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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白沅倒是好脾气,许听宁想,他俩要是结婚,肯定是对模范夫妻。

她摆摆手拒绝:“不用麻烦,我自己行。”

“别了,等你把车开沟里,我还得去捞你,更麻烦。”霍涔拉开副驾的车门,温声,“快上来。”

许听宁不知道霍涔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出,但她看见白沅脸上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她眼花,因为下一秒,白沅就笑着劝她。

“听宁,听霍涔的吧。”

许听宁也不再矫情了,跟白沅客气地说了声“姐,回头见”,就走了过去。

但她没坐副驾,而是上了后排。

那两位老师,一男一女,男老师见状,只好上了副驾。

一路上都是许听宁跟两位老师交流,霍涔只在最初的时候打了个招呼,便没再开口,但是从后视镜,看了许听宁好几眼。

换了他开车,行程时间缩短了一半。车停在学校宿舍楼下,有专门的宿管老师带着上去安顿,许听宁也要跟上去,被霍涔拉住。

他箍着她的脖子往后拖,把她堵在宿舍后墙边。

“你干什么霍涔?我还要在这实习呢,你别让人看见!”

许听宁去推他,被霍涔按住肩膀,压在墙上。

“你别喊就没人会看见,这没监控,我知道。”

“有!早就装上了!”

“那我一会儿给拆了。”

许听宁还想说,话都被堵住了,她被搅得喘不过气,只好咬了他一口。

霍涔下唇挂着血,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他从裤兜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嚓嚓点燃。

“霍涔,这是在学校!”许听宁压着声。

霍涔“嗯”了声,当着她的面嚣张地抽了一口:“所以你是要在这说,还是现在跟我走?”

第17章 两人办完手续,从民政局走了出来。

许听宁不愿意跟霍涔走,也不想跟他在学校说什么,最后只同意把霍涔带回了二中家属院的家。

“咱们得快点,我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许听宁刚打开家门,就被霍涔推了进去,他拦腰将她抱起,踢门进屋:“快不了。”

许听宁见情势不对,抱紧他的脖子:“霍涔!你别把我扔床上!求你了!我腰疼!”

她几乎是在喊。

霍涔愣了一下,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

“怎么现在这么娇气?”他压着她,掀起衣服,“哪疼,我摸摸。”

许听宁使劲抵:“霍涔,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办离婚。”

“知道啊。”

“知道你还这样!”

他在她耳边厮磨:“现在跟我玩贞洁烈女是不是晚了,以前做的时候不也没走心,就当分手炮吧。”

许听宁心脏一缩,抽疼得攥紧掌心。

霍涔尝到她脸颊边的泪水,顿了顿,起身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

他扭头准备擦的时候,许听宁已经把被子捂在了脸上,只能听到她闷闷的声音。

“霍涔,你要是故意拖着不签字,我就去起诉你。”

他把纸巾团成一坨,扔了出去,手撑着额头,使劲揉着。

许听宁已经很久都不让他碰了,不是说感冒,就是腰疼,捧着草莓干吃的时候怎么不说腰疼?

他也不是一定要做,但看着她,他就有股无名的燥火。

“起来。”霍涔扯她的被子,“给自己捂死,我就不用离婚,直接改丧偶了。”

“你能说点好话吗?”许听宁露出两只眼睛,指着床尾的木栏杆,“你给我呸呸呸摸木头去!”

霍涔想说她幼稚的,最后还是没说,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还要说呸呸呸。”

“许听宁,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你懂什么,快说。”她现在可是一人两命呢。

霍涔掐眉心:“呸呸呸。”

算了,惯也惯了,不差多一回。

他叹口气:“婚房你要不喜欢,我在z大旁边还有套平层,你可以搬过去住。”

房子是他两年前刚接完婚那会儿买的,半年前刚装修好,用的都是无污染材料,现在搬过去就能住。

“我父母那边你不用管,直接搬就行。”

“不用了。”许听宁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跟你离婚,不是因为你父母。”

对于秦美霜的刁难,打一开始许听宁就是不在乎的,说来对长辈也算挺不礼貌,她有时候会悄悄地视秦美霜为空气。

霍涔看着她,看到她又把被子拉上。

这次他终于不吓唬她了,捏起被子的一角,撑起个通风口给她。

“听宁,白沅的书我没看过,也没插手,我很忙,这种级别的项目放不到我桌上。回来前我问了下面的负责人,没有通过。”

项目是一周前,在最后一轮内部上会时毙掉的,主要原因是改编问题。

负责人认为里面有些情节过于矫情必须改动,才适合搬上荧幕。白沅却坚持还原原著,并要求落实在合同里。

被子有一点小小的起伏,半晌许听宁说:“我也不是因为姐跟你离婚的。”

“那是为什么?”他是追过白沅,追就追了,早知道就他妈追得再明显点,省得许听宁还敢过来勾他。

“一直都是咱俩自己的问题。”许听宁默了默,“本来就是协议结婚,没有感情基础。”

