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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饺子刚下锅,门铃就响了,祁毛从厨房冲出来开门,对着许听宁挤眉弄眼,扬声说:“你来还书啊,霍涔刚好也在呢,我俩正煮饺子,你吃吗?”

许听宁两手空空,看了一眼沙发上四平八稳坐着的人,心想祁毛真是笨。她走进去:“我来煮吧。”

霍涔不喜欢吃被水点过的饺子,水开了要转小火盯着别溢锅,她又调了两份酸汤汁,饺子熟了连汤一起倒进去,再撒上香菜。

祁毛本来不打算吃了,看着许听宁盛了两碗,就又觉得饿了,不过他不爱吃酸汤的。

“我去调个蘸水,霍涔你要吗?”

霍涔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不要。”

他吃饺子只吃酸汤的。

祁毛进了厨房,客厅就剩他俩,许听宁坐在他旁边,拢了拢上衣外套,幸好是天渐渐凉了,她可以用宽松的衣服挡着肚子,这要是搁夏天,分分钟就得被看出来。

“你这是要睡了吗?”霍涔动筷子前,问了一句。

“已经睡了。”

许听宁差几秒就睡着时,接到了祁毛的微信,那时许鹊清已经睡下了,她偷偷溜出来的,睡衣外面套着件针织的外衣,想着如果被发现了,就说下楼扔垃圾。

说完这句,两人就再没了话。霍涔吃饭没一点声,吃相斯文,但是吃得很快。

许听宁静静坐在旁边,看着正播的电视剧,剧情正发展到关键时刻,女人把丈夫抓奸在床,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男人一边护着情人,一边满脸无奈诉说自己每日有多辛苦,说妻子不体谅他、不懂他,让他每日回家只觉得更累。

许听宁心想你累不是应该躺下歇歇吗?找个酒店跟人开房,岂不是更累。

她正津津有味看着,电视换了台。

“嘶——霍涔你换啥?”祁毛先表达了不满,“人家电视剧戳到你哪根神经了,我这正看到关键时刻呢!”

“少看点狗血剧,脑子容易看坏。”霍涔把遥控器搁在腿边,筷子也放下了,碗里还剩了几个饺子没吃完。

许听宁去拿他的碗筷,手被他拉住拦着,他指腹在她无名指上轻轻摸着:“不用,我来。”

许听宁被他戴着的婚戒咯到,微微皱眉,抽出了手。

“放桌上吧,我刚买了洗碗机,一会儿丢进去就行。”说话的是祁毛,他还在吃着,伸手给霍涔要遥控器,“你拿来,我这急着看呢!”

“霍涔,你给他吧。”许听宁开口,见他纹丝不动,抻了抻他袖子,“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先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开门,顺带着把行李箱一并推了出去。

祁毛见霍涔冷着脸,以为他不会动,没想到他默了默,起身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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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小区,楼道灯光昏黄,霍涔先下了两级台阶,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伸到许听宁面前。

许听宁正扶着栏杆,颇小心翼翼走着,抬起头,看了看,说:“不用,我自己能走,我只是怕没看清,万一会踩空。”

踩空了会崴脚,孕妇很多药物都不能用,所以她万事小心,能不受伤就不受伤。

霍涔没停留,在她说完后,马上就把手收回去,插在裤兜里。

他生气了,许听宁知道,他虽然走得很慢,挡在她前面,但是始终都不肯再回头。

这个点,小区里散步的人不多,许听宁问她车停在哪,霍涔指了一下,两人往那边走。

有人牵着狗经过,许听宁马上往旁边移了一大步,一副生怕狗挨着她的样子,把那只小京巴都吓了一跳。

霍涔看着她:“怎么现在这么怕狗了?”

“我不是怕狗,是怕狗咬我。”

她去医院保胎那一回,急诊室就来了个被狗咬伤的孕妇,那时候医生还没到,孕妇担心打了狂犬疫苗会对胎儿有影响,急得不行。

虽然生育是两个人的事,但孩子是在女人肚子里孕育,到底最辛苦的还是女人。

霍涔只觉得她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走到车边,霍涔把行李放到后备厢,一回头,许听宁打了个喷嚏。他脱了外套,刚要往她身上搭,她就躲开了。

霍涔冷脸几秒,拉开车门,衣服扔进去,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没忍住。

“许听宁,你至于吗,现在躲我来黑我,当初你来勾我的时候,怎么不也这样呢?”

许听宁呆了几秒:“霍涔!”声音都抖了。

“不是吗?”霍涔一把拉过她,反身把她压在车上。

“你轻点!”她不敢大声。

霍涔本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顿了顿,手按在了她身后的车框上,重重喘几口气,问她:“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说啊。”

许听宁说不出来,捂住脸,半天才说:“霍涔,你这是干什么呀?”

“不知道,我就是烦。”他耐心也没了,她一想推开他,他就去扣住她的手腕,“许听宁,你拉黑我什么意思?把戒指还回来什么意思?怕我再找你吗?”

许听宁不动了,她只是低着头无声地哭,但是他们离得太近,泪染湿了霍涔的衬衣,他松开了手。

“哭什么啊。”

霍涔忽然特别想抽烟,手伸进裤兜,发现没有,又打开车门,弯着身子进去找。

他拿了烟出来,开着后车门,推着许听宁,让她坐在后面,把纸抽扔给她,门也没关,自己走出好几米,咬着烟点燃。

他抽到第二支的时候,许听宁喊了他一声。

“霍涔,你过来吧。”

霍涔人僵在那,按灭烟,不怎么温柔地把烟扔进垃圾箱,抄着兜走了过来。

她已经没在哭了,腿朝外,侧坐在车上,仰头看着他:“霍涔,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霍涔抬眼,目光比黑夜还没有温度。

“你这样只是因为不习惯,真的,就像喝咖啡,我高三复读那年经常喝,不见得有多喜欢,但是喝习惯了,不喝反倒会难受,你现在就是这样,需要戒断,所以我们别见面了,你也别来找我了。”

