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可惜离了,是不是很气?”

“哥,我嫂子不会看不懂吧?”王秘书已经改了口。

“她甲骨文都能认,几张单子有什么不懂的,就是她不懂,旁边那男的父亲是医生,问问就能明白。”

短短的时间,霍涔已经算好了每一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死不了就能翻身,生意上也一贯如此,才能做到如今这地步,他不信许听宁会是个例外。

“可是……要是嫂子没反应呢?”王秘书想说的是两人已经离婚了,许听宁如果不在乎霍涔的死活,也无可厚非,再说了对于前任,谁能那么大方,逢年过节不给对方烧点纸钱,已经算是不错了。

“不会。”霍涔仰靠在座椅上,单手盖着脸,“她心软。”

许听宁躲着狗,只是怕被狗咬,但是并不讨厌,心里还挺喜欢。遇到有瘦弱的野狗跟她摇尾乞怜,她会一边颤颤巍巍害怕,一边小心翼翼递出手里的肉,再摸摸它的头。

霍涔不介意把自己搞成野狗,他甚至还可以让自己饿得快要死掉,再爬到许听宁面前,只要她肯摸摸他的头,他就有办法跟她回家。许家庙再小,他散了满身修为,不信进不去。

许听宁确实从垃圾箱里捡起了那个文件袋,一张张仔仔细细地看,这年头信息发达,数值结果网上一搜,什么都明明白白的,再按着上面的地址把电话打到医院,说是霍涔的家属,报上他的身份证号,有些情况就套了出来。

“不危及生命,但是情绪如果不恢复,人会很难受。”

医生反复强调这点,最后又说霍涔是自己从医院跑的,如果出了什么事要他自己负责。

许听宁思前想后,两天后把电话打给了霍涔,其实她没想好说什么,难道说她去扒垃圾箱,翻出了他的病历?

“是问补充协议的事吗?”霍涔给她递了个台阶,“抱歉,我有事耽搁了,明天就拟出来。”

“不着急,过几天也行,霍涔,你被什么事耽搁了?”

那东西不用他亲自拟,也不用公司法务,涉及隐私的事,回回都是魏肖处理。

“一点事。”

他以前就是这样,不愿意说,就敷衍过去。

“是奶奶回来了吗?”这两天有人到郭奶奶之前住的房子打扫,许听宁趴在窗台上,能看见老银杏树被人修剪,房顶上也重新搬了许多盆花。

“是,奶奶说想你。”

房子自然是老太太让打扫的,但那些花是霍涔让人添的,他选得都很艳,在冷冷的寒冬里绽放,他得让许听宁看见。

“奶奶是不是要见我?”

他没回答,也没否定。

许听宁犹豫,最后说:“我可以去。”

“谢谢,听宁。”霍涔挂了电话,手指拨了拨薄荷。

房子老,修缮了一番,但是暖气坏了,北方的冬季,太冷老人家受不了。老太太本意是想去住酒店,霍商东却执意把她接回霍家,说一家人过个年,又不是儿子没有家,老太太住酒店,传出去被人嚼舌根。

“别人再嚼也嚼不过你家里那位。”

老太太一句话,就让霍商东脸色乌黑。

“奶奶,我帮您说我妈,您别气着,咱们回来主要是看小宝宝的,孕妇吃的东西都讲究,在酒店肯定没家舒服。”霍飞渝接过话,轻松就让老太太改变了态度。

霍涔来接许听宁,是年二十八,许鹊清去参加学校的团拜会,这才没撞上面。

许听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毛线帽,大厚围巾是标配,今天手里还多了个暖手壶,她抱着出了门,眼睛一弯,霍涔就知道她在笑。

“你能帮我拿着壶吗?我下楼要扶着,拿不成。”

这几层的扶手都被许听宁摸得干干净净,发着光,霍涔想说你扶着我多好,到底还是没开口。——鱼还没咬钩,提竿就惊跑了。

霍家门口挂着灯笼,贴着手写的春联,树上也都倒挂着许多福字,仔细一看分了篆隶行楷草,每个字都不相同。老太太回来了是不一样,中式年,喜气洋洋的。

霍涔在院子里停好车,伸手从后座拿出协议:“你看看,哪不行我再改。”

看到家里开了门,郭奶奶被人扶着,正在往这边望,许听宁摆摆手:“先放着,回头看,别被奶奶看到了。”

“好。”霍涔俯身过去,给她解安全带,“坐着别动。”

许听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车,绕到了她这边,开了门,伸手要扶她。

“我自己可以。”

“奶奶看着我们呢。”

许听宁抿抿唇,把手放在了霍涔手里,一热一冷的肌肤贴在一起。

“跟奶奶说你回家安胎了。”

“好。”

“还不知道离婚的事。”

“明白了。”

霍涔整理着她的围巾,又确认:“能配合吧?”

许听宁点点头,下一秒阴影落下,霍涔隔着围巾,亲了她一口。

“谢谢你愿意配合。”

许听宁想说不是这样配合的,但有人已经过来了。

霍飞渝笑起来嘴角有一颗很浅的梨涡,手背在后面,微微颔首:“听宁。”

算来许听宁和他并没有正式相处过,生疏会让人拘谨客气,但是霍飞渝显然有点自来熟,也让气氛变得轻松。

“你好。”许听宁也冲她笑笑,刚笑了一下,围巾被人往上提了提。

霍涔说:“冷,先进去吧。”

霍飞渝走在霍涔旁边,兄弟俩身量差不多,霍涔骨架更大一些,都是样貌不俗的人,站在一起很养眼。霍飞渝用肩膀碰了霍涔一下,远远看着会以为感情很好。

“哥,你手里这是什么啊?”

“壶。”

“暖手的吧,你又不怕冷,肯定是听宁的。”

霍涔侧过眼:“喊嫂子。”

霍飞渝哈哈笑:“嫂子多生分啊!”

正好老太太等不及,已经出来了,许听宁快了几步,走上前,被拉着又是看又是抱。

霍飞渝还是笑着的样子,眉眼爽朗,抱着臂,身子朝霍涔那边斜了一些,低声说:“而且又不是。”

霍涔脸上没什么情绪:“去打小报告啊。”

“我又没你离婚证,告了你死不承认怎么办,再说那多没劲。”

“不敢就闭嘴。”

“你们兄弟俩聊什么呢?”老太太扬声。

“奶奶,我跟哥哥讲小秘密呢,您可不兴什么都问啊。”霍飞渝说得半真半假,又像是故意在逗趣。

“你啊。”老人家喜欢见到手足和睦,笑得合不拢嘴,又看向霍涔,“你弟弟一看见你回来就跑过去了。”

“嫂子怀孕了,哥哥肯定得扶着,空不出手,我去帮哥哥提东西嘛!”他说得人畜无害,可这时候霍涔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提,无非是回来见奶奶,不能空手,要带着礼物。

霍涔他忙,公司年底出了点小问题,昨晚上加完班回自己那里住,电梯里遇见一个孕妇,那什么破病又犯了,心口闷疼,今早上吃了一粒止疼药,才缓过那阵疼劲。

其实回自己家,本也没那么多讲究,可带着许听宁,又被霍飞渝这么一点,好像是他霍涔,真没把奶奶当回事一样。

霍涔能想不到吗?每次回来不就这么个路数,他再没时间,也可以交代给别人去办,他就是故意不带,最好霍飞渝的敌意再蓬勃点,腥风血雨都往他身上来。装野狗就要有野狗的样子,不是怕载着许听宁,不安全,早上那粒止疼药他都不会吃。

