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宁在里面都快急哭了,霍涔这人啥事都能做出来,到时候别真把老头请来了。
“你等等啊。”
许听宁赶紧收拾屋里的东西,把一些会露馅的都堆在了卧室里,又往身上套上最宽松的大衣,临开门前,还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客厅一盏落地灯。
她只开了个门缝,伸出手:“给我吧。”
霍涔直接抵开了门,走了进来,他穿了身黑色的运动服,跑了一路汗还没落,头发凌乱,恍惚看着又像中学时那样,视线掠过她,又看了一圈。
“你是在家里藏男人了?”
“你别胡说。”许听宁被他盯得发毛,接过鸡汤,“我没事,自己能喝,感冒会传染你的,你快回去吧。”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霍涔挑眉,“我是能怎么你?”
许听宁被她看得发毛,她把鸡汤放在茶几上,抻抻衣服,坐在了沙发上,用抱枕挡着肚子。
霍涔扯了下唇角,问:“用……换鞋吗?”
“你旁边鞋柜里有。”
他打开鞋柜,都看不清里面:“许听宁,你这是什么情趣,能给灯打开吗?”
许听宁心想,不能。
“我这灯不太好,刚才觉得眼刺得难受,就给关了,不过霍涔,你就能不能好好说话吗?”
霍涔嘴角噙着一点笑:“我说得有错吗?你不是最喜欢了?”
许听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两人做的时候,她总不肯开灯,如果霍涔非要看着,她就把灯光能调多暗调多暗。
许听宁的脸现在又红又烫,她知道霍涔一定也看出来了,他没有再说下去,顿了顿说:“鸡汤再不喝就凉了,你厨房哪间?”
“我自己来。”许听宁身子起了一点,又坐了下去。
她现在身子笨重,起来必须扶着东西,样子实在会引人遐想。
“那你帮我盛一下吧,我感冒了不想动,盛完你就走吧。”许听宁指了一下厨房,“案板上就有碗。”
霍涔“嗯”了声,提着鸡汤走进去,没几秒后,他扬声问,“你放哪了?案板上没有。”
许听宁刚要开口,又听见开橱柜的声音,她想到什么,撑着沙发扶手赶紧起来,冲了过去。
橱柜门敞开着,霍涔正拿着她买的奶瓶,回头看着她:“许听宁,你买这个做什么?”
第26章 “你俩好上了?”
许听宁抱枕忘了拿上,扶着门框,才稳住发抖身形。
“我……不是我买的。”
她在想自己一定是个外强中干的人,至少在霍涔面前是,她手指冰凉,脑子快速地转。
“那是房东的东西,她家人都在国外,东西没法回来收,你别乱动,人家回来还要的。碗在……水台左边,你快盛吧。”
许听宁从厨房出来,推开书房的门,打开灯,然后拿了条毯子,坐在餐桌边,盖在肚子上。
霍涔端着鸡汤出来,果然先注意到了那边。
“你能帮我关下灯吗?刚进去拿东西忘关了。”
霍涔走过去,目光打量:“这屋怎么这么多东西?”
“都说了房东很多东西都放在这里,我又不能扔了,就堆在里面了,柜子里还有呢。”
那些东西都是许听宁之前收拾出来的房东的旧物,堆在里面,从新旧程度和款式模样上,一眼就能看出不会属于她的。
霍涔关了灯,回来把鸡汤放在餐桌上,视线淡淡又在客厅扫了一圈。
屋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是老房子狭小,陈设老旧,连台电视都没有。电视柜被许听宁当成了摆台,放着各种植物。他发现她不喜欢五颜六色的花,就喜欢绿植,大冬天整个家里一大片一大片的绿。
许听宁拿着勺子,喝了一口:“霍涔,鸡汤很好喝,谢谢你,不过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霍涔收回了视线:“这么急着让我走?”
“我怕你忙。”
霍涔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今晚不忙,明早也不忙。”
“可是我要睡了。”许听宁再次下了逐客令。
霍涔冷笑:“你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每次非要说成对我好,你怕我忙,你一个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怕?缠着我的时候不怕?”
许听宁捏紧勺子看着他:“我……我后来没给你打了啊,现在不也没有缠着你吗?”
“你是没缠,你多厉害呢!”
他语气闲闲,又带着狠,瞥了眼餐桌上的那盆橙柄蔓绿绒,用的是白色青山盆,每一根茎叶子都被许听宁用细铁杆撑了起来,叶子高高立着,生机虎虎。这屋里其他的绿植也都被这样精心打理着。
之前离婚的时候,追着他要那盆捡来的薄荷草,好像多舍不得似的,这不转个头,就又养起了别的,还一养一大堆。
“我厉害不好吗,难道我缠着你,你就高兴了?”
“你觉得我能高兴?哪个男的被女人缠着能高兴?”他现在自己过,想抽烟抽烟,想不回家就不回家,不知道多自在。
“喝你的鸡汤,完成你导师的任务我就走。”霍涔又觉得烦,起身说,“我抽支烟,哪屋有阳台?”
许听宁指向卧室,又马上移向大门:“你出去抽。”
出去还能让他再进来?霍涔是真长见识了:“许听宁,你哪来的这么多事?我到阳台抽烟也不行了?”
她不看他,专心搅凉着鸡汤:“那是我的卧室,咱俩已经离婚了,你进去不合适。”
里面还放着来不及收拾的育婴产品,看见了更不合适。
“怎么,你这是黄花大闺女的闺房,我进去能败坏你名声?还是怕跟你吃饭那些男的知道?最怕哪个知道?今天那个车窗膜都来不及贴,就开着来找你显摆的?”
“我就是怕,行了吧,你也注意点,别被跟你相亲那些女的知道了。”
霍涔沉着脸,手搭在腰上,踢了脚凳子,走进厨房。过了几秒,打火机的嚓嚓声和老式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接连响了起来。
许听宁用勺子压住鸡肉,仰头一口气喝完了一碗鸡汤。抽油烟机声没了,霍涔走到她身边,反身倚靠在餐桌上,带着烟草味的拇指抹掉她唇角的油。
他刚抽完烟的声音有些哑,语调也低了一些。
“你导师说你之前感冒住院,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不重要。”那时候都没说出来博他同情,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你总感冒,现在还没好吗?”