许听宁说得很平静,霍涔转身靠在车上,看着远处夜色,没有说话。

他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白沅收到了负责人的回复,表示霍涔不会亲自和他们那边接触,白沅左思右想,打了过来。

电话一直响,霍涔懒得去看,许听宁叹口气,从他上衣兜里找出手机,递给他。

“接吧,别是有急事找你。”

屏幕上的备注很明显,霍涔看了一眼,扔了回去。

“是因为白沅吗?”他突然问。

许听宁摇了摇头:“我说了,跟别人没关。”

“那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她又摇了摇头。

手机又响了起来,许听宁看着。

“想接你就接吧。”霍涔道。

许听宁哭笑不得,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别的女人夜里打来的电话,他竟然让她接。

幸好那电话断了,许听宁捶捶腿,她最近爱抽筋,有时候坐久了就抽一次。

“霍涔,你还记得小黑吗?”她侧头看着他,“就那只追我一路,想吃我的红薯,最后还咬了我一口的小黑。”

霍涔“嗯”了一声。

那是一个寄宿生违规养在宿舍的小狗,被宿管发现了,告到许鹊清那里,许鹊清没办法,只好把狗先带回家,等着寄宿生的家长来领走。

那*几天刚好外婆回老家办事,许鹊清又去外地调研,小狗顽皮,有天扑着跟许听宁玩的时候,咬了她一口。

许听宁起初没在意,后来大半夜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网上一搜,人吓坏了,哽咽着给霍涔打电话,说自己可能要死了。

大半夜,车也不好打,霍涔带着她先到了最近的社区医院,发现没有针,又赶紧去大医院。

“那天我非让你背我,说武侠小说上写了,乱动会让毒性发作得更快。”许听宁弯了弯唇,“霍涔,其实你对我挺好的,你背了我一路,有出租车过去,我装作没看见,还捂你的眼,你都没跟我生气。”

“霍涔,我也不会跟你生气的,我们只是不合适,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你觉得哪里不合适?”问出这句话,霍涔都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问的。

许听宁吸了口气:“如果我说我想要一个孩子呢?”

霍涔沉默了。

许听宁笑了笑:“别担心,我只是说说,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没这个想法了。”

又是久久沉默,霍涔低笑了一声:“那就好。”

第22章 “这是嫂子说的吧?”

霍涔在那之后就再没找过许听宁,他开始喝咖啡,一天两杯,有时候更多。公司的茶水间添了新的咖啡设备和咖啡豆,虽然以前也有,但那是电动胶囊款的,谁没事在公司玩手磨。

霍涔自己也不玩,他的咖啡都是王秘书泡的,王秘书很嘚瑟:“哥,我感觉现在要是被你开了,我可以马上去咖啡馆入职。”

“你也可以自己辞职,省得我给你N+1补偿了。”

“哥,我开玩笑呢,我不走!”

王秘书发现他哥最近脾气不太好,也没发火,就是不太吃开玩笑,烟酒也都来,他有次晚上去酒店给他送文件,闻见他一身酒味,桌上的洋酒只剩小半瓶。

王秘书觉得可能是老板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一忙压力就大,晚上容易睡不着,就得喝酒,可他又白天还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十分自我矛盾。

霍涔不仅自己喝,偶尔还给薄荷草喝,咖啡渣也往里倒,那盆充斥着咖啡味的薄荷,比他还矛盾。不过他每每这么干完,就又把薄荷草连根带泥挖出来抢救,一周挖出来了三回,王秘书看得肝颤,恍惚觉得霍涔下次要埋的是他。

这天公关部开会,霍涔也去参加了,他这也不说级别不够就别放他面前的话了,人家部门一个月例会,他这大老板也要去掺一脚,搞得部门经理以为自己又要升职了。

王秘书算是看明白了,他现在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并且反复无常。——霍涔喝了一段咖啡后,忽然有一天就说不喝了,没有一丝留恋。

王秘书忧心忡忡,问他是不是自己泡咖啡的手艺不行了。

霍涔又在挖草,头都没回,说:“不关你的事,我就不爱喝咖啡。”

“那哥你……?”

“是有人跟我说咖啡喝久了,不喝会不习惯,还需要什么戒断,我看是不是真的。”结果显而易见,霍涔说不喝就不喝,没有任何反应,所以许听宁把他俩的关系比成喝咖啡,他就觉得好笑。

说王秘书笨吧,他这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说他聪明吧,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哥。”他问,“这是嫂子说的吧?”

霍涔手一用力,差点把薄荷的老根薅掉。

嫂子已经是前嫂子了,王秘书不知情,但是霍家那边,除了老家的老太太,基本都知道了。

霍商东给霍涔打过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现在木已成舟,婚都离完了,还能说什么。再者霍商东的角度,觉得离婚跟许听宁受不了秦美霜的嘴有关系,他就也不好再找许家那边过问什么。

婆婆磋磨儿媳妇,说出去还不够丢脸的,但是秦美霜那嘴,霍商东也管不了。

就说俩人刚结婚那会儿,霍涔出差回来没回家,陪着许听宁先去二中丈母娘家吃了顿饭。秦美霜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许听宁一进门,用眼珠子剜人家。

这还不算完,第二天吃饭又故意找事。许听宁老家有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表亲,怀了孕也没结婚,秦美霜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专门把这事讲了一遍,说:“听宁,我觉得这事吧,说到哪都挺丢人的。”

霍涔刚坐下,拉着许听宁就走了。秦美霜还委屈,追着说她又没错,那孩子不是婚生子,说到哪都是丢人,还说霍涔就是喜欢跟父母对着干,也不用三观都没了吧。

他那哪是对着干,明显就是护着自己老婆。霍商东想到这,脑壳就疼,得亏两个儿子的智商,没随了秦美霜。

霍涔不像母亲,跟他这个父亲也不像,尤其是性子,也不知道怎么长成这副德行,其实认真回忆,他很小的时候也是有温顺的时候,长得又好看,周围谁见了都要夸一夸。不像现在,离婚都不跟家里打招呼,一点都没把父母放眼里,简直是混账。

霍涔离婚后,除了秦美霜隔三岔五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白沅也联系他了好几回,说的还是工作的事,他不冷不热让她跟负责人谈。

