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式开赛前,藤原苍介回到了座位。
同伴们一致没有询问他出去见了谁又聊了什么,最不会看眼色的几人也是乖巧听话,一看就是被吩咐过的。
不过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虽说赛前见了黑子哲也,但藤原苍介又不打篮球,怎么可能聊到什么关键性战术。
但是既然同伴们都如此体贴,藤原苍介也不可能主动提及。
只是下意识给他们介绍:“场上现在正在热身的是桐皇学园,旁边在搬运物品淮备上场的是诚凛高校。”
芝山优生废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发现诚凛的队列里有个格外显眼的蓝毛。
他惊得挑了挑眉:“这就是连记者采访都会被忽略的‘幻之第六人’吗,我居然第一时间都没发现他!”
“我刚刚也是!想找找是谁拉苍介出去偷偷摸摸聊天,结果愣是找了好一会儿……”
这话题像是把藤原苍介也顺带给忽略了。
以至于白发少年只能重点强调:“事先声明,对于‘视线诱导’,我的‘老师’算得上是黑子君。”
所以对方就算日常存在感低,那也叫技术高超!
手白球彦一本正经地吐槽:“藤原,你到底有几个老师?”
“唉……或许能有个四五个?”
正式的拜师是相当严肃且需要隆重对待的。
但是在运动部里,所谓的“老师”更像是一种尊敬的称呼,感激对方对自己的教导所以给予的尊称。
黑子哲也是除开藤原苍介外,第二希望他能将“Mis诶irection”运用到排球上的人。
当然,对方也非常诚垦地提出质疑:“藤原君发球的时候,做不到被忽略存在吧?转移视线也没有太多作用,因为人们的注意力会停留在排球或是发球员本人身上,就算排球击出后你得到的关注度减少,但排球依然会被拦下……”
黑子哲也不了解藤原苍介在排球部里正在非常努力地训练薄弱技能,期望以副攻手的身份站上赛场。
但是黑子哲也永远信任他。
与其说是挑刺,倒不如说是替藤原苍介梳理思路。
那时候的藤原苍介还是态度很坚定的:“那就用我的存在感,为队友保驾护航!”
蓝发少年捏着下巴:“利用自身的高存在感吸引对手的主意,从而让队友进行进攻吗……听上去不算困难。”
即便是篮球对战中,也常常出现“干扰项”,不让对手发现他们的真实进攻目的。
但那时候的藤原苍介又摇摇头:“只是这样根本不足够。”
“排球赛场上有六名成员,为了防御也需要分开站位。只要一对一盯防,我的视线诱导便也起不到作用,所以必须找到其他更好的手段……”
“青峰大辉进攻得分!桐皇学园再拿下一分!”
解说员激动地拍桌而起,藤原苍介一下子从思绪中拉入到比赛现场。
一侧坐着的同伴们也激动地跟着观众们挥舞着手:“那位就是‘奇迹的世代’,好酷——”
“怎么排球部这里就没什么‘天才的世代’呢,整个排球部成员实力都非常厉害的学校也不是没有吧?”
“但是也没人可以像‘奇迹的世代’这样,永远拿冠军吧。”
灰羽列夫他们一并沉默了。
排球的确不缺少高手,但是鲜少有常胜将军的存在。
历年来的冠军学校都是被重点研究的,即便教练不会高傲到让成员只盯着某一所学校去寻找漏洞,但成员们私下可少不了拿比赛录像下饭顺带学习。
气氛冷了不超过一分钟,灰羽列夫的声音忽然响起。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双手抱臂,看上去只是一句随意的吐槽:“如果跟同伴们已经强大到必须分散在各所学校之间互相对决才能感受到比赛的乐趣,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无趣的嘛。”
和你并肩一起赢得荣誉的人,你们之间却感受不到荣誉带来的欣喜。
那么荣誉本身到底具有什么作用呢?
犬冈走惊得半天说不上来话:“列夫……成为了哲学家……”
藤原苍介也不禁笑出了声:“说得对呢,还是普通一点的队友更好,大家一起研究战术,永远有着方向和目标,也挺不错的哦!”
犬冈走忽然炸了:“不许毒奶!我们今年可是要拿春高冠军的,才不要什么高远的目标!”
双方球队之间的对决相当精彩。
篮球的规则相对排球来说没有太多观赏门槛,投篮进框就是得分的象征,力量与速度之间的抗衡更是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而更让藤原苍介满意的一点便是黑子哲也赢下了胜利。
望着昔日的好搭档似乎因为这场比赛,僵硬的关系得到了缓解。
藤原苍介直接选择离开座位,淮备做赛后第一位向黑子哲也道贺的人。
只不过在前往选手淮备室的路上,率先碰到的帝光熟人,居然是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桃井五月。
对方眼眶还红红的,看上去似乎哭了一场。
只是见到来人,对方还是下意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藤原同学!好巧,你也来观赛了。”
“桃井。”
藤原苍介也礼貌地朝她点点头,下意识忽略她的一切不正常状态,用熟稔口吻开口:“我淮备去找黑子君,你要一起吗?”
听到黑子哲也的名字,桃井五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摆了摆手。
“算啦,阿大刚输了比赛,我所在的学校输给了哲君他们,我还得回去继续努力改进我的资料分析……!”
在他跟前反複做着加油打劲的动作,按理来说,正常人现在已经顺着台阶而下,打声招呼就自行离开了。
谁知道藤原苍介一直盯着她,叫桃井五月汗毛耸立。
她不适应地用手挡在脸前:“是我脸上沾上什么东西了吗?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桃井同学!”
在桃井五月逃离之前,藤原苍介总算是开口。
白发少年问:“关于部门经理需要做的工作,可以麻烦你指点一下我吗?比如赛前的淮备,上场前的确定,还有包括你的……资料分析能力。”
桃井五月:“欸?!”
……
“哈?那个藤原找你学资料分析?!”