“你也看了,其实我不严重的,已经快好了。”
“我看看。”
他要去碰她的脸,被她偏头躲开。
“你别这样,咱们已经分开了,没法回头,那就要向前看,总不能一直在原地,你也是要有新的感情的,哪怕只是相亲,你跟前妻这样藕断丝连,让人家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自己都不痛快,还管别人。”他手指勾着她的马尾梢,卷了卷,再稍一用力,她的头就仰了起来。
霍涔低头去吻她,但没碰上就被推开了。
许听宁瞪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不知道。”霍涔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能你说得对,我真的已经习惯了婚姻的状态,现在需要戒断吧。”
“你知道不管是烟还是咖啡,都不能一下子戒掉吧,那样对身心都不好,要戒得循序渐进。”他这次没给许听宁逃跑的机会,弯下腰,一只手臂在她背后,一只托着她腿窝,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
许听宁几乎是尖叫:“霍涔,你放我下来!我们不能!”
“我又没要跟你睡。”他走到沙发边,抱着她坐了下来,额头抵着她,“你是不是吃胖了?跟以前抱你感觉不一样了,还是我太久没抱你了?”
“你放开我!”
“是你一再抓着我不放的,以前那么听话配合,等我有瘾了,你说走就走,听宁,我又没要你跟我复婚,你就负点责任……听宁,让我抱会儿,我就走。”
霍涔用鼻尖贴着她。
许听宁耳边滚烫,用手护着肚子,整个人轻微地发抖。
“霍涔,我给你背篇课文吧。”
小时候她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又知道老妈不会买给她的时候,她就这么一直被课文,枯燥的内容会抵消欲望。
“背一剪梅吧。”
“那是闺中女子思念情人的,霍涔,我最近给个小朋友上课,就给你背篇一年级的课文吧,‘云对雨,雪对风。花对树,鸟对虫……’”
“你裹着毯子热不热?”霍涔低声问,那些枯燥的东西根本对他起不了一点作用。
“我不热,你别摸我。”
“那接吻吧,想和我接吻吗?还记不记得第一次你咬到我舌头,吻技那么烂,之前没跟人亲过吗?”他在她耳边撕咬非咬,声音低低哑哑,“把脸转过来。”
许听宁迷迷糊糊地被他捧着脸,含住唇,脑子里最后一根神经要断的时候,被胸前的炙热烫醒了。
她打掉霍涔的手,抱着毯子蜷缩在沙发的角落,脸颊灼红,声音微微颤抖:“你这样我会误会的,别人知道也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她咬唇:“误会你对前妻有意思。”
霍涔冲她笑了一下,表现得很不在意:“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找你是想复婚?”
“我没那样想,可你这样……霍涔,戒断还有一种方法,喝茶可以代替咖啡,后一段感情也可以代替前一段,你可以去找真正爱的人,或者一直忘不了的人,到时候你会完全想不起我。”
霍涔知道她指的什么:“那段是不是过不去了?我跟你分手了,不能追别人?”
“你当然可以,只是就像这样送来鸡汤,你曾经也这样对过别人吧,买她想吃的糖,买她喜欢的车,但那些都是你发自内心的,不是像这样完成我导师的任务,或者要戒断什么。”
许听宁把手按在胸口,按住那股涌出的疼痛,这些日子她很少回忆,怕自己难过,人一旦难过就代表还没走出来。
“你是不是送过别人一枚祖母绿宝石发卡?那人还一直戴着,所以你没必要纠结我这个前妻。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也遇到新的人了,霍涔,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让他看见不好。”许听宁不介意他误会,她也知道霍涔是很倨傲的人。
霍涔淡淡看着她,黑眸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俩好上了?”
“没有。”许听宁避开他的视线,“但我喜欢他,我猜结婚的时候你肯定查过我吧,我为他背过债,你肯定也知道,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他回来了。”
霍涔面沉如霜,良久沉默。
“许听宁,你玩得可以啊!”他起身,沙发上的抱枕被他带掉,又踢到一边,他头都没回地走到门口,低头换鞋,用力甩上柜门,紧接着大门也被重重甩上。
屋里终于安静了,许听宁把毯子拉高,盖在头上,在黑暗里捂了捂酸痛的眼眶。
霍涔再回洲际华府的路上,白沅给他打了个电话,在这之前她已经联系过他好几次,都是说要请他吃饭,表示感谢。
他觉得自己上次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打来。
这次白沅又想了新的理由,说她一直在国外,没办法照顾白建成,为了感谢他的照顾,想请他去家里吃顿饭,还说这是长辈的意思。然后又委婉地表达,许听宁跟那边关系并不好,这次就先没喊她。
“不谢,那是听宁的父亲,我照顾应该的。”
霍涔回完那边就无声了两秒。
“可是你们已经离婚了。”
“所以我和前岳父就没什么关系了,跟你更没了,你们真要谢我,那什么的绿发卡就别戴了,也别再约我吃饭了,我不想让听宁看见。”
挂了电话,已经走到了洲际华府,他坐在长椅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连颗星星都没,实在是无趣。
他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刚一提步,撞上个小女孩。
那女孩挺矮,齐刘海,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努力仰着头看他:“叔叔,你见我的IPAD笔了吗?”
“没有。”霍涔回答得甚是冷漠。
第27章 “Youbelongtome.”
“叔叔,就是白色的,这么长。”
小女孩跟他比着,追过来一个男人。
“含含,怎么回事,我打个电话一眼没看见,你就跑了!”
“我笔找不到了,下午我就坐在这个椅子上画画的。”
“不是跟你说不要画了吗?你课文背了吗?字都认了?阅读够半小时了吗?还想考倒数?”
