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滚滚,刚吓着你没有?”
屏幕反光,那几秒看得并不真切,小女孩问他“我老师好看吗”的前一秒,他已经收回了视线。
魏肖开的车,是个在半山上的私人派对,一群富二代喝喝酒,玩一玩,说是交际,也没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人带到了,什么德行嘛……”魏肖在跟霍英英打电话,看着远处沙发上颓着的人,“他好像大概是提不起劲。”
是霍英英让魏肖带霍涔出来散心的,她琢磨之前是不是自己把霍涔刺激得太狠了,毕竟刚离婚,她这个长辈非但没安慰,还捅了侄子好几次心窝子,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提不起劲也待着吧,那种聚会都是单细胞生物参加,正好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你嘴能不能……”魏肖想说你嘴能不能别这么毒,但他不敢。
说到底他算计过霍英英,而算计的帮凶是霍涔。
之前他被家里按着头和霍英英吃饭相亲交往,简直是联姻一条龙服务。魏肖当然不愿意,可又不敢反抗,说到底他和霍涔不一样,他自己固然再有本事,也是靠家里的钱上学开律所,现在的许多资源,也是家里的老爷子牵线搭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亲父子也是如此。
正当魏肖痛苦之时,霍涔给他支了一招,让他反其道而行,去缠霍英英,有多缠就多缠。于是魏肖主动约霍英英见面,带她参加家族活动,让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她转,再把她领富二代聚会上,美酒香槟消磨时光。
他态度甚好,爱意充足,可霍英英受不了了,主动去找两家长辈,提出解除婚约。
至此魏肖全身而退,还落得被甩的受害者形象,所有任性恶名都让霍英英担下了。郭老太太为什么躲老家不回来,在这见到前准亲家,都得低头赔笑。
他觉得霍英英后知后觉,也不是全不知情,但这就是霍涔那招的聪明之处,固然知道,又抓不住什么把柄。所以霍英英后来对霍涔,也是吹毛求疵,各种找碴。
魏肖怕霍涔太无聊,挂了电话,准备过去陪陪他,谁知有人抢先了一步。派对的主家米雪儿,国外留学回来的小美女,除了花钱溜点,家世容貌都很好,但是霍涔又不差钱,魏肖看了一眼,就没过去。
米雪儿坐在霍涔身边,聊了几句,霍涔也接话,但就是兴致不佳。
“这里厨子是米其林三星挖过来的,甜点做得特别好,你要吃吗?”米雪儿问他。
霍涔摇摇头,他酒都没碰。
米雪儿又问旁边的小姐妹:“你们要吃吗?我去拿。”
“要,给我来点可露丽,法式慕斯,巴黎泡芙也要。”
“那我要可丽饼……”
米雪儿笑着说:“你们吃好多啊,我稍微吃一点,胃就凸出来,显得肚子特别大,我都不敢吃呢。”
她在自己肚子上拍拍,模样娇俏,又去看霍涔,媚眼一抛:“霍涔哥,你能帮我一起去拿吗?她们要好多,我一人拿不了。”
霍涔也混这么多年了,这种状况遇见了无数次,能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能不知道魏肖带他来是什么意思。
旧人已经无法回头,不如新人胜旧人,大家都要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行啊。”他扯了下唇,起身,“在哪?”
“就那边!”
米雪儿笑眯眯指着,身上的香水味浓郁,追上霍涔,手自然地插进他的臂弯里。
这时候推开人很不绅士,但是霍涔看见了马卡龙,他抽出手臂,拿了盘子,往里面夹着,足足把每种口味都夹了一遍。
米雪儿只是短暂地努了努嘴,这派对上很多女孩都注意到霍涔,受人瞩目的,也总是最难搞的。
她歪头看着他:“霍涔哥,你爱吃马卡龙呀?”
“我不爱吃。”
是许听宁爱吃。
中学的时候,有次两人去给外婆订蛋糕,许听宁看着橱窗里的马卡龙,霍涔本来都拿出钱了,当听到是二十元一个,许听宁又来按他的手,死活不让买。
她说不喜欢吃,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吃,就是没见过,看了两眼,觉得圆圆的,长得也不好看。
霍涔那天没买给她,他其实知道她是想吃的,就是懒得哄人。后来在大学,一个室友也和他说过,女朋友就是要哄,要猜,这叫情趣,不叫麻烦。
他放下夹子,掐了掐眉心,手撑在桌子的边缘。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今天一没有酒精的作用,就开始不停地想起许听宁,不止如此,他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一个陌生小孩画画的照片,他也觉得像她。
“霍涔哥,你怎么了?”
“头有点疼。”霍涔转过身,眉眼淡淡,“小米,我问你个问题。”
米雪儿噘嘴:“你其实可以叫我雪儿,算了,你问吧。”
“你刚说吃多了东西会胃凸,那会凸成这样吗?”霍涔手在腹部比画了一个弧度。
米雪儿扑哧笑出声:“哪有吃东西能吃成这样的!这恐怕是怀孕吧!”
霍涔抬了抬眉,一只手环在胸前,一只手浅浅撑着唇,食指横在唇间,思考着。
米雪儿脸红心跳,犹豫了几秒,把一张房卡递给他:“霍涔哥,你要不要跟我去休息会儿?”
也难怪米雪儿会错了意,他这样子是挺诱惑人的。
霍涔捏着那卡,垂眼看了看,指尖把玩几下,搁在了桌上。
“小米,咱俩没到这份上。”
他豁然大步朝魏肖走过去:“车钥匙给我。”
“怎么了?”魏肖扫见他后面的米雪儿。
“给我,我得去确认个事。”
米雪儿以为霍涔想通了,又回来找她,结果霍涔当着她的面把刚才的马卡龙打包了,指着魏肖说他付账,就走了,只留她在后面目光愤怒,眼珠子都快气出来。
霍涔越想越不对劲,一路从半山开回了市区,小女孩已经不见了,他找了物业调取了监控。
“这是含含呀,她经常在小区里画画。”保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霍涔没想到含含跟他就住一栋楼,他敲门,只有含含和保姆在家。
保姆听见含含喊“叔叔”,看了一眼,就进厨房了。
“含含。”霍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温和些,“今天在外面的时候,我看你正在画一幅画,叔叔觉得很好看,能不能让叔叔再看一下。”
含含眨巴眼,想了想,跑进去拿了ipad出来交给他。
“叔叔,你真觉得我画得好看?”小女孩使劲仰着头看他。
“嗯……”霍涔手是抖的,后齿槽被自己咬得生疼。
“叔叔,你骗人,你要是觉得好看,怎么当时不说?你其实是觉得我老师好看对不对?”
小孩子观察锐利,霍涔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屏幕左上角那张照片上。
“你老师当然好看了。”霍涔捏着平板电脑的指尖都发了白,“含含,告诉叔叔,你老师叫什么?”