青峰大辉将手上的喝完的饮料易拉罐捏成一团,遥遥地投向对面的垃圾桶。
完美的三分,他挑了挑眉毛:“你如果想教就教呗,又不是找你要我们内部的训练资料。”
桃井五月都起嘴:“笨蛋阿大,我的研究都是针对篮球方面,但是藤原同学是排球部的成员,他找我学习不觉得是为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脸红了几分。
黑子哲也顺利进入下一轮比赛,作为他的好友藤原苍介,绝对是向她请教后再指点哲君!
既然对方有这个需求,她本人又不介意,那为何不干脆直接找哲君……!
青峰大辉只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要帮助别的学校篮球部?应该不会吧,没看出来他有这么热心肠……”
至少在他印象里,藤原苍介还是学校里那个铁面无私的风纪委员。
桃井五月也有些不敢确定:“可是除此之外,我也不明白他想了解这些做什么。经理的工作都大同小异,在学校里随便打听一下都能了解到吧。”
话音刚落,原先走在前方的青峰大辉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我记得我听过一个传闻。”
“音驹的排球部……可没有所谓的经理呢。”
第197章 冬季杯(三)
与桃井五月再次碰面,是在次日秀德高校的比赛上。
身为时刻站在桐皇学园篮球队教练席上的经理,她的面容一定程度上也被观众们认了出来。
现在专程来找藤原苍介,两人皆是引起不小的讨论。
“喂喂,前面那个是桃井五月吧?就那个桐皇超级擅长情报分析的经理!”
“跟她聊天的人是藤原苍介啊,在排球部那边相当有名的发球员,听说是能把对手打到零封的神童……”
“这两人居然互相认识?完全没听说过啊!”
“我记得藤原君也是帝光毕业的吧,没淮是同学呢。”
“天,这么看来帝光中学真是个风水宝地,人才辈出哇!”
谣言倒是越传越离谱了。
桃井五月今日穿着一身休闲的日常服,笑着和藤原苍介挥手打招呼。
灰羽列夫等人见到她的到来,都是红着脸不敢搭话。
有几个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对上,直往藤原苍介的身后躲。
藤原苍介倒是态度自若:“桃井,下午好,你没和青峰君一起观赛吗?”
“我们是一并来的啦,只是不知道阿大现在在哪里……”
桃井五月用手挡住嘴,笑了下,眼睛都弯成月牙:“不过我找藤原君可不是为了叙旧的。”
伸手在随身的背包里掏了两下,她摸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少女的语气里还带上一丝怜悯:“没想到藤原君所在的排球部居然没有经理一职,对于赛前的情报收集一定很苦手吧!请放心,这本笔记本里记录了我一直以来对数据分析方面的理解,一定可以派上用场的!”
“啊……谢、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眼中一向稳如泰山的藤原苍介,接过笔记本时居然手抖了一下。
桃井五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好似专程到观众席找上藤原苍介,只是为了交给他笔记本一样。
笔记本的封面有凸起的浮雕烫金,藤原苍介摩挲着字体,一边望着桃井五月离去的背影。
……桃井,真是热心肠啊。
某种程度上,藤原苍介与桃井五月的交际,都是源于黑子哲也。
桃井五月性格开朗,活力四射,即便是初次见面也将气氛维持地很好。
以至于藤原苍介唤她都叫“桃井”,脱离了敬语的范畴,但桃井五月则是一直喊他“藤原君”。不过结合黑子哲也的“哲君”来看,或许只是她某些乐趣所在。
等到桃井五月彻底离开,藤原苍介身后那几个不安分的这才冒出头。
灰羽列夫一个接一个的巴掌拍在他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自己嘴里还啧啧称奇:“每次都因为你认识这种神级美少女而感到惊讶!苍介,看上去你的人缘挺好的哇,排球部经理一事——”
“列夫,你不觉得音驹排球部没有经理的事儿已经传到别的学校篮球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吗?”
芝山优生道出了真相。
藤原苍介甚至都沉默了,连灰羽列夫的巴掌都没有阻拦。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退让开一些距离:“但是桃井将她的经理心得笔记借给了我,没经理也没什么大碍。”
“诶诶诶?这居然是经理心得吗!”
犬冈走说着说着,脑袋就往这里凑。
灰羽列夫和芝山优生也跟着凑热闹,只有手白球彦专心致志地盯着场下正在赛前热身的两支球队,无动于衷。
藤原苍介高高举起笔记本,直接开始拉踩:“你们能不能稳重些,再过几个月就是二年级的前辈了,看看人家手白!”
见到他的态度如此冷淡,灰羽列夫直接嚷嚷起来:“你就是宝贝你那本笔记本而已!”
或许在外人看来,桃井五月只是一个普通的篮球部经理。
但是和对方打过不少次交道的藤原苍介知道,黑子哲也谈到桃井五月的经理工作时,语气里都是钦佩。
藤原苍介也是在那个时候得知,桃井五月拥有着通过分析球员的身体信息来得出对方擅长的招数,甚至预测出对手的下一步动向。
绿间真太郎也曾随口提过:“有桃井在的场合,比赛都会很轻松。”
正因为惦记着她的分析能力,藤原苍介才求助这位私交不算特别好的昔日校友。
幸好!桃井五月是一个相当通情达理的人,没有计较他这么冒犯的行为,还真的将自己珍藏的笔记本交付给他!
了解这份笔记本付出了桃井五月多年的心血,借给他更是对自己的信任与认可,藤原苍介可不能轻易外借。
但是好友也在旁边,白发少年选择用了一个让常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这是经理笔记本,你们是打算去做经理吗?”
这下子刚淮备站起来瞧瞧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宝贝的同伴们,又是都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犬冈走还有些不死心:“但是苍介,这不是你借来的笔记本吗?难不成是你想做经理?!”