霍涔没再兴趣听下去,转身回了家,其实也不算家,家具物品豪华先进,一应俱全,但就是静得没一点人气。他其实也不在乎,以前听着弟弟不分日夜地哭闹,他只想回到自己房间,紧紧关上门。
父母说他这样是冷漠的表现,那他能怎么办,去哄个小孩?他还是个孩子。
霍涔生下来就不爱哭,那种小孩子想要什么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哭闹,他更是一次没有过。
论哭能比过霍飞渝的,他就只见过许听宁,但她不撒泼,就抿着唇,盯着他落泪,他就五脏六腑都不舒服。她今天还不如对着他哭,那样他就没辙了。
跑了一身汗,排队买鸡汤又染了满身油腻味,霍涔去洗澡,随手拿起沐浴液,胡乱往身上打。他又想起许听宁今天身上的香味,甜甜的。
她以前就用这个味道的沐浴液,本来皮肤就白,又嫩得像白豆腐,洗完澡总是香香甜甜缠着他。
新婚之夜她是不胜酒力,他又不是,敬那些酒度数很低,还不抵他大学时出去喝一顿的。只能说明他不是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在他这里不存在的。
霍涔抬手把水调成了凉的,手搭着腰,狠狠咬牙,低眉耷眼,让冰凉的水往身上砸,好冲散浑身躁意。
在这之后一周,许听宁都泡在图书馆里,快期末了,到处都是复习的学生,座位难求,网上约不到,就要早上提前去排队。
凌晨冬季的学校,学子们长长的队伍,披星戴月。
许听宁住在校外,要起得更早,肚子里那位发出不满的抗议,用力踢了自个豪宅一脚。
许听宁抚着肚皮,给宝宝顺毛:“你乖一点,继续睡,一会儿给你买好吃的烧麦和豆浆。”
她其实更想吃草莓,但不敢夸下海口,这大早上要买,得绕很远,而且也不一定有那种又红又甜,巴掌大的。
许听宁这段时间吃草莓吃得很凶,许鹊清刚给她送来了一回,两天不到就吃得一颗不剩。她也不好总麻烦老妈,老妈的孩子可比她多,还全是高考生。
高考有多重要,能改变多少命运,许听宁是深有体会的。
肚里的宝宝仿佛听到了她的话,很乖不乱踢了。
好在今天幸运,排的时间不长,进去选座,选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说来挺不好意思,她总是困,小鸡叨米似的打瞌睡,也不能趴着睡,肚子会难受。她也不能坐很长时间,会腰酸背痛,偶然还有缺氧的感觉。
她得时不时起来走动,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伸伸腰,用围巾盖着脸,悄悄睡一会儿。
卫君豪走之前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态度诚恳,但被许听宁用期末太忙为由拒绝了。后来他几乎每天都打来,也没什么事,随便聊几句,问她身体怎么样,都是关心的话。
这天他刚打完,许听宁说在图书馆不方便给挂了,接着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说她有一个同城快递,已经送到学校。
许听宁问对方是不是搞错了,对方反问她:“您是不是言午许,口今听,宝盖丁的那个宁?”
“……是。”
“那就对了,叫快递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对方说自己还有别的快递要送,问她具体位置,她说在图书馆门口,要她快点出来。
许听宁正在水房接水,抱着保温杯出去,足足等了好几分钟,在校园里迷路的快递小哥终于狂奔赶到。
“给我的时候就个盒子,拿着怕掉,我给套了个袋子,袋子给你了。”小哥说着把一个药店的纸袋子递给她。
“请问是谁让你送来的?”
“男的,我这单上显示姓王,王先生。”
“长什么样?”
“瘦,不高,跟我长挺像的。”
许听宁后来猜想,霍涔大概是怕她当场拒收,让王秘书叫了这个同城快递。
外面太冷,手指一伸出来就冻得生疼,她是回到座位上才拆开的。
一个四方的黑盒子,里面插着一枚祖母绿戒指,具体有多*大许听宁也说不出来,大概怎么也得有十几克拉。戒托是一圈璀璨白钻,烘托在周遭,像光芒四射的太阳。拿在手指沉甸甸的,仔细一看,戒圈内侧刻着一行英文。
“Youbelongtome.”
“同学,你这戒指好真啊,链接能给我一个吗?”旁边的女生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拍了拍许听宁。
许听宁咽了口唾沫:“抱歉,这是别人买的。”
“真好看,我能拍个照吗?我某宝识图看能不能搜到店。”
“这……”
“算了,好像平时戴太浮夸了,同学,你是要去参加元旦晚会吧?”
许听宁艰难地挤出个笑,除了笑,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把戒指装回盒里,拿着它和手机走到了外面,刚想拨出去,又顿住了,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打给了霍英英。
“不是霍涔吧,他现在人在法国呢,一周前去的,今早上我急着找他,他说晚上的飞机,再急也没用。”
“小姑,他会不会骗你的?”
“不会,老太太让我打的电话,要分家产呢,霍涔那狗玩意,不争就不是他了。哦,老太太说也想你了,让他带着你一块回老家,老太太不知道你俩离婚,也没人敢说,我看霍涔这次怎么圆。”霍英英笑了笑,“你到时候可别帮他,要帮也不能白帮,要房子要股份,反正只要是真金白银,要什么都行。”
“小姑,霍涔真不在国内吗?”
“真不在,你要不信,自己给他打电话嘛,他又不至于不接你电话。”
霍涔确实是一周前到的法国,戒指也确实是在这里买的,要找到那么样成色的祖母绿不容易,他让人拆了原来的戒托,重新定制了这么一个。
老工匠拆的时候问了他好几次,是不是真的要拆。
原来的戒指是整套的,光戒托就很贵,拆了实在可惜,霍涔也知道,但是原主人在里面已经刻过了字,他不喜欢,他觉得许听宁也不喜欢。
紧赶慢赶,加急做好,结果霍涔准备回来的时候,发现订不到飞机票,也可以晚一些,但他不想等了,联系了早一些飞机的人,帮忙把戒指先戴了回来。
他交代王秘书千万别去送,就找同城快递跑腿,王秘书大概也没想到那里面是十几克拉的祖母绿,连个纸袋都没装。
霍涔接到许听宁的电话,正在酒店补觉。
“是你送的吗?”