“许老师,许听宁。”
“是言午许,口斤听,宝盖头一个丁的那个宁,对吗?”他仔细确认着,不想弄错任何信息。
“不是,是夜阑卧听风吹雨的听,宁知晓向云间没的宁,我老师是这么说的呢。”
那就是她了,不会错的。霍涔觉得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低头,点着屏幕:“告诉叔叔,老师的肚子为什么这样?”
含含想起来许听宁跟自己说过,不能让人知道她的啤酒肚,抿紧了唇。
“那我换个方式问。”霍涔蹲下来,亲切地揉了揉含含的头,“你老师这个肚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含含觉得这个叔叔长得很好看,又想到老师只是不让跟别人说她肚子是喝啤酒喝大的,别的也没不让说,于是道:“那叔叔当我的模特,让我画,我就告诉叔叔。”
“好。”
“我想想啊……”含含咬着手指头,“就是拍这张照片那天,老师给我蒸鸡蛋羹时候发现的,之前老师每回都把自己裹很严,看不出来呢。”
可不是吗?霍涔简直被气笑了,许听宁可不是一直把自己裹很严吗?她还口口声声说是感冒怕冷。
“叔叔。”含含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里青筋好明显哦,下次也这样,我要画出来。”
霍涔用手机快速对着那张照片拍了一下,还给含含:“让男性单独到家是会有危险的。”
“那我也可以拍你吗?”
“不用这么麻烦,等下次你许老师来给你上课的时候,叔叔再来给你画。”
霍涔直起身,看到保姆正端着饭菜出来,打了个响指,对保姆道:“下次有人敲门要过来确认,别让小孩子自己开门。”
他说完就走了,但他没回家,开着车,到了二中家属院楼下。
他看着楼上的窗户亮着灯,看了很久,也没上去。许听宁说过,如果他再那样,她就要退学离开。
霍涔仰躺在车椅上,视线茫然看着外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栋的声控灯亮了,里面走出个人。
许听宁还是穿得那么厚,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子一斜。霍涔头皮都是麻的,手都放到了车门上,见她晃了晃,又站稳了。
他开的是魏肖的车,熄了火,不注意看不容易发现里面有人。许听宁慢悠悠从车旁边经过,手还拍了拍肚子,轻声问:“小滚滚,刚吓着你没有?”
第32章 “霍涔,那你这回是真他妈玩完了。”
许听宁其实不爱做饭,不过是小时候外婆在厨房忙碌,她搬凳子坐在旁边看书,耳濡目染会了一些。外婆那时还老轰她出去,说什么俗语都讲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她也应该跟妈妈一样是个文化人,别老喜欢围着锅台子转,还说要她回头找个男孩,让他给你做去。
她那时候小嘴甜,会脆生生说才不喜欢围锅台,是喜欢围着外婆,然后外婆就乐开了花。
外婆过世后,家里的厨房很少开火,许鹊清没精力做饭,而她对于白建成的记忆,也就是相认之后,偶尔带她去下几回馆子。许听宁不知道她老爸的家庭住址,也就更不会见到老爸下厨的样子。
越是没有的,就越想得到,现在想来,霍涔那么忙,她还想让他给自己做早餐,也属实是为难人。
许听宁晚上出来,就是给自己买吃的,这种老住宅区就这点好,外面卖小吃的特别多。
许听宁先买了一个肉盒和一袋冰糖山楂,又让老婆婆给她装草莓。装草莓的篮子是塑料网格小盆,表面一层装得很大,下面全是小的。
许听宁装没看见,笑眯眯付钱,说祝婆婆生意兴隆。老婆婆四川口音,听到又往她篮子里塞了两颗。她外婆要活着也该这个年纪了,如果知道她也有了孩子,该多高兴。
她最近总是频繁想起外婆,一想就眼眶酸,许听宁捂捂眼睛,又努力扬起笑,医生说保持心情愉悦有助于胎儿健康,她再也不敢忘了。
“老伯,帮我称两斤芋头吧。”她嘴巴馋,特别想吃甜的,蒸过的软糯芋头蘸着糖吃,想想就咽口水。
老伯在旁边摆着地摊,人坐在小马扎上,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抬了下头,扔给她个塑料袋,老烟嗓沙哑:“我这都自己挑,挑好了再给我称。”
“老伯,我蹲不下去。”别说蹲了,她现在自己剪个脚指甲都费劲。
人多,老伯听力也不好,没理许听宁,她站了一会儿,默默退出人群,往下一个摊子去。
霍涔跟了她很久,如果不是她帽子围巾裹太严,人不太灵活,应该早就发现了他。
他看着她一个摊子接一个地逛,盯着烤豆腐比看着他还舍不得,手里又是拎又是抱,过年似的买了一堆。她有时候也红了眼眶,装作天冷,给手掌哈气捂在眼上,街灯下晶莹脆弱的眼睛马上又弯起来。时不时过辆自行车,她还要马上又护住肚子,小声嘀咕。
他怀疑她又在对着肚子说话,说了什么,他猜不到,为什么怀孕了不愿意告诉他,他也猜不到。可许听宁不就是非要他猜吗,猜到了算他运气好,猜不到万劫不复。他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已经万劫不复。
祁毛正在家追剧,来了不速之客。
“霍涔……你又大晚上来我家找饺子吃?”他说着悄悄摸出手机。
霍涔往里进,头都没回:“别给许听宁发微信,她家灯灭了,别把她吵醒。”
他刚才一直在楼下车里,开着车窗,看着夜色中的那面窗户,抽了不知道多少烟,他也知道不能再抽了,但是不抽他受不了。
也不是每分每秒都在难受,是只要一想起来,心脏就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不舒服。不是疼,也不是抽搐,很难形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父母要把他送走的时候,理智上他也觉得自己走了好,留下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保不齐还要被送去电击,但是刚转学的一段日子里,他只要一想起来那些,心脏就难受。他后来就不想了,没必要自虐,但他现在没办法不去想许听宁。
他有很多念头,比如从祁毛下手,许听宁不念及夫妻情,总要顾及这个发小吧,管她情不情愿,让她离不开自己就行。可那样她会哭,会打自己,想到这,他就又没辙了。
祁毛收了手机,尴尬地挠头:“霍总你这是被害妄想症吧,我什么时候要给听宁发啦?”
“你没少发。”霍涔把两袋子东西放在桌上,“给你的。”
祁毛扒了扒袋子:“马卡龙?芋头?霍涔,你该不是要毒死我吧?”
霍涔有时候都懒得理他,感觉他智商还没许听宁高。——那女人当然比他强了,玩蔫坏最拿手。
“不是来毒你的。”
“那是……?”
“美食城那家火锅店是你的吧?”霍涔语气平淡。
“是啊,我刚开的。”祁毛愣了愣,“你该不会想入股吧?”