老太太沉着脸,没说话,她本来就对霍涔带着陈年的气,也算养了他这么多年,就没听过她一次话,这次都听说要分家产了,他也不知道殷勤。

霍商东也已经出来了,脸面上挂不住,正要圆场,许听宁开口道:“谢谢弟弟,东西不重,霍涔自个能拎得动。”

她把围巾扒拉下来,也冲霍飞渝笑,然后拿走霍涔手里的暖手壶,捧给老太太。

暖手壶能值多少钱,给老太太还不够寒碜的,霍飞渝勾唇不语。

“奶奶,您看看凑不凑手。”

许听宁拿掉上面裹着的布袋子,露出里面的陶瓷暖手壶,瓷倒是没什么稀奇,样式也很普通,但上面画的兰花,功力却非等闲,灵动傲气扑面。

但这还不是关键,许听宁在里面泡了干桂花,一打开,香气沁人心脾,老太太最喜欢桂花香。

老太太也是名门出身,眼界很高,端详着不离手,赞不绝口。

有次小聚,导师高兴,喝了二两酒后跑到雕塑系,在雕塑系主任的陶坯上画了这么个兰花,没想到烧制出来后,震惊四座。

老头谁也不舍得给,后来还是因为许听宁做的那首诗,让他在本科生面前找到了面子,老头一高兴,赏给了她。

霍飞渝哪想到还有这一手,僵了一瞬,随即就笑了。

“哥,老婆娶得真不错,可惜离了,是不是很气?”

这些除了霍涔,当然没人能听到,他以为霍涔会怼回来,没想到霍涔很认真地回了他一个字。

“是。”

霍涔希望老太太给他甩脸子,霍飞渝一得意,最好赶紧把离婚的事捅出来。老太太真生气他是见识过的,会搬出家规,拿戒尺打他手心,手掌会肿得又紫又红,那是真得疼,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泄愤,把祖传戒尺给劈成两半。

第42章 “听宁,带我回家吧。”

因为许听宁那个画着兰花的暖手壶,老太太十分高兴,看霍涔的眼神也和蔼了不少。

没能如了霍涔的愿,就只能再想其他的办*法,他先过去捧起许听宁的手,给她捂着。

以前两人扮恩爱,是霍涔要求的,今天依旧也是。中学那六年,许听宁和他朝夕相处,隐约也知道,他几乎算是被流放到二中的,如今他要争家产,她就想着最后帮他一回吧,就没抽回手,任他掌心的纹路贴着自己的手背。

许听宁现在害怕和霍涔有身体接触,怕动摇,怕想回头,尤其是孕期奇怪的生理变化,她有时会梦到以前耳鬓厮磨的时候,醒来会很渴望一个怀抱。

“快进家吧,外面太冷,听宁怀着孕,可别冻着了。”

霍商东眉目舒展,招呼大家进门,过来低声夸了许听宁一句懂事,又重重捏了下霍涔的肩膀。

“做得好。”

在许听宁的印象里,霍商东很少夸霍涔,偶尔家宴,举杯前讲话,顶多也只会提一句霍涔公司发展得不错。肯定事业,但从不肯定人。所以刚才那三个字,已经实属难得。

太难得就显得有些怪,尤其还是在如今这个局面,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霍商东也希望老太太把家底传给霍涔。

也因此,都帮他瞒着离婚的事,以霍涔的身份,只要家里人不说,想瞒也容易,即使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只要他咬定没有,就可以说是外面在故意诋毁。

商界争得可都是真金白银,想诋毁霍涔的对家,那可有的是。

反正婚姻状况只有他俩和民政局清楚,但被这么摸着手,许听宁忽然想起一件事,婚戒呢?

“你俩别杵着了,快进家。”老太太本来都进去了,回头又看着他俩。

许听宁一紧张,赶紧把手揣兜里,还不忘外面的霍涔,一并把他的左手往上衣兜里塞:“来啦!”

兜的料子薄薄一层,霍涔手在里面刚好触及她的肚子,猛地僵了一下。

临近年根,家里保姆司机都给放了假,午饭请了几个钟点工,一早就开始准备。秦美霜不会做饭,但一定要在后面指指点点。

霍飞渝无奈地叹气:“哥,你把秦女士抓出来吧,再这么下去,咱家该上家政公司黑名单了,以后没人来做饭可怎么办?”

他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拖着长腔,引得老太太直笑。

“奶奶,您别笑啊,咱家真跑过一个保姆!”

“怎么回事?”老太太来了兴致。

“就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妈不知道从哪买了个一万多的锅回来,非要保姆用它给我煮面条吃,那锅特别厚,搁火上四十多分钟,水硬是没烧开。保姆想换个锅,我妈不让,保姆要用烧水壶,她说费电。煮个面用了两个多小时,我妈全程叉着腰在后面瞎指挥,最后还得出个结论,说保姆连饭都不会做。”

霍飞渝手搭在腰上,模仿当时的样子。

“煮碗面那人就跑了,我在后面追着让她给我做个卤再走,追了半天没追上!”

他说话随意又轻松,眼睛亮亮的,笑起来还有点可爱,说什么好像都不会引人反感。

况且这话明着是讲趣事,实则是说秦美霜的不是,正好踩在了老太太的点上。

霍商东是孝顺,老太太有什么事都跑得很快,也经常回老家看望,知道老太太不缺,孝敬的钱也没少给。但这么多年,老太太说喜欢待在老家,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就从没提过接老妈回来养老。

看起来好像是为了顺着老人,其实是因为秦美霜不愿意,在婆媳间,霍商东不管是顾全大局,还是无可奈何,最终还是选择倾向秦美霜。

老太太是明白人,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看破不戳破,说到底也是没办法,但这憋屈一直在。霍飞渝时不时说几句秦美霜的洋相,就像拿针戳着快破的气球,给老太太解了气,也让老人家意识到,儿子靠不住,还有孙子。

“真的,奶奶,不信你问我哥。”霍飞渝手臂搭着霍涔的肩膀,“是吧哥哥?”

霍涔冷漠地把他的手拎了下来:“不知道。”

“你想想嘛,那天可还是我阴历生日呢,晚上过生日宴,中午给我煮生日面。”

他还是谈笑风生的样子,霍涔没什么表情:“我不在家。”

“不在吗?”霍飞渝懵懵地挠着下巴,“你不是初中才去咱奶奶家的?”

气氛瞬间冷了。

霍涔在去奶奶家前,还被短暂地送到过那种矫正学校,也是在那里被电击的。对于那个阶段的事,就连一向管不住嘴的秦美霜,都没再提起过。人往往掩耳盗铃,觉得不提,霍涔就不会记得。

霍涔没再理他,温声问许听宁:“累了吗?带你上楼休息会儿吧。”

刚进来就回房间不合适,但是许听宁一直没机会跟霍涔说婚戒的事,借着这个机会点了点头。

“离午饭还早,听宁去躺一会儿吧,在自己家别拘束。”霍商东接过话。

看似没什么,两人往楼上走,到了二楼拐角,许听宁不经意回头,看到霍飞渝还看着他俩,一脸抱歉,嘴里讷讷说了句什么。

“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他说的是这个。

旁边霍商东面色不悦,似乎在数落霍飞渝,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也没了。

单纯天真、偶尔口没遮拦惹怒哥哥的弟弟,冷漠孤傲、被惹怒就下手狠辣的哥哥。在这个家里,哪一个会更不好过?

