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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亲亲

小叔疑惑地歪过头来:“不做朋友?”

程焕臻轻声说:“不是不做朋友,只是……有好多事情朋友并做不了。你会有很多朋友,我也会有很多朋友。朋友不特别,可小叔……你是特别的。”

小叔笑:“哦?那你想做什么?”

……想和小叔做伴侣。

做伴侣。做伴侣!

程焕臻这么想着,在脑子里想了好多遍。

可是今天的小叔脸颊变红了吗?大脑转速变慢了吗?心情更加开心了吗?整个世界变亮了吗?

……好像还是没有。

程焕臻紧绷着表情,他得很努力才能让自己不要露出失落的表情,才能让自己不要将脑海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摆出来,吓跑小叔。

可是除了想做伴侣这一个答案,他还能有什么答案呢?他想不出来。他只想和小叔做伴侣!

自从吃完饭,帮着宿主“卸妆”之后,它就被莫名其妙地扔进了小黑屋里。

他只觉得开心,开心,十分开心。

程焕臻认真地说:“因为我想了解你多一点,小叔。你见过我家的模样,在我家住过一年时间,我的一切你都知道。可我并不知道你的事情。”

程焕臻低下眼:“……小叔,马路危险,跟着我走。”

可程焕臻紧紧地将小叔按在怀里,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小叔:“?”

程焕臻犹豫:“那我不做?”

小叔非常不满:“分明是你的问题,还要我来想解决方法?”

于是他问:“小叔,我好像从来没见你离开过帝都。你是帝都人吗?可你的家人也不在帝都……我可以问吗?”

程焕臻一时无措:“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小叔你说,我做。”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小叔瞪他的目光有多么刺人。

系统今天晚上过得很茫然。

宿主自然地接话:“那真可惜,看来我只能带回去给阿绍吃了。”

小叔自月光里抬起眼来,温和地问:“怎么了?”

这本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小叔却似乎被难倒了。

红灯却又一次变成了绿灯。

宿主看上去又吃了草莓。饱饱的。

系统苦恼:“可是,统没有身体,吃不到草莓……”

小叔“哦”了一声,好奇地问:“没去查吗?肯定查过吧?”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程焕臻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又不是只有孩子能照顾。我只是想照顾你,小叔。”

小叔的不开心就像蒲公英一样,一吹就散。听他这话,小叔笑他:“照顾我?你把我当几岁孩子了?”

小叔惊讶得连步子都停下了:“干嘛?见我让你抱就想得寸进尺呀?你是gay吗?”

程焕臻一下没能理解:“没什么家人?那剩下的家人呢,他们在哪?小叔你的家在哪?”

小叔刺刺地瞪着他:“多吃了我那么多豆腐,一句抱歉就完事了?”

系统哭得更伤心了:“明明统都被您伤过好多次心了!”

他微微低着眼,认真地注视着小叔的目光,十分诚恳地对小叔说道:“抱歉,小叔,亲你好开心,我没能忍住。”

但他安静了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能感觉到小叔似乎并不想提这一话题。

系统惊喜:“专门给统留的?!”

令他意外的是,小叔却没有接着说些什么。

程焕臻哑声说:“因为你的眼睛很好看,小叔。特别特别好看。我想亲它。”

程焕臻觉得时间好像并没过去多久。

小叔:“我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找个最近的门出去吧,我自己打车回……”

他与小叔似乎又靠近了一大步。他们不再是隔着衣物的简单相拥,他的唇已经能够触碰亲吻上小叔的眼。

“噢,”小叔没有反驳,“看来工作室那位负责身份管理的员工水平不太行,回去我会让他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对于这点你有什么建议吗?”

十字路口的人更多,小叔……会生他的气吗?

周边脚步声响起,路人们开始过马路了。

程焕臻一吓,立马紧绷着神情放开了小叔。

“……!”

小叔终于重新睁开眼,冷静地问他:“你想亲哪儿?”

程焕臻亲着、亲着,忍不住地继续亲着、亲着。越是亲,也就越是发觉怀中唇下的青年这异于平时的僵硬表现。

程焕臻软声哀求:“小叔,就一下好不好?”

小叔的体温是那么温暖,小叔的侧腰是那么柔软。小叔的胸膛与他紧紧相贴的时候,心跳是那么健康。

小叔瞪他:“那你不是占我更多便宜了?”