霍涔用一种“我像是有病吗”的眼神,看了他几秒,吁口气:“马上撤资抽身,你那个合伙人有问题。”
“有啥问题?合伙人可是我小学同学,听宁也认识的,比跟你认识时间都长。”
祁毛毕业后就业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他想自己当老板,先跟人开了家大型室内儿童游乐园,配套亲子主题餐厅,后来又接连搞了美甲、瑜伽馆,全都赔了。
每次都是别人拉着他合伙干的,这次也一样,同学说以前那些不是你擅长的领域,这次是吃,你最拿手,入股绝对不亏。
这还不足以让祁毛动心,主要是朋友最后跟他说他们另一个同学就开了这样一家店,一个月赚了一百多万。祁毛去看过那家店,确实生意兴隆,排队都排到了店外面。
霍涔本来想要跟他深入讲的,听完觉得没必要了。
“你这样……你要不会,我教你个最简单的方法,你就每天坐在那家店外,数客流量,然后用客流量乘以平均用餐价格,就会知道到底能不能赚一百多万。”
“祁毛,为了父母的钱,数数和乘法总会吧。”
“等等,霍涔,你查我!”祁毛惊呆了。
“用查吗?企业信息在网上是公开的,我注册了什么公司,公司法人、合伙人、高管,你想查现在也能查到,你也可以查查你的合伙人都经营过什么,有没有问题,参保人数这些你总懂吧?”
霍涔大半夜手把手教这些幼儿园级别的商业知识,掐了掐眉心。
祁毛也不算太笨,听不出门道,也能听出霍涔是为他好。
“霍涔,你这么帮我,该不会是为了接近听宁吧?”祁毛抖抖腿,“你俩的事我也知道点,我可不会把她卖了。”
霍涔不动声色:“你知道什么?”
祁毛笑笑,他是爱打小报告,但仅限于打霍涔的小报告,要提到许听宁,他嘴巴严得很。
“我不接近她,我就来你这坐坐,你不跟她说,总可以吧?”霍涔道,“生意上有不会的还可以问我。”
“行吧。”祁毛摸着下巴,“霍涔,咱俩也算青梅竹马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听宁。”
“你说不喜欢吧,你离婚后光来我家这都第二回了,咱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之前可都没来过一回。但要说你喜欢吧,你跑到香港两年,也没回来过几次。”
霍涔本来想纠正他青梅竹马这词这辈子都用不到他俩身上的,但他懒得说废话。
“我不工作怎么赚钱,娶老婆我不得养着。”
他拿起外衣就走,祁毛追到门口,探了个头。
“霍涔,你记得之前我和听宁去喝鸡汤,碰见你那回吗?”
霍涔转过身。
“就那回,听宁一口气喝了一大份,走的时候还要打包,那样子……我真以为你家穷得连鸡汤都喝不起。”有些话他答应过许听宁,绝对不能跟霍涔说,他也看得出来,许听宁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断了和霍涔的关系,“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时候替她委屈。”
他开车离开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皮鞋踏在台阶上,轻到整栋楼的声控灯都没有亮。
他绕到奶奶家,在外面的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奶奶在他高考之后,就搬回了老家,家里的钥匙也随之被收了回去。
他知道奶奶生他的气,出国留学的钱奶奶一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他却反了悔,要留在国内,老太太估计是觉得他没出息吧,家都不肯再让他进了。
大家都是这样,先爱他,然后恨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以许听宁跟他第一次分手的时候,他也是没所谓的,更不屑挽回什么,但后来是真有那么点心有不甘。
他拼命创业,想要证明他们所有人离开他,都是错的,然而在听到许听宁在白沅面前,把他说得那么不堪时,他只觉得好像一直以来错了的是他自己。
霍涔沿着城市的街道,漫无目的开着车,开到没了油,停在路边给魏肖打电话。
“你说什么?”魏肖后来一直都在哄米雪儿,喝了不少酒,现在一下子给吓清醒了,“你说听宁怀孕?谁的?”
“那还有谁?”霍涔差点骂了脏话,“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魏肖是真的骂了脏话:“霍涔,那你这回是真他妈玩完了,人家怀着孕,怎么也能在离婚的时候讹你一笔钱,人家听宁一毛都没要你的,那就是真不想跟你了啊!”
第33章 “大的小的我都要。”
魏肖说完,那边除了凌晨的夜风声,就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默,然后电话突然就断了,再打过去,便是无法接通。
他车上装着定位,从山上一路下来,到的时候霍涔已经走了,就留着车在路边,算他还没混蛋到家,好歹是停在停车位上。
“他这是有劲没处使了吗!”
来的路上魏肖看了完整的行车记录仪,车几乎是绕着城市在转圈,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车开到这么个荒郊野岭,并且还能在这找到画线的停车位。
他俩认识以来,霍涔一直给他一种矛盾感,冷漠不留情面,按他姑姑说的,像野狗,狠起来不要命,但有的时候,又会看到他骨子里不经意渗出的清贵教养。
按理说,霍家那老太太养出来的孩子,不该是这个样子,那老太太和善,从不与人争执,唯一有过矛盾的,就是和霍涔的母亲。
秦美霜以前也是富家女,真要算银行里的钱,她家当年是越过霍家的,多少算是低嫁了。一些有钱人的通病,瞧不起旁人,霍家的亲戚,别管是不是远房,只要能对上脸,都受过她的气。
霍英英也难以幸免,——她是父母老来子,就这点事也被新嫂子拿来调笑。
“英英啊,你说你要再晚出生几年,我和你妈都可以一起坐月子啦。”
霍英英那时候很小,月子是什么还迷迷糊糊,但是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回去就把话学给了老太太。
也就这样,婆媳这么多年,几乎不曾来往。也没法来往。
只是婚后没几年,秦美霜家里就开始没落了,她又有两个弟弟,父母把剩下的家底都分给了儿子。秦美霜背着富家女的名头,实则什么都没落上,就跟生怕人忘了她那极富贵的出身似的,脾气非但没收敛,反倒对着周围的人更爱指手画脚了。
霍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又不是活菩萨,总有发脾气的时候,难免对着霍涔数落秦美霜的不是。
到底是母亲,也到底叛逆,谁在他面前说是非,他估计都是一脸冷漠样,烦了再踢一脚凳子,踹门出去。老太太只当他是养不熟,所以也不可能对他多亲厚。
霍涔就是在这种矛盾的关系中长大的,加上又不服管,整个青春期都是自己在野蛮疯长,也难怪人就那副德行了。他那个弟弟霍飞渝很少来老太太这边,有父母招抚,性格倒是开朗阳光。魏肖接触过几回,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不起来。
听说霍飞渝回国没两天,就跑去老家看奶奶了,魏肖也提醒过霍涔,无事不会献殷勤,肯定是冲着家产去的。
老太太在老家有房子,中式合院,精致宜人,但这不算什么,按霍涔现在的势头,买它不算难事。老太太手里真正的东西,是想买也买不到的。
说来老太太家往上数,是说出来也能上书本的门名,就那个明代的花瓶,是当年外国人拿枪指着脑袋,都不肯拿出来的东西。传到如今,价值已是其次,那是给了谁,也就相当于把家传给了谁。
人都争个门脸,霍涔身为长子,却没拿到奶奶祖传的东西,要再到了霍飞渝手里,那外面可有的传了。
魏肖提醒过霍涔,该去看看老太太了,但是看现在的情形,他怕是没心情去了。
这点事,也就是魏肖这个差点要做霍家女婿的人,才知道了一二,搁外人看是看不出来的。
等了一会儿,拖车就来了,魏肖没再管,他明天上午要去法院办正事,带着司机过来的,另开了一辆车,准备回去睡觉,谁知刚走两步,看见地上有反光,弯腰捡起来,似乎是手机破碎的屏幕。
魏肖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骂这狗玩意到底发什么疯啊。
他也怕出事,赶紧打了一圈电话,甚至边打还边回头看了看那条荒凉的河,心想可别真受不了刺激,寻死了。
河水平静无波,一轮硕大圆月落在湖天一线处,真要跳了河,估计也死透了。最后一丝酒意也吓没了,魏肖使劲拍拍脸颊,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洲际华府,正不停按着门铃,电梯门开了,一袭清冷黑影带着披星戴月的寒踏了出来。
“见到人了。”魏肖跟电话里的霍英英说了一声,挂了电话,盯着人看,“你这……”
本来是想飙脏话的,看到霍涔那张脸,觉得还是委婉些。
“你把我车撂那么远,电话也不接,自己死哪了?”