许听宁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但还在模糊的时候,她的头被霍涔掰了回去。

“他那么好看?”霍涔尾音上挑,“要不要老公给你找个望远镜?”

许听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脸上一阵发热。跟着他推门进了房间,她愣了愣,卧室里面除了换了床上的四件套,其他几乎没有变化。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郁美净失神看着,听到霍涔轻笑的声音:“怎么,怕我偷用?”

他从后面拥住她,高挺的鼻尖从她耳朵滑到敏感的脖颈:“我没用,但我打开闻过。”

许听宁打了个激灵,转个身,从他怀里挣脱,霍涔上去又要抱她,但这次没成功,被许听宁的肚子挡住了。

她脱了大衣,孕肚明显,许听宁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看到霍涔抗拒又别扭地看着她的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不服输,大力动了一下,隔着许听宁的薄毛衣,能看到明显起伏的动静。

霍涔低低“啧”了一声,许听宁马上护着肚子。

“我没怕你用,我只是以为你早把它们都扔了。”她生硬接着刚才的话,想转移他的视线。

“没扔,你的东西都没舍得扔。”他说着,懒懒散散解着许听宁开襟毛衣的扣子。

“你干什么呀?”

她捂着要躲开,被他圈在了梳妆台前。

“让你躺一会儿,医生说你不能久站久坐,饭好了我们再下去。”他淡淡说着,手上没停。

“霍涔。”许听宁深吸一口气,“在房间里不用演。”

他托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你看我像演吗?”

其实他现在还想亲她,怕把她吓走,才没亲上去。

“我们已经离婚了。”许听宁又板起脸提醒他。

“我知道。”霍涔觉得那粒止疼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心脏开始隐隐不舒服,背过身去,“你躺会儿吧,睡不着就靠在床头看书,我不碰你,就在这陪着你。”

她刚才的胎动确实明显,也怕撑着再有什么问题,就没再矫情,问他:“我睡衣还在吗?”

“在,但是你这样应该穿不上,就给你买了套新的。”他从衣柜里拿了套新的给她,又把身子背了过去。

许听宁心想你为什么不直接出去,不过这是他的家,霍涔也不是会受人指挥的性子。她闻了闻睡衣上面洗衣液的香味,躲在被子里换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让霍涔下腹燥热,他觉得自己不至于对个孕妇有反应,但那可是许听宁。

“好了。”

霍涔回头,看见她已经躺好了,她不使坏的时候人看着很乖,给人特别好欺负的感觉,其实一点也不好欺负,骨子里很坚韧,敢和他鱼死网破。

“要看书吗?”霍涔问她。

许听宁摇摇头,霍涔拿起书,坐在她旁边:“我给你读?”

那是她的书,一部外国爱情名著,她从祁毛那里拿过来,看了一半就和霍涔离婚了,书里夹着书签,霍涔翻到那一页。他声音很好听,喉结会随着滑动。手指也很好看,翻书的时候手背上的筋脉明显,很清冷迷人。

“霍涔,没有戴婚戒,奶奶会不会发现?我可以说孕期手肿了戴不上,你怎么办?”

“没事。”他分神看向她,揉揉她的头,“只有你会盯着我的手看。”

许听宁抿抿唇,忽然来了一句:“没别的女人看过吗?”

怎么会没有,上学时候很多女生喜欢他,白沅还拍过他的手发朋友圈,香港那两年他俩分居,他也有的是机会摘了戒指,给别的女人看。

“可能有吧。”霍涔淡笑了一下,“但看我手来查岗的只有你。”

许听宁不吭声了,把身体转过去,侧躺着,背对着他。

“这么跟我怄气的也只有你。”霍涔看着她的背影,若是在以前,他就扯着她的头发让她必须看着自己,他还会压上去,在床底之间,他总是把强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占不住心,就想先占住人,霍涔反应过来这些的时候,人和心都不是他的了。于是放在许听宁头后的手,松了劲,温柔地揉了揉她软软的发丝。

许听宁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声音闷闷地:“我没怄气,孕妇要左侧躺着睡,对胎儿才比较好。”

霍涔缓缓俯身,贴着她的耳朵:“那你乖点,闭上眼睛。”

她身子一抖,他马上又坐了起来,开始念书。

好看的人,知道自己好看,那才是最麻烦的,许听宁也很清楚自己,是经不起霍涔撩拨的,毕竟是喜欢了很久的人,这时候她又会难受,霍涔也有喜欢很久的人,如果白沅撩拨他,他会怎么样?

醋意横生是最危险的信号,许听宁不能让自己再陷下去,集中精力听着书里的内容,于是她睡着得很快。

醒来时霍涔不在房间,床头柜上搁着杯牛奶,许听宁判断他没离开多久,因为牛奶还是温热的。

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已经临近午饭,她赶紧换了换衣服出去,就在楼梯拐角,看到了霍涔,准备开口喊他,听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我跟小渝说过了,他不争奶奶的东西,愿意都给你。”

是霍商东的声音,霍涔垂着眼,手抄着裤兜,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那……”霍商东顿了顿,“公平起见,爸爸的公司交给小渝。”

霍商东的公司,前身就是霍家的产业,老太太的大部分钱,也在那里面,就是相当于把霍家实际的资产资金都给了霍飞渝,而霍涔得到面子。

那面子是什么,真算起来,是几样祖上定下来,饿死都不能卖的古董。

霍商东有自己的考量,霍涔毕竟是长子长孙,东西不给他,外人会以为他们家偏心幼子,还会以为他们家宅不合。

人有了地位和金钱之后,要的就是那张脸面,再者霍涔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势头比家里的都猛。而早年执意要出国的霍飞渝,在国外遇上经济危机,混得并不怎么样。

对于父母来说都是孩子,一个很有钱,一个身无分文,父母会把兜里的钱给谁?当然是给身无分文的,这样两个孩子都可以过得好。甚至要是没钱,还会想着是不是可以让有钱的这个,给没钱的匀一些。

霍商东接着道:“霍涔,你是做哥哥的,奶奶的东西给了你,责任也就传给了你,你弟弟刚回国,很多地方还需要你帮助,你那个项目,要不就先给他吧。”

许听宁想起祁毛跟自己说的事,有传闻说霍涔的公司年底好像出了点问题,一个事关他公司未来发展的大项目,竟然跟霍商东的公司撞上了。业内都已经传来了,霍涔不愿意退让。

“你要担心员工温饱,可以把负责那个项目的员工划给小渝嘛。小渝现在势单力薄,你根基稳,以后他做起来,也能配合你。”霍商东出了主意。

连许听宁都听出来,这是不仅要霍涔让出项目,还想让霍飞渝再吞掉他一些。

霍涔还没进这个家的门,就知道他老爸的意图,其实霍商东的公司他压根也没看上,但要来吞他的,除非他霍涔死了。

可他没想到,许听宁这时候走了出来,话也被她听到了。现在他死不死,他妈的不还是她说了算,公司算个什么!反正钱能再赚,再惨点也可以。

“好。”霍涔点了点头。

霍商东松了口气,午饭的时候特意开了瓶价值不菲的酒。

许听宁几次想跟霍涔说话,不是没机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商东扬声:“小渝,别玩手机了,过来给你哥倒酒。”

“我有事。”霍飞渝低着头。

“一家人吃饭,你有什么事都给我放放。”

“哎呀,真有事,我朋友最近老遇着色狼,吓得直哭,我这不安慰安慰她。”霍飞渝不情愿地收了手机。

秦美霜指挥完人,终于坐了下来,偏头问小儿子:“朋友?女朋友?”