白沅不是无知少女,经历过好几段感情,追她的人也有一些,有的结了婚,还会在特殊的日子给她发暧昧的信息,她不信霍涔是个例外。即使他俩并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可霍涔确实追过她,情分就总是不同的。

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霍涔追她前,她先喜欢上他的。霍涔长成那样,自然受瞩目,白沅注意他了很久。

那天是学生会活动结束,一个学长请大家吃饭,吃得差不多,又点了好多酒,三三两两聊天。

一个学姐跟她讲家里的烦心事,大概出于感同身受,加上酒精作用,白沅也说了一些,比如继母对自己的苛刻,比如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比如还有个妹妹,母亲只疼妹妹,对她不闻不问。

学姐早已经醉了,歪在旁边睡着,她完全是自言自语,后来回头张望,她发现霍涔正看着她。

白沅其实不怕他知道自己的事,她打听过霍涔的情况。——当一个人从年幼就被送离父母身边,而家里又有一个弟弟,能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觉得霍涔跟她有同样的感觉。

可那个年纪,白沅是矜持的,她不想先表达自己的心意,怕被拒绝,也怕因为感情耽误了前程。她知道自己选择很多,还可以再看看,在她知道自己被其他同学私下叫成校花起,她就知道了。

后来散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被请客的学长死皮赖脸拉着不让走。

是她情急之下叫住回来拿手机的霍涔,问能不能乘他的车回学校。

霍涔的驾照是高三毕业那年暑假考的,用倒二手掌机的钱,买了台不知道过了几手的车,成为了他和几个男生大学创业的交通工具。

那车副驾的安全带坏了,霍涔让她坐在后面。他开车不爱说话,问她哪个宿舍楼,就没再说什么。

那天到她宿舍楼下,差几分钟就要锁门,有人看到了她从霍涔车上下来,第二天便来问她是不是和霍涔在一起了。

白沅说还没在一起,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霍涔追她,但是还没在一起。

这些传言白沅都听到了,她没承认过,也没否认过,她甚至还用了一些手段,可霍涔还是没有进一步地表示。

她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把他约了出来,说为了表示对那天送她回宿舍的感谢,想要请他吃顿饭。

饭是她请的,账是霍涔结的,她说了一些话,几乎已经算是表白了,霍涔依旧吃着饭,懒懒散散,一度让她还以为他那天心情并不好。

只是打那顿饭后,霍涔就开始追她了。

白沅知道自己后来又开始犹豫,是很矫情了,但那时候追她的不止霍涔,有个男生说可以把她带出国,确实让她动摇。

霍涔不傻,明明知道她的算计,依然没戳破过,依旧追着她。

她后来在国外的那些日子,回忆起曾经,那么多男人里,最令她心动的依旧是霍涔。

白沅现在也和当年一样,实在是没办法了,霍涔最近一直不肯和她有私下的联系。

一个人不肯和另一个人接触,通常只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真的不想,一个是心有芥蒂。

白沅觉得霍涔对她应该是属于后者,毕竟当年她拒绝了他。

所以想了这么多天,白沅只好通过柳总把霍涔约了出来。

两人在商场门口相遇,因为就在公司旁边,霍涔没开车,也没带助理,正撑着门准备往里进。

“霍涔。”白沅快步跟了上去,“你是跟柳总吃饭吧?”

“嗯。”霍涔点了下头。

“咱们一起,我也是。”

霍涔顿了一下,继续往电梯处走。

“之前一直想好好谢谢你,不是你帮忙跟柳总引荐,我那本书的版权也不会这么快定下来。”白沅按了按电梯。

“不用谢,顺手而已。”霍涔没太大情绪。

当初白沅的经纪人跟他们公司接触,是在公开场合,霍涔拦着,传出去就像他多介意似的。工作上他一向公事公办,就是没想到白沅那个经纪人一直跟他们这边纠缠,甩都甩不掉。

正好柳总对那本书感兴趣,霍涔顺水推舟介绍了一下,就算没他,早晚那边也能联系上。

电梯门开了,霍涔往里进,白沅跟着进来,看着一排按钮,嘀咕:“柳总定的餐厅在几楼啊?”

“顶楼。”霍涔伸手去按,门都快关上了,又被外面扒开。

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他左手大包小包拎了好几个购物袋,右手还垮着个女式帆布包,那帆布包是真大,霍涔正看着,后面跟进来一个人。

许听宁手里什么都没拿,举着两支甜筒,看了看霍涔和白沅,先开口打招呼。

“姐,霍涔。”

霍涔看着她那随意的样子,真想先帮她擦擦嘴角的奶油。

第23章 迫使她侧着头跟他接吻。

如果知道会遇见霍涔,许听宁今天说什么都不会陪小陈来这里购物,更不会去买甜筒。她以为霍涔很忙,是没时间陪人逛商场的。可见人和人,果然是不同。

“听宁,你也来了。”不愧是白沅,话说得模棱两可。

“我跟同事来这买东西。”

白沅视线落在许听宁摘了戒指的无名指上,她是很聪明的人,不动声色,但是一下子就发现了,面上还是礼节性地在问:“吃饭了吗?柳总约我和霍涔一起吃午饭,咱们要不一起吧?”

“不了,我俩都团购好了。”许听宁笑笑,又看向霍涔,也笑笑。

霍涔只对她点了一下头。

许听宁心想他可真高冷啊,最初他不爱搭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略一点头,有时候头都不点。

她也没想搭理他的,可都脸对脸撞见了,又不是仇家,好歹也打个招呼吧。

就在她收起笑容,默默转过身的时候,霍涔突然来了一句。

“甜筒要化了。”

“哦。”许听宁低头,赶紧舔了一口。

“另一支。”他又说。

“啊……”旁边的小陈也发现了,说,“许老师,别帮我拿了,你吃了吧。”说完还又对霍涔说了声,“谢谢哥。”

大概是听见许听宁刚才喊的那声姐,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霍涔没再说话了,把身子转向门口,看都不看人。

好在电梯没很快开了,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冷漠无比。

“听宁,那我们先走了。”白沅跟了上去。

许听宁看着那家店,心想她在大众点评上都看过了,除了贵和难吃,没有别的了。霍涔那么挑食,竟然还能忍着去,也是不容易了。不过也轮不到她老妈子似的操心。

她和小陈去了同层的一家面店,许听宁如今吃饭特别快,小陈去买了两瓶汽水回来,她这边面就吃完了。

“许老师,你吃面可真快啊!”