霍涔没理他,按指纹开门,灯也不开往里走,才说出一句:“手机坏了。”
“坏了?你给摔坏的吧?”魏肖跟着他往里进,摸索着,“灯开关在哪?”
“别开。”
“不开你能看清?”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看见。”霍涔声音低沉,没点人气,“你要想看我洗澡,就继续跟。”
魏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听到一声甩门声,然后水声响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听宁怎么受得了你这么久!”他骂骂咧咧说完,啧了一声,幸好是没听见,听见又不知道发什么疯。
魏肖给司机发微信,又问了问拖车的事,再跟刚才联系那圈人回个话,还得打圆场说只是手机坏了才没联系到人。刚处理完,浴室里的人出来了。
霍涔只穿了一条运动裤,上面裸着,往他面前沙发上一躺,长腿架到了扶手外,裤子抽绳没系,骨架大,薄肌,腰线劲瘦,落地窗滤掉月光最后一点温度,他单手点烟,在猩红火光下仰头吐出悠长烟雾,颓丧又凌厉。
魏肖大概知道女孩们恨他什么了,最恨的地方,也是最被迷恋的。
“怎么还没走?”霍涔嗓音清冷又哑。
“你让我歇会儿吧,找你到凌晨了,我也是一大把年纪了。”
“也是,差点做我姑父的人。”
魏肖气又要上不来:“我比霍英英小!还有你能不能有点人性,是你把我车开没油的!”
霍涔伸着手臂,往水晶烟灰缸里弹了弹:“你不把我诓到那种无脑派对上,我能开你的车?那个米什么,给我塞房卡,怎么,我离个婚还成鸭了?”
魏肖扶着额头笑:“我也没想到,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招女孩。”
“你这倒提醒我了。”霍涔看了眼左手无名指,“戒指还得戴上。”
“不是,你都离婚了,真别这样,听宁会有负担。”
“是吗?”他声音缥缈。
魏肖哑口无言几秒:“我电话里说那些可能是挺扎心的,但我也真是那么认为的,霍涔,听宁可能是真不想跟你了。”
霍涔没说话,抽着*烟。
“算了,说孩子吧,你怎么想的?”魏肖其实不太敢问,前妻怀了孕,这是不是自己的,心里都得五味杂陈吧。
“她想生就生呗,我又不是养不起。”
“听宁可能没想让你养。”魏肖嘀咕了一句,就没再展开说了。
“别说那么远,我这不是先采访你一下,当爹了什么心情?”
霍涔往嘴里送烟的手停在空中,定了几秒,一条腿踩住地板,坐了起来,他使劲在烟灰里戳灭烟蒂,胳膊架在腿上,黑发上未干的水往下滴着,双眸出神看着茶几,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慎重,对孩子是不一样啊。”
“我没在想孩子,真的,到现在我也不喜欢孩子,孩子生出来能带来什么,我们又能给孩子带来什么?何苦呢。”
“照你这样人类就该灭绝了。”
“灭绝不了,有的是人喜欢孩子,喜欢的要,不喜欢的不要,不是挺好吗?”
魏肖差一点就要被他说服了:“那你什么意思?这孩子你不要了?人家上着学,还怀着你的孩子,你总得负责吧,研究生一月补助也没多少,她大着肚子去哪儿工作。”
“谁说我不要。”霍涔道,“大的小的我都要。”
魏肖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只想要大的,但是买大送小,没办法小的也要收下。
“霍涔,有没有人说过你爱情观有问题?”
霍涔没理他,人还沉沉看着茶几。
“算了。”凌晨思考这人,也是没事找事,魏肖道,“你看什么呢,那茶几是妲己吗?”
“我在看纸巾。”霍涔略抬了抬下巴,好像想起来多有意思的事,“你知道吗,许听宁洗完头,喜欢用纸巾擦头,她说纸巾比毛巾吸水,然后头发干了,上面时不时带片拧巴的纸屑,你扯它,她还生气。不过瞪我的眼睛倒是挺好看的。”
许听宁后来不用纸巾擦头了,他还挺失望的,有事没事再扯一下,看她生气,瞪着自己,那时候真好,眼里就他。
“你刚不会在想这个事吧?”魏肖都不想理他了,“天天想着扯人家姑娘头发,你怎么不想想人家姑娘到底想要什么!我看你是恋爱都没谈明白,但这也不能怪听宁,就你这德行,谁能跟你谈明白!”
后来两人又聊了什么,魏肖也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就感觉太累了,没睡一会儿天就亮了。
魏肖头还在疼,霍涔已经走了,他恍惚记得昨晚最后霍涔好像跟他说怀孕的事别往外讲。
他心头一惊,细细回忆一遍,电话他是打了一圈,但应该是没说出去。
霍涔没去别处,一大早去买了只老母鸡,拎到了霍家,让张姐给煲成鸡汤。
张姐最初来霍家,是两年前霍涔安排的,工资也是一直从他这里支。霍涔能从一众家政人员中看上她,就是因为做饭好吃,比霍涔那里常用的重点工,不知道强了多少。
“哎哟,这鸡子是真好,都还没炖多久,汤就发黄了,再闻闻这味儿,真香哦!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鸡子了!”张姐一个劲感叹。
霍涔心想那肯定好,他跑农场抓的,看着人亲自宰杀,再装到后备厢里带回来的。
秦美霜还没起,霍涔也不想回房间,就坐在厨房,用电脑处理点工作,听到张姐说那些,不知道怎的想起祁毛昨晚上说的话,随意开了句玩笑。
“张姐,家里之前穷得连鸡汤都喝不起了吗?”