她知道霍涔做什么都执着劲,也有他的盘算,任何感情都不是他的全部,他要考虑的很多,就像秦美霜说的,他这身价,离婚并不容易。

他对自己也狠,可以继续维持着和她的婚姻。但是他高估了许听宁,她不能。

因为太喜欢他了,她真的不能继续下去。当然许听宁并不会说这些,那样不是商讨离婚,而是挽留他。

她把被子拉高,掐着大腿上细嫩的肉。

霍涔听到被子里的吸鼻声,烦躁地拿出烟,走到阳台上。

许听宁听到窗户滑动的声音,从被子缝里看过去。霍涔抽烟的样子很性感,他手指长,夹着烟,手背上的经脉明显,人懒懒倦倦的,很迷人。

但许听宁还是希望他少抽点,那玩意对身体不好,现在不觉得,老了就有的受了。而且网上不也说吗,现在年轻人也有不少得肺癌。

霍涔深吸猛吐着烟,听到身后隐约“呸呸呸”的声音,他回头,被子正伸出一只胳膊,对着床头柜摸了又摸。

也不知道许听宁刚又是在咒他什么。

魏肖还说什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许听宁的床尾从来都不是用来跟他和好的,是他妈用来搞封建迷信的!

他想让她别摸了,他不怕咒,有什么尽管来,咒死了倒清净了,他也就不用这么烦。

霍涔碾灭了烟,大步走到她床前。

“许听宁,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你那份离婚协议不行,都写得什么玩意,我让魏肖重新拟一份,你来给签了。”

听到他这话,摸着床尾的手终于收了回去。

“好。”

白沅当众说过最大、也最持久的谎,是她喜欢蓝色。她其实并不喜欢,在持续的一年一年里,甚至现在会感觉到这颜色是带着那么点耻辱的。

他们中学的那种蓝色校服,朴素无华的料子,不过百十来块,一季也就那么两套,帮她遮住了学生时期所有的苍白贫穷。

即使白建成的经济并不差,即使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可她却连手机都没有,更连通电话都不能打,哪怕是别人打给她的,只要被发现了,也要被白建成的妻子巴掌伺候。

而许听宁呢?穿着漂亮的衣服,吃着外婆做的饭,跟她吐槽作业好多,天气好热,课间小卖部挤不进去。

这算是什么烦恼?

最初在网上找到许听宁,白沅只是好奇,那种感觉很奇妙,做不成姐妹,却成了好朋友。

白沅知道不该恨对方的,可是有次她夸许听宁新买的裙子好看,许听宁想都没想就要送给她时,她心里是恨的。

她恨她在意的,一母同胞的许听宁却毫无所谓。

那是曾经的许听宁,现在呢?她穿着宽松的棉质料子,跨着只宽大的单肩帆布包,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没她手里那包草莓干重要,她对她在意并努力得到的那些,依旧无所谓。

车送到酒店门口,白沅跟霍涔的司机道谢,说从香港带了纪念品,要打开行李箱送给司机。

从事业和个人情感考虑,她都不能怠慢霍涔身边的人。

“不用了,白小姐。”司机态度礼貌地拒绝了她,说,“老板刚才交代我去买酸梅汁,那家店得排队,我得赶紧走了。”

“霍涔喜欢喝酸梅汁吗?”

“不是,是给霍太太买的,怕霍太太晕车。”

白沅面上是微笑的,手却攥紧了行李杆,她甚至在想,霍涔是不是故意让司机这么说的。

当初霍涔来问她为什么非要出国时,她态度不算好,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有没有能力跟她一起出国。

霍涔出不了,他家里很有钱,但并不能成为他的资本,他还有个被父母偏爱的弟弟,弟弟已经到了国外,父母不会允许他再出去,否则霍涔怎么会拼了命地自己创业。

白沅早就去打听清楚了,所以她当时很清醒。清醒到头,霍涔跟迷迷糊糊的许听宁结了婚。

他为什么要在报纸上发结婚声明?不就是生怕远的人不知道吗?

那头翌日一早,许听宁到了霍涔的办公室。

“谢谢你的酸梅汁。”

昨天霍涔走后,他司机来给许听宁送了一杯酸梅汁,为了还他人情,她今天特意出门早了一点,楼下买了两杯带上来。

她一杯,霍涔一杯,但没想到魏肖也已经到了。

“魏律师,你好,这杯给你。”许听宁忍痛把自己的让了出去。

魏肖看了眼霍涔,笑道:“我还是喝茶吧,霍总这里的茶不错。”

气氛诡异的静了几秒,霍涔把一沓协议纸扔到桌上,重重往椅背上一靠。

“看吧,有什么异议现在说。”

许听宁衣服贴在了肚子上,她往前抻了抻,走过去拿起来。

她看了半天,越看越晕,看看霍涔,张张嘴,最后还是问魏肖:“魏律师,这里是什么意思?”