“我妈也这么说。”

昨天中午许鹊清从食堂打了香菇肉酱面回来,面做得实在不怎么样,肉酱也没有味道,许鹊清没胃口,先去刷了下饭缸,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出来,许听宁那碗已经吃得连汤都不剩。

许听宁以前不爱吃面的,外婆有时候做面,会单独给她蒸米,再炒俩菜。

这种孕后口味的改变,许听宁觉得来自于霍涔,霍涔偏爱吃面,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了和父亲同样的喜好。

许听宁轻抚着肚子,希望孩子长得像霍涔,这样一定很好看,可这样一来,她每日面对着,心情又会很复杂。

也难怪许鹊清离婚时会有那样决绝的选择,有了孩子的两个人,很难断得干净,就算不见面,孩子就是羁绊,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让你想起,曾经还爱过一个人。

好在霍涔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他又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许听宁也跟老妈商量过了,再过几个月毕了业,她就会离开这里,在新的城市安顿下来,工作生活。

许听宁喝了口小陈买的豆奶,干呕了一下。

“许老师,怎么了?”

“可能是刚才吃得太快了,胃有点不舒服,你慢慢吃,我去下卫生间。”

卫生间在外面,许听宁走到了,又吐不出来了。

她现在已经孕五个多月了,肚子还是没有同期孕妇的大,一件宽大的上衣就能遮住,为了这,她一直很担忧。可医生说每个人胎盘的位置不同,有的靠前,有的靠后,并且她每次孕检,胎儿发育也都在正常的范围内。这孩子仿佛是懂她的处境,自己也尽量藏起来。

“想吃薄荷糖吗?”

许听宁拍拍肚子,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盒,倒出一粒,正嚼着,霍涔走了过来。

她正在想还要不要打招呼,霍涔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肩膀,半拥半抱把她带进了旁边的步梯间。

速度太快,许听宁惊呆了。

“霍涔,你干什么?!”

步梯间连着个敞开的小平台,霍涔拿出烟,没点,夹在手里看着她:“你还是这么喜欢小弟弟啊。”

“你别乱说,那是二中新来的老师小陈,他家在外地,刚来什么都没有,年级主任就让我陪着他采购一些日用品。”

小陈拎的购物袋,全都是他自己要用的东西,就许听宁那个帆布包,是他执意帮忙拿的,大概也只是在感谢许听宁帮他买了支甜筒。

霍涔嗤笑:“你不是在实习吗?不上课改陪逛街了?二中现在可以啊。”

“霍涔,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许听宁抿抿唇,“我现在确实不上课了,因为我被举报了。”

举报她的,是一位家长,理由是学校怎么能让没毕业的学生来给高一的学生授课。

虽然那位家长在看了许听宁硕士在读的成绩和已发表的论文后,已经表示了理解和信任,但是许鹊清还是认为,家长提出的质疑也是有理有据的,于是她和另一个高校来的实习生,都被停了课,改从事其他教学辅助工作。

接待安顿新来的老师,就是其中一项,许听宁作为二中老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听宁说完这些,耸耸肩:“以前我在二中举报别人,现在别人举报我,可能这就是因果轮回吧。”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迷信了?”霍涔咬住烟,拿出打火机准备点。

许听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了,烟瘾这么大,真是不怕把自己抽死。

“那烟到底哪里吸引你了,你能不能别抽了?”

霍涔往后退了两步,靠着平台边,没理她,又抽了一口。

许听宁手机嗡嗡响,在包里找着,听到了小陈的声音。

“许老师——”

他应该是来找她,打电话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我该走了。”

许听宁手拉住门,霍涔突然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抵在门上,掰住她的头,迫使她侧着头跟他接吻。

手机还在振动,就紧紧隔着一道门,小陈推了推,没有推动。

“许老师——”

霍涔现在抽得烟很烈,呛辣苦涩,许听宁不敢出声,整个人都在发懵。

直到外面的声音没了,小陈走远,霍涔才放开了她。

许听宁大口喘着气:“霍涔,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小陈没什么的,我俩认识都没几天。”

霍涔冷嗤,抹了下又被咬伤的唇角,表情不屑。

“你真误会了,小陈没这个意思,他是很好的人。”

“我不是,行了吧。”刚才的烟早被他碾灭了,他现在烦躁地又想去点一支,从烟盒里取出来,刚咬在嘴里就被拿走了。

“霍涔,我知道你不服气,因为我先提了离婚,你会觉得是我先甩掉了你。”许听宁手臂垂在身侧,“你刚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吗?是从我知道白沅出国,你跟他应该不会在一起的时候。”

“我那时上大四,和同学去旅行,去过好多寺庙,包括后来工作那两年,有了钱我就出去玩,我只找有寺庙的地方,拜了所有能拜的佛,求他们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你在一起。”

“后来知道你要找人结婚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哪怕不是真的,我也觉得灵验了。所以霍涔,即使我们现在走不下去了,我也希望你好,别抽烟了。”

她说完这些,肚子里的宝宝突然动了一下,那是她五个月来,第一次这么明显感觉到胎动。

“我真的要走了。”许听宁说完这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霍涔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第24章 第一个发现她怀孕的人,是卫君豪。

霍涔出去抽支烟的功夫,回来嘴巴就带了伤,情绪也不太好。白沅并没问,递了张纸巾给他,说这里的饭太腻,郊区一个不错的茶社,她订了位置,问霍涔下午要不要去。

白沅是很会来事的人,搭着霍涔,和柳总认识了没几天,已经成功把对方划进了自己的人脉。柳总帮她约了霍涔,就识趣找了个借口,说要先走。

霍涔其实都没仔细在听白沅说什么,就如同很多年前的那两次吃饭。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说公司也有事,和柳总一起起身。