张姐表情僵了僵,霍涔笑了一下:“别误会,我是说这里。”
说完见张姐更紧张了,他手指轻轻敲在键盘上,眯了眯眼:“张姐,你别紧张,我都知道的。”
他这属实就是在忽悠人了,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姐道行低,也想着婆媳间的事,媳妇哪有不跟老公告状的。刚还觉得霍涔拎了只鸡子回来,怪莫名其妙的,现在想通了,来兴师问罪呢。
她怕连累到自己,赶紧道:“那个……不能怪我啊,夫人让我去买的,我也说了听宁那时候还病着,该好好补身子的,怎么能喝那种东西,但是夫人说了,就让她喝那个。”
霍涔越听脸色越冷,直到听到张姐说:“真不是我要做的,我是正规家政出来的,那种狗都不吃的鸡骨架子在哪卖我都不知道,还是夫人告诉我的!”
听到这,霍涔手指啪地狠狠按了下去。
第34章 “酸儿辣女,爱吃糖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霍涔觉得自己病了,但又说不出是哪出了问题,病症倒是十分明显,他觉得心脏上像扣着口锅,厚重沉闷,又贴在敏感的表皮上,无声熨烫着每一处神经。
“一直这样吗?”
“也不是,就几个月前,那时候天还热呢,有天听宁脚伤了,小蕊正好来了,她不是学中医嘛,看了看,说听宁得喝鸡汤卧床休养。”
“脚伤?”
“就是崴脚,她好像挺容易崴脚的。”
旁人说起,无所谓似的,因为许听宁自己都没当回事过。
霍涔也不知道,她好像跟自己说过吧,说很爱崴到,让他轻点,她说得半真半假,他将信将疑。
霍涔手撑着抬头,阖上眼,要想的事太多,从哪里想起,算月份吧,好在去香港后,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要放在结婚最初那段日子,还真算不出来哪回中的。——应该是要去英国出差那回,本可以从香港直飞,都订了票,他又让助理取消了。本是心血来潮,回来看她一眼,没忍住过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他洗澡换衣服,再踏着鱼肚微光去赶飞机。她那天睡得香甜,连眼都懒得睁,更别提送送他这个老公。他其实也没指望。
有时候他觉得那样就好,什么真不真心,能那样过下去就行,可偏偏应该就是那回有了孩子。
真是那回,许听宁就是怀着孕,还在他们霍家喝着鸡骨架汤。
“霍先生,这事我有责任,可夫人让那样吩咐,你知道她的脾气,我也不敢……我心里过不去有跟听宁说这事,她后来没多久就回学校了,我想着也就没什么了。”
张姐所在的家政公司价格非常高,服务对象都是有钱人家,或者明星之类的,她们签的有保密协议,也都要遵守行业规范,这事要是传出去,她以后离开这,也别想去别家干了。
也是因为这个,她不敢对任何人讲,只敢告诉许听宁,那姑娘脾气不尖锐,换别人,指着婆婆鼻子骂都是轻的。
张姐以为霍涔会发火,也不知是不是气到一定程度,人反而显得很冷静克制,他只是淡淡说了声知道了,然后起来装鸡汤,装到一半,丢了勺子,脸色冷得吓人,大步往外走。
卫生间门响了一声,随即里面传来哗哗水声,张姐仔细听着,霍涔似乎是吐了。
听到外面接连响动,秦美霜终于醒了。
“是霍涔的车,他刚回来了?”
窗户外,一辆磨砂黑色的轿车驶离霍家,车尾排气孔冒着白烟,扎进冬季孤冷天地间。
张姐扯着手指,心虚为难地点点头。
“这大早上的他回来干什么?怎么又走了?是拿东西吗?”秦美霜昨夜麻将,睡得发懵,鼻子嗅了嗅,“还有这什么味道啊?”
“是鸡汤……”
“我没让你做啊,不会是霍涔吧?”
“是,他带了只鸡回来,让我给炖成鸡汤,然后带走了。”张姐都不敢看秦美霜。
“炖鸡汤?好好的炖什么鸡汤?”秦美霜拢着头发,走进厨房一看,更疑惑了,“他一滴都没给我留啊。”
张姐亲亲扯扯嘴,心想这能怪谁。
秦美霜琢磨着事,也没注意她的表情,霍涔平时是不爱喝这玩意儿的,特意这样折腾,肯定是给谁喝的。然而谁爱喝呢?
这事没想明白,她又想到别的,板起脸问张姐刚是不是用一楼卫生间了。
秦美霜有洁癖,不许保姆用一楼的卫生间,她们之前工作,内急都是要跑到后面的保姆房解决。
张姐生怕她又挑刺,说是霍涔用的,好像是不舒服在里面吐了。
“怎么会吐了?”
“我也不知道。”
“胃不舒服吗?”
圈子就这么大,秦美霜昨夜打牌,跟人闲聊,也听说霍涔和魏肖去了米雪儿的派对。霍涔不爱去那种局,也不认识米雪儿,那就只能是魏肖带他去的。
那种场合免不了喝酒,第二天起来胃难受,也是情理之中。
这下也算是让秦美霜找到了编排霍英英的机会,她把电话打到了老太太那里,说周围很多人都知道霍英英自己提完解除婚约,又后了悔,一直主动找着魏肖,跟人家藕断丝连。
秦美霜说这也罢了,就是霍家丢点脸面,但是魏肖把霍涔带到那种派对上,又让霍涔喝酒,今早上霍涔就吐了,这种人霍英英还挂着,是真不拿亲侄子当回事。
她这是一箭双雕,面上数落霍英英,实则句句暗示老太太教女无方。
老太太能听不出来吗,没直接怼她是因为教养,还有一方面是因为也确实有人传话过去,说霍英英是一直没跟魏肖断了联系。
旁边还有霍飞渝在,比他哥和煦圆融,看老太太挂了电话,给她捏捏肩膀,再说句奶奶您别气,我妈就那样,老人家气也就消了点。
但这事总不能也不可能就此算完,老太太把电话打给了霍英英,让她自个跟嫂子说去。
那这就可是针尖对麦芒了,霍英英不爱扯皮,就喜欢往痛处戳,电话里说:“嫂子,派对是我让魏肖带霍涔去的,酒他没喝,魏肖喝了不少,你也这把年纪了,少操点心对身体好,但要是真闲不住,也别□□的心,还是多想想怎么带孙子吧。”
说完霍英英也后悔了,挂了电话就没再接,安慰自己秦美霜也不大聪明,应该大概是没什么吧-
上午,许听宁收到了杂志编辑的微信,说她稿子通过了,
正好这期有篇临时出了状况,需要撤下来,就让她那篇顶上了。
编辑还说她的这篇其实在他们内部争议很大,他们之前收的旅游稿子都是以景色和感受为主题,多是写山什么样,景什么样,写怎么玩,怎么吃。她这篇却对这些着墨甚少,而是用大篇幅写了寺庙里一位老僧人每日清晨去旁边的敬老院扫地的事。
有人提出风格不符合,而主编说实体如今难做,那就要创新改变,主编还说许听宁是没写景,没写物,但她写了僧人脚下的青石路,写了吹起僧袍的风,写了庙门打开,僧鞋踏入凡尘,扫帚拂去尘埃,还写傍晚落日,深深扒着庙墙,隐忍等待来年温暖重新来临的迎春。这些都是沉下来的东西,而现在还愿意看纸质文字的读者,也是更愿意沉淀下来思考的。
所以她这篇算是主编顶着压力推上去的,至于效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没底,只能看最后出来的效果了。
这边联系完,稿费也随之到账,许听宁心情好,换了衣服去敲祁毛家的门,可是半天都没见开,里面还有奇怪的响动。
“祁毛,你在吗?”