“嗯。”他困顿的声音又沉又哑,“戴着合适吗?不合适我再给你换个戒托,有一种钻镶在周围特别漂亮,这次来不及。”
“霍涔,我不知道合不合适,我没戴上,也不会戴。”
霍涔深深吸了口气,揉着头:“不是羡慕别人的祖母绿了?那个成色不行,也没你这个大。”
“我以前是羡慕过,羡慕的时候是不会讲出来的,我既然能跟你那么说,是我已经无所谓了,这戒指我不要,你要么让人来取,要么我让人给你送去。”
许听宁咬牙道:“你别这样了,这样君豪会不高兴的。”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重新把霍涔拉黑了。
第28章 “当个备受宠爱的小白脸。”
许听宁说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卫君豪不是本地人,跟霍涔没有任何往来,等六月毕业,她也会离开,城市离得那么远,遇见的可能性很小。
霍涔没有再联系她,也没让人来取戒指,她等到下午,把那枚祖母绿连同快递小哥的袋子一起交给了霍英英。她没敢亲自去,拜托给霍英英的一个研究生,给的时候千叮万嘱,一定要交给本人。
许听宁在院门口踱步,算着时间打电话给霍英英确认,生怕那枚戒指中途发生什么意外。
霍英英是见过世面的,笑话许听宁太心疼霍涔的钱,不就一个戒指,丢就丢了,霍涔又不是买不起,话说出来打开盒子,她也是倒吸一口冷气。这戒指任谁看都是不便宜的。
许听宁还了戒指,遇上了来院里的导师。
“听宁,你现在怎么把自己穿得跟哈利波特一样?”
许听宁看到网上临产的孕妇毕业穿着学士服拍照,完全看不出来孕肚,就买了件斗篷似的大衣裹着自己,大衣后面带个大帽子,前面还有个巨大的兜,她每天抄着手,伸在里面悄悄摸肚子玩。
“老师,我就是怕冷。”
“说这我想起来,那天我在操场上练八段锦,遇见你家霍涔了,我一说你感冒,他就跑去给你买鸡汤了,鸡汤喝着怎么样,身体好些没?怎么还怕冷?”
“老师,我跟霍涔已经离婚了。”许听宁是觉得不说不行了。
老头是很关心她的,别下次又跟霍涔说什么了。
老头问她离婚的原因,许听宁说聚少离多,性格不合,老头点点头,也就没再说了。
许听宁能看出老头很吃惊,但是隐忍没发出来,估计是怕反应太大,引得她又难过。
直到当天晚上,许听宁都快睡了,老头才又给她打了个电话,气呼呼地抱怨霍涔。
“离婚你不说就算了,你女孩子脸皮薄,但那天我让霍涔多照顾点你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说。他要是说了,我还能那么指挥他吗,真是的,搞得还以为我们多扒着他似的!”
在感情这事上,大多数人都是帮亲不帮理的,老头也是俗人,现在一想起霍涔来,气就不太顺。
“我这么优秀的学生,哪都不差,天上的嫦娥也就这样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要离婚!”
许听宁很感激老头把她比成嫦娥,但还是不得不说:“老师,是我先提的离婚。”
“你啊。”老头沉默半晌,“我看他那个姑姑就不着调,天天发表刀子论,自己不找对象,也看不得别人成双作对,侄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你别难受,离就离了,以后咱们找更好的。他不就是长得好吗,男的长那么好有什么用,有俩钱也没什么好显摆的,咱又不是不会赚!”
说到赚钱,老头又沉默了,他以前知道霍涔有能力,许听宁跟着他怎么也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现在知道已经离了婚,也就回味过来她为什么会去老旧的小区租房子。
之前他还劝许听宁继续读博,像她师姐师兄那样,那两个还有经济压力,她又不怕。
现在看来,先就业也没什么不好,学术是要搞,学生们也要吃饱饭。
许听宁岂能不知,本来是准备缓缓再找工作的,她毕竟大着肚子,哪个用人单位想不开了会录取她。但现在不先下手也不行了,挂了电话就开始在网上找工作,还给几个外地认识的同学同事都发了信息,问他们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最先回复的是一家杂志,他们看了许听宁写的一些文章,觉得人文色彩很浓,她的毕论又有地域性,问她愿不愿意先给他们写一篇旅游方面的专栏文章。虽然不是入职,但是稿酬很不错。
许听宁大着肚子,没办法去旅游,好在本地周边就有不错的旅游景点,她计划了一下,觉得可行,就答应下了这个工作。
出发的前一天,她又遇见了霍涔。他又换了车,见她出来,开门下来。
“许听宁。”
又来点她名了。
许听宁的半张脸藏在厚厚的围巾里,手抄在肚子上:“你有什么事?”
他从裤兜里拿出颗糖:“这种喜欢吗?”
许听宁看了一眼,又看向他:“霍涔,我不喜欢。”
霍涔“啧”了一声:“站着别走,我在大街上追你,可是谁都能看见。”
他说着绕到副驾驶,打开门弯腰进去,拿出个牛皮纸袋,大步回来,递到她面前。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每种都买了点。”
是二中门口徐记的纸袋,许听宁以前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去那里买糖吃,为此吃出了两颗虫牙。
“我说了,我不喜欢。”许听宁手都不肯伸出来,“霍涔,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了,但你没必要这样。”
“再换家?牛轧糖你喜欢吗?我知道香港有家店做这个已经百年了,你要喜欢我带你去?”
“我没时间。”
“那我买给你?”