藤原苍介:“我是为了继续丰富我的资料。”
藤原苍介一直在做各球队的分析,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从以前的一问三不知,到现在赛前可以和前辈们交流对手信息,而后在首发成员的决定上提出建议,这些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听到藤原苍介这么一说,大家也说不出话来了。
芝山优生沉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苍介,你辛苦了。”
“……倒也没这么辛苦。”
其实是为了让他的“数据排球”具有更多可操作的空间罢了。
只不过“数据排球”是一个从未对外人提过的理论,藤原苍介也没有多嘴。
同伴们投入到接下来的比赛中来,他也就安心举起手幅,给绿间真太郎应援。
……
“哎哎,小真,我没看错吧,那个给你应援的人不会是藤原苍介吧!”
高尾和成这一嗓子,直接把队内其他成员的注意力都喊了过来。
所有人纷纷朝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
有人开始惊叹起来:“真的诶,是那个‘神之发球员’藤原苍介!”
“我的天哪,上次高尾说绿间和藤原认识,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帝光的学生所以开玩笑呢!”
“什么什么,什么藤原不藤原的,那是谁啊?哪个学校很有名的人,我怎么不认识啊?!”
总之,闹成一团。
绿间真太郎手指还停留在推着眼镜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浮现青筋。
若不是顾虑着身旁有摄像机跟随,怕是已经要吼出声了。
但是眼下公众场合,绿间真太郎只跟队友提了一嘴:“在学生会时公事过一段时间,算是朋友。”
不过高尾和成勾上他的脖子凑过来,当场拆台:“什么叫‘朋友’啊,那多生疏。你的滚滚铅笔可是连我们都不外借,不也借给了藤原!”
“哦哦哦噢噢噢噢!!”
一下子有八卦听,成员们都来劲了。
绿间真太郎却只觉得头疼。
啧,怎么都这么闹腾,跟帝光时那几个蠢货有得一拼。
但是绿间真太郎注意到藤原苍介,远比高尾和成要早得多。
包括桃井五月找藤原苍介递了什么东西,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又推了下眼镜,绿间真太郎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藤原苍介……桃井五月……
这两人在国中时,似乎没见过他们有多少交际。
但是藤原苍介居然从桃井五月那里拿了什么东西,的确是令他相当在意。
思考了一会儿,便就到了他上场的时候。
幸运物已经被放置在场边,绿间真太郎只是最后又看了一眼观众席。
藤原苍介察觉他的动向,开始拼命挥舞手幅。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激动的动作也瞧不出在排球赛场上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也是个蠢的。
赛后,藤原苍介又是相当顺溜地跑到后场走廊,庆祝绿间真太郎赢得比赛。
手白球彦都忍不住吐槽:“和篮球部的关系真好啊,苍介。”
藤原苍介绷不住了:“别在这个时候学列夫的口吻啊……!还有,我和网球部以及弓道部那边都有熟人的,倒不如说硬要说起来我认识的人可不少呢。”
毕竟总归有同学在运动部门打比赛。
以“认识”为前提的话,藤原苍介的熟人可所谓遍布全国。
芝山优生听不下去了,推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赶紧去叙旧吧,等会儿回去还要继续训练呢!”
他们只是跟教练打过招呼可以出来透口气观看Winter Cup比赛,又不是暂停训练了。
再过小半个月可就是他们的春高了!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懈怠!
藤原苍介无奈地笑着:“好吧,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快去快回。”
因为曾经赛场上已经对上过视线,对于他的到来绿间真太郎也没感觉到惊讶,还带了两瓶饮料来见他。
两人就坐在长椅上,藤原苍介还在思考找什么话题,绿间真太郎先开了口。
他问:“桃井给了你什么东西?”
藤原苍介愣了下:“你居然看到了啊。”
“没什么,是她做经理的心得笔记本。”
绿间真太郎也惊讶了:“桃井居然连这个都有记录……她的经理工作无可挑剔,我记得你们音驹队内没有经理,按照她说的做,没什么问题的。运动部之间的经理工作都差不多。”
藤原苍介点点头。
绿间真太郎大概是误解了,藤原苍介想要的是信息分析,但是他理解为是经理的日常工作。
只不过这些小细节没必要多谈,所以他只是点点头。
可是等藤原苍介回家后,打算细细分析一遍笔记时,捏着下巴忽然陷入沉思。
“赛前要给队员们吃蜂蜜渍柠檬……?”
第198章 蜂蜜渍柠檬
排球在地面上不断跳动,山本猛虎追逐着排球的动向,将其在滚动停止前捞在手中。
莫西干头少年起身回过头,望着过于平静的排球馆,语气里还有一丝飘忽。
他挠了挠头:“真不习惯啊,苍介他们不在的训练。”
黑尾铁朗没好气地盯着他:“今天都是他们去看比赛的第三天了,你现在说这话干什么?”
一年生们也就还能再享受两天的悠闲日子了。
为了能忙中抽空看冬季杯,一个个可都是在教练面前立下毒誓,势必要带着完美的训练成果登上春高的赛场。
他们身为前辈的,可早就做好看乐子的淮备了。
山本猛虎叹了口气:“毕竟一两天还觉得新奇,时间久了就不习惯了嘛!”
孤爪研磨听到什么动静,也将淮备托起的排球抱在怀里。
他轻声道:“回来了。”
四周鸟雀飞散,像是山林里突然闯入一群不速之客,压抑的气氛顿时袭来。
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的交流声、以及“砰”地推开大门的豪迈。
灰羽列夫第一个冲进排球馆,大声高呼:“好哦!我是第一个进来的!”
“好狡猾列夫!都说了不能抢跑,你居然还提前抢着喊‘开始’!”
剩下的一年生们皆是气喘吁吁地跟着跑进排球馆,明明是需要带上围巾的冬日,但一个个都脸颊涨红,拉开外套拉链开始给自己扇风。
藤原苍介慢悠悠地拎着袋子走在最后,顺手关上体育馆的大门。
坐在门口休息的夜久卫辅眼尖看到了,手非常自觉地就摸上袋子:“呦,苍介这是给我们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刚从冬季杯现场回来,莫不是什么贩卖的应援物?
没想到藤原苍介也挺痴迷于这些周边收集的……怪不得是偶像宅!