魏肖看了一眼:“就是你得净身出户。”

许听宁点点头,拿起笔。

“要不……”魏肖突然出声,“听宁,你再看看后面那几页?”

“我刚看过了。”许听宁笑笑,“你们又不会坑我。”

不就离个婚,她本来也没什么财产。

“不是,我觉得你还是仔细看看吧。”魏肖帮她翻了两页,手指点着,“因为是你提出的离婚,按之前的婚前协议,你需要把霍涔每月给你的家用都退还出来。”

他又拿了几张纸给她:“这些是霍涔给你的转款证明,这过下目,总数在这里,我们这边最多可以让步到你分期退还。”

许听宁又开始掐手心,纸张被她带的直响。

“好,分多少期?”

“12期,一年。”

“好。”许听宁拔开笔帽。

“欸,还有呢。”魏肖算是服了,“听宁,你是真觉得霍涔不会坑你啊。”

许听宁抿抿唇。

魏肖道:“你结婚的时候就没看协议书吗?现在是你要离婚的,霍涔可以提出精神补偿。”

“他还要精神补偿?我伤害他什么了?这不是欺负人吗?”许听宁不可置信。

霍涔挑眉:“要是我先提离婚,你也可以提赔偿。”

许听宁想说,那你倒是提啊。

魏肖怕许听宁哭出来,赶紧道:“数额不高,按你的经济状况来的,主要是用来证明霍涔是无过错方。”

资本家事就是多,许听宁看了一眼数额,撇撇嘴:“我在家里的东西今天可以去拿吗?”

衣服那些她倒不急,反正也快穿不上了,她就是怕薄荷草干了。

“不行。”霍涔道,“你是净身出户。”

魏肖:“霍涔,你……”

“签吗?签的话快点,要考虑也行,那就改天,我可以给你充分的时间。”霍涔把食指横在唇间咬着,等着她回答。

“不用了,我签。”反正想多久,也是这么个结局,说什么也都走到了这一地步,她左右也玩不过他。

“等等。”霍涔抬抬下巴,“笔是我的,你用你自己的。”

魏肖刚要开口,看见许听宁红着眼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那钢笔他很眼熟,是他之前送给霍英英的。

许听宁趴在桌上,手抖着签字,霍涔抬抬手,想帮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手在空中定了定,又收了回来。

签完了字,两人直接到了民政局,许听宁所有证件都带了,包括证件照,霍涔扫了一眼,笑得挺开心。

很快,两人办完手续,从民政局走了出来。

第18章 在想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狠了。

这晚,霍涔哪都没回,直接住到了酒店。

魏肖在套房里转了一圈,把红酒搁桌上,拧着木塞:“我说你是不是有点过了啊,听宁今天没哭吧?”

民政局他没跟着去,不过用脑子想想,就知道那姑娘挺惨的。

霍涔躺在沙发上阖着眼,半晌吐了一个字:“没。”

“她真没跟你哭?”

“……”

“也没说什么?”

“没。”

她只是把刚喝的酸梅汁都吐在了他身上,然后白着张脸,僵硬地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吐了,停了几秒,又说,肯定是他车开得不好。

去的时候是霍涔开的车,他本来还想送她回去的。

幸好许听宁给了他一个解释,否则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她看见他吐的。

霍涔坐起来点了支烟,他没烟瘾,之前是加班乏了,抽一支提提神,后来心烦,也来一支。到了许听宁那儿,就跟犯天条似的,还说什么男人身上有烟味比香水味更恐怖。

“听宁还在上学,就霍英英那个院抓那么紧,她也没时间打工,人家姑娘跟你这么久,连个包都没让你买过,真的,换我都觉得亏。”魏肖把酒杯搁他面前,“要我说那些钱你就别让她退了吧。”

霍涔冷笑一声,点开手机扔过去,人仰着头,吐出口悠长的烟雾。

魏肖看着屏幕,摸了摸下巴:“她这就给你了?”

钱是两人分开后没过多久转过来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魏肖算着账:“她这是一起都给你了啊,可是她从哪一下来的钱?”

提到这,霍涔更烦了,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喝完:“前段时间有人给她转了笔钱,够她还。”

收到离婚协议,霍涔就去查了许听宁的资金往来,她总共就三张银行卡,两张学校发的,一张以前的工资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也就之前那张卡有笔略大点的转账。

“你查听宁了?”魏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之前卡密码忘了,让我给她找,留了一些个人信息在我这。”

钱是前段时间转的,在那之前有人给许听宁发短信,叫她听听,说我回来了。

那天霍涔送她去许鹊清那里吃饭,他问是谁发的,她说不知道。

霍涔知道她替人背债,那人是个男的,她的大学同学,叫卫君豪。那人拿了钱,就跑到了国外,不敢再回来。

那些钱对霍涔来说不算什么,可也是他赚的,一想到忙成狗地加班,赚的钱里要给其他男人还债,那男人还跟许听宁有关系,他就牙痒痒。

但这么一想,还是得加班,钱不赚不行,许听宁不就是因为钱,才又回头找他的吗。

“哎,就算是这样,你也太欺负人了。”魏肖长吁短叹,“我真觉得听宁今天快哭了。”