白沅并未挽留,在这一点上她拿捏得向来很好,但她和很多优秀的人一样,都会犯一个毛病,以为异性稍微关注自己一点,就是对自己有意思。

白沅也不算自恋,她漂亮上进,又有种坚韧,那晚聚餐,确实有很多男生蠢蠢欲动,过去跟她要电话号码。

霍涔不在那个行列里,不是他缺乏欣赏美女的眼睛,是他当时没那个闲工夫。野狗终于要冲破桎梏,生怕冲得慢了,恨不得用獠牙把铁笼撕开。他参加了商赛,奖金丰厚,专业实操成长也很快,但是来钱太慢,他总不能一直靠倒掌机撑着,辛苦不说,赚钱也有上限,他又想了其他办法,拉了几个同样有想法的男生一起搞了个项目。

那段日子真是忙得恨不得有分身,哪有心思看什么漂亮女生,更没听人心事的耐心,他就是觉得白沅那条裙子很眼熟,看着看着他想起来了,许听宁也有一条,但就开开心心穿过一次,就说送人了。

许听宁就是那种口口声声说喜欢,然后扭个头,就能忘了的人。

白沅后来约霍涔吃饭,用的理由是感谢他,在这之前霍涔曾顺手帮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撑过次门,那女生第二天也专门找到他,用一盒费列罗表示对他的感谢。

那回霍涔说自己只喜欢吃白巧,扭头就走了。搞得那女生很没面子,到处说他没品。

霍涔后来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应该温和点,到了白沅请他吃饭,他就去了。

两个人用餐,都不说话很像是真的为了吃饭,可那又不是在食堂。白沅找了很多话题,气氛也拉得很好。

霍涔本来觉得那顿饭吃得还算不错的,谁知白沅不知道怎么说到她有个朋友跟霍涔一样,也在二中,叫许听宁。她还问他,是不是得罪过许听宁。

霍涔在此之前,丝毫没料到许听宁会把他说得那么不堪。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会听到一些周围人对自己的评价,除了长相,就是说他性子有问题,连电击都教不好。

霍涔不知道他哪有问题,但是电击是绝对教不好他的,他被电的时候只想着有朝一日还回去,从没想过要改。

霍涔有一刻都不信,问白沅,许听宁不是在住校吗,不能带手机,出也出不来,是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白沅说是一个男生教许听宁溜出来的,那男生瘦瘦的,应届生,比她小一岁,是她男朋友。

霍涔回到公司,窝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不知道许听宁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前头也不回地分手,把他说得十恶不赦,今天又说得好像她之前多喜欢他。

王秘书已经知道霍涔离婚的事,因为霍英英来了一趟,他没想到离婚对老板的打击这么大,端着新泡的咖啡进来。

“哥,我新学的橘皮手冲,味道绝了,你尝尝吧。”

霍涔没看他,摆摆手,让他出去。

“那我再给你换杯桂花手冲?”

“小王。”霍涔悠悠说,“我对咖啡不耐受。”

“不会吧?”王秘书不信,明明霍涔之前喝了那么多,要不耐受早就停了,他问,“哥,你喝完咖啡手会抖吗?”

霍涔“嗯”了一声,说:“还会心悸。”

就像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心脏又是一阵紧,当然,他觉得肯定不是因为许听宁的那些话,应该是闻到咖啡的味道了。

王秘书端着咖啡出去,心想以前觉得霍涔狠,没想到这么狠,喝咖啡喝到心悸,也跟没事人一样喝了那么久。

这么想来还是嫂子厉害,说几句话就把哥搞得半死不活。不过已经是前嫂子了。

霍英英不仅去了霍涔公司,还打给了许听宁,她对离婚的原因并不感兴趣,说霍涔那德行,离是早晚的,她就是第一次想劝别人要不别学习了。

“听宁,我觉得你可能是学习把脑子学傻了,霍涔别说资金了,光不动产都不知道有多少,你知道现在Z大旁边那个楼盘有多贵吧,霍涔在那有套大平层,就你们刚结婚那会儿买的,算婚内财产,你要不先别写毕论了,现在先去起诉他,我给你当证人。你要是不争啊,那就得便宜别人。”

秦美霜一直在物色新的儿媳妇,话已经放出去了,甚至问霍英英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霍英英可不给她兜底,什么都吐给了许听宁。

“不用了,小姑。”许听宁能怎么说,说她跟霍涔是协议结婚,离的时候她不但净身出户,还赔他了点钱?

霍涔做事可是滴水不漏的,协议上有保密条款,她说了又得赔他钱。

许听宁还无法把钱财完全看成身外之物,她就只能说算了,他和霍涔已经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那天她已经说了那样的话,霍涔应该就不会因为是她先提了分手,而觉得憋闷了。以前喜欢他的人就很多,他现在风头正盛,也可以和一直放不下的人在一起,以后总是要再婚的,也就会把这段微不足道的婚姻忘了。

想到这,肚子里的宝宝不知道是附和还是抗议,踢了许听宁一脚。

随着月份的增加,许听宁开始有些吃不消,那天回学校听讲座,一个小时的时长,她去了好几次卫生间,得亏是坐在最后一排。考六级的时候就更别提了,监考问她是不是把书踹肚子里了。

幸好这些都有惊无险,紧跟着实习也结束了,二中离z大太远,来回着实不方便。听宁没法子,忍痛花钱在z大旁边租了套房子。

她当然租不起霍涔那种豪宅大平层,房子是z大一位教授的,教授和丈夫都已经退休,跟着孩子在国外定居,老房子一直空着,听中介说许听宁是z大的学生,二话不说就租给了她。

只是房子里还有一些被子衣物锅具之类的东西,他们人在国外来不及收拾,许听宁只能先把它们整理好,有的收在柜子里,有的堆放在一边。本来不大的房子,更显得狭小。

许鹊清一有空就来看她,但更多的时候是许听宁自己,不过到了这个阶段,学校已经没有什么课了,同学们有的埋头在图书馆里,有的出去找工作,都很忙。许听宁每次去找导师,也都裹得严严实实。