藤原苍介不知道自己被人腹诽了一番,还在慢条斯理地从手拎袋里拿出一个塑料盒。
物品被他放置在地板上,听到动静的音驹排球部成员们皆是好奇地凑了过来。
芝山优生也跟着其他人的步伐:“苍介,你今天神神秘秘地带着东西过去,却又不告诉我们带了什么,原来是要给排球部——”
少年忽然哑口无言了。
在塑料盒里的,是两颗完整光滑的柠檬,琥珀色的蜂蜜将它们包裹其中,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如果柠檬不是那么地完整、圆润的话,或许大家的表情都会正常一些。
夜久卫辅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视觉冲击,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黑尾铁朗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嗓音都是颤抖的:“藤原你……自己做的?”
“当然,”藤原苍介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能瞧出一丝小小的骄傲,“根据桃井的经理笔记……哦,或许你们不认识,是帝光中学篮球部一位很厉害的经理,交给我的赛前必胜秘方。”
桃井五月这个人,或许在场的众人里没几个认识的。
但是提到帝光中学篮球部,再联想到“奇迹的世代”,这个所谓的“赛前必胜秘方”就有些意思了。
山本猛虎捏着下巴,开始猜测:“是要把这个东西交给对手,跟他们说这是我们队伍的一片心意,然后让他们全部闹肚子没办法参与比赛对吧!”
“……什么啊,不要诋毁桃井身为经理的专业水平!”
藤原苍介将这塑料盒捧在手里,高高地托举起来。
表情虔诚且专注,让其他嘻嘻哈哈的成员们也跟着严肃起来。
他郑重地开口:“这——是你们要赛前吃完的,蜂蜜渍柠檬!”
桃井五月的经理笔记,记录了非常详细的日常工作。
小到清理器械,做好篮球的日常维护,给有磨损的篮球上报更换,再到对地板进行细致的观察,破损处需要打磨修理,不能对成员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大到和队员谈论赛前战术,跟队长与副队长交流对手信息,以及做好比赛中的物资支援,她都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进行了详细的标注。
这份“蜂蜜渍柠檬”,更是桃井五月记录的几份鲜少的料理里,被打上一个五角星重点中的重点!
藤原苍介也是非常认真,深夜也要去往24h营业制的商店购买柠檬,回来尝试腌制。
当然,过程非常简单,以至于藤原苍介在装盒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少做了某一步。
但是拍摄照片给桃井五月,对方则是欣喜地发来回应。
桃井五月:【没错,就是这样!藤原君看上去挺有料理天赋的,下次有机会教你我在合宿时经常给队员做的咖喱哦!】
藤原苍介:【好的,感谢,有你这句话我放心多了。】
虽然瞧上去也觉得有些许异样,但对桃井五月过于相信的藤原苍介,还是选择将这份独特的美食带来了排球部。
这下子对其他成员的冲击力,不亚于某些猎奇吃播。
犬冈走盯着塑料盒里的那神秘物品,眼皮子在疯狂跳动。
他犹豫着开口:“苍介……你不觉得这东西,至少应该切开……?”
藤原苍介毅然决然地摇头:“不,在那份经理心得笔记里详细写到了,要将一整个柠檬浸泡在蜂蜜里,我是不会做错的!”
芝山优生也试图劝一下:“那从蜂蜜里拿出来以后也该切一下吧?不然咱们总不能抱着一整个柠檬啃吧,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芝山优生也没多少底气了。
因为他居然从藤原苍介的眼睛里,瞧出了“当然”这理直气壮的两字!
芝山优生:“……哈,我不喜欢吃柠檬,你们享用吧。”
呵呵!
怪不得藤原苍介能跟灰羽列夫关系那么好了,感情只是平日里藏得太深了!
他从秀知院转学一定是有内情的,一定是!这小子考及格分也绝对不是装高手行为!
一年生们皆是往后退了一步,只有一人除外。
手白球彦手指抵在唇边,瞧上去竟有一丝蠢蠢欲动。
只是在正式实施自己的行动前,他盯着藤原苍介又问了一次:“这真的是帝光中学篮球部的经理,交给你的方子?”
藤原苍介拼命点头:“当然!再细致一点,是跟在‘奇迹的世代’成员身边一直给予支持的经理——桃井五月交付给我的!”
手白球彦坚决地点点头。
藤原苍介的名义可以不信,但是“奇迹的世代”这个名号还是过于有噱头。
奔着“至少食材干淨不至于吃出什么问题”的心态,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柠檬举到自己嘴边。
山本猛虎已经开始牙酸了:“手白啊,其实我觉得咱们排球部和‘奇迹的世代’这种神人级别的成员还是有些差距的……要不还是别勉强了吧……”
怪不得人家能叫“奇迹的世代”呢!
每次赛前都吃这种东西,可不是天大的奇迹!
得亏他们有个“内部人员”,能给他们带来新鲜的一手消息。
否则山本猛虎还要被蒙骗一辈子,真以为自己和“奇迹的世代”之间只是天赋上的差距呢!
人都可以赛前吃这东西了,那他们的意志力干什么不能成功!!!
原本看热闹的海信行也看不下去了。
身为三年生,他一向将后辈们看做自己的弟弟妹妹。
眼下更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后辈被“诓骗”,开口提醒了一句:“万一藤原只是没拿到完全体的制作方式呢。你还是别吃了吧,这可是一整颗柠檬。”
藤原苍介为自己证明:“谁说的,我和桃井关系很好的!我做完以后还专门拍照给她看,确认和她制作出来的成品一模一样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手白球彦下定决心,张嘴直接咬了上去。
柠檬苦涩的表皮被甜腻的蜂蜜浸透,有些涩嘴。牙齿用力的那一刻,酸涩的汁水在口腔爆炸,带着无法拒绝的反胃冲动,手白球彦狰狞了表情,直接另一只手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藤原苍介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着塑料盒里剩下的那一颗柠檬,语气不确定了。
“难不成我材料买错了……?”