独居有时候问题很多,许听宁最近心思敏感,自己在家设了紧急联系人,有时候还会考虑如果摔了一跤,或者突然临产,但是许鹊清不在身边,她该怎么做。
她会完整地模拟打救护车的过程,以及怎么自救生产。
可能是想太多了,也会怕旁人遇到不测。
她敲了又敲:“祁毛,是摔倒了吗?用不用我给你叫救护车?”
“别,千万别,我没事!”
里面终于发出了声音,脚步声凌乱,祁毛开了门,但是挡着,没让她进。
许听宁愣了愣:“你怎么半天没开门啊?”
祁毛目光闪躲:“我那个……在睡觉,没听见。”
“是吗?”
许听宁往前一步,伸头,看到他卧室的门紧紧关着,餐桌上放着几个食品保温盒,好像是没拆开的,茶几上倒是有喝剩的茶,两杯,看茶叶,是红茶。
“你家里还有客人吗?”
“没啊。”祁毛回答得利落干脆,“对了听宁,你上来什么事?”
“哦,我稿费到了,之前说实习餐补下来就请你吃饭的,一直都没请,就想问你中午有空吗,要不要吃锅包肉,就是有点远。”许听宁视线还在滴溜溜转。
“别吃外面的了,我这有现成的鸡汤……我妈炖的,我一个人喝不完,就是家里太乱了,咱们还是去你家吧!”祁毛用袋子胡乱装着餐盒,拖鞋一踢,踩上鞋就往外面走。
许听宁刚要去看地上的鞋,就被他推着往外走。
楼上楼下特别近,许听宁手扶着旁边,走得小心翼翼。祁毛跟在后面,快速看了眼楼上,心都快到了嗓子眼。
进家,许听宁厨房拿碗,回来解着袋子问:“这都什么呀?”
“鸡汤,酸辣黄瓜,小菜什么的。”祁毛其实还没顾上看。
“这个……”许听宁托着盒子,“是你买的吗?”
“嗯啊,路过甜品店买了盒。”
许听宁手指擦过盒子上的logo,不动声色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某半山私人会所,还有网红发过内部图,随便一张就十分纸醉金迷。
“那这个芋头……”
“买得多,就给你拿来点,要不我给蒸一下?”祁毛也不知道霍涔是哪有毛病,好好地买芋头干什么。
许听宁闻了闻鸡汤,不经意似的问:“祁毛,你那个火锅店怎么样了?”
“可能干不成了。”
祁毛昨夜都没睡好,一直想着霍涔说的那些,他自己也查了,那个拉他合伙同学之前注册了无数公司,每次都是没多久就又注销。
注销的流程可是比注册还麻烦,若不是有问题,至少也是经营不善,他真是越查后背越凉。
许听宁眉头蹙着,若有所思。
“祁毛,你帮我去你家取点糖吧,我家的吃完了。”许听宁也没什么强烈的情绪,说,“这黄瓜里要放糖才好吃。”
“行。”
霍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什么年代了,就是普通人家也会不喝不起个鸡汤。他不知道秦美霜为什么那么做,但只知道从小到大,父母做的很多事,说的很多话,他都不理解。
可能起初也有想过交流吧,但那时候太小了,反正自打离开了家,他就再没想过去和父母沟通,更没想过改变任何。
如果不是许听宁要回去住,他除了偶尔回去打个照面,连饭都很少留下吃。在他的印象里,偶尔的一餐饭,秦美霜总会不停地给他夹菜,但那些菜他都不爱吃。
他不会戳穿,因为白费力气的事他懒得干。可这次的事不一样。
刚他就在卧室,和许听宁不过几米,老房子隔音不好,声音从门缝里清晰地往里钻,又往他心口钻,本来最近心脏就不太舒服,感觉像撬出无数裂缝。他就在想,要是人有颗备用心脏就好了,一颗废了,另一颗顶上。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门又有了响动,霍涔拧着眉没动,听到只有祁毛声音,才从屋里出来。
“你还没走呢?”
“这就走。”霍涔看着他往厨房钻,“你这干什么?”
“拿糖,听宁要用糖拌黄瓜,真新鲜。”祁毛不太爱吃甜的,家里糖罐放得深,蹲着头往橱柜下面钻,听到一声门响,心想这人走得还真快。他拿出糖罐嘀咕,“酸儿辣女,爱吃糖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他拿着糖罐刚站直,听到轻微“嘶”的吸气声,登时汗毛就立了起来。——如果霍涔没走,听到他刚才的话,知道许听宁怀孕了,那可比闹鬼还吓人。
他顿感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霍涔虽然没明说,但是掂着东西来找他,说是给他的,实际给谁,他能不知道。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快步走出去,霍涔果然没走,但人看着不对劲。
霍涔单膝着地,蹲着,一手撑着地,一手压在胸口。
祁毛上前扶他:“你怎么了?”
“没事。”霍涔咬牙,吁出口气,“你赶紧下去,拿个糖罐能有多久。”
第35章 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你自己能行?”祁毛眨巴眼,“我给你叫辆救护车吧?”
要不怎么说他能和许听宁玩到一块呢,思维都差不多。
“不用,起太早了,我缓一下就好。”霍涔摆手,“快走,记住许听宁不管怎么问,就算说她看见我在你家了,拿照片摆你面前,你也说没有、不知道。”
祁毛看他的样子,感觉应该是没听见刚才自己的话,点点头起来,想到什么顿了顿:“霍涔,要是听宁拿着你的照片质问你,你是不是也这样咬死不认?”
那张霍涔抱着孩子,和白沅从酒店出来的照片,许听宁交代过,对谁都别讲出来。祁毛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不想再纠缠下去。
现在看来,大概还有心灰意冷在里面吧。霍涔心性太硬,不见棺材不落泪,低头认错更是很难。
霍涔现在当然不知道什么照片,摆摆手:“别废话,快下去,再慢许听宁该怀疑了。”
祁毛又来了兴致:“我说你俩真老死不相往来了?”
