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过往(三)
藤原苍介不是天才。
这一点,他在秀知院这个有钱人与天才的摇篮里感受得淋漓尽致。
藤原苍介可以在任何时间与地点快速上手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情,也可以迅速入门并简单掌握他未曾见识过的东西。
但,仅此而已了。他的天赋与才能只是让他拥有轻松推开大门的能力,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助力,可以协助他轻而易举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总有人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只是记忆力好、说话有条理算不上天才。
也总有人风姿卓越、魅力四射,仅凭脾气好、不会和人吵架也换不来旁人的拥护。
藤原苍介被家里要求加入学生会。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小到藤原苍介把自己放在家族长老的位置上,他也会要求自己的后辈夺得更多的荣耀。仅仅是加入学生会什么的,根本算不上条件。
可是在招新大会上他放眼望去,学生会席位上坐着的,全是各个年级的精英。
他握着入会申请的纸张,只感觉到茫然。
该做些什么呢,他又能做到什么呢?
他能进入秀知院,依靠的是他的“姓氏”,并不是他的“本事”。
小少年明白的,其实他根本没有和自己同学同台竞争的实力。
所以那一日,他只是沉默地观望着,最后将那张纸塞进了垃圾桶。
……然后就被姨奶奶骂了。
那是姨奶奶第一次动怒,一向梳理得平顺的长发都随着她的动作炸出几根。
“苍介,你父母把你寄养在本家,不是为了看你随随便便读个书能毕业就好了的!”
空白的申请书又一次拍在他的桌前,白发少年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姨奶奶则是抱着双臂,冷眼看着他:“你那千花表姐也是秀知院学生会的成员,想要获得一份申请表还是很容易的。况且以藤原家的名义,你就算不走招新大会也可以加入。”
“但、但是!”藤原苍介急切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双腿推开,在地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可是现在学生会名单已经公开,我此时此刻加入,岂不是显得——”
岂不是显得他像是凭借了什么关系。
即便同学们知晓他是藤原家的孩子,但碍于分家的身份,外加上也有不少身份比他尊贵的同学在,藤原苍介没有体验过被人巴结的感觉。
自尊心更是让他保持着傲人的风骨,不愿自己成为“关系户”中的一员。
可是姨奶奶只是看着他:“那你的入学就不算了吗?”
“没有这个‘姓氏’,你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读书呢。”
姨奶奶态度强硬地把申请书塞进他怀里,而后不顾藤原苍介在背后的呼唤,径直离开。
再后来,学生会召开例会,藤原苍介拿着笔记本慢吞吞跟着离开。
班上的同学们顿时议论纷纷:“藤原君原来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吗?名单上好像没有他啊。”
另一人挥了挥手:“害,都姓‘藤原’了,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走个流程而已,估计名单公布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没把他加上去吧,负责这件事的老师肯定得受到批评。”
“我听说前不久有个老师请假了,说是陪産假……你们说,是不是就是对方负责的,受到牵连被惩罚了?”
秀知院的学生们已经习惯他们身份给予的一切。
万事万物都是可以操控的,学校里的老师也不过是肆意谈论的人物。
小小年纪,一个个脸上的傲气却已经将上流社会的傲慢表现得活灵活现。
藤原苍介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所有人都仿佛不在意他,可是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的感觉。
也正是在他加入学生会不久,有几个似乎家里是经商的孩子找上他,要和他做玩伴。
藤原苍介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他们说什么他都跟着一起玩,而他要做什么,那几个豆丁也紧张地跟着他跑。
等到日子久了,终于有人坚持不住,将一份书信塞到他的手中。
“您、您好,家父近期遇到一些问题,希望能面见一下藤原家的长老,还请您能帮忙把这封信带回去……”
他说的磕磕巴巴,脸颊涨红一片,额头细密的汗水表明他的内心也不平静。只是望着前几日还能在一起笑闹着的同伴,现在毕恭毕敬用恍若面对陌生人的态度与自己交流,藤原苍介还是不习惯。
可他终究叹息了一口气,接过了那封信:“嗯,我会带回家的。”
“谢、谢谢您!苍——藤原君您真的是一个好人!”
朝他反複鞠了几躬,对方一溜烟跑得飞快。
藤原苍介将书信塞进包里,心想,大概这个朋友是做不成了。
于是又过了几日、几周、几月……
他身边聚集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带回家的书信与藏品一件又一件。
新年的钟声在耳边敲响,藤原苍介恍若惊醒一般抬起头,才发现又是一年。
而当姨奶奶看到他那张没有拿到满分的试卷时,愤怒的怒火在她眼中燃烧,让藤原苍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如果,我不像你们描述中,真那么聪明呢?”
这是他第一次向家族进行反抗。
可他蜉蝣撼树的力量,最终只不过换来一批批家庭教师入驻,彻底占用了他的空馀时间。
至于练习弓道?
家里人振振有词,藤原苍介又没有藤原愁那么有天赋,而这类风雅的运动,藤原本家也不可能请一位比西园寺更差劲的老师教学。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丢弃,把功课成绩先抓紧。
于是藤原苍介又开始连续拿满分。
天才的名号又一次回到他的身上,被他瘦弱的双肩承担着,整日整夜都是写不完的练习。
而住在藤原本家,家中也有各种讲究,天不亮就起床更是勤勉的象征。
每日昏昏沉沉地被几个佣人从床上拽起,藤原苍介都恨不得倒头睡个天昏地暗。
但,只要住在藤原家一日,他就永远没有这个可能。
少年只能承担。
就这样,岁月让他的身躯抽条成一位俊朗少年,藤原苍介也到了快要步入初中的时候。
白发少年平日里不苟言笑,只在必须出席的场合才抿唇微微一笑。
家里人对此非常满意,听到他提及升学的安排,也只是举起酒杯:“苍介,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升学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你以后就在秀知院一直读下去吧。”
藤原苍介亦是笑着:“我已经打算报考帝光中学,并且顺利拿到入学通知了。”
“哦,你有自己的安排,那也行……等等!”