“好了好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吧。接下来还要训练呢,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有了手白球彦这个例子在前,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黑尾铁朗趁机终止这场闹剧,那份独特的料理便静静地放置在场边的长椅上,无人再向其投以关注。
而从洗手间归来的手白球彦,不仅脸上满是水渍,脸色都苍白几分。
后续大家询问他的品尝体验,也只面如死灰地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让山本猛虎又开始念刀起来了。
他在训练结束后又找上了藤原苍介:“这个蜂蜜渍柠檬,你确定‘奇迹的世代’都在吃?”
藤原苍介其实也不太确定:“是桃井为篮球部做的,她只跟着一军出门比赛,除了‘奇迹的世代’也没别人会吃了吧……?”
但是看手白球彦的模样,总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山本猛虎坚决地闭上了眼:“苍介,请把这份神圣的料理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挑战成功的!”
“欸,猛虎你要尝试吗?那好吧,注意不要勉强自己哦。”
不费吹灰之力,山本猛虎便拿到了这份独家的“蜂蜜渍柠檬”。
回家后他打开塑料盒,看着静静躺在其中圆润的柠檬,总觉得地狱之门已经向自己招手。
可是想了想奇迹的世代,又想了想自己身为前辈的信用。
于是他坚决地将柠檬整个塞进嘴里,而后“呕”的一声便吐了出来。
第199章 过往(一)
山本猛虎第二日去排球部训练,刚进大门就嚷嚷着“这一定有问题”“必须找苍介问个明白”。
倒是搞得其他成员不明不白的,议论纷纷。
孤爪研磨都有些迷糊了:“猛虎和藤原又闹什么矛盾了,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黑尾铁朗耸了耸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站在场边:“谁知道呢,都认识大半年了还当藤原苍介是个说实在话的,可不得被骗得团团转。”
而且非常不凑巧,今天的藤原苍介由于部分原因,会晚半个小时再来排球部报道。
对于这个理由,大家也是好奇极了。
特别是一年生们,恨不得现在就打通藤原苍介的电话好好质问一番。
……昨日不还好好的一个人嘛,怎么今天就突然请假了呢!
而无论他们怎么询问,猫又教练亦或是黑尾铁朗都对此不做评价。
他们自然也不知知晓,此时此刻的少年正在家中,为自己几年归家一次的父母沏了两杯茶。
藤原苍介的外貌是父母两人完美的融合,即便父母年龄大了,但岁月从不败美人,透过眼角细微的皱纹依然能窥得他们昔日的容貌豔豔。
只是本该一家团聚的乐呵场面,客厅里却静寂无声。
已经入赘藤原家的父亲尬笑着端起茶杯,笑了两声:“哈哈,许久不见,苍介你真是又长高了!”
“距离与您上次见面,也只高了1.3公分。”
这大概不是肉眼可以察觉到的差距。
所以他的父亲笑容有些勉强,之后还是母亲攥着双手,勉强扯出一个看上去灿烂的笑容。
“苍介,爸爸妈妈突然归国呢,也不是有什么急事,就是单纯想来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不会干扰你做出的任何决定。”
“你现在是在排球部打排球是吧?打排球也好……也好……听姨母说你还打出了不小的成绩……”
“姨奶奶也知道我打排球的事情了吗?”
藤原苍介的发言,让他的母亲有些克制不住,双手颤抖着捂上自己的双眼。
她压抑着硬咽的声音,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再平和一些:“苍介,你还是在记恨我们吗?我知晓姨母带你长大,可我们不也得到消息后便过来看看你了吗?我……”
她是爱他的。
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手刚要伸过去触碰,便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让开了。
饶是在家里一向不过多发言的父亲也有些急躁了,冲上前拉住藤原苍介的袖子。
“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们都同意了、都替你办妥了,你能享受到现在的一切不也是我们带给你的吗?你到底还有多少怨言呢?!”
藤原苍介没有说话。
白发少年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跟自己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瞳盯着他。
他冷冷道:“这不也是你们的选择吗?”
“既然选择了将我送入主家、和我保持距离,就没必要在现在来谈多少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感情了。”
“毕竟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就没怎么相处过了,不是吗?”
……
七月的京都,下了一场绵密漫长的细雨。
乌云笼盖着天空,燥热的空气与低气压令人心烦气躁。一位身形修长、穿着黑裙的女子,在身旁打着雨伞的男子陪同下,敲响了眼前陈旧的古宅大门。
潮湿的木头气息,脚下苔藓的湿滑,让女子手中牵着的孩童有些新奇地仰头打量着四周。
虽然头发长长了不少,但隐约能看出曾经是个“西瓜头”的造型。
“妈妈,这里就是‘老家’吗?”
稚童用单纯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母亲,却被黑裙女子紧张地捂住嘴。
木门恰好在此时开啓,一位装束古板的女性出现在门内,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来人。
女子歉意一笑:“姨母,依照约定,我把这个孩子带来了。”
“直接把孩子交给我就行,你们去忙工作吧。”
没有一句废话,白发孩童就被拽住胳膊拖进屋内,木门“砰”的一下在眼前关闭。
屋外,女子焦急地喊着:“姨母,我会每日给孩子打电话的!”
屋内,孩童则是静静地与这位女性对视。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苍老的皱纹,眉眼却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蹲下身,盯着白发孩童皱着眉问:“我突然把你带离你母亲身边,你难道不害怕吗?”
这里常年没有多少人打扰,门口甚至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
漆黑的氛围,古怪的陌生人,寻常小孩现在应该吓得哇哇大哭才是。但是这个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的小鬼,只是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
“妈妈说了,你是姨奶奶,是不会害我的。我来这里是为了学功课,只要学完就可以回家了。”
姨奶奶迟疑了片刻,而后僵硬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聪明的孩子。怪不得你母亲用尽手段都想把你送过来。”
幼童抬起脸,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
藤原苍介,时年七岁。
自他记事起,无论他多么调皮捣蛋,周围人都是对他赞不绝口。
“那孩子可真是聪明,稍微教他认了几个汉字,现在竟是学会自己看书了!”
