名和谐的姿态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连被拉扯七球,看着比分牌上7:7的数字,山本猛虎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声。
“怎么回事,上一把还都跟疯狗一样,这一把都成宠物犬了?”
互相之间都不痛不痒的,谁也没损失什么。
但是与上一局的优势相比,现在显然音驹处于劣势。
藤原苍介坐不住了。
不是他太过自信,而是今天才上场一次,没尽兴呢。
只要能拉开两分的分差,迫川私立中学就失去了后期翻盘的可能,必须提前展开攻势。
但是正对面是举着应援手幅的赤司征十郎,对方也不管自己这张脸能在现场引起多少议论,笑盈盈地、面不改色地端坐在座位上。
反倒是让白发少年有些坐立难安,甚至恨不得找个借口出门透透气。
只是如此正规的场合,就算是去趟洗手间都得有工作人员陪同。
着实不喜欢被人盯着,这种压迫力让藤原苍介觉得梦回本家时期,所以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屁股在座椅上不断挪动,试图让教练主动开口。
猫又教练瞥了他一眼,没管。
直井学原先以为他是身上哪儿痒痒,只是镜头下不方便抓挠,被迫采取这样的手段。
但是眼见着对方行动幅度越来越大,甚至恨不得带着整张休息长椅都摇晃,他还是黑着脸走到他身上,单手搭在他肩膀上,强行压下他的后续动作。
“藤原,这椅子是烫屁股的吗,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藤原苍介眨眨眼,像是卖萌,眼睛里满是期待。
但是直井学瞧不出来,还以为藤原苍介这副表情是被抓包后的羞涩,气得磨着后槽牙。
一个两个教练都这么无动于衷,藤原苍介看着12:12的比分,彻底坐不住了。
他把自己那刻毛茸茸的脑袋凑到猫又教练旁边,声音温柔地像是换了个人:“教练,你不觉得现在我上场能拉开分差、创造机会吗?”
“你?”猫又教练看了看他,又点了点头,“的确,现在迫川的自由人也不在场上,你的发球拿下两三分应当没有太多问题。”
说完这番话后,猫又教练没有多馀行动,反而是起身给又一次进攻得分的音驹成员们鼓掌。
藤原苍介急了。
他都这么明显的暗示了,难道教练能看不出来?
恰好这时黑尾铁朗跟夜久卫辅进行交接,白发少年一把拉上自家对上的手腕,把人拽到一边。
“黑尾前辈,猫又教练一直没安排我上场发球,你看你要不去劝说一下……?”
大概用不上劝说这个词,但是藤原苍介一时间脑子卡壳,找不出一个既谦逊又表述完整的词彙。
黑尾铁朗被他这幅偷鸡摸狗的心虚表情逗乐了:“怎么,以前跟教练申请上场时不都还喜欢说一定能拿下几球几球吗,现在还需要我代为转述了?”
藤原苍介认命地眨了眨眼:“啧,人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
黑尾铁朗没听懂。
但他大约能感受到,藤原苍介今天突然谨慎起来,是从步入春高赛场开始。
原先以为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但仔细一想,IH时又不是没见识过,况且前几日的冬季杯不也是在东京体育馆举行的,他怎么就紧张了呢!
所以黑尾铁朗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在应援手幅上见到了真正原因。
“——藤原苍介‘神之副攻手’?好呀,你朋友对你可真信任,这是一举把你抬到高中排球界一个顶天立地的位置上了嘛!”
藤原苍介的发球非常有实力,配得上“神之发球员”的称号。
只是上升到“副攻手”的高度,他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
黑尾铁朗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放心,等下我就让猫又教练给你安排上场。”
白发少年满意地点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全然暴露了藏着的那点小九九。
于是又是一次音驹进攻得分,藤原苍介雄赳赳气昂昂淮备在发球界拳打脚踢,夜久卫辅却带着笑意上前,和他交接后拍了拍肩,“加油,这个位置可就交给你来守护了。”
再一抬头,网前左侧的四号位空了下来。
藤原苍介:“……”
可恶!这种时刻就没必要把他安排做副攻手了吧!