“是吗?”霍涔也不知道,她从小就是嘤嘤怪,今天倒是一滴泪都没掉,他还故意把协议往苛刻了来,但凡换个人,也得跟他闹了,她倒好,不是魏肖不停给她放水,她连看都不看。让他都有点后悔,应该在补偿金额后面多加几个零。他倒是希望她闹。

魏肖看他烟一支接着一支,只好安慰他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想开点,时间一久就过去了。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霍涔嗤笑,心想他还能在意她不成。就是许听宁说的,本来就是协议婚姻。

魏肖想说那你还抽什么烟,还跑酒店住什么?但最后也没说,霍涔不是劝能劝住的,他是不撞到南墙上,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疼。

他走的时候,霍涔还在抽烟,魏肖本是想留下盯着他的,但怕留下更麻烦。

两年前他有次喝得烂醉,是霍涔把他扛到了酒店,也是那次被霍涔的对家撞见,故意在外面放了流言,说霍涔有个亲密的男性朋友。

时间地点说得有鼻子有眼,后来又传到两家长辈那里去,真是有够烦的。

那天魏肖去吃饭,正好碰见参加同学聚会的霍涔,拉住他商量这事怎么处理。

他的意思是流言蜚语是冲着霍涔来的,不行他就去找个女的结婚算了。

“你奶奶远在老家都能听说这事,气得血压高,说明什么?说明流言蜚语这玩意杀伤力太大,就算你现在发声明,该不信的人还是不信。反正你家里不一直催你结婚,要我说,早结晚结,都是结,你赶紧找个人结婚算了,还能帮你建立家庭美满的成功人士形象。”

他说了半天,霍涔丝毫不心动,就回了一句:“我去哪找人结啊?”

“没你就找个人假结婚嘛,只要你肯出钱,还怕找不来愿意的?就你今天那帮老同学里,没个对你有意思的?”魏肖说这话是半开玩笑的。

一方面是现成哪能有这么个人,一方面是即使有,霍涔那狗脾气,也肯定不愿意。

谁知道一扭头,许听宁抱着几瓶饮料,眨巴着眼看着他俩。

“我不是故意听的,我是拿饮料路过。”

“还有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觉得我行。”

姑娘家支支吾吾,但是目光坦然明亮。魏肖看着霍涔的脸色变了又变,调侃地问:“姑娘,你是霍涔同学吧?你对霍涔有意思?”

“我……我没有。”许听宁当时摇了摇头,说,“我是刚好缺钱。”

后来没过多久,霍涔和许听宁就领了证,魏肖只负责拟了那份婚前协议,其他的细节*他并没有参与。

现在想来,他只记得那天晚上,许听宁嘴上说着因为缺钱,眼却是看着霍涔的,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

不过成年人的感情,轮不到外人掺和,魏肖第二天,又给霍涔打了电话过去,听他那口气,跟个没事人一样。

霍涔也觉得自己应该没事,他照样继续上班应酬,只有偶尔忙碌的间隙,看见某个员工工位上的绿植,想起许听宁还有盆薄荷草在梳妆台上搁着。

他回去给那盆草浇水,浇完准备走,又发现水从花盆下面不停地渗出,应该是水浇多了。

就这么一盆破草,扔在外面都没人要。霍涔出了家门还是这么想的,车都开出去了,又折了回来。

他给一个做绿植生意的朋友打电话,打完掐了掐眉心,然后卷起袖子把薄荷连根带土挖了出来,再用卫生纸吸水,吸得差不多,再重新装回花盆里。以前的土还是有些塌软,他又去院子里挖了点土添进去。

霍涔返回公司的时候,会议室里高管们大眼瞪小眼,已经坐了半天。

助理小声说:“霍总,刚才打您电话没打通。”

霍涔就“嗯”了一声,他能怎么说?说他刚才一手泥,祖宗似的给一盆薄荷草吸水?

这事他越想越来气,第二天后座上搁着那盆薄荷,开车到了二中门口。

正是中午,霍涔看见许听宁跟两个老师一起出了校门,然后笑着跟她们摆手告别,自己往巷子里拐。

霍涔正准备喊她,看到她在水果摊边停了下来。

“老板,橘子多少钱?”