那位长老急得险些失手打翻桌上的酒杯:“你要入学什么学校?!”
“帝光中学,”藤原苍介不急不慢地念着,“是东京一所私立国中,学校内的篮球部远近闻名,据传闻,赤司家的独子也会入学其中。”
“赤司家……”
提到这个姓氏,长老连质问都忘记了,低头沉思不知在琢磨什么。
但藤原苍介在这一刻明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顺利劝说完家里人同意他独自一人前往东京读书,姨奶奶一边给他装着行李,一边唠刀不停。
“升入国中以后学业更紧,你不在我的跟前我无法安排老师给你补习,你这未来的成绩……”
“除了考第一,就没有别的出路了吗?”白发少年轻声问。
或许看他瘦弱的身躯过于可怜,姨奶奶硬了一下。
而后用力地盖上行李箱的盖子,站起身。
“苍介,我不论你这辈子到底做什么,你都不可以泯然众人。”
“藤原家的人,最忌惮的就是可以被随意替代。”
藤原苍介仍然跪坐在地上,朝着她行了一个非常标淮的跪拜礼。
他说:“是,谨遵教诲。”
……
从藤原家搬离的那一天,万里无云。
几乎多年未见的父母来接他离开,或许这在家中长老的眼里,是温情的画面,但是几人上车以后都束手束脚,尴尬与沉默在他们之间荡漾。
父亲想要活跃一下气氛:“苍介,这两年我和你妈妈在海外也把産业做大了,我们也和家中长老谈过了,你既然都搬出来住了,零用钱就由我们来给!”
“一个月就……三十万如何?”
三十万日元,放在寻常人家里,大抵是一个月的工资了。
藤原苍介没有开心,没有嬉笑,更没有表露出任何多馀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点头:“好,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他的母亲红了眼眶:“都是自家人,别用这些生疏的敬语。苍介,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后悔没把你留在我身边?明明只要我们手上拥有足够多的钱,你就算是个平庸之人,也能顺风顺水过这一生,何苦要回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受苦受累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泪水横流,藤原苍介却没有太多感受。
他知道,对方说的都对,她也有苦衷,全世界都在为他好,他也的确如他们所愿,成为了现在这样一位挑不出多少错的“小少爷”。
可藤原苍介就是说不出话。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直到对方率先擦干泪水,伸手摸上他的脸。
他的母亲抱着他痛哭:“太好了,至少你自己凭本事离开了,否则我连探望你一眼都做不到……你放心,爸爸妈妈会努力赚钱,早点把你接走的。”
于是藤原苍介依照自己记忆中应该处理的方式,伸手抱上她的背,轻轻拍了几下。
而后,“嗯”了一声。
母亲更加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委屈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发洩出来。
她恨不得将他嵌在怀里,好让所有外人都无法将他们母子分开。
“我记得,你上次见面还说你想睡懒觉。你放心,现在你都自由了,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你就算睡到下午才起来,也没有人管得到你了……”
藤原苍介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们母子上一次见面究竟是什么时候?藤原苍介记不清了。
只是想要睡懒觉这个愿望,他至少很久很久,甚至有好几年都没想到过了。
他的生物钟已经被定格在了天不亮的四点,他习惯了在早晨慢悠悠地享受时间流逝的从容。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小声哼了一声。
“嗯。”
第202章 冬季杯(四)
在藤原本家暂住的那段日子,随着藤原苍介的长大,记忆已经越渐模糊。
最后隐约留下的,只有严苛的管教,和近乎不存在的父母。
当然,在后来母亲与父亲的陈述中,是藤原家阻碍了他们的探望。毕竟是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入赘,藤原家就算将孩子收来自己教养,也不能招摇到父亲家族那边引得人尽皆知,让面上太难堪。
可是藤原苍介清楚,他的父母也早已知晓这一结局。
这是他们自愿造成的。
因此,哪怕母亲无数次在自己面前啜泣、父亲掩饰不了眼中的失落、藤原苍介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和他们修複亲子关系,但是他做不到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他们。
因为唯独他不是自愿的。
面对眼下父母亲期待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放下自己面前的茶杯。
他沉声道:“我接下来还有训练,就先离开了,你们自便。”
“苍介!”
母亲还想追上他说些什么,父亲则是自暴自弃地将她拽了回去。
两个人或许又在商量什么计划,但是藤原苍介只是挎着包出门,思考着今天要继续强化哪项训练。
路过学校门口的拉面店时,店门口张贴了“因食材涨价所以拉面涨价”的通知。他这才后知后觉,或许前不久减少零用钱并不是父母对他的考验,而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
“……”
少年沉默着,加快了前往排球部的步伐。
并且在刚买入排球部体育馆大门的一瞬间,就差点被人撞飞出去。
“苍介!你早上到底都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办什么大事儿去了!!!”
一年生们齐齐围着他愤怒地呐喊,藤原苍介愕然发现,手白球彦居然也混迹其中。
他无辜地瞪大双目:“我向教练和队长请过假了,怎么能叫偷偷摸摸呢。”
“你!”芝山优生气得勾上他的脖子、压着他的后背,“快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去哪里偷师学艺了!不老实说我就不让你去找夜久前辈学接球!”
“对!我也不让你去找黑尾前辈学拦网!”
灰羽列夫学得有模有样,拽上他一只手臂。
犬冈走反应慢半拍,拉扯上他另一根手臂:“那……我不让你找海前辈!”