第208章 音驹高校vs迫川私立中学(四)
“春高的门票……也太难抢了吧!”
第三次抢票失败,黄濑凉太洩气地把手机往桌面上一丢。
黑子哲也坐在他不远处喝着香草奶昔,慢吞吞回应了一句:“很正常,藤原君现在是高人气选手,如果连续晋级,后几日的对战学校也都相当有实力,排球爱好者们很早就开始购入门票了。”
这是很寻常的道理,哪怕是Winter Cup开赛前几日购票也是同样困难。
但是黄濑凉太就是心里为自己抱不平,趴在座椅靠背上噘嘴吐槽:“那也不能让我一天都去不成吧?我还想亲眼目睹小藤原夺冠呢!”
黑子哲也抬起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在黄濑凉太发出质问之前,他回收了目光:“啊,说得对呢。”
就是不知道藤原君今年能不能夺冠。
旁人弄不明白的事,藤原苍介亦是不知晓。
哪儿有人刚踏上春高的赛场,就敢拍着胸脯打包票今年绝对能夺得冠军呢。
眼下他只是目视着自己头顶一个又一个跃过的排球,让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同频,伸手奋力拦截。
赛场上与排球距离最近的人,一个是二传手,另一个便是发球员。
不需要像别的位置依赖战术配合,必须依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和实力,无数次争夺那一次触碰排球的机会。
孤爪研磨哪怕站在原地不动,成员们也会接连不断将排球传递到他的手中。
而藤原苍介站在发球线后时,更是只要朝着场边的裁判眨眨眼,黄蓝色的比赛专用排球便会送到他的手中。
潜移默化之下,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手中一直持有排球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可是站在网前,看着排球从自己头顶划过,双手触及不到又或是无法将排球拦截下的那瞬间,白发少年还是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满的“啧”。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站在网前的时刻连排球都触碰不到,那这个位置换谁来不都一样!
“藤原,速攻的事……”
孤爪研磨想要找藤原苍介商量战术,却发觉此时此刻的藤原苍介周遭气场全然变了。
和他手持排球淮备发球时的势在必得不同,现在的他目光里满是倔强与执着,注视着对手手中的排球,似是暗中的饿犬露出僚牙,意图狠狠扑上撕咬下一块鲜美的肥肉!
布丁头少年不由得挑了挑眉,选择往旁挪了两步。
算了,配合进攻有得是人选。
现在的藤原苍介怕是满心满眼都是拦截下一颗球,还是不要在这个时间点提及要和他合作吧,否则总觉得受罪的人会是自己……
白发少年的大脑已经全然放空。
周遭震耳欲聋的应援声、队友之间的交流声、裁判与教练之间的讨论声、对面发球员淮备阶段排球在地面上拍动的跃动声——他都一贯听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进入到一种非常玄幻的境地,他的各个感官都为他全然不断传递那颗排球上携带的信息,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但是所有会影响他判断的信息都消失了,就像是发下试卷后拿到了参考答案,即便没有过程,他也已然知晓怎样的解题思路才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迫川私立中学的主攻手发球了。
相当漂亮的高抛,这位球员定当也是能靠发球进攻的好手。
只是放在音驹这种注重地面防御的学校,他们想要轻易获得这一分还是太过困难。
“山本。”
“来了!!!”
山本猛虎急切地起跳,排球被稳稳当当送入他的掌心,挥臂击球的那一刻,他的耳旁是喧嚣的风声。
如导弹一般的排球砸向迫川的场地,队长西泽不由得高喊:“注意接球!”
已经放弃依靠拦网将排球拦下,迫川私立中学排球部的队长西泽,是一位做出决策相当果断的少年。
有了他这一指挥,后排成员们皆是强打精神,排球亦是顺利接起。
“拦网。”
站在藤原苍介身旁的福永招平,只说了这一句话。
不论拦网成功与否,他们都需要做到给排球卸力,让身后的队友更好地接球。
当然角度不能太过刁钻,若是飞出界外造成打手出界,那还不如空出位置交由队内自由人解决。
藤原苍介点了点头,忘了第一时间出声回应。
福永招平瞥了他一眼后,也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排球上。
少年在心底默数着,三、二、一……
几乎是“一”刚被喊出的那一刻,藤原苍介竟是已经起跳了。
可是此时排球刚到二传手黑崎的手上,即将被传递出去,连攻手都没有来得及起跳。
发生了什么,藤原失误了?