“左边甜的十元一斤,右边酸点的六元一斤。”

还有好心情吃橘子,霍涔冷着脸下了车,车门还没关上,听见许听宁说:“我要一斤右边的。”

“姑娘,右边的很酸啊,要不这样,左边的我给你便宜点,九元一斤怎么样?真的可甜了,跟蜜一样!”水果摊老板在极力游说。

许听宁背对着马路站,看不到表情,霍涔只听她又说:“没事,我就要右边的。”

是真差那三四块钱吗?霍涔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在想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狠了。

第19章 “别跟我生气。”

许听宁打开手机,正准备扫码付款,头顶阴影覆盖,一只卷起半截衬衣袖子的手臂越过她头顶,“嘀”一声,抢先付了。

“霍涔?”她眨巴着眼,“你在这干什么?”总不会也是买橘子吧。

“收到钱了。”水果店的老板举着刚称好的一袋橘子,“给。”

霍涔伸手接住,问她:“还吃别的吗?这边的也来点?”

他也不太好明说,许听宁有时脸皮很薄。

“不吃了。”许听宁反应过来了,这人八成是来找她的,“给我吧。”

她伸手,霍涔喉结滚动,递给她,两人难免手指碰触,许听宁的第一反应是,天都开始凉了,这人怎么还在车里开空调。

霍涔从小就贪凉,大冬天也总比别人穿得薄,有时候上下学的路上,许听宁会买块烤红薯给他暖手。他当然不屑此举,回回都是剥了红薯皮,把芯给她吃。后来养成了习惯,每次见校门口的烤红薯出摊,他都要问她吃不吃。好像是她多贪吃似的。

意识到思维开始发散,许听宁就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了,她若总对着这人,离了婚也是走不出去的。

“霍涔,你是来找我的吗?”她问。

“嗯。”霍涔点点头,他其实有点忘了为什么来了,想了想往车边走,“你的薄荷草……”

还没说完,许听宁扒在车窗上,玻璃上映出她明亮的眼睛。

霍涔眯眼,忽然就不想还她了:“我是来问问,要浇多少水。”

许听宁失望地扯了一下嘴角:“这我怎么跟你说,就你的刷牙杯子,每次大半杯就行。”

霍涔沉默了几秒:“你拿我刷牙的杯子浇绿植?”

“也不是每次。”

许听宁听见霍涔鼻腔里倒吸了一声气,但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说出什么。

“你就问这个呀,那你下次给我打个电话就行。”许听宁心想总是通话也不是个事,于是道,“薄荷草很好养的,你每天掂一掂它,发现轻了就是该浇水了,浇的时候看见有水溢出在盆托里就停止,等一段时间,如果叶子打蔫,你就给它施次肥。”

她说了一大通,霍涔觉得他就是交代后世,都不会说这么多。

“你要嫌麻烦就给我吧,还有我的那些衣服。”许听宁期待地看着他,但是面前的资本家面无表情,根本没给她的意思,她实在忍不住问道,“霍涔,你看着我的东西就不膈应吗?”

霍涔也觉得自己应该膈应的,毕竟是前妻的东西,又不是睹物思人,他留着干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听宁越是想要,他就越是不想给,也许她再求求他,他就给了,但是许听宁低低说了声“算了。”

霍涔闭闭眼,吐出一口老气:“之前你退给我的钱,还有赔偿金什么的,不用了,我之后会转你账户上。”

许听宁愣了愣,低头剥橘子,说:“你别给我了,那些钱本来按婚前协议,就是我该退还给你的。而且我也有钱给你。”

她把橘子撕开两半,一半递给霍涔,一半塞自己嘴里,鼓着嘴,点开了手机,把刚才买橘子的钱,转了给他。

霍涔差点没把橘子捏爆:“许听宁,我没这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可我总不能现在还花你钱吧,不合适。”她抬头冲他笑,摆摆手,“我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以后有事打电话就行了。”

霍涔本来已经要走了,他就是突然胸口闷,一闷耐心就降低,那种多年不见的桀骜厌世脸又出现了。

“许听宁,你可以没钱了来找我,有钱了马上走人,但是你能不能长点心,也不看看那是谁转你的钱,你都敢用!”

转账上面有信息,霍涔当时看到是境内转账,就没多想,以为是许听宁从哪有了一笔资金往来。但是他这两天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许听宁社会关系简单,转账人跟她应该并不认识。

但是转账人有曾经跟人合开公司的信息,虽然那公司一看就是个空壳,也已经注销,可是其中一个合伙人,是卫君豪。

也就是说那笔转账,应该是卫君豪转给许听宁的。

一提到卫君豪这个人,霍涔就只能用“呵呵”两个字评价。

许听宁完全不知道,之前在医院保胎的时候,手机上是提示有人转钱给她,因为名字不认识,数额又比较大,她以为是那是诈骗短信,没理就算了,还举报拉黑了。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钱。”她呆呆瞪着眼,羞愤到有些结巴,“我、我退给你的钱,是我妈给我的!”

就她回家说要跟霍涔离婚的第二天早上,许鹊清给了她一笔钱,她知道那钱是老妈多年工资攒下的,所以默默记了账,准备工作了就还上。

霍涔冷笑了一声:“现在还跟我装?”