上学那会儿,武老师嘴碎就是出了名的,经常一个知识点,发散到十万八千里,最出名那回讲着荆轲刺秦王,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老师们有次携家带口出去旅游,车在高速上坏了,天色又暗,怕后面的车看不见,就用祁毛一踩就会闪光的旅游鞋当灯使的事。
那节课是武老师来他们班代课,许听宁在下面嘀咕,说讲这么半天,还以为是祁毛的鞋里能藏刺杀秦王的暗器呢。
祁毛是成功遗传了武老师的嘴碎,好在他看霍涔不理他,也就悻悻然走了。
下面响起门开阖的声音,霍涔肩膀一塌,松下神经。他当然是想和许听宁见面,一个大男人躲着藏着算什么事,但他是真怕她退学跑了。
缓过那阵不适,他叹气起身,找到车钥匙,推着门出去,面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步伐很轻,路过楼下微微一怔,继续提步往下。
许听宁吃得也很安静,淡淡夹着菜,听到一声很轻,也很清脆的声音,手指顿了顿。
她记得霍涔一直有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习惯,——喜欢转车钥匙。
霍涔开着车,直接去了公司。
助理瞧着他:“老板,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啊,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企划部那边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汇报吗,让他们来吧,还有今早的会,我没参加,你让他们把会议内容拿过来我看下。另外香港那边的财报问题……”霍涔眼黑了一下,闭了闭眼,接着说,“一起拿过来给我。”
“您这……”
“快去吧。”
“好的!”
王秘书看着霍涔忙了半天,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又对着电脑处理文件。
“哥,你这个笔记本键盘怎么了?”
霍涔扫了一眼:“按坏了。”
“这还能按坏?”王秘书纳闷地挠挠头,“我给它送修吧?”
“不用,我自己来。”
霍涔私人的笔记本,里面东西都很重要,轻易不让人碰。
王秘书又看见霍涔手机也换了新的,似乎人也没睡好,眼里都是血丝。
“哥,你歇会儿吧。”
“歇不了,忙。”
霍涔用的理由从来都是忙,但他也是真忙,员工谁请了假,还可以由别人补上,他不行,很多事情他可以不去做,但他必须决策,他是掌舵人,得给公司这艘巨轮指出乘风破浪的路,每走一步都得想想跟着自己的员工,想想他们要生活,要还房贷车贷。
“哥,那你也注意身体嘛,这都马上过年了,你今年的体检还没做呢。”
“你看我哪有空?”霍涔抬抬下巴,“给我泡杯红茶。”
“好吧。”王秘书撇嘴出去,没一会儿端了茶进来,嘴里又在嘀咕新的,“哥,我看人家电视剧里,老板生了病都是有私人医生上门的。”
霍涔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端茶喝了一口,揉着头:“体检看病是需要仪器的,你知道一个核磁共振设备多少钱,又有多重吗?你让医生给你背上门?还是在我办公室建个无菌手术室?再说我现在还没要死。”
“也不是,我是觉得老板你有时候太低调了,就上次那个小简总,跟你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一次出去还带三个秘书呢!”
霍涔其实秘书也有好几个,在他办公室旁边,有专门的秘书部,细分职责都不相同,只是平时端茶递水的就小王,没事他还不爱带着。
他嫌麻烦,从很小就习惯了自己,自己更自在,如果不是最初许听宁使劲缠着他,跟着他,赶也赶不走,他也不会搭理她。
“小简总三年亏了他老爸公司十个亿,还有,那三个秘书里,最高的那个不干活,是他的情人。”霍涔平铺直叙讲着,一点情感都不带。
王秘书倒是很激动:“啥?!那三个秘书可都是男的啊!”
霍涔淡淡“嗯”了声,这几年他什么没见过,给他塞女人塞男人的都有,有钱了,变着花样地享受,很多人就是如此。
他当然也爱赚钱,最初是憋着那口气,也是没办法,父母的钱不是他的,而接受奶奶的钱,就要按着既定的路走。
他不想受制于人,也算是做到了,后来发现有钱了是挺好,许听宁会因为钱回来找他。
可是后来他把离婚协议定得那么苛刻,让她要离婚就得净身出户,她也毫不回头地走了。钱还是拴不住她。
真爱他吗?可是为什么爱他的人最后都要离开?难道真的像小时候父母说的那样吗,他性格有问题,不懂得爱,也不懂得关心别人。
霍涔也想过改变,照着别人相处的样子来追人,给许听宁看看,他没那么不堪。后来追着追着也就那样了,爱与不爱他没思考那么多,许听宁不会回头了,他也想过正常的日子,明知道白沅故意吊着他,他也还是继续追,可那时候心里并不会难受。
白沅出国名额定下来那天,他去问她是不是一定要走。
霍涔是真想知道那个答案,就像问高中的那个自己,其实真走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他可能会有新的感情,也不会再回来了。
可那时候他看着许听宁像没事人一样跟同学聊天,冲其他男生笑,他忽然就有那么点不甘心了。
那天他接了其他班一个男生的烟,在宿舍楼后的围墙边,跟着他们一支接一支吞云吐雾。
他们知道他在倒二手掌机,那年头男生都很流行玩PSP,只要搞清楚原理,把旧的坏的低价买回来,修一修,打理一下,再加价卖出去。就这么一来一回,一个月赚得比普通上班族还多。
那几个不学无术,但早早在游戏机厅混得老道无比的男生想跟他合作。
霍涔当时没那么缺钱,而且高考完他就要走了,但是他咬着烟,看着远处操场上跟男生眉开眼笑打羽毛球的许听宁,就答应了。
霍涔心口又疼,听到王秘书不真切的声音。
“哥,你怎么了?哥?!没事吧?!”
霍涔用力抓住他上前的手臂,低声说:“别吆喝,就说跟我出去应酬,把车开到下面。”
只有王秘书知道,霍涔住进了医院。暂时看着问题不大,但是还要做进一步检查。他交代王秘书对谁都别说,问就是他出差了。
他上次跟魏肖同进一间酒店客房,被传成喜欢男人,现在要是进医院检查,保不齐要被传成生命垂危。这也就算了,传到老家,老太太怕是又要血压高,也就两三天就能出院的事,没必要兴师动众。
然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论病,很多事也是如此。检查结果要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护士来给他换输液瓶——他同时还有失眠精神不好的病症,需要安定类的药物帮助调节。
霍涔正在问医生孕妇爱吃甜食是怎么回事,就接到了许听宁的电话。
他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哽咽声,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霍涔,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怀孕的事?”
他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知道,对不对?”
“听宁,我……”
“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你帮我跟你妈妈说一下吧,让她不要再来找我了,还有,我也绝不会让她把孩子抢走的,孩子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电话说完就挂断了,霍涔脑子嗡了一声,拨过去,又被拉黑了。
他拔了针,套上衣服,也没管护士阻拦,边给秦美霜打电话,边往外跑。
打上车的时候,秦美霜也接了电话。
“妈,您在哪?”
“我……家啊。”秦美霜声音明显很虚,“我一直在家好好的,怎么了?”
霍涔闭闭眼,挂了电话,跟司机报了地址。
秦美霜在家里团团转,她这几天瞎琢磨,越想越觉得霍英英那天是话里有话,加上霍涔回来炖鸡汤,那爱喝鸡汤的,远的没有,近的刚好有一个人。
她是在家属院门口拦住的许听宁,盯着她上下左右地看,又说有话跟她讲,让她上自己的车。
许听宁穿得跟个大粽子似的,上车的姿势也有些奇怪。秦美霜生过两个孩子,怀霍涔的时候六七个月了,穿那种宽大的裙子,外人都不太能看出来。
秦美霜有个大胆的想法:“听宁,你这是怀孕了吧?”