福永招平顶住压力,决定一个人前去拦截。
可是下一刻,双膝刚施加压力淮备起跳的前一刻,他听见了排球与手掌的撞击声,亲眼目睹了迫川私立中学的黑崎,二传进攻被藤原苍介拦截下的那一刹那。
“怎么……”黑崎瞪大了双目,窥见白发少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喜。
落地后,他更是身体都没站稳,手掌下意识扯上面前的球网,却又硬生生阻碍了自己的动作。
“你怎么发现是我进攻??!!”
全场哗然,连同场上的成员们都瞪大了嘴巴。
二传进攻被拦截下了!
甚至在此之前,黑崎从未发动过一次二传进攻,但是藤原苍介居然预料到了!
原先的失误成了他神算的佐证,藤原苍介缓缓抬起头,面上恢複那张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下方。
藤原苍介道:“眼神。你的眼睛会下意识望向自己传球的球员,但是这一次,你盯着的方向是音驹的场地。”
细节决定成败,二传手的目光太过重要,重要到孤爪研磨已经学会了眼神骗人。
可是黑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未使用过的二传进攻,竟然能因为自己起跳时瞥了一眼淮备进攻的防守空地,就被藤原苍介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黑崎抓挠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而后自嘲地笑了:“好吧,还是你更胜一筹。”
“不愧是‘神之发球员’,就算是做副攻手也是心理博弈的高手。”
或许是赞美,也可能是给予自己的安慰。
藤原苍介已经习惯了,每一次胜利后总有人感叹着说出“不愧是藤原苍介啊”“果然是‘神之发球员’啊”“输给他当然是必然的啦”这样的评价。
所以就用这么三两句话,便把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与辛劳,定格在了“天赋异禀”上。
算了,谁让“天才”的名号他也挺喜欢的,花费比天才千百倍的时间只为追求一个天才之名,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
“2:0,音驹获胜!”
“黑尾,恭喜!顺利通过第一轮晋级赛了呢!”
枭谷的比赛时间安排在音驹前一轮,所以木兔光太郎站在场边用最佳视角观看完整场比赛。
他嘿嘿嘿地笑着,拍着黑尾铁朗的后背:“干得不错,但是第十七分那个拦网你若是拦截成功,没淮可以提前三分钟结束比赛!”
“第二局比分27:25也没拖延太久吧,况且都差了那么久的时间了,怎么能追溯到我那一球的失误上的。”
老友相见,话匣子便迅速打开。
两个人谈天说地,一会儿聊住宿位置,一会儿谈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再提一嘴接下来对阵的学校。
说着说着,旁听的赤苇京治也是不由得放下嘴边的饮料:“话说回来,‘垃圾场对决’是不是也快……”
“嗯,没错,”黑尾铁朗的目光,盯上了黑漆漆的、深邃的隧道。
他看着从通道内活跃着筋骨逐渐走出的熟悉的成员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黑尾铁朗笑道:“只要音驹这一轮打赢,那就该是我们之间的世纪对战了。”
乌野高校的成员们身着队服,从选手通道内缓缓走来。他们面上严肃的表情为他们增添几分压迫的气势,以至于让旁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但是黑尾铁朗不这么想。接下来他应该以队长的身份,和音驹高校的成员们进行一次友好的谈话,约定接下来……
“哦哦哦研磨!我刚刚在看台上都看到了哦?你那个二传进攻真的超帅气的!”
日向翔阳像个蹦跶的跳蚤,一见到枭谷联盟这群人熟悉的面孔,便直接撒开腿奔向音驹的方向。
棺原孝支扯着他的后衣领,这才没让他一溜烟跑没影:“接下来可是我们的比赛,别浪费热身的时间啊。”
“蠢货!!!枭谷学园和音驹高校都打完了所以在这里叙旧,你拿到胜利了吗就想着去唠咳?!”