许听宁紧紧抿了一下唇,扭头往巷子里走。

霍涔手撑在车上,站了一会儿,冷着脸上了车,他把气都撒在了车门上,重重一下甩上,准备点火,发现手里还拿着那半颗橘子。

沉沉看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扔,放在中控台上,手搭着方向盘,低头默了半晌,然后冷着脸发动汽车。

不多时,他站在许听宁家门口,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给他开,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霍涔拿出手机拨通号码,随即隔着门,传来手机铃声,但随即就断了。

“听宁,开门。”霍涔有些后悔,他刚才敲门前应该堵住猫眼。

里面终于有了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

“霍涔,你走吧,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听宁。”霍涔单手撑着门,额头抵在手背上,“刚才是我说得过了,别跟我生气。”

有很轻的抽噎声,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霍涔,我没跟你生气,我只是……”许听宁哽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没特别重要的事,就别再见面了。”

霍涔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加班没睡好,头突然特别疼。

“乖,你先把门打开。”

里面彻底没了动静,他又敲了敲。

“听宁。”

“哟,霍涔来了。”祁毛手抄着兜,从楼上优哉游哉地走了下来。

霍涔看了他一眼,转过去,明显不愿意搭理他:“嗯。”

“我说听见谁在这敲门呢,你来找听宁啊?”

霍涔又“嗯”了一声,侧过身子,等着他过去。

但是祁毛没往下走,也停在了门口,笑得特别欠:“正好,我也来找听宁呢。”

他敲了敲门:“听宁,你家有醋吗?我中午煮完饺子发现家里没醋了,来你家借点。”

脚步声和叮铃咣当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条缝,递出小半瓶醋。

“祁毛,没多少,不用还我了。”说完门就又关了。

祁毛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在霍涔面前挺直了腰板。

“那多不好,我回头还你一整瓶。”他拎着醋往楼上走,又回头,“霍涔,要不来我家一起吃点饺子?我爸妈搬走了,就我住这。”

“你自己吃吧。”霍涔黑着脸走了。

许听宁听到没了动静,走到了窗边,她看着霍涔步伐凛冽地走到车边,拉门上车,重重一关,又看着他的车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离开,直到看着车子终于启动,缓缓离开视线,许听宁拿出手机,把霍涔拉黑了。

她不是跟他生气,很多时候,她都没法跟他真的生气,但只要见到他,或者听到他说什么,她的心会抑制不住地牵痛。

她不停地跟自己说,那个男人已经跟自己没关系了,用这种话扎自己来保持清醒,她甚至在想,要不就找个房子搬家吧。

搬家需要钱,她想起了刚才霍涔说的那笔钱,她把之前的转账信息找出来——幸好是没有删掉。

许听宁顺着信息找到电话,拨了过去。

“听听,是我啊,你听不出来了吗?我是卫君豪啊,我回来了!”那头的人似乎很激动。

许听宁确实没听出来,这么几年了,如果不是每月要还款,她都不会想起这个人,更没指望过他还能和自己联系。在最初还款艰难得时候,她确实想过,如果有天再遇到对方,应该骂什么话比较解气。但真到了这天,她却挺平静的,还问了问对方的情况。

卫君豪说那笔钱确实是她还给许听宁的,至于超出的部分,他说那是利息。

许听宁从没想过这钱还能回来,那她就没债务了,借用老妈的钱,也可以还了回去,但是他那超出的利息,她说并不会要。

电话里,卫君豪也没过多说什么,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乱糟糟的,他最后只说自己已经翻身了,等过几天就来找许听宁,还说要感谢她。

喜和忧似乎总是相伴,挂了电话,许听宁躺到了床上,没一会儿,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她自打怀孕,就越来越嗜睡,下午刚好没课,也没人喊她,就一觉睡到了傍晚。

外面晚霞彤红,门锁响动,许听宁揉揉眼坐了起来。

“妈,你回来了,今天从食堂带了什么菜?我再去煮个粥吧?”

许听宁正迷迷糊糊往厨房走,被许鹊清叫住。

“这是你买的快递吗?什么啊?”

许听宁摇头:“我没买快递。”

“可是我刚回家,它就放在咱家门口呀。”许鹊清指指脚边,一个大箱子,因为太沉,是被她拖进来的。

“不知道。”许听宁走过去,掀开上面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箱摆放整齐,干净到快要发光的橘子。

第20章 二婚不好找。

橘子是霍涔买的。——他主要是没地方扔,就把许听宁给他那半颗橘子吃了。

是真他妈酸,霍涔骂了脏话,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阵酸劲儿发动汽车。

他本来是要回公司的,因为有个会,可能是脑子被酸抽了,他改道去了种植园,路上他几次都有被气笑的感觉,许听宁也不问问他想不想吃,直接把那半颗酸橘子就给了他,就像赏给他似的,他倒好,也不知道哪里想不开,竟还跑这么远去给她买橘子。

橘子是霍涔亲自摘的,品种很多,他各来了一些,摘完交给种植园的人,他们会给每颗做清洗杀菌处理,然后再装进箱子里,分层分类摆放整齐。每颗品相都特别好,据说吃起来也很甜。