“寻常这年纪的孩子连五十音都认不全吧,当真是个天才。”
“可别提了,前两天他来我店里买东西,我就随口问了句怎么找零,他竟是立刻就说出了正确答案!”
“嚯,我记得他家里似乎挺有钱的?未来定能有一番成就啊!”
“……我还是觉得,得把苍介送回本家。”
家中,本在穿衣镜前试着新衣的藤原美佐子,突然开口。
在沙发上翻看着报纸、名为入赘实则没有改姓的丈夫,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这个话题我们前两天不是讨论过了吗?我就算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手上也是握着股份每年有分红的。苍介的教育你完全不用担心。”
“可那是‘藤原’。”
美佐子态度坚定。
她和丈夫的相遇来自家族间的安排。丈夫祖上是武士世家,目前从商,国内和海外都占据着不小的市场份额,是很多重要场合的赞助商。和她一介不起眼的旁系女儿相配,算是两家都满意的联姻。
他们两人之间也称得上相敬如宾,即便互相没见过几面感情不多,但都是冷静的利益至上主义者。
他们知晓自己在家族的牵制下办不出更大的事业,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接受命运,还能顺风顺水享受人生。
……如果藤原美佐子没有在结婚前突然灵光一闪,拉住丈夫的胳膊问“不如你入赘吧”,而她丈夫也没有鬼使神差地点头的话。
自此,这段和谐美满的联姻,便成为两家人共同的肉中刺、眼中钉。
至于这个入赘,藤原美佐子原先都是瞒着所有人的。
她只提是想要保留“藤原”的姓氏,身为历史悠久的豪门,她对家族拥有如此强烈的认同感,族人们也没多说什么。
而丈夫那边虽然家里有人有些不悦,但“藤原”的姓氏确实很好用,他们也有所仰仗,便也都乐呵呵地接受了。
直到怀胎十月,名为“藤原苍介”的幼儿诞生,彻底撕破了这一场联姻的真实背景。
丈夫在逼问下承认自己已经入赘,更是震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而后两家人迫不得已挑了个时间,选出几名有威望的长者,面对面坐在一起讨论该如何解决。
改姓,藤原家是不可能操作的,这样岂不是显得他们的家族姓氏像是什么烫手山芋;而不改,丈夫家族那边更是气得怒骂丈夫是窝囊费、赶紧滚出去、看见他就来气。
那段鸡飞蛋打的日子,是美佐子和丈夫最快乐的时光。
一辈子活在家族安排中的他们,头一次发现自己有了对抗的底气,夫妻感情都好了不少。
这也导致美佐子几乎和藤原家断了全部来往,父母与她稀薄的亲情几乎尽数消失。
丈夫的情况比她稍好一些,分得了海外部分市场的股份。虽然是用国内的那部分进行的交换,不过他们已经计划好未来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受到阻碍,不过他们心意已决。
藤原美佐子攥紧手上的衣物,又一次开口:“那可是‘藤原’,是连秀知院都可以看姓氏直接免试入学的‘藤原’!如果苍介这孩子天赋平平,或许我们给他的安排会是最好的。可他现在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才能,我不可以将他埋没。”
以“藤原家”的能力,她的孩子会以绝对的资源优势捧到一个她和丈夫此生触碰不到的高度。
听到这,原先态度坚决的丈夫也犯了难:“哎,可说到底是入赘,我也不清楚你家那里断了关系这么多年,还愿不愿意接纳苍介……”
“藤原家都是利益至上的。”藤原美佐子摇了摇头,神色苍凉。
只要她的孩子拥有为家族创造价值的能力,她的族人们不会有任何异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毕竟虽然顶着藤原的姓氏,但苍介连回本家过年都没经历过一次。往年她也只是打个电话稍微慰问两句关系较好的长辈,不会有过多交流。
只是现在,为了孩子,藤原美佐子决心要替他铺平前方的道路。
姨母是她求助的亲人中唯一松口的。她一直未嫁,年轻时在本家老宅那里带过几十名孩子长大,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因此她即便未婚也从未曾有人多嘴。
也许是因为曾带过美佐子,姨母记得这个小时候笑容明豔的小丫头,动了测隐之心。允许他们将藤原苍介送到她身边教养,而后领回本家将入读秀知院的事给谈下来。
自那天起,藤原苍介便在这个黑漆漆的宅子里,开始了全方面的改造。
大到行走、站立、坐下的姿势,小到用餐礼仪、敬语的使用、书面语的正式运用,藤原苍介都必须牢记于心。
他要在九月前就完美蜕变成一位合格的世家公子,获得藤原家大部分掌权者的认可。
幼童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每一天都能给她带来惊喜。仅仅一个月,姨奶奶便再也无法在他的身上挑出刺,单从言行举止上他与豪门贵公子无疑。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藤原苍介被姨奶奶领回本家老宅——一座同样坐落于京都的木质宅邸。那是修建于山林间的隐蔽古宅,在那同样还住着几名年纪相仿的小孩。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粉发小女孩,好奇地比了一下自己和藤原苍介的身高:“你今年几岁了,怎么还没有我高呢!”
藤原苍介拼命站直身体:“我叫藤原苍介,今年七岁,马上就要读小学了!”
“你比我小,所以你是我的……堂弟!你要喊我姐姐哦!”
粉发小女孩刚学过相关称呼之间的关系,兴奋地说着自己的见解。
藤原苍介在来之前也被姨奶奶教导过称呼上的问题。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清脆的“表姐!”,那个小女孩便被紧张的下人拽到一旁,反複念刀。
“千花小姐,他怎么能算得上你的堂弟呢……”
“不是有亲缘关系的都这么称呼吗?”
藤原千花眨着大眼睛,不太理解眼前慈祥的管家阿姨为何要如此紧张。
而藤原苍介则是一个人被冷落在宅子的角落。他知晓自己可能是被讨厌了,不能追上千花表姐的步伐,而姨奶奶刚刚嘱托自己她去办事儿,很快回来,让他不要乱跑。
所以藤原苍介只是顺手拉开隔壁的移门,外面竟是一片茂盛的草地。
此时阳光正好,放眼望去,藤原苍介瞅见不远处刷着崭新油漆的白色牆壁,好像上面挂着几个圆圆的东西。
“谁?!”