藤原苍介:“……”
你们三个叫嚣的底气居然全来自前辈?要不要这么狐假虎威。
白发少年无奈地叹气:“行了,想问什么就问,我都告诉你们,先松开手别在这儿闹了。”
海信行不满地声音也从远处传来:“你们几个别总欺负藤原一个人,他肯定是有特殊原因才被批淮假期的。”
一年生们:“?”
怎么就欺负了?这才叫团结友爱好不好!
藤原苍介挣脱了束缚,晃了晃脖子,慢悠悠开口:“我父母归国了,顺带来看我一眼。”
“是你那在海外经商的父母?你们挺久没见的了,应当会给你带很多礼物吧!”
也不怪旁人总是刻板印象,毕竟富豪在各种影视作品里的形象,都是视金钱如粪土,出手大气豪迈,在天价支票上签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那种。
但是父母亲留给藤原苍介的印象,大概就是有些拘谨,很明显是从小受到家里的管教,言行举止都过于温吞,瞧不出太多锋芒。
藤原苍介眨眨眼:“差不多吧。但这次过来,他们想要找我谈关于大学去海外读书的事。”
只是从他们身后路过的孤爪研磨忽然顿住了脚步。
山本猛虎却是激动地两眼放光,直接冲了过来:“什么,苍介你要去海外读书了吗!是哪个国家哪所学校?以你家的有钱程度,应该是各类名校任选吧!”
藤原苍介回道:“基本上如此,但是任选是做不到的。大概会在父母亲负责贸易的地区进行选择,方便对学校进行金钱上的赞助换取入学。”
“哇……”一年生们皆是惊叹着,“那你就算学习不好也没事了欸,感觉好爽!”
藤原苍介果真是拿了人生爽文剧本。
还有人想追问一些细节,但是猫又教练上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直井学更是过来提醒他们早些完成今日训练,否则下午的冬季杯别想去现场观看了。
一年生们哀声漫天地喊了声“是!”,灰溜溜地继续训练去了。
藤原苍介也淮备先开始今日的发球训练。
孤爪研磨抿着唇,走到他身边,打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质疑。
“你之前说过,你考虑打职业的。”
从球框中抓起排球的少年手指瑟缩了一下,而后用了些力将黄蓝色的球体抱在怀中。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开口出声:“是。研磨你是有什么疑惑吗?”
孤爪研磨犹豫地移开目光:“……那你是打算加入国外的球队?就算可以赞助入学,也要加强外语的学习吧。”
否则在国外都没法和人沟通,还要依赖翻译器,和队友的交流怎么看都令人着急。
听到孤爪研磨是真情实意在为自己思考这些事,藤原苍介亦是将目光挪开。
“——如果去国外读书的话,我就不打排球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父母花钱将我送去深造,我也不可能辜负他们的用心良苦,如果不能毕业也只是在浪费时间。所以我大概会按照他们期望的那样读金融系,顺利毕业后选择进入他们负责的企业淮备接手,好让他们减少工作压力。”
不对、不对,这不会是藤原苍介情愿选择的道路。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排球部训练中最积极的那位,永远提前集合,亦或是最后一个离开。
甚至排球部的大家已经习惯了,每次训练时都有不停歇的排球落地声伴随。
像是令人安心的乐曲,有藤原苍介在的时间,总令人觉得艰苦的训练也不值一提。
……可是他现在居然说,他要为了学习放弃排球?
所有人都欲言又止,可是谁也没上前劝说什么。
大家都默契地将选择权交给少年自己本人,只是有谁在转过身后捏紧了拳头,谁的表情隐隐替他不甘,藤原苍介全都当没看见。
包括结束上半场训练前往冬季杯的路上,一年生们都安静的好似换了一群人。
藤原苍介不由得笑了:“你们怎么今天这么沉默,不能因为知晓我要去当海龟了,就如此难受吧?”
“我、我们怎么可能是因为你要留学所以难过,当然是因为……”
芝山优生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他梗着脖子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将泪水强行框在眼睛里:“你每日如此艰辛地训练,难道就是为了在将来——”
“行了行了,咱们苍介什么身份,未来的道路必定是前途璀璨、金碧辉煌,家里的地砖都得是金子做的!让他吃力不讨好去打那劳什子的职业赛,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芝山优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我当然知道他身份特殊,还不是因为研磨前辈说他提过想打职业,我怕他是被家里威胁的……”
威胁自然是没有威胁的,藤原家还不至于对他一个小辈如此苛刻。
只是藤原苍介心里明白,自己诞生在哪里、享受到多少优待,就应接受其背后明码标价的代价。
他故作轻松地开口:“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难以取舍。你们瞧征十郎,身为‘奇迹的世代’队长,他的天赋自然在我之上,可同时身为赤司家的独子,他的未来大抵会和我差不多。”
“我未来的话,应该也不会一直打排球吧,最多周末的时候去运动馆练练身手?”
灰羽列夫陷入沉思:“要是可以的话,我更情愿把我这张帅气的脸庞带给全世界!”
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一年生们无语地注视着他:“……也好,毕竟是你为数不多可以拿得出手的优势了。”
“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藤原苍介附和着一并笑了起来,话题也从他的身上,转移到未来还能不能聚在一起打排球。
大概是离毕业季近了,三年生们毕业在即,分离的焦虑亦是传染到这群最为年轻的一年生们身上。
听着他们在耳边叽叽喳喳讨论着,藤原苍介的视线望向了车窗外。
排球养成游戏的最终结局,真的会和排球毫无关系吗?
如果是顺着家里人的安排成为一名商业精英,大概属于Goo诶 En诶ing,算不上最佳结局?
果然还是应该选择有点挑战性吧……他的人生又不能读档重来,不打出一次完美的Happy En诶ing岂不是印证了芝山优生的话,显得他这些年的努力都没起到多大作用么!
“苍介,别发呆了,到东京体育馆了!”