小叔又一次停下脚步。

蔺辰:“……”

程焕臻一时失语地盯着小叔。

柔软的、不停轻颤的触觉与唇轻轻相贴。

程焕臻安静了会儿,忽然又慢吞吞地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亲你,小叔你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欲望蓬勃。

小叔瞪大眼睛:“我的便宜就这么被你占了?”

可程焕臻根本舍不得停下。

小叔将他的额头撑开了一些距离,偏过头去,睁眼用力瞪向他:“说好的就亲一下呢?自己数数,刚才你都亲了多少下!”

他苦恼地想了会儿,说:“反正不在这儿……我也没法带你去。”

想着想着,他便笑了出来:“吃。”

小叔一下也没反应过来:“……嗯?”

程焕臻轻声说:“不是得寸进尺,我只是想试试,小叔。就一下好不好?”

他的左手搂在小叔的腰上,右手垫在小叔的后脑,双手手背擦着粗糙的树皮,他却毫不在意。他的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小叔身上。

程焕臻:“……”

小叔将手插在兜里,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十字路口的绿灯刚刚变红,一侧的车子就纷纷启动,小叔却像没看到似的,继续向前迈着步子。

他忍不住打破这安静的气氛,轻声唤了一句。

将它放出来时,宿主语气还是轻快飘着的:“回家,上妆!”

小叔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安静了几秒钟时间。

……可爱。还想接着往下亲!

他想了想,努力想办法安慰说:“如果你的家人都不在这,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小叔,我可以替你的家人照顾你。”

程焕臻耳朵有些发烫,他低下头:“噢。”

盯了半晌,他突然憋出一句:“小叔,草莓火锅吃吗?我请你。”

光亲眼睛还不够。

他想亲。想亲。还想亲!

……小叔被他吓到了。

程焕臻眼巴巴地瞧他:“那小叔你说。你说什么是什么。”

小叔不动声色地就想将话题转移开。

只是当年常常是小叔叔牵着他,而现在是他牵着小叔走。

小叔的呼吸轻轻地、断断续续地落在他的颈边,有些拘谨,也有些凌乱。

有些路人经过他们边上的时候,忍不住地朝着他们看来。

他也被小叔吓到了。

程焕臻:“……小叔。”

程焕臻就盯着小叔那睫毛,它随着小叔的抬眼又是轻轻一颤。

这触感与平时吃饭喝茶区别很大,可真要说起不同的地方,或许更多还是心理上的感觉。

宿主:“哦,别伤心别伤心,专门给你留了草莓,你要吃一口吗?”

小叔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你想就说你想,说什么替别人照顾。”

程焕臻挪开眼,低声说:“那看上去不太真,小叔。所以我想听你说。”

程焕臻紧紧地抱着小叔,一点都不想将小叔放开。

他飞快地打了个补丁:“我拥抱你的时候会很开心,但父亲说,亲吻可以让人更开心。我不知道父亲说得对不对,我没有试过。我可以试试吗,小叔?”

小叔安静两秒,总算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忽然地笑出声来:“拜托,我都多大了,过个马路还得人牵?”

程焕臻瞳孔一缩,猛地抓住小叔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重重一拉!

宿主瞧他,惊讶极了:“哎哟,你会伤心呀?”

小叔是个很耐心的人,他不回答,便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蔺辰忍不住想,自己的脾气有这么好哄的吗?

程焕臻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亲吻的感觉。

程焕臻固执地问:“小叔,就一下好不好?”

他的吻轻柔而细碎地落在小叔的眼上,每落下一下,小叔的睫毛就会轻轻颤抖一下。

程焕臻却没被甩开注意力,他重复地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吗?小叔?”

“……小叔,有车。”他僵硬地低声解释一句。

“唔……”小叔被他亲得闷哼一声,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额头。

小叔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小叔丝毫没有预料到他会来这一下,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胸膛毫无征兆地就撞到他的身上,口袋里的手也下意识地抽了出来,抵在他们的胸膛之间。

直到半夜快要转钟,它才终于被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系统哇的一声,伤心极了:“宿主!统还是您最喜欢的统了吗?这大晚上的统啥事没做,怎么就又被您扔进小黑屋了!”

程焕臻有些忐忑地望着小叔,他的手没有松,他的眼睛也没有松,他看着小叔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程焕臻:“……”

程焕臻:“……”

小叔安静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说:“可以是可以,但这没什么意义。我没什么家人,家也不在这。”

可是好奇怪。

小叔:“……”

程焕臻这才想起,刚刚在那样人烟稀少的地方,小叔都说这样被见到不好。

程焕臻不是很明白小叔的这句话。

……

小叔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甩过头,接着往前走:“我猜你爸这么说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你会把这件事情向谁提!他难道没有顺便告诉你,亲吻这种事情可不是对谁都能做的吗?”