“还不是。”霍飞渝笑笑,“不过长得可漂亮了。”

秦美霜撇撇嘴:“多漂亮?”

“跟嫂子一样漂亮。”

霍涔正给许听宁倒酸梅汁,睇了他一眼。

老太太做主位,笑着道:“那是真挺漂亮的,你要好好安慰人家。”

“安慰了,我还给她买了防狼神器呢,吃完饭我就给她送去。”

“知道护着人就好,有机会了,你把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

“好的!”

坦坦荡荡汇报自己的感情状况,不遮不掩,又听话明朗,老人家自然开心。

霍飞渝还没忘了刚才的事,起身要给霍涔倒酒,被霍涔挡了一下。

“哥,你不喝呀?”

“一会儿要送我老婆回去。”

霍飞渝点点头,又扬唇:“要不你陪咱爸喝,我一会儿送嫂子,我酒精过敏。”

许听宁想起来霍涔那个少见的心碎综合征,赶紧出声制止:“不行!他不能喝!”

她平时从没这样强势过,大家都怔了一下,只有霍涔挺受用的,手搭在许听宁的椅背上,冲霍飞渝挑了下眉:“不好意思,我老婆不让。”

“妻管严啊。”霍飞渝打趣着回去了。

接下来的饭吃得还算融洽,秦美霜大概是被霍商东打了预防针,没挑刺,就是一个劲问许听宁预产期之类的事,但都被霍商东给打岔回去。

吃完饭,霍商东让兄弟俩到书房,说有事要讲。许听宁大概知道要说什么,可也拦不住,他看着霍涔的背影,想起他上大学创业,把自己喝得都进了医院。

也就在她恍神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霍飞渝,裤兜里掉出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黑色圆柱模样,看着像电子烟,但是比电子烟粗,很快又被他捡了回去。

许听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了。正好老太太拉着她说话,她就坐了下来。

老太太问她身体状况,又问了问学业,都是些关切的话,许听宁却总跑神。

看到霍商东从书房出来,她赶紧起身问:“爸,霍涔呢?”

“跟他弟弟说话呢。”霍商东笑着压压手腕,“你别急。”

老太太也笑她:“一会儿不见都不行啊,快坐下,你这身子起猛了可不好。”

许听宁不好意思地往下坐,又聊了几句,她手机响了,大师姐在群里问都有谁在本地,过年搞个聚餐。

许听宁正要回,猛然想起来霍飞渝刚掉出来的东西。——大师姐有次去做家教遇到了色狼,就买了这个一根带电击的防狼神器。

霍涔怕电。

也就在这一瞬间,许听宁终于知道自己冒出来的那个念头是什么了。

——单纯天真、偶尔口没遮拦惹怒哥哥的弟弟,冷漠孤傲、被惹怒就下手狠辣的哥哥。

但是弟弟的单纯天真是装的。

霍飞渝可没要电霍涔,这年纪了,把人电出个好歹,他是要进局子的。再说霍涔也不会给他电啊。

他就是吓吓他,激怒他,霍飞渝太了解他这个哥哥了,绝对不会服输,也不会吃亏,他一定会狠狠地打过来。

霍飞渝小时候跟霍涔打过架,那是真打不过,但是打不过也有打不过的好,人总是偏心弱者,尤其还是家人。

是长子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祖传的东西都要给他,霍飞渝公司也要,奶奶的东西也不会让。

关上门,兄弟俩谁都懒得演,只是霍飞渝没想到的是,当他把电击棒拿出来挑衅的时候,霍涔只是僵硬了一下,然后就上前捉住了自己的手。

门从外面推开的那刹那,他以为霍涔是要来抢,或者是要揍他,因为他能感觉到霍涔极度的恐惧,但是万万没想到,霍涔死死按住他的手,朝着自己电了过去。

看着被电得抽搐,倒在地上的霍涔,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霍涔呼吸不上来,也听不到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感觉不到,但他能看到冲过来的许听宁,他嘴巴动了动。

“听宁,带我回家吧。”

第43章 “她说不要我了。”

霍涔被送到了医院,其间一直紧紧拉着许听宁的手,如果不是他脸色苍白,瞳孔有微微放大,叫着也没太大反应,霍飞渝都以为他是装的。

医生再次询问被电击的具体情况:“被什么东西电击到的?”

霍飞渝在来的路上已经跟父母解释,这件事跟他无关,是霍涔发疯了一样抢夺他手里的电击棒电自己,父母也并有再深究,他现在只有配合医生,就能把自己摘出去,他比划着:“就那种很小,网上就有卖的,电击程度不高……”

“是这个。”许听宁打断他,拿出电击棒。

她只有最初片刻的慌乱,之后一直表现得很镇定,叫救护车、送霍涔到医院、陪着去检查、认真听医生的话、努力做着交流,甚至还在混乱中捡起了地上的电击棒。

医生接过去,看着:“电击到具体什么部位?”

“这里。”许听宁拿着电击棒,在霍飞渝身上戳了一下。

“啊!”霍飞渝被电得大叫出声,表情错乱。

许听宁平静低看着他:“抱歉,我只是想指一下地方,以为没打开。”她脸色不好,嘴角很干,有一处裂了道口子,是她自己咬的。

霍飞渝捂着胸口,恍恍惚惚,都没反应过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管他,说:“目前来看,这个电伏不应该让患者出现这么大的反应,但他有昏迷的情况,我们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他怕电,很怕。”生活中其实看不出来,许听宁第一次发现,是在高中电学实验课上,当时他俩一组,老师让做电表的改装,霍涔半天都没动,脸色冷白,阴沉沉看着桌上的电表盒。

但他很快就克服了,在许听宁耷拉着嘴角,说他要是不想跟她一起做实验,她就换个人一组的时候。

可还有一些东西是他克服不了的,比如那种类似电棍、电棒之类的东西。他们班之前有个二货,不知道从哪搞了根电棍拿到霍涔面前挥着玩,被霍涔拎着凳子,差点劈一脑门。

在那之后霍涔消失了整整一节课,许听宁找到他的时候,他缩在偏僻水房的角落里,抱着头发抖。

“还有,他心脏不好,有应激性心肌病。”许听宁强行把思维拉回来,点开手机给医生看她之前拍的病历。

医生看完面色严肃,交代身后医护人员:“测心电图、心肌酶!”

许听宁在外面等着,其间只离开了一次,是处理霍涔的医保问题。霍商东听到,跟她说走医保太麻烦,意思是不差那点钱,刷银行卡缴费就行。

“他赚钱也不容易。”许听宁低低说完,又继续去处理。

霍商东愣了愣,在商界打拼自然不容易,尤其是霍涔这个阶段,守业比创业更难,但就算是父母,也没人想过他容不容易。

他看着许听宁捏着单据,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也意识到她所有的镇定,都是硬撑的。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万幸的是霍涔没什么大事,人死不了,也没残,但是因为心脏原因,给他输了药,现在还没醒。

医生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说他这种情况其实是很危险的,如果刺激到心脏,加上他本来的病,很有可能休克,轻则落下后遗症,重则人就过去了。

老太太脸色难看,刚服用过降压药,医生在的时候她没说什么,等只剩下家里人,她才看向霍飞渝。

“小渝,你为什么电你哥?”