据老头自己说,他因为勤奋刻苦,幼儿园就戴上了眼镜,到大学毕业,已经是高度近视了。

他没有看出许听宁怀孕,只是问她是不是去整容了,怎么总戴着口罩。

许听宁说是因为感冒,怕传染给老师。老头表示很欣慰,然后又开始嘀咕许听宁也太爱感冒了。

第一个发现她怀孕的人,是卫君豪。

这天是元旦,卫君豪从外地开车找了过来,他那辆车很新很贵,就是开了一路,白色的车身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泥。

许听宁那天刚去做完孕检,四维彩超就放在包里,刚一上车,就被要帮她放包的卫君豪看见了。

卫君豪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车子开了半天,才说:“之前你结婚,我人在国外,也没跟你说句恭喜。”

“没事。”许听宁笑了笑。

“妹夫呢?要不叫上一起来吃饭吧?”卫君豪道。

“他比你大两个月。”许听宁轻轻摸摸肚子,“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不怕卫君豪知道,他毕竟不是本市人,也不认识霍涔,更跟他没任何交情。

这顿饭是碍着卫君豪三番四次地说,又大老远找了过来,许听宁才出来吃的,她想着吃完了这顿饭,以后也不会常见面。

“我怀孕的事,你别跟人说。”

“行,我也没人说啊。”

“我的意思是,任何人。”许听宁加重了语气。

卫君豪明白过来,了然抬抬眉,说:“好。”

本来是许听宁请客,尽地主之谊,卫君豪说什么不让,方向盘在他手里,直接开到了一家很有档次的餐厅。

“我都订好位置了,之前你帮了我那么久,我多打给你钱,你也不要退了,听宁,我是真谢谢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许听宁也没矫情了。

这家餐厅很难订位置,包间的话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卫君豪打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靠边的位置,已经算是不错了。

卫君豪点了几样,又问许听宁:“你看看,还有什么喜欢吃的?”

“这些就行。”这里很贵,许听宁刚看了看,就他点了几样,吃下来就得一千多。

卫君豪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回头道:“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些的,但是时间久了,怕你口味变了。”

他说着冲许听宁笑笑,说:“听听,以前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我回来了,好好补偿你,你千万别给我省钱,等会儿菜上来了你尝尝,不喜欢咱就换。”

“不用了,这就行,我……”

许听宁不喜欢麻烦人,她话没说完,感觉到一阵冷风。

霍涔步子迈得很大,从她旁边走过。

第25章 霍涔正拿着她买的奶瓶。(双更合一)

就在许听宁以为霍涔没看到她的时候,这人的大长腿突然刹车,回过身。

“许听宁。”

他对前妻打招呼的方式,像班长课前点名,自然又冷漠,问:“你又接待调研老师呢?”

许听宁暗暗后悔今天出门,她不敢动,孕肚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好隐藏,刚又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现在捞过来裹自己是来不及了。

她只能微笑:“不是,我跟朋友来吃饭。”

卫君豪显得比她懂礼仪多了,站起来,对霍涔伸出手:“你好,我是听宁的朋友,卫君豪。”

他这人一向很喜欢跟人结交。

霍涔回握了一下,淡淡点头,目光冷淡,又带着点很不易察觉的笑。在卫君豪要掏出名片的前一秒,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说完就走了,甚至连交换姓名这种礼貌性的社交都懒得做。

卫君豪目送他进了包间,才转回来坐下。

“你这朋友看着不像一般人啊,他干什么的?”

“自己开公司的。”许听宁含糊道。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叫什么?”

“霍涔。”

“霍……?”

“霍涔,涔涔向上雨,不乱窥鱼思的涔。”

卫君豪品了品:“这名字好意境啊!”

意境是许听宁自己在诗里查的,你要问霍涔,他会直接把字拆了讲给你,“水、山、今”,一点感情都不带。

不带感情的人,总让人摸不透,越摸不透越吸引人。卫君豪又往包间那边看了一眼,说:“我这两年也算阅人无数,他一看就是见过世面,还很不好惹那种。”

“他是我前夫。”许听宁吐出口气,“咱们别说他了。”

卫君豪颇感意外,过了几秒试探地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婚的?”

“几个月前。”

“我看他的样子,不知道你怀孕吗?”

许听宁摇摇头:“说点别的吧。”

卫君豪还在嘀咕:“霍涔……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你车上说的任何人,包括他吗?”

“嗯,包括。”

许听宁头都是疼的,用公勺给卫君豪盛了点刚上桌的麻婆豆腐,试图占住他的嘴。

“谢谢。”卫君豪眉间愉悦,“我记得大学的时候咱们班聚餐,一桌上就麻婆豆腐最便宜,都没人瞧一眼,你一个人吃了一整盘,当时一盘多少钱来着啊?”

“两块五。”

“对!跟白送一样!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爱吃。”

“我外婆爱做这道菜,我就爱吃了。”许听宁夹起来,尝了一口,这里没外婆做得好吃,甚至不及大学边小店里的,但是摆盘精致讲究,价格就贵出去将近两个零。

她现在也没那么爱吃这道菜了,孕后怕辣,一吃脸上就爆痘,之前额头上长了好几颗,她还给它们起名北斗七星。

七*星现在刚成一星,她可不想重蹈覆辙,吃了一口,就放下去夹糖油果子了。

“你别说,就今天刚见你的时候,你大衣裹得严实,又戴着口罩,我还真没看出你怀孕,你记得于欢吧,去年生的孩子,胖得都走样了,你看脸还跟上学那会儿似的,胳膊、腿也都还这么细。”

“还行吧,变了你没看出来。”

“真的,感觉你还小姑娘似的,真看不出来要当妈了。”

“君豪。”许听宁打断道,“咱们得快点吃,我一会儿还有事。”

事是有的,但没那么急,她只是看见包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能看见霍涔,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如果许听宁没看错的话,那男人是霍飞渝。