这会儿恰在公园前的十字路口。

小叔找了棵树,随意地倚到树边。

他牵着小叔过了马路,牵着小叔来到公园,小叔始终都没将他甩开。

程焕臻没想好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小叔被他压到了树干边,身子被他紧紧抱着,似乎有些僵硬。

车子从小叔身后飞驰而过。车子离刚刚小叔上前站的位置,其实还有一段距离。

可他紧紧地抓住了小叔的手,用力地将它握在手心,不肯让它从自己的手掌心再次偷溜。

有高中的男孩新奇地吹了声口哨,有害羞的女孩悄悄地“哇”了一声,还有青年意味不明地啧啧两声。

小叔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叹息一声,带着他脚步一拐,拐进了公园树林中没有月光的地方。

散步时好不容易压下的反应,这时候更加精神地冒出了头。

可他想了小叔这么多年,脑子里、胸腔里,早就攒有很多很多的话和问题。

月色和路灯共同在公园里铺出了一条银辉大道。程焕臻牵着小叔走在月光之下,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年小叔叔天天牵着他在外面感受自然的时候。

小叔低着眼,没有看他,用着漫不经心的调笑语气说道:“只许一下哦?要我说,程昭睿真该好好谢谢我,瞧我为了帮他带孩子都做了些……唔……”

小叔这挣扎一动,他的手背就与粗糙的树皮狠狠地摩擦了一段距离。

……心情真的变得非常好。

程焕臻紧紧抿着唇不吭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着小叔的手掌,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程焕臻脱口而出:“想亲你的眼睛,小叔。”

他想亲小叔的额头,小叔的鼻子,小叔的嘴唇,小叔的耳垂,他想接着往下亲去,将小叔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亲个遍!

系统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宿主根本没给他细思的时间,笑着随口哄它一句:“好了,我最可靠的AC9999,快点上妆,该回家了。这可是只有你能做的伟大工作呀。”

系统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可那又怎么样呢?宿主夸它了!

系统开心极了,冲劲十足地大声应道:“这就为您上妆!宿主!”

第 182 章 见面

蔺辰在深夜回了家。

这些天他出门频繁,回家也晚,特别交代了温绍卓不要等他。

前几天回到家时,家里的灯总是闭了。不过今天,别墅里的灯不知怎么还亮着。

但风是很安静的。

蔺辰放轻了动作开门回家,一进门,就见客厅窗边画板的边上,年轻的男孩侧靠在落地窗边,双目紧闭,胸膛微微缓慢起伏,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他的脚边散落了一堆画满色彩的纸张,看上去是在青年睡熟之后,自己偷偷散落在地上的。

这段时间,阿绍画画画得很狠。尤其是在转院申请递出之后。

哪怕蔺辰最近不在家,没有陪着自己的小客户,他也能通过家里画材的消耗量,以及平台上逐日加大的接单量,十分清晰地感知到这点变化。

他见到的,系统自然也见到了。

系统的摄像头眼力比蔺辰更好一些,大门刚刚合上,系统就发出了一声感叹:“哇,宿主,明明他都都拜师成功了,马上还能成功转院,怎么反而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啊!”

蔺辰放轻了脚步,打算先将特意带回的草莓放到冰箱里去。

他说:“光脚才不怕没鞋穿,现在他有了鞋,可不就想方设法不想回到光脚的模样了吗?”

蔺辰已经尽量放轻脚步。

可当他靠近温绍卓身边的时候,这名青年瞬间睁开了眼,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样,一下就从落地窗边弹坐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椅子一时摇晃,惊吓立马变成了惊慌,随着一声“哎呀——!”,温思恒立马箭步上前,手一捞,这才勉强没有让温绍卓从椅子上摔下去。

温绍卓一下塌了眼,有些不安地说道:“然后……我又梦到被爸爸妈妈带回了家。”

哥哥面对爸爸妈妈的时候从来是这样勇敢而冷静。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自家儿子这辈子好像没有哪回像是这次一样,给他长了这么多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固住颤抖的声音,开了口:“……不是的,妈妈。”

温清才今天心情并不是那么好。

等等。等等。他知道参加宴会肯定会有很多人上来和他搭话社交。

可是他们……他们都在说什么?