在犬冈走的催促声中,藤原苍介回过神,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今日是冬季杯最后的决赛,冠军将在诚凛高校和洛山高校之间决出。
身为黑子哲也与赤司征十郎的友人,藤原苍介不知第多少次被一年生们追着问。
“苍介,你觉得今天冠军会是哪所学校?”
藤原苍介也只能搬出那套完全不得罪人的说法:“不论是黑子君还是征十郎都是对待篮球非常认真的人,不管是谁拿下胜利都是他们应得的,我会同时为他们双方喝彩。”
“哇!小藤原你好狡猾的说法,所以昨天我和小黑子的比赛你是不是坚定地选择支持我的?!”
黄濑凉太不知道从哪儿咋咋呼呼窜了出来,直接缠上藤原苍介。
但是对方完全没有被吓到,还有心思逗弄他:“我选择全力支持黑子君。”
“什么??!!明明我们才是最完美的拍档吧,为什么你居然支持小黑子!!!”
藤原苍介被他不断拉扯着,有些无力地扯起嘴角:“因为感觉对上征十郎,黑子君的胜算会比你高一些呢……”
黄濑凉太:“……”
“你这种理由根本说服不了我的!小藤原!!!”
紧接着,对方也不顾自己在人群中有多惹眼,拉着他嚷嚷着要藤原苍介必须在“黑子哲也”与“赤司征十郎”中选择出一个人决定最终的支持者。
藤原苍介被他闹烦了,只能顺着他的性子回答:“黑子君和征十郎之间选择的话,我就选择黑子君吧。毕竟身为同类,我也希望看到黑马战胜冠军种子学校的戏码。”
黄濑凉太哼哼着:“那你跟我一样,只不过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小赤司呢……”
白发少年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在转身淮备入场的时候,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回应。
——他希望胜利,属于赤司君。
第203章 冬季杯(五)
黄濑凉太一直黏着藤原苍介,两个人分别身着各自学校的运动服,看上去明明格格不入,却又氛围和谐。
这让跟在他们后面进入会场的灰羽列夫气得牙痒痒:“那个金毛真的很烦人诶,明明都不打排球了就没必要一直拉着苍介说和他是好搭档了吧!”
芝山优生斜了他一眼:“就算只搭档过一天,黄濑君也是给苍介传过球的二传。”
“况且他们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吗?”
灰羽列夫不甘地嚷嚷着:“那苍介也传过球给我啊,我们两个还练习过速攻呢!他怎么就不算和我是好搭档了呢!”
芝山优生:“……你连这一点都要和外校的学生争吗?”
好胜心给他用在正儿八经的地方好不好!
但是等进入体育馆之后,黄濑凉太就面临了人生中最大危机。
他哭唧唧地举起自己的门票,望向藤原苍介身后跟着的四个小尾巴:“那个……我的座位在第六排,请问有人可以和我更换一下让我和小藤原坐在一起吗……”
作为Winter Cup参赛学校之一的海常高校,黄濑凉太实际上根本没买过门票。
手上这张还是因为昨日比赛淘汰后,家里人手中多出来的,被黄濑凉太顺手拿来用了。
灰羽列夫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芝山优生和犬冈走对视一眼,犹豫着互相眨眼。
手白球彦上前一步,接过门票:“那我跟你交换吧。”
本身能来免费观看Winter Cup现场就是藤原苍介买单,坐在哪一排对于手白球彦来说都是一样的。
见自己的座位危机非常轻易地就解决了,黄濑凉太高兴的尾音都在上扬:“小藤原~这下子我可以现场好好给你讲解一下比赛情况喽!”
藤原苍介有些嫌弃地别开脸:“我看比分一样能看出来谁输谁赢的。”
“小藤原,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
但是黄濑凉太一向热情,连拖带拽将藤原苍介拉到座位上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犬冈走:“……”
低头看了眼自己门票上写着的座位号,又思考了一下自己开口让黄濑凉太挪个位置的可能性有多大。
综合考虑之下,犬冈走还是放弃了劝说,选择了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黄濑凉太已经叽叽喳喳开始唠咳起来。
“小赤司自从上高中以后,跟我们的联系都少了不少,好像只有小绿间那边还在一直交流?上次和他聊天还是球队赛后采访,我提到印象最深刻的比赛是国中时有场比赛最后得分是103:7,真是吓人一跳的分差。小赤司发来讯息说看到我的采访了,但是那场比赛的得分实际上是108:7……”
金发少年嘴巴张张合合,一刻就没停过,话语里的感情饱满得好似在上演偶像剧:“没想到这些比分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反正我是做不到这种程度了~”
藤原苍介安静地听着,在他说完以后点点头:“征十郎的记忆力一向不错。”
他和赤司征十郎的相熟,不仅仅是因为学生会同僚的关系。
为了能来帝光中学就读,藤原苍介当时对家族的说法,是赤司家的继承人也会来读书,没淮可以通过同学关系拉近距离。
这的确是有钱人之间最喜欢交涉的手段,通过后辈之间良好的友谊关系带动两家之间的商业往来。
大概是为了检测他说话的真实性,某次赤司家出席的宴会上,藤原苍介被破天荒带上了。
一身挑不出错的黑色西装,手上捧着装有果汁的酒杯,白发少年保持着笑容朝着人群角落的红发少年走去。
藤原苍介的心跳声非常大,甚至捏着酒杯的手都隐隐发颤。
他和赤司征十郎在学校内的对话太少了,如果在他搭话的时候赤司征十郎表现出任何疏远的态度,家里人肯定明白他们两个仅仅是校友,想要攀附上这层关系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这样一来,藤原苍介选择帝光中学读书目的不明,藤原家日后究竟会怎么解决这一问题……
藤原苍介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期望赤司征十郎至少和自己能聊上两句,后面就算各自分开,他也可以找借口说赤司征十郎是有别的要事在身,不方便闲聊。
“赤司君,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太过老套的搭话,藤原苍介作为分家没有参与过几次正式场合,这一方面他显然是不合格的。
但是赤司征十郎抬起头,笑着同他点头:“藤原君,晚上好。”
“是跟随家里人一并来的吗?这间山庄的后花园修建得很漂亮,月光下也别有一番韵味,你若是有空可以随我一同去外边走走。”
藤原苍介理所当然地点头,两个人并行离开。
可等来到人迹稀少的后花园后,赤司征十郎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随意找了个借口后便独自离开。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藤原苍介忽然明白,自己居然是被瞧出真实目的,甚至对方还主动替他解围。
“货真价实的贵公子啊。”少年喃喃道。
“来年的会长选举,我都想投他一票了……”
有赤司征十郎这一次的神助力,藤原苍介在帝光中学的三年里算得上顺风顺水。
即便藤原家没有按照预想那般和赤司家有什么联络,但至少藤原苍介他们是管不着太多了,高中报考更是由着他的性子。
可是仔细想想,那时候的藤原苍介不过是刚加入学生会的菜鸟。
他能记住赤司征十郎是由于对方的身份,那赤司征十郎又为何记住了他呢?