影山飞雄丝毫没克制自己的声音,当即吼叫出来。
日向翔阳只能躲在棺原孝支的身后,朝着孤爪研磨伸了伸爪子,又压低声音腹诽道:“发言友好一点,现场可是这么多观众呢,还有摄像机直播!就算不顾自己的脸面,也要顾忌一下我们乌野在外的形象吧!”
“噗——真是一套熟悉的说辞。”
影山飞雄是脸黑了,但是山本猛虎捂着肚子就噗笑出声。
这一侧太过喧闹,以至于工作人员不得不驱赶这群本该可以在场边观战的参赛成员们,这才让某些人能够收心,专心应付接下来的对局。
回更衣室的路上,藤原苍介还在被犬冈走追问着:“苍介,你站在网前的眼神好恐怖啊,总觉得你要把对手给活吞了……”
白发少年活动自己胀痛的腕骨,小声辩解:“因为那个时候拦不到球,很烦躁啊。”
快节奏的进攻让他那套学以致用的穷举法全然失效,在赛场上重新适应的成本也过高。
若不是知道教练和队友们不会因此责怪自己,以藤原苍介的利益至上主义,宁肯换其他人上场也不想让自己面对这样的场面。
“欸?苍介你也会因为失误而躁动吗?”
“正常人都会急躁的吧。”
藤原苍介可不觉得自己的心态可以轻松划进“天才”的行列。
况且就算是天才失误了也是心态大崩啊!“奇迹的世代”输球都还有泪奔的时刻呢!
但是一年生们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朝着他频频点头。
“还是挺有和常人差不多的思维逻辑的……”
藤原苍介:“喂!”
正当白发少年想要开口吐槽时,自己的手机又适时的振动。
赤司征十郎:【今天的应援如何,应当让你很满意吧。】
……满意个头啊!到底都是谁带坏了赤司征十郎让他也开这些冷笑话了!
第209章 赛前分析
“明天和乌野高校那群人对打,我定要扣他们二十个球,叫他们瞧瞧什么才是音驹的最强王牌!!!”
“我最近可是跟在苍介后面学了挺久的跳发球,原本还打算留到决赛再使出全力,既然‘垃圾场对决’降临得如此之近,我也必定会使出百分百的手段给我们音驹争一口气!”
“我也是我也是!前段时间列夫找借口说要练接球,苍介来和我练习了速攻。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我觉得这次一定能得分!”
一年生们像是集体喝多了,明明桌面上摆着的都是各类果汁、咖啡、牛奶,一个个却嚷嚷得脸颊涨红,姿势千奇百怪地摆出pose原地大放厥词。
山本猛虎在中间四处流窜,呼风唤雨,更是瞧不出半点前辈的风范。
一群人勾肩搭背,仿佛前路坦荡,冠军宝座近在咫尺,伸手即可触及。
海信行坐在不远处,无奈地瞧着这群新鲜劲没过的毛头小子,颇为老成地哼了一下,将手里的肉串塞进嘴。
而后他长叹一口气:“这就是青春啊。”
夜久卫辅冷笑一声,手里的肉串挥舞起来,像是武士的刀剑:“进攻再猛烈,拦不下、接不住还不是照样得输,一个个就瞧不出什么才是真理。”
他擦了擦鼻子,在三年生这侧一拍桌子:“明天就是我夜久卫辅的成名之战,赛后的记者们肯定将我身边围堵得水洩不通!”
很好,又来一个。
乌野高校赢得首场比赛胜利,最为兴奋的自然是他们本人,其次便是时刻关注他们动向的音驹。
当晚不仅直井学自掏腰包购买了烤串和饮料开始为明日的比赛提前加油助威,猫又教练更是在民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一晚上去了四五趟厕所,才堪堪定下首发成员。
孤爪研磨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右手抓着手机,大拇指飞速跃动着。
莹莹的屏幕亮光映进他的眸子里,他无所谓地开口:“和谁打比赛都一样的,重点是今晚需要好好休息,确保明天充足的精力。”
“你看这样觉得晚上睡觉会很安稳吗?”