“妈妈,我……”

温毅锋:“……”

温绍卓被吓了一跳,差点就想反射性地往哥哥背后躲去。

他怎么不知道呢……如果不是阿恒哥哥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温绍卓猛地抬眼,震惊地望向哥哥的方向。

温思恒喂了颗草莓给他吃:“梦都是反的。有我在这,爸爸妈妈怎么可能将阿绍带回去?”

温绍卓越说越激动,这份在他身上极其罕见的情绪一下就将温毅锋和温清才两个人惊到了!

“虽然我的美术道路现在才刚刚起步,还很业余,可我有热爱、有努力,也有天赋!龚老师愿意将我收作学生,他告诉我,只要我肯在这条道路上坚持走下去,我的成就也不会低,那我凭什么不能选择我自己想走的道路?!”

温思恒笑着将草莓拎到他的面前,说:“晚上肚子饿了,吃了个夜宵,顺便给阿绍带点草莓回来。”

“我跟你说过,不想笑就不要笑。”

温思恒直直地盯着温绍卓,慢吞吞地说道:“不管是对爸爸妈妈,还是对我——对所有人都一样。不想做就不做。”

温思恒:“阿绍怎么在这里睡,刚刚做噩梦了?”

好在温思恒赶在温清才气势重启之前,率先抢过了话头:“阿绍的人生该是阿绍的人生,而不是你们人生的延续!他的酸甜苦辣他自己会去品尝!”

接着,他又在某次宴会上,听到圈内各家年轻人上来与他攀谈的时候,带着羡慕的口吻夸赞他家绍卓的艺术天赋……

他竟然真的和哥哥一起,从爸爸妈妈面前全身而退了!

他开心地拽住哥哥的衣袖,想跟哥哥分享着这份喜悦:“哥哥!我们……我们安全出来了!妈妈没有阻止我们,妈妈是不是被我们说服了?她是不是不会卡我的转院申请了?”

可还没来得及躲,另外一边又有叔叔瞧了过来:“我也听说这件事了,不错啊,小绍,以前都没听你爸妈说过,你的画画水平竟然这么好!”

哥哥的话题转得太快,温绍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努力向温思恒挤出笑容。

“……依照我们的原计划行事,一会儿宴会结束,好好质问绍卓和思恒这件事情,我要当着绍卓的面给校长打电话,让他知道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做事,想都别想!”

一开始听说儿子擅自决定转专业时的滔天愤怒,在这一句句羡慕、恭维与不经意的夸赞之中,渐渐平息。

温清才的火气这才稍稍降下来:“这才对嘛。”

温毅锋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些日子耳边听到的种种话语。

哥哥忽然一个松手,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才是属于哥哥的、正宗的、充满阳光和勇气的笑容。

温毅锋生了点气:“就是!”

温思恒却奇怪地看了眼手机,上面的时间赫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半。

系统疑惑地小声嘟囔:“奇怪,宿主,我怎么觉得温绍卓这笑起来的模样,跟你现在身份笑起来的模样好像啊!……可又学了个三不像!”

温清才瞪他:“少废话,就一句话,一会儿你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他们那边?”

温绍卓安静了两秒,终于支支吾吾地说道:“刚刚我梦到……梦到转院申请没通过……”

温绍卓惊魂未定,四肢并用地努力稳好身形:“哥……哥哥!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温绍卓却没有停下来。

他一手将温绍卓的脸蛋捏住,把那笑得三不像的、反而更像悲伤更像哭泣的笑容,捏成了一个圆形的“O”。

他顿了一下说:“就是转院申请结果出来的前一天。”

温毅锋干咳一声:“我倒觉得用不着这样,可以先跟他们好好聊聊,要是绍卓真在艺术上有那么大天赋,让他试着走走也不是不行嘛。我觉得景明说得对,你看修逸、你看方纪、你看昀辉,他们毕业之后其实也没做什么正经事情,但只要能做出成绩,在圈内的口碑也都不错……”

温绍卓跌跌撞撞地跟着哥哥出了门。

“我没有想和你们对着干的意思。我只是……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擅长和不擅长。”

温绍卓慢吞吞的意识到这一切,双眼忽然逐渐变得愈加明亮。

温思恒关心地问着,他随手将地上散落的画纸捡了起来,装草莓的塑料袋子不停在他手腕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又有一位阿姨笑:“听说你前些日子给程老先生画了幅棋圣图,还被程老先生挂到了他家棋室去?”