这种橘子在很多年前,霍涔就见过,不过那时市面上并不多见,是霍商东去日本出差,回来前一个朋友送了一盒,盒子精致,但是很小,里面就四颗。

那天家里刚好来了亲戚,小孩子盯着礼盒看,霍商东不好意思,就问对方要不要吃,小孩没跟他客气,一口气吃了三颗,最后剩下那一颗还是对方家长从小孩手里抢出来的。

霍涔后来有次应酬,同席有位儿童心理学家,说到亲子关系,他问了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两个孩子,但只有一颗苹果,你会怎么分。

在场几乎无一例外,都说会把苹果切开,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虽然他们并不一定会那么做,但人都是要脸面的,总不能把偏心放在明面上。就像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要真都是肉,干吗还分手心和手背。

霍涔就是现场那唯一一个例外,他说谁也不给,他自己吃。

苹果就算切开,能保证重量一模一样吗?难道还要找个称,切完了称一称?

太麻烦了,所以他选择不要孩子,一个都不要。

对于这个问题,他父母也有自己的选择,那天晚上,霍飞渝偷偷跑进他房间,把那颗剩下的橘子举给他看。

“哥,想吃吗?”

霍飞渝只比霍涔小一岁,秦美霜刚生完了老大,没两三个月就又意外怀孕。

霍涔从几个月起就是跟保姆睡在一个屋的,都说孩子小时候记不住事,霍涔却能记住幼时的夜晚总是很吵。

那个保姆打呼噜,即使不睡在一个床上,他也总是被吵醒,有时候实在睡不着,他会起床想找父母,但每每走出去,就又会折回来。

那天霍飞渝跟他炫耀完没多久,那颗橘子就碎烂在了地板上。霍涔当然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霍商东揍他的时候还让他背“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霍商东倒是背得熟,也没见他跟霍英英关系多近。

霍涔当年并不想吃那颗橘子,今天倒是很想吃,因为许听宁给他的太酸,害他嘴巴一直是涩的。

可是都搬回了车上,他才发现橘子码放得很整齐,拿出一颗都得乱了。橘子什么味道,他过了这么多年,到底也没尝到。

种植园不在本市,霍涔开高速,一来一回五个多小时,怕许听宁正在上课,发了微信过去,当发现自己被拉黑的时候,霍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橘子反正也买了,他也不想再拿走,搁在门口,他就回了公司。

李副总来汇报下午会议的情况,因为他去摘橘子,会议临时交给对方主持,汇报其中有一事项,是关于白沅的。

白沅那边的经纪人又过来沟通,说可以让步改编权,但具体改到什么程度,希望能跟霍涔直接探讨。

霍涔把笔一撂,架着脚坐,老板椅被他压得前后仰。

“跟我有什么好探讨的?我看着像很闲吗?午饭到现在还没吃呢,天天什么项目都来跟我说。”

话说到这份上,老板的意思很明显了,李副总连忙说他会跟对方妥善处理,出门才想起来霍涔不是说他下午是去摘橘子吗?刚还带了盆绿植回来养,感觉也不像很忙啊?但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公司都是他的。

霍涔确实是把薄荷草带回了办公室,在门后墙边茶几各种位置来回移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非常碍眼,又懒得动,索性往椅背上一靠,阖着眼,眼不见心不烦。

这只是他的美好愿望,事实上他还是很烦,他在想许听宁今天到底哭了没,大概是哭了吧,她从小只要一哭,就抽抽噎噎,哼哼唧唧,他就得压着脾气哄,不哄她能自个哭好久。

不过他俩现在已经离婚了,哄也不是他的事了,希望她看见橘子能好点吧,也希望她能长点心,别再跟卫君豪搞一块。

想到这,秦美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有重要事情,让他马上回去一趟。

霍涔开车回家,转着车钥匙刚进门,就看见秦美霜环着手臂在客厅踱步。

“妈,怎么了?”

“你还问我呢,你看这是什么?”秦美霜指着地上。

刚沙发挡着,霍涔没看见,现在绕过来看清了,是他下午摘的那箱橘子。

“你丈母娘送过来的。”秦美霜提起许鹊清,心情就不大好。

霍涔拧了一下眉:“哦……说什么了吗?”