孤爪研磨抬头看了眼,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目。
好吧,说的也是。大家睡在大通铺的优缺点一目了然。
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明日要用出怎样的手段好好发挥,芝山优生悄悄摸进楼上的房间。
灯光明亮,窗边的小桌旁白发少年正单手托腮盘腿坐在那处,用笔戳着脸颊不知想着些什么。
芝山优生唤道:“苍介,老板娘说浴室的水已经烧好了,你要先去洗澡吗?”
“哦,来了。”
藤原苍介合上笔记本,慢吞吞地起身。
跟芝山优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方开口问:“很担心明天的比赛?”
白发少年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我不是一向会在比赛前一天研究对手的资料嘛。”
而后他带上洗漱用品,走向了浴室的方向。
这的确是藤原苍介的性子,虽说闹起来也是令人头疼的活宝,但在对待比赛上却是队内数一数二的认真。
像是为了和曾经一问三不知的形象彻底划清界限,“将对手研究透彻”几乎成为藤原苍介现在的执念,笔记本的资料越整理越多,芝山优生至少见过三个不同的封面。
等到他回到楼下的茶室,手白球彦出声道:“他研究出什么了吗?”
“大概吧。但就算研究出来对手的弱点,在他没有正式确认之前,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芝山优生回到原处坐下,顺手挠了挠脸颊:“我还是希望苍介能够多和我们交流一些心得的……就算意见有分歧,但是至少多个人多条思路嘛!”
不过介于少年本人一向自己担着责任,背负着失手的压力,芝山优生也只是提了一嘴。
而藤原苍介在洗漱完毕后再度翻开笔记本,收到了黄濑凉太与桃井五月发来的回複信息。
黄濑凉太:【乌野的二传手可真厉害啊,意识和能力都数一数二的强。不过我最擅长的就是複刻与学习啦,所以大致思路分析完发给你了,注意查收!】
由于是分析,黄濑凉太的手稿略显凌乱,不过标注的文字还是相当具有价值的。
其中一条讯息还是让他过于在意。
藤原苍介:【将排球传递到攻手手中所完成的速攻?】
黄濑凉太:【没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和小绿间现在与队友配合的全场三分投篮有一些类似之处?不过小藤原你现在做不到的,但是可以从这个思路去进行拦截。】
藤原苍介:【有些危险。影山君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很强,加上日向君永远会竭尽全力起跳,哪怕我们没有被骗到,对手也可以中途更改进攻战术。】
黄濑凉太:【那就没办法了嘛。况且我现在对排球的了解程度大概还没你深刻,小藤原你如果想不出来应对措施,我也有些无能为力了T T】
藤原苍介:【了解了。黄濑君你的分析非常不错,让我受益颇多,还是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果然,想通过走捷径不顾实际情况直接分析出解决措施,全然是纸上谈兵。
桃井五月:【我没有现实见过这几位球员,对他们身体数据的分析也只能做到这里。藤原君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哦……?】
藤原苍介:【放心。不论拿到什么名次,我在庆祝的时候都会把所有人都叫上的。】
桃井五月:【好的!!!那我就去挑选那天的穿搭了!!!】
不过只是分析的话,果然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员。
但是即便拿到他们的身体数据,藤原苍介也无法将其与比赛中可能发生的情况联系起来。
他的手指在通讯界面上下滑动,寻找着自己接下来可以求助的对象。
要找谁呢……
藤原苍介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名,便是立海大附属中学高中部的柳莲二。
他的“数据排球”背后的数据库还没有搭建完毕,理论知识也不足以他架构起分析未来的能力。
但是和对方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接二连三去询问,藤原苍介只能遗憾作罢。
那去询问赤司征十郎?