许听宁半张小脸埋在围巾里,大眼睛水润闪烁:“阿姨,您什么意思?”
“你别给我装,要是没有你给我看看!”秦美霜抓住她,扯她的衣服,低低惊呼了一声,“你这孩子!你竟然怀孕了不跟我们说!”
许听宁知道没法子了,轻轻吁气:“阿姨,您别按我肚子了。”
秦美霜快速收回手,唇发抖:“霍涔知道吗?”
“不对,他知道,要不怎么大早上给你炖鸡汤!”
许听宁抿抿唇。
“有孩子了你还要离婚!听宁,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难道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是单亲?还瞒着我们长辈不说,你觉得孩子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吗?孩子流着霍涔的血,那就有一半是我们家的!我们有知情权!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养孩子吗?还是你怕霍涔不要,想生下来绑住他?”
秦美霜语无伦次说了一大堆,许听宁只是护着肚子,默默听着,直到她说完了,开始瞪着自己,许听宁才开口。
“阿姨,我和霍涔离婚是我们感情有问题,有没有这个孩子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那你有想过孩子没有完整的家,不待在亲生父母身边,该怎么长大?!”
“我和霍涔都没有待在完整的家庭里,不也都好好长大了。”许听宁语气平静。
秦美霜气得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哎哟,你这孩子啊!我早说你可有主心骨了,他们就是不信!我不跟你说那么多,就算离婚了,这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许听宁掐着雪白指尖:“我不会麻烦霍涔的,阿姨,你们可以当没有这个孩子。”
“怎么当没有?我都已经发现了,别人就发现不了?我告诉你,不在婚内声,你这就是私生子,还没怎么着就搞出个私生子,你不在乎,传出去霍涔怎么办?”不是有车顶,秦美霜就要跳起来了。
“那就说不是霍涔的孩子。”
许听宁想出这个办法,让秦美霜当场愣住,她嘴坏,但是笨,一时竟想不出怎么反驳,又听许听宁说再不放她走,就给霍涔打电话,秦美霜怕逆子跟她吵,只好先放人走。
但这事她怎么能忍住,前儿媳妇管不了,那就找能管她的人。
秦美霜给许鹊清打电话,气呼呼讲事情缘由,质问对方知不知道。
许鹊清正和别的老师在一起,让她等一会儿,找了没人的地方才回过来,语气无比平静,也无比气人。
“知道,你还有事吗?”
“你问我还有事吗?我能没吗?你还是老师呢,竟然帮着孩子欺瞒亲家!”
“已经不是亲家了。”许鹊清严谨地纠正。
“就算不是,那孩子是不是两个人的?!现在是不是应该坐下来说说孩子的事?我们家好歹也有头有脸,决不能让孩子这样待在外面!”
“你都说是他俩的了,那就和我们没关系,怎么解决交给他俩,别操不属于自己的心,我知道听宁怀孕,可也没去揍你家霍涔不是?”
许鹊清接到这样一个电话,也是气的,但她尚能冷静自持。这让秦美霜火气更大,说的话也就很难听了,大概是说爱离婚也是会遗传的,许听宁这样,就是跟许鹊清学,以后也单身一辈子,看怎么办。
许鹊清就淡淡笑了笑,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霍涔也一样。”
秦美霜自找了一身晦气,又不敢跟霍涔说,刚才听霍涔那口气,猜到应该是知道了。
她这气正没处撒,又打给了许鹊清,话说得很简单,就是孩子的事如果不想坐下来谈,那就通过律师打官司。
论钱论经历,这对母女可就不及他们霍家了。
她这边刚挂了电话,霍涔就推门进了家。
“妈!”
秦美霜吓了一跳:“你小点声,我心脏病都得被你吓出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出差了?”
霍涔没回答,反问:“你是不是去找听宁了?”
秦美霜短暂地慌乱,很快镇定了下来:“是啊,我去找她了,我不找她行吗?怀孕这么大的事,她都敢给瞒下来,你也是,惯着她!”
“孩子的事我俩会处理,以后您别插手,就当不知道。”霍涔冷着脸,都不想多说什么。
“你什么态度,我这不是为你好,你要是晚回来几天,我都给你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霍涔冷笑,“用给人家喝鸡骨头汤的方法?”
秦美霜顿时呆住,*脸颊的肉抖了两下:“我……我那不是给听宁喝的,我是……我是给保姆喝的,我怕保姆跟着喝鸡汤不好意思,就说买点鸡架子让她自己煮着喝……”
霍涔都懒得笑了:“您自己听听逻辑顺吗?”
秦美霜往沙发上重重一坐,闷声:“是,我是给听宁喝了,那有什么大不了呢,鸡骨架就不是鸡身上的了?又不是多大富大贵出来的,有的喝就行了,还计较这个。”
霍涔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妈,听宁家不是大富大贵,可她也是被外婆娇生惯养,每天三餐精细讲究,一口一口喂大的,就别说鸡汤了,她外婆就是凉拌个萝卜,都会再给听宁雕个萝卜花。人家外婆这样养着的孩子,到咱们家喝鸡骨架汤?”
秦美霜哑口无言。
“您当时给我打电话怎么说的,说想和听宁培养感情,我当您喜欢她,她也愿意,我才让她住这里的,否则我俩住哪不行?”
秦美霜也委屈:“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嘛!”
霍涔轻嗤:“为我?然后把我老婆骗到这吃你那些鸡骨头?”
“我、我是看你不喜欢她啊!霍涔,你可别不承认,你俩有时候是在演对不对?之前我也没发现,后来住一起,我天天盯着的,你去哪,干什么,她要不问,你几乎都不跟她说,而且她经常给你打电话,你也不好好接。”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俩没去度蜜月,是因为听宁在上学,她不愿意去,后来我翻了她的本子,她剪剪贴贴做了很多蜜月的笔记,那就肯定是你不愿意去!”
“每次我问听宁,为什么不跟着你去香港,或者去找你住几天,她都笑着说自己写论文忙,或者嫌累不愿意去。她写论文是忙,但是坐在厨房她就能写,有时候我让她陪亲戚,她在沙发上坐着,装着拿手机回信息,看着乖顺,其实是在偷偷写论文。她有的是机会去,但她去不了,你香港公司门朝哪开她都不知道。”
“还有钱……她没钱。”
这是让秦美霜最确定的一点,刚开始她只是觉得许听宁学生气重,不懂得花枝招展地打扮,但后来她发现,许听宁捡小区的薄荷草养,一起去商场也只盯着打折的衣服看,还喜欢坐公交,挤地铁。
秦美霜认为钱能代表爱,没给钱就是不爱。
霍涔身形摇摇欲坠,明明唇动了,却又像发不出声。
“什么?都是因为我?”
因为他,许听宁才遭受这些。
“霍涔,妈妈知道小时候没让你在我们身边,是亏着你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就想帮帮你,你要不喜欢她,我帮你做这个恶人。”秦美霜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还有……我当初那样,也是误以为听宁不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