问也不方便问,藤原苍介便将一切归结为赤司征十郎记忆力好。
黄濑凉太听了这话瘪瘪嘴:“他可是考试次次第一的学神大人,记忆力若是不好也办不到吧……”
“诶呀,小藤原你快回头,后面坐着的是不是小绿间?”
黄濑凉太炸呼呼地拉扯着他的袖子,让藤原苍介回头看。
白发少年偏过头,在人群中一眼便发现一个绿毛。
绿间真太郎身边的同伴也是晃了晃他胳膊,指着藤原苍介的方向,对方便推着眼镜冷着脸坐了过来。
——位置是犬冈走“友情提供”的。
“黄濑,藤原,没想到你们也来看决赛了。”
藤原苍介开口问好:“绿间君,许久不见。”
黄濑凉太则是和他拌起嘴:“什么叫‘没想到’,我来看决赛很意外吗?小藤原想要支持我来观看比赛也很让你意外吗?!”
绿间真太郎继续推着眼镜:“很显然,藤原只是为了观看冬季杯所以购买了门票,并不是为了支持你。否则在你淘汰之后,他又为何会坐在这里?”
“当、当然是因为他也要继续支持小黑子啦……”
黄濑凉太弱弱地回应着,非常心虚。
“哈?你们几个怎么都坐在这里?”
青峰大辉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顺着楼梯淮备去看台,发现底下坐着一群老熟人。
芝山优生已经麻木了,非常熟练地让开位置。
青峰大辉也是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怎么,比赛前要团建一次,比赛后也要一起拍照留念?”
……这算是说了个冷笑话吗?
藤原苍介抬起头,想要吐槽却又怀疑青峰大辉只是说着自己认知中老朋友赛后的相处模式,所以把头又低了回去。
三个“奇迹的世代”凑在一起,这可算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周围观战的观众都频频抬头看向这里,让一直纹丝不动的灰羽列夫都有些吃不消了。
忽然,他在遥远的地方辨别出一个紫色脑袋,直接跨场地绕了过去。
并且非常自来熟地拍上对方的肩膀:“你好,‘奇迹的世代’团建,位置在C区第二排七座,你的位置就由我收下了!”
紫原敦:“……???”
“奇迹的世代团建为什么我会不知道……还有,我们认识吗?”
冰室辰也在一旁捂着嘴“噗噗噗”地笑,还不忘拍了拍紫原敦的手臂:“好了,你的旧友们都找上门要你去了,那你也去瞧瞧发生了什么呗。”
紫原敦不情不愿地抱着自己的薯片离开:“为什么自说自话地就团建了啊,还让一个外国人小哥来通知。”
而灰羽列夫坐下后,无视了冰室辰也打量的目光,只觉得周围空气从未有一刻如此新鲜。
活过来了!
“奇迹的世代”们果真像外界传言那样,光是气压就足以令周围人胆颤!
仔细一想,能跟奇迹的世代玩到一起去的藤原苍介也是神人一个啊……不愧是他们的“神之发球员”!
赛场上,赤司征十郎和黑子哲也之间的对决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随着最后一球的压哨入框,胜利最终被诚凛高校所拿下。
赤司征十郎望着他们欢呼雀跃的模样,心下忽然一松。
失败了……
但是,这一场比赛真的非常开心。
他抬起头望向观众席,双目赤红的他想要寻找老朋友的身影。
却忽然发觉离得最近的观众席上,一群顶着五颜六色发色的少年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而坐在几人中间的藤原苍介则是面无表情地摊开手上的应援手幅。
凭借着绝佳的视力,赤司征十郎发现上面印着的,居然是“赤司征十郎常胜不败”。
赤司征十郎:“……”
这算什么,地狱笑话?