“霍涔,可能是我之前说那些让你误会了,是我不对,以后那种话我不会说了,当然你要是不来找我,也听不到我再说了,我没有想要你做什么,就算是以前我也只是……”
只是想要你这个人。
可能是围巾太厚了,许听宁觉得喘不过来气,她缓了缓,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已经离婚了,本就是一纸协议,好聚好散吧。”
“我要不想散呢?”霍涔压根不想听她说这么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又这么想了,但是我们已经散了,有的事情一旦发生,不会以你的意志转移。”
正说着手机响了,许听宁低头在帆布包里找着,包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掏出保温杯,没地方放,下意识看了眼霍涔。
霍涔伸手接过,又看她拿出个塑料药盒,顺手也给接过去,垂眼看着。
那是孕妇用来补充钙、铁之类的药,许听宁头皮都是麻的,上去就抢了回来。
“喂,君豪。”许听宁接着电话往旁边走,把药盒使劲往包底塞,她背着身,但声音并不小,“你要来吗?……好,那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
后背重重一沉,许听宁回头,霍涔已经走了,步伐利落干脆,一次都没有回头。
许听宁反手够着沉甸甸的帽子,从里面拿出一包糖和一把车钥匙。
她抱着站了一会儿,走到他那辆车的旁边,车子的颜色很难形容,刚才看是珍珠白色的,现在在阳光下某种角度又会闪烁出晶莹的淡粉。
她不知所措地摸着车钥匙,不小心按开了后备厢,扑鼻的香味涌出来,她绕过去一看,里面放满了玫瑰。
许听宁找了个代驾,把车开给了霍英英,霍英英二话不说自己先开着兜了几圈风,引得路过好多学生赞叹,不过当看见是学校那位刀子论女教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大家马上就散了。
霍英英第二天才舍得把车还给霍涔,花已经在后备厢捂得打了蔫,霍涔看了一眼,手指一压,又给关上了。
“放这里会发霉的。”霍英英好心提醒。
“我喜欢发霉,小姑。”
“别这么消极嘛,你的糖还是很好吃的,我学生都这么说。”霍英英把糖分给了学生。
霍涔没说话。
霍英英笑了笑:“听宁说什么都不要,你又不吃糖,扔了发霉了多浪费。还有她的保温杯,说你拿走了,她就也不要了。要我说呀,你也别做无用功了,别说你这些珠宝豪车了,就是你口袋空空,靠长相也能当个备受宠爱的小白脸,何必非要听宁呢。”
他还是没什么情绪,闲闲又阴冷地转着车钥匙:“我要是非要她呢?”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这种奇怪的占有欲啊,人家是你老婆的时候,你不在意,现在人家有新欢了,又深情起来。”
霍涔冷眼看过去。
霍英英可不怕他,随意地推推眼镜:“早上在学校东门看见听宁的,她坐在车里没下来,那男的去给她买草莓,我看见了就过去打个招呼,那男的特别健谈,说是陪听宁去周边景点逛逛,他比你尊重长辈多了,还主动跟我加了微信。”
“这不,旅游照都发朋友圈了。”霍英英晃晃手机。
霍涔拿过去,看了一眼,目光阴沉,冷笑一声。
“你、你可别摔我手机啊!”霍英英赶紧道。
卫君豪虽然消失了两年,但一回来就跟以前的同学联系上了,他玩得开,会来事,消息自然灵通。他知道许听宁一直在找工作,也听说有杂志让她写旅游专栏,就又打了电话过来。
在这之前他也约过许听宁很多次,但都被拒绝了。
理智上来讲,他并不应该追求许听宁,可他就是想来。当年上学那会儿,他就喜欢她,当然这份喜欢一直藏在心里,两家不在一个地方,他又有外婆要照顾,不能为了谁,轻易离开原本的城市。
后来毕了业,大家就做朋友,偶尔约出来吃个饭,更多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他心里不是没想法,但都是点到为止。
再后来他到处借钱,那么多朋友,也就许听宁借给了她,一大笔钱,她也没有,是去银行贷款给他的。这些年只要一想起来,他心里就五味杂陈。
从寺庙出来,卫君豪试探许听宁的意思:“听宁,我最近不忙,生意那边有合伙人在,陪你在周边多玩玩吧。”
“不用了,我去的路线都很枯燥,而且我走得慢,你跟着我也是无聊。”
“没事啊,这两年天天都是闹腾,我现在就喜欢无聊。”
“真不用,我一会儿就得找个咖啡厅先整理下素材,你又没事做……”
“我打游戏啊,你忘了咱们上学时候不还组队跟Z大pk打比赛呢,你可是叛徒啊,打着打着跟Z大那帮人成朋友了。”
许听宁笑了笑,她其实没那么爱打游戏,不过是为了跟人套近乎,好打听霍涔的情况。
“听宁,一会儿咱俩再组队打一把吧?”
“我真打不了,交稿时间太紧了。”许听宁也不傻,看不出来他的意思,就说,“君豪,我得给你坦白个事,其实你这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跟别人在一起,然后就拿你当了挡箭牌。”
卫君豪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能跟我说是谁吗?”
许听宁没吭声。
“我要说我愿意继续挡呢?”