霍涔能跟这位亲弟弟同坐一桌,要么是有重要的事,要么就是不得已,后者的话他就得压着火,这顿饭也就吃不长。

“听听,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看她好好的突然急着走,眉间也似有忧虑,卫君豪解释道,“我知道当时我做得不对,那时候真的太难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就不敢跟你联系,后来有朋友说国外能赚钱,我想着赚到了再回来找你。”

“我知道的。”这些话在之前的电话里,许听宁已经听他说过了。

“我后来跟你联系,你不理我,我把钱转给你,又被你拉黑了,我想着肯定是你还在生气,没马上找你,是因为被事情耽搁了,哎,你不知道我这几年为了赚钱有多不容易,刚开始是跟人打工,后来入股公司又自己创业,经常是日夜颠倒。到现在都习惯了,不到凌晨睡不着。”

卫君豪在大学,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模样不错,又会来事,哪里都吃得很开,如今重新翻身,又有点当年的意思了。

许听宁看他说起来又要没完,桌上的菜也没怎么动,她就用公筷不停地给他夹。

卫君豪吃都吃不及,最后忍不住道:“听听,我真吃不下了。”

“那别吃了,咱们走吧。”

许听宁把自己重新裹上,出了餐厅跟卫君豪说自己还要去给人上家教课,就要就此别过了。

卫君豪问她地址,执意要送她过去。

“我也没什么事,这两天还要见其他朋友,也不走,你就让我送吧,路上我还能看看这里的城市景色。”

许听宁再说什么,就显得太刻意了,她跟着卫君豪往车边走,坐上去,觉得闷,把车窗降下一截。

她先看到了霍飞渝,后面是霍涔,霍涔朝她这边看过来,许听宁把车窗升了上去。

车子启动,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从霍涔身边经过,许听宁没往外看,等开出一段距离,从后视镜里看见霍涔还站在原地。

他是压着火的,许听宁能看出来,心想,应该是跟霍飞渝吃的这顿饭并不痛快。

她不太知道之前的细节,霍家人对其三缄其口,但她能感觉到,霍涔并不想修复什么兄弟情。

这些也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卫君豪把她送到了洲际华府,许听宁让他在门口停了车。

“你别进去了,这里面外客登记很麻烦。”

卫君豪点点头,问她:“你一直在做家教吗?”

“最近才做的。”

“我听于欢说你还找她们接了设计的私活。”

“是,赚点钱。”

卫君豪脸色黑沉,许听宁叫他别多心,摆摆手走了。

她现在养自己没问题,要养孩子就捉襟见肘了,并且孩子也要看怎么样,穷养富养是不一样的。许听宁一直讲究男女平等,在对待孩子上,她觉得也不该有区别,无论男孩女孩,她都会尽自己的全力。

虽然许鹊清说会帮她,可许听宁认为,养育孩子是她这个母亲的本分。

这里刚好离z大非常近,她从租的老小区,走着就能来。学生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父亲和继母工作很忙,经常出差。

这个兼职是大师姐给她介绍的,上课一月有余,除了报酬给得很利索之外,许听宁一次都没见过小女孩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

家里之前倒是一直有个住家保姆,在许听宁来之前辞职回了老家,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就找了个钟点工每天来给小女孩做饭,反正也已经六岁了,正常的生活都能够自理。

许听宁今天来早了四十多分钟,敲门进去时,小女孩才刚开始吃午饭。

许听宁让她继续吃,坐在一边看着要讲的课件。小学一年级的语文并不难,主要是认字,她准备得很仔细,不想误人子弟。

餐桌那边很安静,许听宁扭头看过去。

“含含,怎么不吃呀?”

含含不太爱说话,默了默,说:“我吃虾过敏。”

桌上是一盘白灼虾和一盘青菜,白灼虾一只没动,青菜炒得火候太过,像烂在盘子里似的。

含含用筷子拨了拨青菜,夹起一颗,艰难地张开嘴。

“家里有鸡蛋吗?”许听宁问。

含含点点头。

“想吃鸡蛋羹吗?”

含含咬咬唇,又点点头。

外婆以前经常给许听宁蒸鸡蛋羹吃,老太太说一定要用放凉的开水,和鸡蛋液一比一搅和,搅匀了里面还要放上颗蒜,出锅后放生抽和香油,上面还要撒上小香葱。

许听宁照着记忆里的去做,这个豪华小区都是大平层,暖气很足,又带着落地窗,阳光被折射成暖绒的温度,加上蒸锅的热气,许听宁脱了大衣,一会儿把里面宽大的上衣外搭也脱了。

含含趴在门边看她:“老师,你肚子好大!”

许听宁舔舔唇。

“老师,我爸爸肚子也这么大,他是啤酒喝的,你呢?”

许听宁哭笑不得:“老师……老师也是,含含能不要告诉其他人吗?老师会不好意思的。”

“好,我谁都不说,老师,鸡蛋羹什么时候好?”

“马上。”

鸡蛋羹端出来的时候,含含咽了好几口唾沫。

许听宁用了三颗鸡蛋,含含都给吃完了,连那颗去腥的蒜都没放过。

“其实里面再放点切碎的蟹棒会更好吃的,但是你吃虾会过敏,老师就没敢放。”

“老师,蟹棒里是螃蟹吗?”

“不是,是鱼糜。”

“那我不能吃,有一次我爸给我吃鱼,我浑身起了好多红疙瘩,可痒了。”

含含很少跟她说这么长的话,还是自己的事。

许听宁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也是个女孩。

她不知道孩子的眼睛会不会像霍涔,霍涔是单眼皮,平时看着冷傲,不锐利的时候又很撩人,说长成那样,都会很招桃花。

“老师。”含含眨着眼睛,“我爸爸说你会画画,你能教我画画吗?”

“可你爸爸让我教你语文。”

她爸爸还说,自己的女儿从幼儿园起语文这方面就很差,每天只喜欢上美术课,没事就自己在房间里画,对学习丝毫没有兴趣。

“老师,那我能画你吗?”含含拿出IPAD,给她滑着看自己的作品,“老师,我不会把你画丑的。”

以前许听宁学画画都是去培训班,工具也都是传统的纸笔,现在时代发展,小孩子画画都用平板电脑了。

含含画了很多,仿佛是在构建她自己眼中的世界,有路边的猫,有家里的陈设,还有形形色色的人,人物太难画了,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竟然把握得很传神。

“你画得很好,可是我们要上课。”

“那上完课呢?”