他的双目被外界称为“天帝之眼”,对手的假动作无法对他做出干扰,而赤司征十郎更是可以通过细微的肢体动作判断出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堪称“预知未来”。
自己若是能拥有对方的实力,在拦网上也可以拥有更好的成就吧。
可是手指停在通话界面上许久,最终还是退出了页面。
少年哀叹一声,伸直手臂整张脸趴在桌子上,已经恨不得早些打完比赛了。
根本不想考虑这些东西。
胜利与否对他而言只是外界的荣誉,又不会对他本人造成任何影响。可是脑海中回忆起楼下同伴们的笑脸,他还是缩了缩手指,认命地将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在空白页上开始设想明日的比赛过程。
做不到预测下一步动向的话,那就用穷举法设想出可能碰到的所有场面,并且提前构思好应对措施吧。
拦网成功、失败;接球成功、失败;发球成功、失败;进攻成功、失败……
每一分都要考虑太多,每一球都要顾虑太多。
赛场上的动向瞬息万变,即便是藤原苍介,也有不得不伸手接球补位的情况出现。
这是必不可少的小概率事件,但不能因为概率低就不作为分析的条件。
一直到队友陆陆续续洗漱完毕上楼,原先一群人还吵着闹着要打扑克、玩抽乌龟在脸上画王八,明天就顶着黑漆漆的脸上场打比赛。
但是看到藤原苍介在桌边伏案书写的背影,还是都不自觉地襟声。
黑尾铁朗朝着芝山优生挤了挤眼睛:藤原在这里多久了?
芝山优生也朝他手指比了个数:从他吃完东西离席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旁边的成员们看了眼他手上比着的数字,都叹为观止。
灰羽列夫挠了挠后脑勺,压低了声音:“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交流啊,咱们也不是不能说话啊……”
但是被另外几个一年生瞪了一眼,他也缩了缩脑袋,干脆开始缩手缩脚地铺起床铺。
等到藤原苍介把自己脑海中最好与最坏的打算全部估算完毕,他才察觉已经四肢发麻,连站起身都做不到了。
不顾形象地往地上一躺,藤原苍介忽然惊觉自己身后多了十几道身影,吓得他一个激灵站起身。
白发少年整个人贴着牆壁,一头长发都快炸起来:“你们、你们怎么不出声啊!我还以为房间里没人呢!”
其实也是有声音不大的动静的,只是因为藤原苍介太过专注,把这些细碎的声音全都忽略。
“我们看你这么专心,怕太吵闹到你。”
黑尾铁朗说完,山本猛虎也抬起自己那张贴满白纸条的脸。
虽然不能出声,但是他们还是照常打牌,并且由于不给发出声音,反倒是闹出了更多笑话。
他颇为豪气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苍介放心,咱们做前辈的也都不是吃素的,赛场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算是对角线的球我也会扑过去救球的!”
“就算隔着整个球网的距离我也会帮你拦网的!”
“你进攻的时候我也会配合你打掩护的!”
这倒是藤原苍介没想到的情况。
他试想过自己救下全场的排球、设想过他每一球都接球失误,唯独不会去计算自己失误但有人补救的情况下,他们又可以配合出怎样的效果。
虽然鼻子有些酸涩,但他还是维持住了高冷的形象:“……那我一晚上的战术分析不都白做了吗?”
音驹成员们:“你现在不是应该感动到涕泪横流吗!不要破坏我们塑造的情绪氛围啊!”
第210章 音驹高校vs乌野高校(一)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就像藤原苍介一如既往四点从床榻上爬起身,洗漱完毕后出去溜达一圈。天空黑黢黢的,远处的天际线那儿泛着朦胧的一层微光,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忽而乍亮。
等他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回到旅店时,山本茜与灰羽阿丽莎已经做完了早餐。
山本茜踩着小凳子,右手拿着汤勺在汤桶里来回搅拌,身上的小熊围裙以及同色系头巾一看就是精心搭配的。
原先还打着哈欠难掩困意的她,见到藤原苍介以后两眼放光,小声但雀跃地喊着:“苍介哥,早餐做好了!”
“好的,辛苦小茜。”
藤原苍介十分礼貌地朝她点点头,本来想帮忙端菜,但被灰羽阿丽莎用带着笑意的双眸瞪了回去。
白发少年只能性性坐下,有些尴尬的他干脆扯下脑后的橡皮筋重新扎一遍头发,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藤原苍介努努嘴:“其他人还没醒吗?”
灰羽阿丽莎双手贴在脸侧,腼腆地笑了一下:“你们比赛不是下午进行嘛,我想着大家都累了,给他们多睡一会儿吧。”
山本茜在她后面挥舞着汤勺:“没错!教练也允许我们的行为了哦!”