“奶奶,我没有啊!电击棒是买给我朋友防狼的,而且早都买了。”霍飞渝一脸无辜,拿出手机,给老太太看聊天记录,“您看,我朋友遇着色狼的事都好几天了。”

做戏做全套,霍飞渝早有准备。

“我想给我哥点烟,拿打火机的时候,那东西凑巧从裤兜里掉出来了,然后我哥很激动,就冲了过来,是他按着我的手,电自己的!我还纳闷怎么回事呢!”

霍飞渝当然不可能说是自己故意挑衅霍涔,但他后面说得确实不假,霍涔真他妈跟疯了一样,自己电自己!他现在都没想通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也不是善茬,全赖到霍涔头上,正好让奶奶看看,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怎么能掌管她那些家底。

“小渝,你说霍涔没事故意电自己?”老太太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一字一句质问着。

秦美霜心里从来没服过老太太,撇撇嘴:“您这话问的,难不成是小渝故意的啊,那可是他哥,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再说了霍涔小时候被电……肯定是看见那东西应激了。是吧老霍?”

霍商东沉着脸没说话,秦美霜是蠢,有些利益关系看不明白,而且一般人是对事不对人,她是对人不对事,同样一个事情,是霍飞渝做的,她就夸,是霍涔做的,他就嫌不好。

也不是不喜欢霍涔,但一个跟自己生疏的大儿子,和一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小儿子,两人放在一起,偏心也是实实在在的。

霍商东不一样,年轻的时候工作忙,没把小孩子的争斗放在心上,就是家里不消停,他心烦。加上霍涔下手太狠,他也觉得应该好好管管他,否则真野起来,想管就管不了了。

可时至今日,霍飞渝那点心思,说他一点都没看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因为那是自己的幼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知道他做了出格的事,也是家里内部解决,总不能真去报警说他故意伤害。

“真的啊奶奶,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你们是没看见,我哥真的抓着我的手,往自己身上捅!”霍飞渝看到一边的许听宁,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嫂子,你那时候正好推门进来的,肯定看见了吧,你自己想想,当时是不是我哥抓着我的手?”

以霍飞渝对他哥的了解,霍涔干这事不会跟女人商量,再说了他也来不及商量。而这个实际已经跟他离婚了的女人,看起来老实乖巧,在这种局面下,应该也是懵的。

“对对对,让听宁说,这孩子虽然有点那什么,但就想着自己妈妈是老师,也不能够说谎啊。”秦美霜知道她们母女感情深,拿这话点许听宁,和声问她,“听宁,你来说,你看到了没有?”

许听宁岂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正慢慢啃着压缩饼干,缓缓抬头:“看到了。”

秦美霜来了劲:“你说,当时他俩是什么样子?”

许听宁把饼干放在一边,拍拍手,站了起来,关上了霍涔那边的门。

“当时他俩面对面站着,霍飞渝就这个姿势,用它捅到霍涔身上。”她把霍飞渝的手举起来,流畅又快速地往里面塞了一个东西。

霍飞渝有不好的预感,但是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又被电击棒电了一次。

“啊——啊!”他用力甩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整个手被电得又麻又疼,就像没想到霍涔会主动电自己一样,完全没想到许听宁竟然会又来电他!

“抱歉,我就是想演示一下当时的情景,不是故意的。”许听宁看了眼霍飞渝,马上移开了视线。

霍飞渝是真服了:“嫂子……你这都电我两次了,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见鬼了吗?

“对不起啊。”许听宁抚着肚子,又坐了回去。

秦美霜都看傻眼了:“你这孩子干什么呢?电击是闹着玩的吗?”

“没事的,电伏不高,霍飞渝今天跟医生说的。”许听宁淡淡道。

“你、你这什么态度!”秦美霜被噎得都结巴了,“让你讲当时的情形,你有必要把那玩意儿塞小渝手里吗?我们长辈还在呢,你想搞什么,赶紧给我说实话,到底霍涔当时有没有抓着小渝的手?”

许听宁咬牙:“没有。”

“你可是老师的家孩子啊,你妈妈不是自命清高吗,你要是敢说谎,那可是打你们许家的脸!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大,要真是你说那样……”

秦美霜还要说,被一声重重的响声吓得打了个激灵。

老太太用力拍了下桌子:“闭上你的嘴!”

即使婆媳不和这么多年,秦美霜也没被婆婆这样当场下过面子,一时愣住了。

“妈,这事也许……”霍商东见这局面,只好准备开口。

“你也闭嘴,还不够丢人的!”老太太看向许听宁,声音温和了不少,“听宁,放心,奶奶信你,会给霍涔一个交代。”

霍飞渝平生头回被冤枉得哑口无言,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许听宁刚才把电伏开到了最大,他现在脑子里嗡嗡直响。

因为外面实在太吵,霍涔早已经醒了,只可惜许听宁关上了门,没让他看见霍飞渝被电击的样子。

其实也没那么想看,就像小时候也没那么想揍他,只是他太爱挑衅自己了,还是用父母的偏爱挑衅他。

当着保姆的面,拿着独一颗的橘子问他想不想吃。那颗父亲出差千里迢迢带回来的橘子,后来被踩得稀碎,霍涔挨了打,他只能咬牙忍着,否则又能怎么办?说不是他踩碎的,有人信吗?

所以他现在特别讨厌解释,可偶尔他也会冒出这种念头,如果他跟许听宁多解释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

解释只会让自己再多挨几棍子,他又不是铁打的,皮肉还好,霍商东也不可能真想把他打伤,加上小孩子恢复快,没几天就不疼了,心里的憋屈才是最难忍耐的。

明明先动手的是弟弟,明明有时候是弟弟自己摔的,但只要那个“傻白甜”一哭,再指指他,什么就都算到了他头上。霍涔就也开始还手,打得他哭爹喊娘,反正恶名都担了,不打白不打。

其实他现在更想看看许听宁,可惜药物作用又上来,让他睡了过去。

醒来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他看见许听宁坐在旁边吸着一盒牛奶,又听见她轻轻问了声:“要吃橘子吗?”

“好啊。”霍涔的声音非常沙哑,看到许听宁猛然回头,才意识到她刚是在跟肚子说话。

“你醒了。”许听宁凑近看了看他,拿起床头的铃,要喊医生来。

霍涔抓住了她的手,亲了亲:“听宁,我要吃橘子。”

“等一下,先要医生来检查你的状况。”

“我没事了。”霍涔轻声说。

许听宁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了下来,她从床头柜上隔着的一袋橘子里挑了一颗,垂眼剥着。

霍涔还是躺着,看着她:“我以为你会不管我。”

“我没有不管你,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许听宁问过医生,知道他情况已经稳定,也知道大家在外面说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醒了,当时才把门关上的。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说谎的样子,哪怕是为了他。

霍涔清了清嗓子,没想到被她发现了。

许听宁撕下一瓣橘子,没给他,放自己嘴里嚼着。

霍涔悻悻看着她:“听宁,怎么不给我吃?”她以前吃瓜子,都会先嗑一把给他,虽然那感觉很像是赏给他的。

“你得排队。”许听宁摸摸肚子,“它先说想吃的。”

她嚼完了橘子,才又撕下一瓣,递给他,没都抬头,问:“霍涔,我要真不管你呢?”