“没,给我就走了。”

许鹊清什么都没说,也没给笑脸。

“她要是送橘子就算了,我只当是太阳打西边来了,但她还把这个给还回来是什么意思?”秦美霜把手摊开,上面是一个丝绒方盒。

霍涔拿过来打开,眼神低戾冷漠。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听宁的婚戒吧。”

说着秦美霜想起来,赶紧朝霍涔手上看,他的戒指也没了。

“我俩离了。”霍涔说完,就上了楼。

他的戒指是今天去见许听宁前摘的,现在还在他裤兜里放着,他俩又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离个婚,谁也不用为谁守节。

回了屋,他把盒子随手一扔,扔得力道不算轻,盒子磕开,里面的戒指滚了出来。

霍涔没管它,等他写完澡出来,那枚小小的素圈戒指还躺在地板上。

当时他俩结婚是临时决定,戒指来不及定制,他就把许听宁带到了金店,让她选一个婚礼那天先用着。

戒指是许听宁看上的,一对铂金素圈,女士的上面镶嵌了一颗钻,钻小到什么地步,有次黑灯瞎火他把许听宁按在身下,她伸手去推他,手指反了一下光,他才发现那上面原来还有颗钻。

霍涔有个姓商的朋友,给女朋友买了颗巨大的粉钻戒指,那种戒指可遇不可求,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要真是那种钻,霍涔没准还能提提神,就许听宁挑的这种便宜货,他当时都没走心,付款走人,数额都不太记得,肯定不超过一万,还得是一对的价。

买的当天许听宁就戴上了,还往他手上套,之后时不时就盯着他手看。别人问起来,许听宁嘴特别甜,说什么我和霍涔的感情,不是用钱衡量的。

霍涔把那枚戒指捡了起来,和自己的一起放盒子里,打开衣柜,扔了进去。衣柜里是许听宁的衣服,他闭了闭眼,关上柜门。

人躺在床上,胳膊盖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起身,打开柜门,取出他那枚戒指,又戴了上去。

秦美霜都能从他戴不戴戒指看出端倪,他手这么空荡荡地出去,别人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离婚他是不怕人知道,但烦人来问。

魏肖不就是,隔三差五给他打个电话,说怕他想不开。

秦美霜在屋外听着儿子的动静,也不敢进去问。

那天霍商东生日宴,她说了难听话,许听宁没打招呼就走了,自那之后再没回来。

秦美霜自然觉得许听宁是在她这受了委屈,才跟霍涔离了婚。这本是她希望的结果,可真到了这一天,看着儿子这副德行,她又心情复杂。

儿子的婚姻她本就不太满意,两家不光家世不匹配,就说许鹊清那时时刻刻端着的样子,她就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霍涔当时执意要结,她怎么也不可能松口。

她对霍涔有亏欠,小时候没管过他,后来霍涔跟他们不亲近,创业最难的时候,也不曾跟家里要过一次钱。就连两年多前,他香港分公司的负责人失误,运营出现了一系列问题,霍涔也是只字不提,他跑到香港亲自坐镇指挥两年,最后力挽狂澜。用霍商东的话说,那份魄力连他都不及。

秦美霜如今心疼起儿子,就想着帮他走出离婚的失意。

她敲敲门进去:“你这干什么呢?”

“去公司住几天。”霍涔正往行李箱里扔衣物,这屋他暂时不想住了,尤其是那床,上面散落着几根细软的长发。

如果不是已经被拉黑了,他都想问问许听宁是不是论文压力太大,怎么这个年纪就开始掉头发了。

秦美霜知道当初霍涔愿意搬回来住,是因为许听宁在这,那现在就不怕,大不了赶紧给儿子再介绍新的对象,等再婚了,还是能住一起的。

“你先别急着走,这段时间就在家住这,就你王柔阿姨的女儿小黄,这几天来教我织毛衣,你俩……”

“妈。”霍涔头都没抬,“省省吧,我没兴趣,人家对我也不会有兴趣。”

“谁说的,小黄之前对你就有意思呢,就前两天还问起你。你别觉得离婚就没市场了,你是男的怕什么,再说你要什么没有,论事业论样貌,要急也是她们急。”

霍涔抬眼。

“你瞪什么眼,这是你不懂,听宁她女孩家,二婚不好找,当然了今天看她妈妈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肯定也不会闲着,他妈妈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虽然只是个高中,下面肯定也有男老师巴结,你俩还年轻,总归都是要再找的,咱们要不抓紧点,别真被人家抢在前面了……”

秦美霜还没说完,霍涔已经拎起行李箱走了。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二中家属院,一天来了三次,他都觉得好笑。

祁毛正在跟人打电话,听到敲门,打开一看是霍涔。

“咦?你这是……?”

“不是让我来吃饺子吗?”霍涔绷着脸问。

祁毛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心想这不是来吃饺子,这是准备直接住进来啊。

他面上没说什么,让开路,笑着说:“霍涔,你这反应弧也太慢了,我中午问你的,你现在才来,手工的已经没了,要不我给你煮点速冻的?”

祁毛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给许听宁发微信。

[听宁,霍涔来我家了!]

祁毛有个毛病,从上学的时候起就喜欢跟许听宁打小报告,今天是霍涔在后操场抽烟了,明天是霍涔收外班哪个女生糖了。

反正只要是他不好的事,他都得跟许听宁说一遍。

人一个事一旦做久了,毛病就改不了。

霍涔知道他正在背后发信息,发呗,他往沙发上一坐,就等着许听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