有人警惕地起身,藤原苍介偏头看过去,是个棕色头发的小孩。
也是藤原家的?
藤原苍介率先打招呼:“我叫藤原苍介,今年七岁,马上读小学了,今天是来本家打声招呼的。”
对面的棕发小孩迟疑地朝他点头:“我叫藤原愁,和你一样马上就读小学。”
“哦!我的生日是三月一日,我们两个谁大谁小?!”
“我是五月十一……”
“那你就是我的表弟了!嗯嗯!”
藤原愁没有就此回应,而是提醒道:“并不是光看年龄就能定下大小的,还要看辈分。你爸爸妈妈是谁?或许我会知道。”
藤原苍介报出两人的名字,眼前少年忽而抬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居然是家里人曾经提起过的,那位“藤原苍介”。
或许是他母亲跟家族作对的姿态过于坚决,算是引起同龄人不小的共鸣,家中也不乏有支持者。也或许是类似的经历,藤原愁的亲属不止一次感叹过美佐子的勇气之大。
天生自带好感的他朝着藤原苍介点点头:“我知道你,和你一样我也是藤原分家的孩子,不过我的爷爷是外国人。”
的确呢。藤原愁光看外表和藤原家的人并不相像,深邃的五官以及偏茶色的头发,使得他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而后藤原愁又提到:“你母亲在家中的比我父母高一辈,所以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是我的堂叔。”
“堂叔?!”
藤原苍介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居然就做叔叔了!
一群才到人大腿高的小豆丁,在一板一眼地讨论称呼上的问题,这让藤原愁身后藏匿在阴影中的女性捂着嘴笑了起来。
听到声音,藤原苍介这才发现那人的身影,差点吓得夺门而出。
而那位笑容温和的女性,只是朝他举了举手上的弓箭。
“我们正在进行训练哦,苍介你要来试一试吗?”
第200章 过往(二)
西园寺是藤原苍介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
家中没有供初学者使用的普通长弓,故而藤原苍介只能举着快和自己个子差不多高的弓箭,使出吃奶的劲双手用力拉扯着弓弦。
笨拙,且滑稽,叫旁人看了去淮是盯着他肆意的笑。
但是藤原愁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包括老师也只是柔和地笑着,调整他的拉弓姿势。
西园寺老师还会笑着揉他的头顶:“真不错,小小年纪就可以把弓拉得如此漂亮。”
即便射出去的箭歪歪扭扭,连对面的牆壁都碰不到,老师也总是能找到点子夸赞。
但是藤原苍介不是会满足于现状的人。
他不会打扰藤原愁正常的教学,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等到二人课程上完进入练习环节,才会举着弓箭走过去,照猫画虎一般练着,不时得到一两句指点。
藤原苍介跟着藤原愁一起练习弓道的事,在家中也不乏有人有异议。
毕竟这是藤原愁家中请的老师。藤原苍介只是个分家寄养过来的孩子,混在一起教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奈何藤原苍介的姨奶奶是个说一不二的,在家中颇有威望。西园寺老师也是主动拉着藤原苍介一起训练,日子久了也容不得其他人多嘴了。
而在这时间里,藤原苍介更是展现出他惊人的天赋。
仅仅一周的时间,他已经能气定神闲拉弓站定,双目遥遥望着远处的靶子,虚虚地对上了焦。
一阵风卷动杂草四处飘舞,弓箭也如一道流星稳稳扎进靶子。
藤原愁站在不远处彙报着:“八分。”
西园寺老师没有多说什么,脸上表情却已经表露出内心的惊叹。
天才,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说藤原苍介是个天才了。
只是中途参与旁听,被自己拉扯着上手了几回,便以火烧枯草之势迅速掌握诀窍。
再瞧着不过半人高的小少年,没有沉浸在自己拿到好成绩的兴奋中,而是双目炯炯有神,望着远处的标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
“……受到风力的影响,不然应该能射中九分的。”他平静地陈述着。
再次拉弓,这次只射中六分,让他不由得放下手中举起的长弓。
西园寺老师也在旁边提醒:“弓道的窍门就在于不能心急。人人都可以射中圆心,但每一箭都射中却考验耐力与心态。”
“谢谢老师教诲。”
藤原苍介毕恭毕敬向她行了个礼,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派,根本瞧不出是个分家的孩子。
聪明、沉稳、机灵,若她是藤原苍介的父母,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举措将他送进本家教诲。
今日训练的时间够久了,西园寺瞧出来藤原苍介有些站不住了,藤原愁也跟着眼神乱瞟。
她抬起袖子笑了两声:“好了,别忘记课后多加练习,现在就歇息了吧。”
“谢谢老师!”
这一声谢谢可所谓包含感情,藤原苍介冲上前直接拉住藤原愁的手,两个人一同往屋内跑去。
不时有佣人在后面追着喊:“愁少爷!苍介少爷!小心些,别摔着了!”
藤原愁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在家中也要奔跑,但藤原苍介会扯着嗓子喊:“知道了,放心!”
可是谁又能放心的下。
见着藤原苍介跑进藤原千花隔壁的茶室,佣人们才能松一口气。
……
“苍介,你让你带的东西你带来没!”
藤原千花从隔壁也摸了过来,见到藤原愁两人各自点头便算作问好。
明明都是一群豆丁,学大人的老成模样都学到了精髓。
自从住进本家,藤原苍介的日常装束也从T恤长裤,换成了有些碍手碍脚的和服。
他在自己衣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副扑克牌。
藤原愁不解地盯着扑克:“要打牌吗?”
贵族间要玩也是玩风雅至极的花牌,没有人会玩扑克。
只不过同样是暂时住在本家的藤原愁,曾见过自己的同学用扑克表演魔术,又或是聚在一起玩二十四点。
藤原千花则兴奋极了:“家里这些老古董不让我们玩游戏机,那我们总不能天天插花喝茶吧?总得找些有意思的玩具吧!”