第204章 春高入场
赤司征十郎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是藤原苍介在国中三年级时期接触赤司征十郎时的第一感想。
对方身上那股应该被世家做派磨平的锋芒尽露,带着难掩的傲气与孤高,和藤原苍介印象中的温润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当然,他也说不清楚这种改变算得上是好还是坏。
至少在赤司征十郎恍若变了个人之后,他们二人的关系也随着称呼的改变随之被拉近了。
这也让本家那里的长辈看到了早已熄灭的希望,又开始暗搓搓想要询问藤原苍介的高中就读意向。
只是被那时候的藤原苍介轻描淡写堵了回去。
Winter Cup全国大赛结束,观众们从出口处纷纷离去。
藤原苍介跟着几位“奇迹的世代”的步伐逆着人流前行,谈不上拘谨,但也没多么随意。
不过他至少可以在身旁几人的陪同下进入会场后台,并在更衣间的走廊处撞见了赤司征十郎。
红发少年柔和地笑着,笑容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他安抚着不甘的同伴,聊着战术安排上的不足,并在下一刻抬起头,忽的与他们正面撞见。
赤司征十郎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呦,赤司,没想到让你最先品尝到失败苦果的居然是哲。”
青峰大辉算得上哪壶不开提哪壶,绿间真太郎都朝他投来一个无语的目光。
紫原敦手上抓着空了的薯片袋子,摸索着想要找点残存的碎屑塞进嘴里,“真遗憾,我还希望是我最先打败赤仔。”
黄濑凉太在旁边闹着:“什么嘛,就没人设想过是我先打败你们所有人吗?没人预想过这个结局吗!”
“你吗……?”
“你这迟疑算什么啊小紫原!”
这该是他们旧友重逢的时刻,藤原苍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想过参与话题。
听他们在交流间偶尔流露出几句“下次对战我会和队友练出更强大的组合技”“未来有我队内前辈协助,我只会更加难对付”,黑子哲也若是在这里没淮会被感动到流泪。
当然,现在的黑子哲也正在和他的队友们一起,享受着赛后的庆祝。
白发少年原以为自己只会成为他们讨论中陪听的一员,却不想猝然和赤司征十郎对上视线。
对方抿唇笑着,张了张口用嘴型说了几个字。
他在说,“好久不见”。
……
“没想到,‘奇迹的世代’队长居然输了。”
等音驹高校排球部一年生们回到体育馆,不需要彙报一手消息,冬季杯的冠军得主已经登上网络热议。
山本猛虎觉得有些可惜:“听说那位队长可是个常胜不败的厉害角色,居然被一匹黑马斩获冠军,打破了常年优胜的记录。”
黑尾铁朗手里举起排球,在指尖转了两圈:“打败奇迹的世代的也是曾经帝光正选之一、被称为‘幻之第六人’所在的学校。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国中时期连胜的高手步入高中,也不能持续夺得冠军。”
“还是团队合作更有用。”藤原苍介没由来地来了一句话。
其馀队友都围着他嬉笑:“这不是肯定的嘛,又不是单人比赛,没有团队合作要队友又有何用?”
但是这么浅显的道理,曾经的“奇迹的世代”并不知晓。
他们就像是一群肆意的天才,挥霍着自己的才能与天赋,仰仗着傲人的资历,干出太多太多幼稚的事。
藤原苍介不打算说这些陈年往事,故而也只是笑了笑。
灰羽列夫像是想到了什么,手臂自然而然搭上他的肩膀:“咱们苍介也是有感而发,毕竟谁让他曾经想着靠发球就——”
后半段话被含糊在喉咙间,灰羽列夫捂着自己受到重创的侧腰,缓缓地蹲了下去。
而藤原苍介摇晃了一下拳头,左右摇头看了眼四周:“研磨怎么不在?”
“哦,是猫又教练找他,说是要谈论过两天的首发阵容。”
排球在地板上撞击的声音干淨清脆,夜久卫辅把排球握在手中,像是打篮球一样运着球过来。
他理所当然地开口:“二传也是队内最熟悉成员打法的位置,猫又教练大概是想询问他有没有自己的见解吧。”
日本春季高中排球联赛,一年当中最为盛大的高校排球赛事。
规模不会比这几日的Winter Cup要差,甚至动用的场馆数量只会更多。
经过这几日的观战,一年生们的小宇宙已经尽数被点燃了。
芝山优生兴奋地攥紧拳头:“就算只是在赛场上出现一秒,我都会激动到晚上睡不着……!”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学习列夫了。”黑尾铁朗无情地吐槽。
最后的悠闲时光结束,接下来就是魔鬼般的赛前特训。
那一日孤爪研磨在教练办公室待了许久,他们二人究竟聊了什么,双方谁都没透露。
不光是和孤爪研磨玩得好的黑尾铁朗问不出所以然,包括直井学面对大家的追问,也只能手足无措地挠头。
“猫又教练也没有告诉我相关内容,大概就是春高相关……吧?”
什么事情非要这么神神秘秘。
藤原苍介一如既往地训练着,哪怕是寒冷的冬日,他依然训练到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脚印。
手臂上终日消散不去的青紫终于得到了改善,硬邦邦的手感是他这些时日训练的最佳证明。
黑子哲也在赢得冬季杯冠军后,没等藤原苍介送上冠军贺礼,倒是率先找上他赠送了新的一对护膝。
“这个东西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相当重要吧?我希望藤原君你也可以夺得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商店里最好的一款护膝,哪怕是藤原苍介先前都没有想过购买。
他橙色的眸子颤了颤,下意识拒绝:“不了,这个礼物太过贵重,黑子君你还是退回去吧。”
黑子哲也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送给你的礼物。”
“这是我们诚凛高校篮球部赠与你的,感谢你一路上对于我们的支持。”
曾经的人情发挥了作用,不光诚凛篮球部这边给他送来礼物,绿间真太郎也在有一日不自在地推着眼镜,敲响他家的大门。
“这是我常用的手指绷带,你记得每次上场前都要缠上,会减少拦网时的伤势。”
藤原苍介眨眨眼,故意发问:“绿间君是在关心我吗?”
“啰嗦。是高尾说上次庆祝进入全国没回礼,我才觉得必须来一趟的……”
接着摸到他排球部的,是因为拍摄任务总在全国各地四处乱窜的黄濑凉太。
对方笑容灿烂,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是一只永远不会背负负面情绪的活泼金毛。
他一推开排球部的大门就扑向藤原苍介:“小藤原,我特意来东京给你加油助力啦!”
“……喂,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入排球部的啊!”