“你不会。”他接住橘子,丢进嘴里。他发现了,他跟肚子里那位口味是一点都不一样,他本来就不爱吃橘子,这一瓣差点酸得他一口气没上来。

许听宁没管他,继续这个操作——自己吃一瓣,再分给霍涔一瓣。

霍涔实在受不了这个酸味,说:“不吃了,都给它吧。”

他那语气,好像是他多大方,都让给肚子里那位似的。许听宁看他一眼,默默吃起来,吃完最后一瓣,她擦了擦手。

霍涔恍惚从她身上看到了许鹊清的影子,每次许老师把学生喊到办公室训话就这样,喝口茶,擦擦手,开战的架势。果然他俩即使不是夫妻了,他摸她的脉依然很准。

许听宁平静又认真地道:“今天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奶奶那边你自己去说吧,如果你不说,下次奶奶要再见我,我就把我们离婚的事说出来。”

霍涔半晌都没说出话。

他有点想笑,在追前妻这条路上,他的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电击他不是不怕,是为了她豁出去了,可她依旧油盐不进。

他现在更不明白,明明在这之前她都是心疼他的,为什么又在他醒来后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听宁,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他觉得她一定是累了,不都说孕妇怕累,心情也会敏感吗?

“没有,*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旁边沙发上躺了会儿,还吃了好多东西,现在很舒服。”

“那怎么闹脾气?”霍涔勾勾她的手指,“嗯?”

他这样几乎是在示弱了。

许听宁把手收了回来:“你应该问问你自己,霍涔,被电击舒服吗?开不开心?”

“难受死了,开心什么?”霍涔隐隐觉得不对劲。

“难受啊。”许听宁看着她,“我看你那么主动地电自己,还以为你特别高兴呢。”

霍涔怔然:“……你知道了?”

“知道。”她看得清清楚楚,霍涔抓着霍飞渝的手,在那一刻霍飞渝的表情几乎都是懵的。

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虽然骨肉疼的是他,但是计是使在她身上。可按许听宁的性子,看破了是不会帮忙圆谎的。

“那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许听宁抿抿唇,“想让你也被偏爱一次。”

霍涔愣住了,对偏爱这个词竟会有些迷茫,在他的家庭里,这个词用在谁身上,都不可能用在他身上。但他是猎人,同时也嗅到了猎物逃脱的信号。——她说了“一次”。

霍涔想起身,被输液管子拦住,他看都没看,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许听宁,我不要一次,我要一辈子。”

她任他抓着手腕,血也染到了她的肌肤上,她心累了,懒得挣扎,连声音都很无力:“你别这样,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一辈子了。”

这一次已经是她最后的心软。

“为什么没有?我们可以复婚啊。”霍涔双手抓着她,手指用力,“听宁,我们复婚好不好?”

“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许听宁已经无力解释,肩膀轻轻颤抖:“你别抓着我。”

霍涔手松了一下,立马又扣住:“我可以松手,但你要答应我别跑。”

“霍涔,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讲条件。”许听宁看着他,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噗噗往下落。

“我有时候真的很不懂你,但我还是愿意帮你,不管你是想要什么,还是跟谁争,我都可以陪你演戏,因为你是霍涔。可是你怎么能那么做?你知道我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就像小时候我妈告诉我,我爸已经过世的时候一样害怕!他那是假的,你准备来真的吗?”

“医生说了你心脏这种情况,被点击是会有危险的!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可你不能这样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难道你想我以后跟孩子说他爸爸过世了?让她以后也跟我曾经一样害怕?”

许听宁看过很多生死,小时候是父亲过世的谎言,十几岁的时候是奶奶突然离世的痛苦,她真的很怕人离开,也很怕孩子一出生就经历这样的事。

“霍涔,我说过你可以不用认下这个孩子的,可你偏要认下,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你就算不爱她,至少也不应该让她因为你而害怕!”

“我没想那么多。”霍涔从许听宁的眼里看到了决裂的意味,他是彻底慌了,“我只是想让你……带我回家,真的。”

他没想要其他,孩子也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就是想要许听宁,就这么简单。

其实这些许听宁从垃圾箱里捡起霍涔的病例,就该想到的,她等他醒的时候,也一遍遍想起他倒在地上央求自己带他回家的样子,即使她怀疑过霍涔来这么一出,是不是想借她把霍飞渝扳倒。

可她又觉得以霍涔的手段,不至于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

她说着不知道,可她心里隐隐是清楚的,霍涔想把她弄回去,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过是为了让她心软。

她是心软,却也被他磨得无力:“可是我们没有家啊。”

从没有过。

霍涔心脏钝痛,手压着心口跌坐到床上,饶是这样,他的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她。

“听宁,会有家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能有家。”

“你还记得我高一的时候很想要一台单反吗?那时候我妈怕影响学习,怎么样都不给我买,我就一直想,没事就去商场看,后来想得太久了,想着想着就不想要了。”

“我以前很想跟你有个家,想太久,想太狠了,我现在就不想要了。我很想的时候都没有强求你,你现在也不能强求我,更不能用这种方式强求!”

许听宁说不下去了,霍涔抓着她的手腕,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肚子上,他们的孩子很识大体地没有翻动,但她能感觉到,霍涔哭了。

她很想摸摸他坚硬漆黑的头发,但她最终还是咬牙道:“求你了,霍涔,放过我吧,我不爱你了,你现在只让我觉得害怕。”

许听宁使劲抽着自己的手,霍涔觉得再用力下去,那纤细的手腕就要断了。

他松了手,看着许听宁穿上大衣,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真不要我了?”

她背对着他,回答。

“不要了。”

霍涔红了眼,泪水滑过他凌厉的下颚线。

“许听宁,别这么狠心好不好?”

他每次这样喊她的名字,都让她想起那几年青葱又金色的时光,那时候就算被他这样点名,叫到走廊罚站,她也觉得风都是甜的。

她也想再心软一次的,但她这颗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霍涔知道许听宁狠,但没想到这么狠,她在走之前通知了医生,霍涔被按在医院哪也不能去,他后来也累了,昏昏沉沉一直躺着。

其间霍商东和秦美霜都来过,他懒得理,懒得动弹,公司的事也不想管,好在是年根了,放了假,需要他处理的事并不多。

直到年三十这天,老太太来了。

霍涔没刮胡子,穿着病号服,往床上一靠:“怎么?都来医院过除夕?”

“少阴阳怪气。”老太太坐到沙发上,看见这孙子,也煽情不起来,开门见山道,“霍涔,我的那些家底,都留给你。”

这算是给霍涔的交代。

霍涔没太大的情绪:“别啊,到时候谁再电我几下,我可消受不起。”

“霍涔!”霍商东出声警告,“怎么跟奶奶说话的!”

老太太手拂了一下,说:“没事,那霍涔你说,我的东西留给谁好?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要传下去的。”

“您要自己没主意。”霍涔拿起桌上的橘子,“捐了吧。”

“你这个混账!”老太太扶住额头,血压差点就飙了上去,“我是不是就养不熟你了?怎么什么都跟我对着干?好歹养你了六年,你顺我一次能怎么样……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说,本来也不待见你,东西我留给听宁吧。”

霍商东一愣,还没说什么,秦美霜先跳脚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传家的东西您给听宁?!听宁可是外人啊,再说她已经跟霍涔……”

“闭嘴!”霍商东拉了她一把。

老太太笑了笑:“想说什么,是不是说听宁已经跟霍涔离婚了?”

一下子都安静了。

霍涔手横在唇边,琢磨几秒:“奶奶,听宁跟您说的?”