少年跟着点头:“原来如此。这次合宿还是太麻烦你们了,小茜妹妹,以及阿丽莎姐姐。”
“哪儿有哪儿有,都是我们自愿来帮忙的。”
两个人嘿嘿嘿地笑着,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藤原苍介正常用餐中,没有太在意身旁两位少女都在聊些什么话题,只是思考着今天是正常训练还是减少一些训练量,留着充足的精力给下午的比赛。
山本茜和灰羽阿丽莎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捂着嘴偷笑起来。
果然——一个能打进全国大赛的运动部居然没有一位经理,还是太缺少帮忙的人手了!
原先排球部的大家也没想到要找家属帮忙,黑尾铁朗只是假意和队友发牢骚:“我们队内没有经理,想必大家也都知晓情况的。但是比赛期间的一日三餐也不太可能顿顿都点外卖,不谈别的,活动经费也不够用的。”
“若是比赛前也没有什么解决途径,那就跟正常值日一样,每天轮班安排人烧饭!”
此话一出,成员们均是变了脸。
二、三年生适应良好,虽然没经历过轮班烧饭的安排,但排球部这么多人,也就最多轮到一天嘛!
一年生们却纷纷挤眉弄眼,二年生里的山本猛虎忽然会意。
他跟灰羽列夫对视一眼后,皆是惨白着脸举起手:“那、那个,或许回家以后我可以问问我的妹妹鳄姐姐能不能来帮忙!”
黑尾铁朗有些意外:“拜托你们的家里人吗……也可以问问。”
本就加入音驹排球部后援会的两人听到球队需要帮助的消息后,皆是相当豪爽地应下了。
唯有灰羽列夫和山本猛虎在互通消息后长舒一口气。
由于表情管理太过失败,被轮番追问下,两个人还是道出了缘由。
“……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蜂蜜渍柠檬都不会把柠檬切片的‘厨房杀手’啊。”
山本茜啧啧称奇,看着藤原苍介吃完饭端着饭碗离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灰羽阿丽莎显得心事重重:“球队内一直缺少经理可不行呢,我们俩假期还可以来帮帮忙,可若是上学的时候出门比赛,那可真是全靠他们抗住压力了。”
列夫,很少向自己说这些背后的困难呢,真是一个勇敢的孩子。灰羽阿丽莎溺爱地想着。
“就是就是,还要冒着食物中毒的风险。”
山本茜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升入高中部,好近距离接触排球部,做他们队内的最强经理!
两个人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但还是为排球部的未来捏一把冷汗。
藤原苍介对此浑然不知,没料想到桃井五月的拿手绝活居然让自己风评被害。
一连跳发三十几个排球后,有人站在他身后吹了声口哨。
白发少年回过头,将自己垂在后背直晃荡、弄得浑身上下发痒的发尾拎着搭在肩膀上。
他注视着灰羽列夫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一起训练?”
“饶了我吧……!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这么有精力的!”
本来还帅气逼人的灰羽列夫脚下一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藤原苍介当即回过头打算继续训练,又被灰羽列夫拉着手臂被迫面向他。
明明比自己高一个头颇有压迫力的他,现在双手合十在他跟前商量道:“苍介,只要今天有机会能不能就给我传球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办到的!”
连球都碰不到还怎么得分?不能拿最多得分的球员又怎么配得上“王牌”的头衔!
藤原苍介挑了挑眉:“那你应该和研磨打声招呼。”
“我去找研磨前辈了,但是他只是很嫌弃地应付我,说‘有机会一定’。”
灰羽列夫身为混血,五官硬朗,眉眼深邃。配合上他修长的身材,也谈得上是一表人才。
只是由于不靠谱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藤原苍介现在看着他一张帅脸,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重话。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所以为什么找上我呢?”
“因为苍介你和研磨前辈学过传球啊!其他人贸然传球或许和队伍节奏配合不上,但是你是研磨前辈的徒弟,怎么着也能学个七、八成相似吧?”