许听宁摇摇头:“应该不用了。”
卫君豪也没再问了:“行吧,不过只要你需要,我随时给你挡,假的男朋友也行。”
两人上了车,他把许听宁送了回去。
“就停这里吧,里面太挤,你不好倒车。”
“没事,大冷天的,省得你走路了。”
老小区两边都是车,卫君豪一直开到了里面,他眼睛四处瞄,看到有一个垃圾箱,跟许听宁说着话,把车停到了旁边。
“听宁,那我这就走了,你回家好好歇歇。”
“好,路上注意安全。”
许听宁刚才一直回着卫君豪的话,也没注意看,门已经推了出去,卫君豪才喊了声:“别推,外面有垃圾箱。”
但是已经晚了,车门磕在了老式铁质的垃圾箱上,不轻不重一声。
车门上磕下去一个坑,还有一道明显的刮痕。
许听宁很抱歉,一直说修车费她来付,卫君豪倒是显得很不在意,一直安慰她,但是说可能当天不能返程了,车是合伙人的,这么开回去对方可能会不高兴。
他找个修车行,也就几天时间,等修好了再回去。
许听宁更抱歉了,一再跟他说等账单出来,一定要告诉她。
车修了一周,先是说要喷漆,后又说只喷不行,还要钣金,金额定不下来,但是卫君豪为此找了她好几回。有时候是让她帮忙去选漆,有时候是说自己是外地人,不知道附近哪有吃饭的地方。
许听宁虽然忙,但觉得毕竟是自己害得对方不能回去,也就都好脾气地帮他一一解决。
解决总是要见面的,到了饭点卫君豪说还没吃饭,她也不好意思丢下他。最后一次见面时在图书馆门口,才卫君豪到了才打电话给她。
许听宁只好关了电脑出来,问她是不是车修好了,多少钱。
卫君豪说没有,漆颜色喷上有色差,要再等新漆发过来,到时候再不行,可能得换4s店修。
许听宁之前没想到这么麻烦,咬牙问他大概最后要多少钱。
卫君豪正笑着说没多少,来了电话,他跟对方说了没几句,笑容没了,脸色开始难看。
挂了电话,许听宁问他怎么了。
卫君豪搓了搓脸,说:“我得马上回去,生意被人搞了,出了大麻烦。”
第29章 “你男朋友反正在外地,你在这边跟着我怎么样?”(一更)
卫君豪说完就要走,许听宁问他车怎么办,他迟疑了一下,说开回去。
她走得慢,送了一段距离,卫君豪让她别送了,回头再联系,可之后两天,人就杳无音讯了。
想到他这几天留在这都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影响到生意,许听宁眼皮直跳,坐立不安,最后把电话打了过去。
是个陌生男人接的,说是卫君豪朋友。许听宁问卫君豪怎么不接电话,对方说这两天卫君豪为了公司焦头烂额,刚又去找财务了,手机忘了拿。
至于她问是不是公司出了问题,对方支支吾吾,最后还是说了。
卫君豪把公司所有的钱都投到了一个项目上去,但是那个项目一直没有签下来,其实也就差最后一步了,两天前被另一个公司给截了。
项目签不成,他们先前投的钱都要打了水漂,别说什么资金链了,老本都得赔个精光,这里面还有投资人的钱,到时候追究起来,卫君豪又要开始四处借钱。
“听宁吧,我听过你的名字,君豪从国外回来,提最多的就是你,他不是不联系你,是这两天求爷爷告奶奶的,真忙坏了,就这还一点用都没。我不负责这一块儿,也不懂是哪出了问题,就听他说是得罪了什么人,真不明白一家香港的公司,干嘛大老远地搞我们,而且还狠成这样,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许听宁越听越不对劲,因为霍涔的分公司就在香港。
她匆匆挂了电话,把霍涔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在打过去的时候,她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但是很快就破灭了,霍涔大大方方承认了,事情就是他做的。
他甚至还诚恳地表示了歉意:“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你男朋友这么脆,随便搞一下就崩盘。”
许听宁闭闭眼:“霍涔,你别这样。”
“说完了吗?”那边语气淡淡,“完了我就挂了,忙。”
“别挂。”许听宁咬牙,“你现在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他不说话。
“或者,你来找我?”
她把他拉黑,他就让她主动把电话打过去,她赶他走,他就让她主动求他回去。这才是他想要的,这才是霍涔。
低低一声笑,他“嗯”了一声。
冬日的黄昏,阳光暖橘低沉。许听宁咬着手指在屋子转,像热锅上的蚂蚁,收拾可能被发现的物品,通通塞进柜子里,再换上最宽松的衣服,披上毯子坐在餐桌边。桌子可以遮挡视线,——如果霍涔肯老老实实坐她对面。
他当然不肯,或者沙发更好一些,可以抱一个抱枕。
她急得甚至对着穿衣镜,吸了一下肚子,小家伙跟她抗议,踢踢打打,吓得她赶紧摸摸肚子安抚。
霍涔到的时候,阳光又暗了几度,许听宁关掉屋里的灯,开门让他进来。
“拖鞋在旁边,已经拿了出来。”
“许听宁,你男朋友交不起电费吗?”他又在嫌暗。
“我白天写论文时间久了,眼睛有点不舒服,开灯刺眼。”许听宁往餐桌边走。
“你还真是爱生病。”
“我还有点感冒,别传染你了。”她想跟他拉开距离。
霍涔换了鞋,闲闲往她面前走:“我可以脱衣服吗?”
他昨晚喝了很多酒,烟也没少抽,好听的声音带着哑。
许听宁手指一顿,看向他。
他挑眉:“暖气太热,你不觉得吗?”
许听宁抿抿唇:“门边有衣架,脱了挂那里吧。”
她看到了他嘴角讥讽地笑,懒懒走过去。
许听宁在泡茶,她记得霍涔不爱喝绿茶,红茶倒是挺喜欢。
“说吧,不是你让我来的?”霍涔扫了她一眼,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眼腕表,“我还有事,你得快点。”
许听宁轻轻叹气,端着茶过去,她用的青瓷三才盖碗,茶温掌握得刚刚好。
“我研二考察的时候买的红茶,说用这种茶碗最能保留原来的香味,你尝尝。”
霍涔单手接过,没喝,搁在茶几上:“为他这么跟我殷勤,许听宁,这么喜欢他吗?”他根本懒得迂回,话句句带刺。
“霍涔,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
“你可能觉得这么做滴水不漏,可那是你香港的公司,只要有心去查,就能查到你身上,我都能反应过来,卫君豪也不傻,如果知道是你做的……”
许听宁说到这,愣住了,霍涔的表情毫不在乎,他不是怕人知道才用了香港的公司,而是恨不得人知道才这么做的。
“知道能怎么样?他自己的问题,只是被我抓住了而已,他要不服就来,我随时恭候。”霍涔卷着衬衣袖子,手臂露出一节,手指在身侧沙发上点了点,“坐着跟我说,不想仰头看人,我也吃不了你。”
许听宁紧紧咬住唇,默了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但是隔了两个人的身位,又拉了拉衣服,抻抻毯子,再捞个抱枕抱着。
“你干脆给身上套个盾吧。”霍涔揶揄道。
“不是……我怕感冒传染你。”
霍涔架着脚坐,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黑眸中,他眼里不爽,又带着点懒懒地笑。
“复婚吧。”他说,“复婚也不会传染感冒。”
许听宁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霍涔从裤兜里拿出颗糖,捏在指尖玩,“你想想,愿不愿意给个答复。”
“我……我们已经离婚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回到以前了,你又不是非我不可,你有自己在意的人,也有人在意你,干嘛非要跟我复婚?”许听宁有些语无伦次。
“我懒得换人。”霍涔不想跟她说那么多,手撑着额头揉着。
“你就因为不想换人,就要跟我复婚,霍涔,你把婚姻当什么?”许听宁气得手抖。
霍涔轻笑:“问我的时候,也问问你自己,是谁一开始跑来要跟我结婚的。”
“可现在不是那时候了,我们回不去了,霍涔,你也说了,我有男朋友,这样了你还跟我复婚,不觉得膈应吗?”她知道霍涔对有男朋友有底线,否则白沅当年跟人出国,他大可以再追一追,挽回一下。她希望这盆凉水能泼醒他。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她看了一眼,是卫君豪,没有接。
“怕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霍涔姿态懒散,调笑道,“要不这样,你男朋友反正在外地,你在这边跟着我怎么样?”