“不是她,她嘴巴严,你的事她都不说。从小不就这样吗?”老太太意为深长看了霍涔一眼,说,“我在老家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小姑说的,要不她怎么大过年躲出去了呢。”

霍英英大过年的跑到国外学术考察,考察是真,躲出去也是真的。她跟秦美霜赌气,打电话到老太太那里告状,一时嘴快说漏了,连怀孕带离婚,都吐了个干净。

知道是自己不对,可低头认错也不可能,跟霍涔这种明着阴着都敢玩的人杠上,她也落不了多大好处,风口浪尖上,她只好先避避风头。反正年也没什么好过的,见了亲戚不是催婚就是催生。

“也别怪你小姑,我是你奶奶,这么大的事,我不该知道吗?”

霍涔闻了闻手里的橘子:“那您不早说。”

老太太哼了口气,不怒自威:“说破了怕听宁就不愿意跟你回来了,我这不是想卖个老脸,看人家姑娘还愿不愿意跟你。”

霍涔手指顿了一下。

“妈,那您也不能把东西给听宁啊。”霍商东劝道,“这是咱们传家的东西,祖上的规矩,都是传自家人,我那时候你都没舍得给,现在有霍涔呢,您刚也说了愿意给他的。”

“他不是不要?”老太太反问。

“可是听宁已经跟他这样了,我看这几天都没来,感觉也不可能会跟霍涔和好了。”

霍涔狠狠捏了橘子一把,阴沉着脸。

霍商东看不惯他为个女人寻死溺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您要就为这个,霍涔不要,这不是还有……小渝。”

“对嘛,好歹都是孙子。”秦美霜附和。

老太太冷笑:“霍涔都躺在医院了,你俩到现在还偏心他呢?”

“这不是也没出多大事嘛,亲兄弟,打碎骨头连着筋,再者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霍商东这几天都快烦死了,霍涔被抬下救护车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看见了,还拍了照片。

霍涔往商界放,如今也是有头有脸,他怕万一有新闻放出来,引得风评不好,只能一边联系公关注意媒体动向,一边应付打来询问的亲戚朋友。要真是把霍涔进医院的原因挖出来,别的暂不说,那霍家可就真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老太太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吗?

“难道你想一辈子给小渝擦屁股?这都多少次了?还用我提以前高考那回吗?”

霍商东一僵,秦美霜也隐隐想起一桩事,没敢说话。

“霍涔高考的准考证,是不是小渝故意拿走的?”

老太太这次没惯着,到底说了出来。

霍涔刚捏爆了一颗橘子,现在换了一个,拿在手里玩,闻言也就愣了几秒,随即单手压在脑后,懒懒散散抛着橘子。

他当然记得那回的事,像准考证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乱放。考试的前一天也就霍飞渝来了奶奶家,说要给他送水果,祝他高考顺利,然后在他屋里转了一圈,第二天原本放在他笔袋里的准考证就不翼而飞了,再后来照顾他的保姆也迅速离了职。

“你们要压下来,当时我也是理解的,毕竟最后准考证送到了,也没耽误霍涔考试,要霍涔知道了,肯定跟家里闹,兄弟俩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所以我听你们的,赶紧让保姆走了,还给了一大笔钱,交代保姆那天的事,对谁都别再提。”

老太太叹气:“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保姆没有遇到听宁,听宁没有找到霍涔的准考证,会造成多大的后果?那可是高考,这不是拿霍涔的前途开玩笑吗?”

霍涔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回流,心脏猛地一缩,脑子剧烈嗡了一声,喉结重重滚动:“等等,谁帮我找到的准考证?”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被电出了后遗症,出现了幻觉,听什么都是许听宁。

“是听宁。”老太太又长叹一口老气,“你俩当时闹别扭,很久都不说话,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也想到她当时应该不会跟你说,但我没想到,她都跟你结了婚,也没提那件事。”

要不她怎么说关于霍涔的事,许听宁嘴巴都很严呢。

“说来真是要感谢她,可我又不能说什么,想着她可能也没当回事,或者是早忘了,那当然最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总觉得让她受了委屈似的。她成绩一直很好,怎么就那次之后复读了呢,还有她外婆是好人,跟我谈得来,给我做过那么多好吃的,给你也做过,后来过世……”老太太红了眼,没说下去。

霍涔失神看着一处,像没听见。

霍商东和秦美霜谁都没说话,事情最初是他俩商量的,就像这次一样,觉得没闹出大乱子,就给掩了过去,不然呢?霍涔那性子,告诉他,真怕他给霍飞渝打残废了。

“所以我的家底就给听宁了,我也不傻,给她就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不还是流着霍涔的血。”老太太也没再管儿子儿媳,起身走到霍涔面前,一愣,“你老拿着那些烂橘子干什么?”

霍涔如梦中惊醒般抬起头:“我……这橘子是听宁的。”

这几天他没再提起过许听宁,但一直没舍得扔她留下的一兜橘子,明明上面的皮都开始皱了,他还爱不释手。

“你啊。”老太太不知道说他这孙子什么好,说他混吧,是真混,说他不喜欢许听宁吧,他又好像比谁都深情。

“奶奶。”霍涔低声喃喃,“她说不要我了。”

“哎,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喜欢她都胜过你,她那种好脾气,都能被你气走,你也真可以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老太太回答完,第一次从孙子眼里看到了无助,默了默,又说,“但你要是不甘心,还想要她,不如先想想她想过什么日子,试试用心对她好。当然,霍涔,不是什么事情都跟你做生意开公司一样,感情往往是得不到回报的。你要投入,但不能奢求她也这样对你。明白吗?”

哪怕在那六年里,老太太也没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可这几天她回想起许听宁维护霍涔的样子,她看着那姑娘长大,能看不出她那天硬撑着为霍涔在撒谎吗?

她这两天也会梦见中学时倔强冷漠的霍涔,会想如果那时教教他,如果对他再耐心一点,他是不是就会懂得怎么对人好了。

老太太话音落下,静了几秒,霍涔拿起车钥匙就跑了出去。

第44章 听宁,你管管霍涔。

结婚那两年除夕,霍涔都不在家,一次是飞机滞留在国外回不来,一次是要处理紧急事务,去了香港。

他似乎对过年也不感冒,顶多给许听宁打个电话,听她跟自己说除夕快乐,他语气随意地“嗯”一声,连回她句“快乐”都没有。

许听宁婚后除夕,都是回二中过的,当然她每次都会提前跟霍家说一声,但在这个事情上,她从来都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霍商东面上倒是不会说什么,秦美霜意见就很大,说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又不是初二,怎么老往娘家跑。

许听宁也没觉得年有什么好过的,但她不回去,许鹊清就得一个人。

她偶尔刷微博,这种婚后夫妻俩应该回哪家过年的话题,每隔一段时间就被抬上来吵一回。一直也不知道吵架的点在哪里,各回各家,各见各爸妈不就好了,身为父母最想见的不就是自己的孩子。

许听宁终于理解,为什么每年只有她自己回来,许鹊清从没什么异议。换作是她,过年最想看到的也就是肚子里的小滚滚,至于什么男朋友、女婿,来不来都无所谓。

这个除夕,还是她和许鹊清在一起。许听宁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霍家的纷争,不去想医院最后霍涔落泪的样子。她觉得应该是过去了,其实她也不知道,大概是这么多年自家粉饰太平的功力救了她,她现在面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看春晚。