灰羽列夫其实说得相当保守。
孤爪研磨和藤原苍介全然是两种打法,孤爪研磨偏向于球队运营,但藤原苍介是利益至上主义,讲究收益最大化。
只是传递到自己手中的排球速度与力度都那么合适趁手,即便知晓自己被藤原苍介死死盯着,没发挥最佳实力就会被幽怨地凝视一整局,大家也都是笑着假装不知道。
但是对于灰羽列夫而言,藤原苍介和传球和孤爪研磨相似程度高达九成九。
——因为速攻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将排球,彻底打入敌方半场!
……
“哎呀呀,这不是超级擅长鱼跃动作的乌野队长吗?”*
队长赛前握手环节,黑尾铁朗与泽村大地之间就火药味十足。
交迭的两只手掌青筋暴起,连带着掌心泛红发紫的色泽以及两人隐隐咬紧的后槽牙,可想而知使出了多大的力。
现场的解说员用甜美的声音介绍着双方球队的首发阵容。
藤原苍介站在犬冈走的身旁,听着对方用欣喜地语气说道:“翔阳今天是首发欸!”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和影山的‘怪物速攻’超级难挡的好不好。”
芝山优生皱了皱眉头,显然对此心有馀悸。
不愧是自由人吗,第一时间果然关注的是能不能接到球……
藤原苍介原先以为这个话题牵扯不到自己,目光始终注视着场上的站位。
乌野的一号位……是影山君啊,他的跳发球也威力不俗,只是和音驹之间友谊赛打了那么多场,双方球队之间也都互相了解套路与手段,对于注重地面防御的音驹而已,算不上太有压力。
当然,他也亦然。
反倒是网前的日向君太过棘手。音驹这侧为了加强网前防御,选择让身高优势占据上风的灰羽列夫应战。
就是不知道今天列夫能拦下对方几颗球就是。
而随着裁判的手势与哨响,伴随着影山飞雄将手中的排球高抛向天空——
音驹高校与乌野高校之间的对决,终于掀开帷幕!
起跑、跳跃!
刚结束热身的双手带着压抑不住的灼热,影山飞雄觉得自己口中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在燃烧着激情。
挥臂将排球击飞的那一刻,音驹后排的成员下意识往前冲赶。
灰羽列夫看着前辈们的接力与传递,在前排用馀光关注着,有些干着急。
想扣球想扣球想扣球……实在不行让他拦网成功一次也好啊!
比赛最开始是场上所有成员精力最为旺盛的时刻,所有人的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都在叫嚣着——想要赢下这场比赛的胜利,想要为球队做出更高的贡献!
猫又教练诧异地哼了一声:“刚开局便斗志昂扬啊……”
直井学在旁乐呵呵地回道:“因为这是大家都期待已久的一场比赛。”
现场观众的上座率几乎称得上是春高期间最高,可以说“垃圾场对决”不仅仅是两支球队之间的纷争,更是多少观众心中都翘首以盼的正面交锋。
在现场氛围轰轰烈烈的时刻,藤原苍介感觉自己又一次陷入那无我般的境界。
所有喧嚣的声音都被他的双耳过滤了,干扰视线的人员与假动作都被他的双目过滤了。
映照进他心底的,是那几乎被大脑模拟出来的对手动向,以及一次次概率事件后缔造出的预设的剧情走向。
——接球成功,但传递失误,是E走向。对于音驹来说这一球会相当不利,但是只要拦网给予一定压力……
——失败。扣球的成员是日向翔阳,他此次行动成功概率至少有七八成,而排球的落地大概率在……
“后排中场……”
随着他的喃喃出声,那一球带着沉重的嗡鸣撞击在场地中后方地板上,现场观众们错愕不已。
包括藤原苍介身旁的成员们,亦是惊诧地抬眸望去。
但他们看的对象不是场上因得分而欢呼、被队友环聚在中央的日向翔阳,而是望向表情淡然的藤原苍介。
他像是没料到自己刚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用稀疏平常的语气接着说道:
“影山君下一球想要发球得分,也不太容易呢。”
伴随着他的话语,场上音驹的成员们忽而发出一声欢呼。
“海鳄前辈,接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