藤原苍介亦是认真的点头。
没有电子设备,他们也查询不到扑克的玩法,只能从家中的藏书里寻找。
大人们只当他们是在用功读书,晚餐时间还多夸了几句,把藤原苍介都夸得不好意思了。
可抬头望了望藤原千花和藤原愁,两个人都是面不改色的。
藤原苍介也跟着胆子大了起来,反正这些大人也不会得知真相,便放心大胆地开始玩耍起来。
这样顺风顺水、快活似神仙的日子,藤原苍介只过了一个月不到。
再眨眼,藤原愁与西园寺老师向他道别:“我的父母与管家也从国外回来,再隔几日便要开学,无法继续待下去了。苍介,若未来有空还请多多联系。”
“嗯,一定会的!”
彼时和藤原愁告别的藤原苍介,以为自己大抵只能每年过年团聚的时候,才能碰到藤原愁了。
但好在藤原千花也在宅子里,两个人还能继续天天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没感觉出生活有任何异样。
再到藤原千花也被从老宅里接走,连同其他几个不常联系的兄弟姐妹同样离开,藤原苍介在这深不见底的老宅里,头一次感受到了寂寞。
那是他第一次向人求助:“姨奶奶,为什么他们都走了?”
姨奶奶面前放着一大束鲜花,正在歪着头摆弄造型:“因为假期结束了,该去上学了。”
“那……我不是也要上学吗!我也要回去!”藤原苍介莫名理直气壮地开口。
这家里全是一些头发花白、皱纹一大堆、说话带着听不懂的腔调与语句的老头老太,藤原苍介每次跟他们打招呼,也都是哼两声便当做回应。
他知道,这些人一定是不喜欢他。
虽然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但是藤原苍介至少明白,自己不能冷脸贴热屁股。
以前有小伙伴在,他还可以为了朋友忍忍。现在朋友们都离开了,那这老宅还有什么呆的意义呢!
姨奶奶却没有看他,依然在忙着手上的花草:“他们的父母自会给他们安排,你想要就读秀知院,就只能仰仗本家的力量。”
“纵是你天资聪颖,可这些从小浸润在名人大家教诲中的孩子,也只会比你更博学、更机敏,你讨不到好处的。”
这原先只是姨奶奶的一句随口之言。
却不知为何,在藤原苍介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一颗不知名的种子。
或许也是藤原苍介第一次思考相关的话题。
是哦,自己聪明,可以眨眼间算出来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可他没接触过英语,像藤原千花和藤原愁他们都可以流利地进行交流,他只能在旁边尴尬的听着。
没有入门的门槛,聪明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于是藤原苍介第一次意识到了。
而进入秀知院读书后,事态也逐渐往他从未意料到的地方发展。
原先还可以拿满分,姨奶奶还会乐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夸他聪明。
家族里的长老之类的见他久了也都看顺眼了,想想他身上未来能够为家族创造的利益,至少能扯着嘴角喊他一声“苍介”,已经令藤原苍介受宠若惊。
弓道他也没有丢下,即便没有加入社团,他也依然保持着家中那片空旷的草地上练习。
他相信着,只要自己不停下脚步,总归是没有错的。
……大概如此。
直到新年,老宅里涌来一堆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过来庆祝,藤原苍介半推半就地被拎出来和藤原愁比比弓道。
虽说也有大半年未见,可小孩的友谊都是那么不讲道理,对上个眼神便各自明白对方心里想着什么,默契地捂嘴偷乐。
西园寺老师不属于亲属,不在此次前来老宅的队列中,也让藤原苍介感到一丝惋惜。
当然下一秒他还是举起弓箭,和藤原愁恍若一比一複刻般,两人齐齐拉弓射箭。
“藤原愁,十分;藤原苍介,九分。”
“藤原愁,八分;藤原苍介,八分。”
“藤原愁,九分;藤原苍介,九分。”
“藤原愁,十分;藤原苍介,七分。”
“……”
有人一直在报分数。
十次射箭里,藤原苍介只射中三次圆心,但是藤原愁射中了五次,并且分数非常稳定。
藤原苍介输得心服口服:“果然还是你厉害。”
藤原愁和他握手,笑容很淡:“你也很不错。”
两人乐呵呵地淮备离开去找藤原千花玩耍了,藤原苍介却忽而听到有人说:“不是说那个藤原苍介是个天才吗,这不也输给了愁?”
“嘘,小声些,这事儿你知道就够了,还说出来作甚。”
“我还不是以为分家来了个天才少年,直接让祖宅里某些人力保也要用本家的资源送他去秀知院读书,谁知晓也不过如此,可比不上我们本家血脉纯粹的孩子……”
“够了,你说这话想让谁难堪呢!”
后面还有人在交流,但是声音压低了,藤原苍介听不清。
正当他想要往前走两步,瞧瞧到底是谁在说这话时,藤原愁已经强硬地拽上他的手腕,将他往人少的地方拉去。
藤原苍介跌跌撞撞地跟着,藤原愁才放缓了脚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你已经很厉害了。”
没有西园寺老师的教诲,藤原苍介个人练习依然能练到这种地步,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藤原苍介只是抿唇:“也不算说错了,毕竟我确实不如你。”
“或许,我也不像他们描述中那样,真那么聪明呢?”
两个人同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没人开口,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藤原千花风风火火,带着自己最新研究的纸牌玩法、拉扯着自己姐姐也一起上阵,笑声冲散了所有的尴尬。
可又是一年新春,藤原苍介手上抓着九十八分的卷子,被满脸阴沉的姨奶奶拉进别间。
他听着对方的唠刀,说着自己的不易,又念刀着他父母的用心良苦。
藤原苍介开口,却用上自己一年前的话。
“如果,我不像你们描述中,真那么聪明呢?”
那是他第一次从他人目光中,看到了名为“失望”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