海信行一个转身,陌生的人脸闯入他的视线,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整个人窜出去老远。
见到这么稳重的前辈都尖叫到破音,藤原苍介摁着黄濑凉太的后脖,压着他鞠躬:“快道歉。”
“对不起。”
“这么迅速的道歉也看不出多少诚意的!!!”
但是显然,音驹排球部的大家没有这么容易接受。
哪怕对方讨好地双手合十,说邀请他们吃烤肉自助,也只是动摇了一年生们一会儿。
藤原苍介无奈地开口:“好了别闹了,你的时间也没有这么充裕吧,这次过来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黄濑凉太一下子正经了脸色,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我也不知道到底选什么礼物送给你比较好,思来想去大概只有我的心意?”
“所以小藤原,我给你请来一个护身符,一定能保佑你拿下春高冠军的!”
白发少年憋着笑把护符放进衣兜口袋里:“黄濑君,保佑平安的护身符可不会保佑我胜利。”
一句话,原先还翘着尾巴的黄濑凉太,整个人立刻碎成了灰烬。
“……小藤原!把东西还我,我再给你重新求一个御守来!!!”
“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还能要回去呢。没关系的,我要的胜利,也不需要一个护身符来保佑。”
让藤原苍介最为意外的,大概是青峰大辉居然被桃井五月拖拽着过来了。
对方一路上都在哀嚎着“疼疼疼”“放开手我自己会走”。
见到藤原苍介后,桃井五月才红着脸松开手,一副淑女的模样朝他鞠躬。
“听闻藤原君你过两日就要去打春高了,小绿之前告诉我你很需要滚滚铅笔。”
“给,正好我这里还有几支,也算是帮助了更多同学呢!”
见到躺在桃井五月手中的滚滚铅笔,藤原苍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激动地将铅笔握在手中:“真的非常感谢!”
桃井五月笑着摆摆手:“哈哈,这个说起来还是小绿给我的报酬呢,我没付出什么。”
“关于资料整理你有头绪吗?现在冬季杯结束了,我可以来协助你完善一下!”
真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现在藤原苍介最难以搞定的,就是这些书面上的各类讯息。
于是,随着眼睛的一开一合,春高全国大赛开赛那日终于降临。
藤原苍介和队友们穿着上统一的队服,淮备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入场。
狭长的漆黑通道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刺眼的白光散去,外面是山呼海啸般的喧闹。
少年一如既往地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的看台上见到了红发少年的身影。
对方似乎是笑着,手上挥舞着应援的手幅。
藤原苍介的视力同样不错,他亦然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神之副攻手”藤原苍介。
第205章 音驹高校vs迫川私立中学(一)
藤原苍介一脸菜色地匆匆跟上队友的步伐。
坏事儿了,赤司征十郎现在是不是太活泼了点。
什么时候他也这么会整活了?但凡场下坐着的人是灰羽列夫,藤原苍介都不会感到一丁点奇怪!
芝山优生见他表情有些许怪异,好奇地问:“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该不会藤原苍介在赛前吃了那黑暗料理“蜂蜜渍柠檬”了吧?这种东西乱吃真的会进医院的!
藤原苍介嘴角抽了抽,无力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大概被捧杀了。”
他举着的应援手幅是真的有球迷在现场贩售的,但是赤司征十郎这个一打眼就是特意定制。
毕竟他在外的名号是“神之发球员”,知晓他真实位置并且会着重强调的,也只有赤司征十郎能干得出来。
芝山优生:“?”
什么东西,捧杀?
现在也没什么记者报导啊,藤原苍介何出此言。
见对方不欲多言,芝山优生也只能挠了挠后脑勺,把话题转移到比赛中来。
今日音驹高校对阵的学校,是来自奈良县的迫川私立中学。
和大多数常规学校排球部成员构成并不一样,这里成员平均身高才一米七二,站在网前并不具备压迫力。
山本猛虎晃动着手臂,等待着热身的同时,随口问道:“迫川的排球部首发成员是不是没怎么变动过?”
黑尾铁朗点点头:“迫川是一所从幼儿园开始的一贯制私立学校,其中排球部大部分成员都是从国中直升,成员之间由于多年的磨合已经过于熟稔,在首发的选择上鲜少进行变动。”
这是在奈良县小有名气的排球豪强学校,大部分排球特长生也会选择在此就读,使得其已经连续三届打入全国大赛。
藤原苍介在一旁补充:“正因为迫川私立中学排球部的特殊组成,虽然队长是三年级主攻手西泽,但是一年生里的本间与石坂也是一对配合超五年的老搭档,在赛场上同样拥有着不俗的发挥。”
自春高全国大赛赛程表一出,藤原苍介将可能遇到的学校挨着查阅了一遍历年资料。
像迫川私立中学这种成员之间过于默契的排球部,他甚至一直追溯到小学时期的排球联赛上,从泛黄的报道中寻找现在眼熟的身影。
这是黑尾铁朗也没了解到的一手消息,音驹的队长惊诧地张了张嘴,犹豫着自己接下来的对话,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现在对于对手可真是过于了解。”
“过奖过奖,”藤原苍介谦逊地发言,脸上则是忽略不掉的小骄傲,“有桃井在旁边协助,所以我也顺便对成员擅长的方向进行了系统分析……”
“诶诶诶?那位桐皇的美女经理为什么总和你凑在一起啊,你到底都在外面偷师学艺什么呢!”
音驹这里闹成一团。
反观迫川私立中学方向,成员们则是有些紧张地反複拨弄着手中的排球。
连教练的赛前训话都不能专心听讲,这位脾气很大的白胡子老头吹胡子瞪眼。
“别因为碰上个擅长发球的成员就垂头丧气的,你们这一辈子能遇到的高手可多了去了!还会有擅长扣球的、擅长传球速攻的、擅长跨场地接球的……哪个不比得分一次就轮换发球权的发球员要难对付!”