许听宁很喜欢看春晚,虽然很多人觉得越看越没意思,但它热闹啊,满屏的红色和歌舞欢笑声,可以填补家里的安静空虚。

从她有记忆起,这是许鹊清难得准许她看一整晚电视的时候,她会自己搬小马扎,还会摆上瓜子,先嗑一把给许鹊清,再自己慢慢吃。

许鹊清不嗑瓜子,也不看春晚,觉得浪费时间。不管电视机声音有多大,外面的鞭炮有多吵,她都能在那里看书或者写教案。

后来外婆来了,许听宁的瓜子旁边还会摆上各种干果,和炸好的排骨、麻叶。外婆还会把许鹊清的教案拿走,喊她过来一起看电视。

许鹊清只好过来,但她不看,就坐在那里回复学生们的祝福短信。

这也算是一起守岁了,每每这个时候许听宁都会抱着外婆的脖子,说外婆真厉害。

后来外婆不在了,许鹊清又可以去做自己的事,许听宁一个人嗑瓜子,她先嗑一把给老妈送去,再嗑一把放在旁边,好像外婆还陪着自己,然后自己才吃。

今年她刚磕完第一把,许鹊清就出来了,说也来看会儿春晚。

正演着小品,许鹊清一张扑克脸,比监考还严肃。

“妈,给您瓜子。”许听宁知道她不想看,就是为了陪自己。

许鹊清接过去,又继续看电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起老家亲戚,许鹊清顿时一脸厌恶,说连个问候的电话都不想打过去。

外婆下面还有七个弟弟妹妹,作为大姐,帮衬着家里干活,带大所有弟妹,可后来外婆过世,就来了两个妹妹和一个晚辈。

再后来许听宁结婚,许鹊清想着以前老家的人但凡谁结个婚,都会通知她们,外婆每次也都回去,还都给包了大红包。出于礼数,许鹊清加进了老家的群,也通知了他们。

其实本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让老人家心心念念的家人们知道,她的外孙女长大了,也要结婚了。

哪想群里一片寂静,过了半小时,估计是商量好了,许听宁的一个舅爷在群里说,让许鹊清把银行卡号发到群里,他们给打点份子钱,年龄大,就不来参加婚礼了。

份子钱是该收回来的,许鹊清嫌恶心,直接退群不要了。打那之后,老家人的电话她也不好好接。

许听宁一看不对劲,赶紧转移话题,聊起二中。

许鹊清心情明显好了,说这届孩子成绩普遍都不错,有几个全国竞赛拿了好名次,预定保送了。

“这届是我从高一带上来的,有一个男孩特别聪明,大大小小的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已经申请到国外的学校,没什么意外毕业就走了,不过学校还是没当初霍涔的好。”

毕竟是得意门生,稍不留意就又提到了。

许听宁装作没听见,用隆起的肚子当桌子,捏了把葡萄干,纸巾垫着放上面,一粒粒数着吃起来。

电视里一片笑声,她吃到最后一粒,听见许鹊清说:“你看,人是不是真开心,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刚红衣服那男的,一看就不想笑,硬笑的。”

许听宁本来咧着的嘴,又扁了下来,因为知道她老妈又要说教了。

“听宁,你和霍涔真打算这样吗?”

“嗯,就这样吧。”

不这样又能怎么样,难道重新过回以前的生活,她也不是不能忍耐,她初中四百米能跑年级第一,高中三千米能跑年级女子组第三,说明她是一个很有忍耐力很持久的人。她可以继续忍着那样的婚姻生活,但然后呢?他又不爱她。

离婚后许听宁一直在想霍涔爱不爱自己的问题,因为她以为霍涔获得了自由,白沅也回来了,他就会去找她。但好像并没有。

他倒是一次次来找许听宁,还故意把自己弄进了医院。这能代表爱吗?她也不知道,有时候会觉得霍涔更多像是在较劲。

许听宁现在的感情,很像她以前养过的一种藤蔓绿植,她一直努力向霍涔的方向攀爬,很努力,够了很久终于够到。但在这个过程中,藤蔓打了很多结,她的感情也一样,打了很多结,她捋不顺。

自己把自己纠结死了,也无法再爬向他了。

“听宁,你知道感情最怕什么吗?怕犹豫,怕在原地来来回回兜圈。你要么向前,要么回头。”

“知道了。”

许听宁猜老妈已经知道她回过霍家的事。

意外的是,许鹊清没再说教,又过了一会儿,问她过年有没有跟白建成联系。

“爸爸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起吃年夜饭,我说要在二中跟您守岁,他就没再说了。”

许听宁觉得白建成也就那么问问,没真让她去,就是邀请一下,尽尽父亲的口头义务,所以她一度想答应下来,撑住他,看他什么反应。

许鹊清能问一句前夫,实属不易,再多说一句,都挤不出来了。许听宁其实还想提一下白沅,毕竟对于老妈,白沅是和白建成不同的。但是许鹊清又说到了别处,她也就没再开口。

许鹊清平时睡得早,许听宁是怀着孕爱犯困,又看了一会儿,两人就去睡觉了。

差五分钟零点的时候,许听宁的闹钟响了。——她从小就很喜欢看烟花,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到阳台上,看零点的烟花冲向城市的天际,才算是跨年了。

披上外衣,趿拉着棉拖鞋,推开阳台的窗子,许听宁感觉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孤单的人最怕过节,她其实是喜欢热闹的,可惜家里如今就她和老妈两人。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会心一笑,拍了拍,跟里面那位说:“现在还有你了,真好,你坚持一下,看完烟花我给你找吃的。”

等了一会儿,天空安安静静,但能隐隐听到烟火声,许听宁这才想起来,今年跨年烟花燃放的地点换了,这里看不到了。

正当她悻悻然,要回去的时候,一颗烟花升上了天空,那烟花很大,在空中绽放出硕大的一朵,然后又爆成无数朵,朵朵花瓣向下落,化成金色的雨一般。

许听宁仰头看着,眼里变得亮闪闪的。

一颗升空,接着又是一颗,她要是没数错,没一会儿,已经十颗了。

那是郭奶奶家门前的位置,但是房子挡着,又太黑,她看不清楚前面是谁。

那个小区比较空旷,有钱人也多,过年期间经常有人在那里放烟花,许听宁蹭着看了不少,但这么好看的,还是头一回。

二中的家属区群里,已经有小年轻在发刚才烟花的视频,说那烟花买着五位数,问是哪个有钱人放的。

祁毛也在群里起哄,说这可比直播间打赏嘉年华的大哥还给劲,让谁在楼下去看看,帮他要个微信。

还真有好事的小孩,跑去瞧了,没一分钟视频就传到了群里。

许听宁就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霍涔。他的车也停在郭奶奶家楼前,旁边还立着一些,应该是未放的烟花,视频里他正用长香点着烟花,绚烂随即绽放在头顶,他看向的却是一墙之隔的家属楼。

许听宁心怦怦跳,推开窗望去。同时祁毛想给她发微信,一激动发到了群里。

[听宁,你管管霍涔,别让他再放了!]

祁毛后面还有一句,“因为我不在家看不成”没发出来,就意识到自己发到了群里,马上撤了回去。

但是群里人多,小孩小年轻都没睡觉,已经被看到了。

许听宁此刻没顾上看群,她在阳台上咬着唇,犹豫再三还是给霍涔打去了电话。

“喂。”他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又有烟花的声音。

随即许听宁看到了一个比刚才所有都要硕大灿烂的烟花。

“霍涔,是你在放烟花吗?”

“嗯,好看吗?”

许听宁无语了,听见他又轻笑着问她:“你要不要自己来点?”

“我不去,我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