许听宁深吸口气,还没开口,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手抖,按了一下没挂掉,身侧阴影笼罩,把她圈在沙发的角落里。
她紧紧抱着抱枕,他拉了一下,没再用力。
“要不这样,让我亲一下,这事我考虑考虑要不要算了。”
许听宁瞪大眼睛看着他,下一秒,他捉着她的手,点开了通话。
“听听,我刚才忘带手机了。”
“喂,我……”
许听宁声音茫然发颤,下一秒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霍涔堵住了她的唇,轻轻啃咬,撬开。
卫君豪还在说话,解释着这两天没有联系的原因,听起来好像很忙,但又耐心温和。
许听宁惊讶无措的双眼被手掌盖上。
“听听?怎么不说话?在吗?我公司事情解决了就去找你……”
许听宁扬起下巴,回应了霍涔。电话也许断了,也许没有,只有越来越重的吸吮声,在最后一抹彤红灿烂的余光中被放大。
霍涔松开她的时候,电话已经断了,她迷迷糊糊,嘴唇樱红,头发也散了,缓了好一阵子。
霍涔正在剥糖纸,问她要不要吃。
许听宁摇摇头,他含住糖往她嘴里渡。
她的脑子又在发懵,抵了抵他:“霍涔,我嘴疼。”
他往后退了一点,但还是离得很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但他们能看到彼此,他笑了笑,虽然很淡,但相比之前有了温度。
“你答应过的,这事算了。”许听宁小声确认,“对不对?”
霍涔的笑敛了起来,嚼碎糖,咽下去。
“我只说考虑。”
“你怎么能这样!霍涔,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许听宁不敢置信,“怎么能出尔反尔!”
“想要跟以前一样,你回来,我就收手,你要是怕,我们可以再签协议。”
许听宁早就领教过了,那种协议不会明着说什么,一般人也看不出来门道,但条条框框都能让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是得卖给你吗?”许听宁想不明白了,他为什么非要这样。
华灯初上,光亮照在霍涔脸上,晦暗不明的线条,更显凌厉倨傲。
“你也不是没卖过,要嫌之前便宜了,这次我让你卖个好价。”
许听宁扬起手。
他往后仰了一些:“许听宁,离完婚学会打人了?”
话音刚落,清脆一声,许听宁把那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
霍涔狠狠怔住。
屋里静得出奇,她的肩膀在黑暗里发抖。
第30章 左上角贴了张照片。(二更)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涔才起身,开了大门出去。
许听宁听见打火机的滑动声,然后就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是嚓嚓的声音。
他应该是抽完了一支,又点了一支。太静了,她听得很清楚。
“霍涔,你别抽了,把烟灭了,进来。”
他才不听她的,猛吸几口,非要抽得一点不剩,才踢门进来,他把烟头扔进餐桌上的烟灰缸里,抄着裤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他现在也不想开灯,不想看见她哭,还他妈是为了别的男人。
“就那么喜欢卫君豪吗?”他冷声问。
“我只是不想牵扯别人。”许听宁低低开口,声音已经平静,只是带点鼻音,“霍涔,卫君豪不知道你我的事,这些跟他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他就不会在朋友圈发那些你的照片。”霍涔不屑地道,“我小姑为了让老太太高兴,微信的背景一直是全家福,他还主动给我小姑发了好几条微信,能不知道他朋友圈里发你的照片,会被我看见?”
“什么照片?”许听宁完全不知道。
“你在寺庙里拜佛时候照的,你不是挺迷信吗,记得跟你男朋友讲,佛前照相不吉利。”霍涔不想描述,提起来心浮气躁。
“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骗了你。”许听宁大概知道霍涔为什么来这么一出了,“我们只是同学,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之前为他背债,是因为他要借钱给他外婆看病。”
“霍涔,我外婆……她从发现胃癌到去世,只有短短一个多月,她其实一直都不舒服,但都没告诉我们,自己去小门诊看,以为就是普通的胃病。我早该发现的,她喜欢的辣椒下饭,我以为是喜欢家乡的口味,其实是她没胃口,她喊背痛,我还给她揉,以为是她累了,其实那是癌症转移了。”
“我高考那天……是第一次高考那天,外婆把我送到门口,她跟我说等我考上了z大,报到那天想送我去,还问我她这个老太太去了,会不会给我丢人。”
“我没考上,我知道她很想看到我上大学的,她求生欲那么强,开刀手术那么配合,胃切了一半,肝也切了那么多,从手术室出来水都不能喝,就一个劲地跟我妈说,千万别告诉我,别影响我复读。”
“早知道她没几天就过世,就不该做那个手术,让她遭那种罪……不对,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带她去医院检查的,医生说如果发现得早,只用做一个小小的手术,之后还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没那么多钱,背上债我也很后怕,可是我如果借了钱给他,他外婆就能活下来了,而且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会跑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霍涔一直就那么无声无息站着,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看不到表情。
“霍涔,我就是太想我外婆了,我真的不想解释这些,说了会想起她,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音,但是很小很轻。
霍涔缓缓走过去:“听宁。”
她抬头,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拉紧毯子。
“我不过去,你别打自己。”霍涔后退,差点碰到了餐桌上的蔓绿绒,他伸手扶住,摸到上面的铁杆尖端,指腹一股刺痛,手刚移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按了上去。十指连心,痛意刺骨,他才觉得痛快了点。
“我之所以故意让你误会我和卫君豪,是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但是我忘了我们离婚也没几个月,这样太快了,可能让你感觉到了背叛。”
即使不爱,可拥有过,哪怕是猫猫狗狗,看着投入其他人的怀抱,也会生出重新占有的妒忌心。
霍涔自尊心那么强,她之前怎么就忘了呢。
“霍涔,你问问你自己,其实你知道的,我之前那么爱你,就算离婚了,不爱了,我也不可能那么快爱上别人。”
他抬眼,缓缓转身,将满手的黏腻握在掌心。
“就这样结束吧,别做跟我有关的事,别找我,你会发现你很快就会忘了我,那时候你再往周围看看,你就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谁。”
他不回答,任黏腻从指缝中流出。
“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只能退学离开这里了,我还有一学期就毕业了,外婆肯定想看我毕业的,你也吃过外婆做的饭,她对你那么好,你就当看在她的面子上。”许听宁小声哀求,“霍涔,好不好?”