队员里有人不屑地发言:“教练,你不能因为石坂作为自由人很合格,就太过相信我们的接球技术啊。”
“胡闹!这赛场上当然不止有自由人需要接球,可难道在石坂加入排球部之前,整个排球部就没人接球了?!”
队长西泽不得不出来维持场面:“好了,都别吵了,周围都有摄像机在,你们也不希望我们吵架的全过程被拍摄下来在全国的电视机上播放吧?”
但是眼见着队内成员皆是不太服气地昂着头,老好人的他也只能叹气。
迫川私立中学的排球部成员可以一届届直升,但是教练却不一样。
小学时的教练注重于六人之间的团结合作,不论队内走了谁、来了谁一律都要进行严苛的配合训练,达到他的要求才能正式上场。
国中时的教练则偏向于强化成员之间的特长。本间身高一米八,是一位外在条件合格的副攻手,他与自由人石坂的配合也相当默契,在他们二人手中就没有拦不下、接不住的球。
这也导致二人之间配合的体系在国中用了整整三年,几乎整支队伍都依赖于他们的拦网与接球。可升上高中之后,眼前这位暴躁的教练则是要求每一位成员都不可以拥有明显短板,在赛场上不能有任何失分的潜在可能。
的确正如他所言,在本间和石坂加入排球部之前,他们也会正常拦网与接球。
可是熟悉的伙伴加入排球部,他们想当然希望依赖对方,自己则寻找更为擅长的方向用以获得比分。
……明明只是队长,却感觉自己在操着监督的心。
西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在赛场上,这群青春期的少年和暴脾气教练之间别因为战术安排吵起来。
音驹高校排球部自然不知晓这些内幕。
他们还围在藤原苍介身边,听着对方跟报菜名一般顺溜地说着每一位成员的拿手技巧与薄弱方向。
“队长西泽,主攻手,擅长与二年生二传手黑崎发起暴力速攻,可以破开绝大部分前排拦网。缺点是速度与力量两头抓,在方向和精淮度的把控上有所不足,偶尔会造成出界的情况。”
“一年生里的本间与石坂一个擅长拦网,一个擅长接球,双方互相配合在前后场都有着不俗的发挥。缺点是整套打发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旦其中任何一人距离过远,剩下一人便不足为据。”
“然后是主攻手……”
山本猛虎原先还强打精神,想要听听经藤原苍介整理后的浓缩的精华。
结果听着听着就有些注意力不集中,脑子昏昏沉沉。
他晃了晃脑袋,心想,果然任何东西只要跟“上课”扯上差不多关联,就算是他喜欢的排球他也听不进去。
所以这位外人眼中的差生举起了手,一脸无辜地发言:“上场的时候记不住怎么办?”
好问题,这个问题就算交给世界一流的排球巨星也无法回答吧。
但是藤原苍介异常认真地朝他颔首示意:“那就丢分吧。”
“……就不能相信一点我的临场发挥能力吗!”
“如果猛虎你真的相信的话,还需要问我这段话吗?”
山本猛虎:“……”
哈、哈哈……还真是让他哑口无言的回应。
其馀成员看山本猛虎在后辈手上吃了瘪,都有些绷不住地转过身,用手捂住嘴巴,防止当场笑出声。
果然天然克一切。
就算藤原苍介的本质是白切黑,那也足以应付山本猛虎这种脑子不够灵光的了!
可不得不说,对面球员的信息被藤原苍介这么一整理,对战时的整体思路都清晰了。
孤爪研磨是受到啓发最大的。
他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那就先拆开那对一年生组合,之后重点放在拦网上,或者逼迫对面加快进攻节奏,促使他们産生更多失误……”
……哇,还有个心更黑的在自己身边。
黑尾铁朗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两步,抬头盯上藤原苍介:“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分析出来的?”
这些结论不是观看一两场比赛就可以得出来的。
但是迫川私立中学身处奈良县,能留下影音图像的地方只有每年IH又或是春高的全国大赛。
藤原苍介老实交代:“当然不只是我一个人进行的整理。桃井擅长从成员的身体数据上进行能力分析,有她在旁边配合,再结合每个成员的定位,有一两场比赛的录像就可以确认猜想了。”
感谢桃井五月!藤原苍介永远感激这些数据大神为他提供的帮助!
山本猛虎正淮备蹲在牆角画圈圈,却忽然来劲了。
他挑了挑眉,一脸戏谑地凑了过来:“苍介啊……既然你跟那位桐皇的经理关系这么好,对方有没有转学的意向……?”
藤原苍介冷着脸将对方摁着头推了出去:“就算排球部没有经理,也请不要打别的学校经理的主意。”
桃井五月连黑子哲也的学校都没报考,还指望对方转学来音驹?
笑话!他敢提出这个建议,都怕晚上走夜路神不知鬼不觉被青峰大辉套进麻袋沉进东京湾,连路边摄像头都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于是等到两支球队正式上场后,给予观众的完全不一样的观感。
有人在感慨:“不愧是从东京厮杀出来的音驹,气势上就具有王者风范!”
但是表象证明不了任何,实力要凭借赛场上的得分说话。
而藤原苍介万万没想到,春高的第一场比赛,他居然就被选中首场发球。
抛掷硬币拿下发球权的那一刻,他自己都听见胸膛在上下起伏,耳边是沉闷的呼吸声。
“别太紧张。”孤爪研磨站在他的身旁不远处,束起的猫眼直直地盯着对面,却仍在与他对话。
“你的发球会成为点燃全场的兴奋剂,不要小看自己的实力啊,藤原。”
这是他和猫又教练之间没有一人否定的安排。
他们也相信,少年会予以最完美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