“可能没有时间,老师得回家,老师也有作业。”

含含扁扁嘴,看着许听宁进厨房收拾碗筷,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IPAD,对着拍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侧面,许听宁头发挽起,淡淡刷着碗,暖灰色的毛衣被她肚子撑出浑圆的弧度,她弯不了腰,只能身子微微前倾,有一种宁静的温柔。

含含摸摸屏幕,偷偷弯唇,决定就把这张画下来。

霍涔没想到能在洲际华府外面碰到卫君豪,他车停在那,车窗大开打着电话。

“听听,下课了吗?”

“……”

“天这么冷,我想着你还得走回去,就来接你了。”

“……”

“对,还在送你来的这个大门口,你下来就能看见我,不急,你慢点。”

霍涔脸色难看得像公司股票暴跌了,打了把方向驶了进去。

离婚后他一直住在酒店,秦美霜为这事三天两头给他打电话,说住酒店像什么话,让他搬回家。

天天催催催,还不是霍飞渝回来了,又他妈想跟他玩一家亲的戏码。秦美霜甚至把家族群名改成了“家和万事兴”,不过霍涔早就退群了,这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霍英英告诉他的。

那时候他和许听宁刚结婚,腊八节,群里有种亲戚都在互相问候,不知谁说到要喝腊八粥,秦美霜说保姆放假了,儿媳妇不会做,家里没得喝。

有个远房的头像是荷花的亲戚说,你教你儿媳妇做嘛。秦美霜回了句,“教不来哦。”

秦美霜回完不超过十秒,霍涔就在众目睽睽下退群了。

能让整个家族群大过节尬得没一个人再说话,也就霍涔能做到了,为此霍英英高兴坏了,截了屏,恨不得裱起来挂墙上。

霍涔最近到洲际华府来住,纯属不想再听秦美霜唠叨,也不想谁搞兄弟情,捏着鼻子吃顿饭已经算给面子了。

他按了下电梯按钮,没开,又使劲戳了好几下,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裹得跟粽子一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许听宁知道霍涔在这有房子,但不知道就是这一栋,她摆摆手。

“霍涔,好巧啊。”

她其实还想笑一下的,但想着戴着口罩他也看不见,就算了。

霍涔没理她。

许听宁垂下眼,又摆摆手:“我走了,再见。”

霍涔还是没吭声,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刚走出没多久,他就迈进了电梯。

许听宁看见他又在戳电梯按钮,跟刚才门开时候一模一样,也不知道生什么气。

卫君豪其实根本没有走,一直在外面等着她下课,又把她送了回去。

“我明天来接你吃饭吧?”

“明天我有事。”

“后天呢?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应该都没有,学校的事情太多了。”

许听宁让他快走吧,自己就上了楼。

那种老房子,没有电梯,她租的在五楼,爬上去总要耗费不少时间。

这是她最松散的时候,改改论文,邮箱发给导师,然后洗完了澡,只穿着睡衣,侧躺在床上,把海马抱枕放在肚子下面垫着,边看着四维照,感叹真的是越看越像霍涔了。

“小滚滚。”她问肚子里的宝宝,“你想吃什么水果?”

宝宝并不能回答,她自个跟选妃一样,选一个合口地吃起来。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许听宁正在卫生间吐,大概是肚子里的宝宝抗议她一口气吃了太多的水果。

“喂。”她并没有看号码就接了。

电话那边沉默。

她看向屏幕,是个陌生号,准备挂掉。

“许听宁。”

是霍涔的声音。

“霍涔……你有什么事?”许听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打来,她已经把他拉黑了,除了碰上面不得已打个招呼,她想不出两人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开门,我在你门外。”霍涔道。

“你……”许听宁捂住嘴,忍住吐意,缓了缓说,“我没在二中。”

“我知道,我现在在你租的房子外面。”霍涔语气微微不耐,“你搞什么,我敲了半天都没听见吗?”

卫生间靠里,许听宁关着门在吐,自然没听见。

她懵懵地出去,从猫眼往外看,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什么都看不到。

“你屋里灯是亮的,我知道你在里面。”

霍涔一说话,声控灯亮了。

许听宁看到他,呼吸一滞。

“你、你怎么来了?”她隔着门问。

霍涔抬手,直接把猫眼堵了:“你先把门打开,我能吃了你?”

不是许听宁不给他开,她现在这副样子,加上家里有一些提前备着的孕婴物品,进来就得露馅。

“这么晚了,我自己住不太方便给你开,你有什么就说吧。”

霍涔是刚才心里烦,换了身运动服去z大操场跑步,结果在场边遇见了许听宁的导师。

老头去参加过两人的婚礼,还真情实感地在现场流出两滴感动泪水,他并不知道这两人现在离了婚,说许听宁总在感冒,之前还住院了一周,肯定是身体虚,现在又自己租房子住,肯定是照顾不好自己的,让霍涔多上点心,给她补补身子。

老头说了一通,都忘了问为什么许听宁出去租了房子,霍涔却一个人出现在学校跑步。

霍涔本来不想管许听宁,但想起她今天给自己裹成那样,还要再戴个大口罩的样子,最后还是来了。

“你导师说你感冒了,让我给你补补。许听宁,你没跟导师说咱俩离婚了吗?”

“没,老头心脏不太好。”

霍涔冷嗤一声,心想他心脏就好了?最近咖啡都不喝了,还有事没事抽一下。

“我没事的,你回去吧,对了,谢谢你来看我。”

门里传出来许听宁轻飘飘的声音。

霍涔是真快被气笑了:“你就这么谢谢人吗?”他深吸气,“把门打开,把鸡汤拿进去。”

“真不用了。”

霍涔后齿槽都被自己咬疼了:“许听宁,你是怕我要跟你复婚吗?想多了,我就是来完成你导师的任务,快点开门,别让我给你导师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