他抽了纸巾,擦拭铁杆上、桌上的血渍,擦完走到门口,拿起挂着的大衣,没有穿,打在手臂上。
“好。”他开门,“别哭了。”
他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屋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和安静,许听宁趴在沙发上哭,哭了一会儿开始胸闷气短,她拿起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许鹊清离这里很远,救护车来又会闹得尽人皆知。
她试着站起来,*感觉没有那么糟,拿上所有的证件下楼打车,到了医院检查完,好在只是缺氧,没什么大事。
“孕妇的需氧量本来就比普通人大,但是如果你是突然感觉到,可能是胎儿脐带绕颈,也可能是心情因素,刚已经排除了前者。”医生看着她哭红的眼眶,“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但是为了孩子,也要保持心情愉快。”
许听宁很自责,戴着吸氧的设备也不方便说话,就用力点了点头。
在医院住了三天,卫君豪在这期间给她打了电话,说公司的事解决了,听起来挺愉快的。
许听宁说那就好,又问修车费多少。卫君豪不肯说,嘿嘿笑,说不用了,他还要来请她吃饭呢。
许听宁拒绝了,但是卫君豪一直软磨硬泡,最后她没办法,只好问他:“那天是你故意把车停在垃圾箱旁边的吧?车也早就修好了,是不是?”
她为了还他修理费,去了那家修理厂,问过之后就反应了过来。
卫君豪支支吾吾:“听听,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想多跟你见几次。”
“那你外婆生病呢?”
卫君豪瞬间沉默。
“你当时跟我说你外婆病重,需要马上手术,还把病历发过来给我看,可实际你外婆并没有生病。”
这些许听宁知道的时候,卫君豪已经跑到了国外,那些钱都被他挥霍到了赌场。
她又不是傻,她只是在霍涔一个人身上犯傻。
那通电话过后,卫君豪就没再打来了,大概是没脸。
出院的第二天,学校也放了寒假,她联系了许鹊清,搬回了二中住。
每个人孕期总有变化,许听宁最大的变化是更加害怕孤单,尤其是晚上,总不想自己睡。
许鹊清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
“我要去出差,可能要半个月,你自己行吗?”
“行。”许听宁往嘴里塞着烤鸭,“可能从小在这长大吧,只要在这里,就觉得不害怕,哪都很亲近。再说还有祁毛住这呢,有事了我喊他。”
“你跟他说了?”
“说了。”本来许听宁也不想说的,但是在医院吸氧那回又碰见他父亲了。
她都想不通,一个耳鼻喉科的主任怎么值班的时候老爱往妇产科跑。
“祁毛没说什么吧?他妈妈嘴挺碎。”许副校长对前任校长的成见根深蒂固。
许听宁笑笑:“没说什么,放心吧,他不会跟人说的。”
祁毛就是不相信,非要看她的肚子,她就把四维照给他看了看。
祁毛说肯定是个小公主,因为长得像她。许听宁才不信呢,说可拉倒吧,她都看过几百遍了,长得一点都不像她。
“不像你,那就是像霍涔了,这么说是挺像的,哎,厉害了,这又是张祸害人的脸啊。”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许听宁心想嘴碎这毛病,大概是有遗传性的。
霍涔这段时间都没去公司,对外说休年假。魏肖去洲际华府找他,敲了二十多分钟的门,里面才有了动静。
霍涔穿着睡衣,上面几粒扣子没系,头发凌乱,胡楂也没刮,倚着门,抱臂看着他:“敲魂呢?”
“我是真怕你成魂!”魏肖推他,“让让,我来救你了。”
霍涔揉揉头,随手拿了包烟,夹在指尖一支,又去找打火机。
“你打算怎么救我?”
“你把胡子刮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魏肖四处看着,果然是没女人的痕迹。
霍涔往沙发上一躺,喉结撑出尖锐的弧度,仰头吐出口烟:“相亲就免了。”
“谁让你相亲啊,被婚姻捆绑住就你这德行,走,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
魏肖说得意味深长,霍涔脸色都没变一下。
“逢场做戏而已,你男的又不吃亏,怎么,都单身了,还忘不了听宁呢?”
听到那两个字,霍涔没吭声,挑了下眉,又抽了几口烟,站了起来。
没多久,两大男人一起下了楼。
“我手机呢?是不是忘你家了?”魏肖摸着衣兜。
霍涔懒得再上去,给他说了门密码,在楼下等着他。
长椅上一小女孩在画画,旁边是一只晒太阳的流浪狗,他从旁边走过去,不知怎么的,想起来许听宁说她怕被狗咬。
“叔叔,你是不是在看我画画?”小女孩努力仰着头。
“没,我看狗。”
“哦。”女孩扁扁嘴,过了几秒又仰起头,“你看,我的iPad
笔找到啦!”
霍涔想起来她是谁了,点了点头。
可能是他太敷衍了,女孩以为他没懂,晃着手里的笔,举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顺着她的手,余光扫到平板电脑的屏幕。
是proceate画画软件,左上角贴了张照片,应该是正在临摹。
照片上的人是侧面,大概是在厨房,因为正刷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