温绍卓努力地对着哥哥笑,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更元气一些。

温清才见他犹豫而软弱的模样,火气更旺了。

可很显然,他的元气没能多么成功。

温清才严肃而愤怒的表情一下吓到了温绍卓,他逃避般地地下眼,却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就像地狱的烈火一样,将他烤得浑身上下从内到外哪哪都是痛的。

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低落的神情立马努力地笑起来:“不过我去就够了,哥哥你本来也就刚回家,如果你不想去,爸爸妈妈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一通爆发之后,脑子稍稍冷静,他立马就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温清才攻击:“什么叫做你自己的生活?你管你那微薄的稿酬……”

温清才微笑着感谢并送离所有前来为她过生日的宾客之后,笑容终于一敛,目光落在了真假两儿子身上。

温绍卓:“……”

温毅锋却难得没有直接附和妻子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说:“这些天我打听了一下,那位龚院长在美术界名声很响,如果绍卓真是被他看中……”

他一时间不是很想跟哥哥说,可哥哥回过眼来,那双明亮而温和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重复地问了他一句:“阿绍刚刚做了什么噩梦?”

这时,温绍卓才发现,哥哥似乎也在为了刚刚的小胜利而开心着。

温毅锋:“我只是提出我的想法……”

温绍卓抓紧衣角,将头垂到了胸膛前,他低声说:“那天是妈妈五十岁生日。”

温毅锋立马保证:“老婆我肯定站你这边!”

一切正如他所预料那样,妈妈生日的前一天,向他发来消息,要他明天准时回家参与宴会。

“哥哥你别担心,现在我已经完全学会接单了,不管能不能转院成功,我……我都能赚到我们的生活费,不会让哥哥又过得那么辛苦的!”

然而温绍卓的经验还是太少。

可是话开了匣子,声音就变得越来越顺:“妈妈,画画对我来说是这世上最自由、最开心的事情。我现在已经能靠画画养自己了,我能租得起房,吃得起饭,养得起哥哥。我还成年了。所以……我想过过我自己的生活,妈妈。”

“叮当……”

温绍卓像是被哥哥注入了氧气,呼吸一下子顺畅起来。

可……

还有,他什么时候给程老先生……

都在说自己拜了老师的事情,都在夸他画画很有天赋,都在支持他选择画画这条道路?

但是这些日子阿恒哥哥陪着他一起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转院的这一步……他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的心血付之一炬,他不要回到金融学院,他不要……

说着,他一拉绍卓,硬气地说道:“阿绍,我们走!”

“跟我来。”她淡声说道。

温绍卓的声音难得又有些发颤。

温清才沉声说:“自己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背着我和你爸爸擅自转专业,你知不知道当时为了让你进金融学院我们费了多大的力气?!”

再是与程家某位后辈吃饭的时候,对方兴致勃勃地对他说:“听说最近我们家老爷子收了一幅画,是那位B大龚老先生新收的学生送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家小孩这么好运气,要知道龚老先生可是当代艺术界的……”

他竟然……真的将自己的想法对爸爸妈妈说了出来?

他忽然发现,身边关于此类话题的讨论原来是那么多!

他的声音并不大,低低的、轻轻的,只要仔细听,就能发现尾音中带着的轻颤。

无数搭话一股脑地涌入耳朵里,温绍卓听得头晕目眩。

“……温绍卓,说话!”

“……我不要你们的时间,不要你们的精力,你们要是不愿意养我,那就不要再我往我身上投钱,我可以自己出去过的!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但你们也别阻碍我!”

温绍卓一夜无眠。

他想改变。想改变。想改变!……他不想一直躲在哥哥身后!

然而,当他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带着极度不安与焦灼的心情与哥哥一起去到生日宴会场上时,他却骤然发现,一切与预想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温绍卓睁大眼睛,一下紧紧攥紧手心,生怕这铃铛再弄出什么声响。

温绍卓很不想与爸爸妈妈见面,可五十岁生日毕竟含义特殊,他……他不能不去。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将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转院成功、到毕业、到他彻底摆脱爸爸妈妈的阴影之后。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只是——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在他的预想里,他或许会在进入生日宴会场的那一刻开始,就遭到爸爸妈妈以及宴会场上诸多叔叔阿姨的指责、嘲笑与否定。

明明这几个月,他跟在哥哥身边性格已经坚强不少。

她咄咄逼人地问道:“浪费我和你爸爸那么多精力时间培养你,离家出走、欺瞒父母、辜负我们的信任,这些暂且不提——”

他们还没有拿转专业的事情威胁自己!

温绍卓扛不住哥哥的目光。

先是与方家小连讨论项目的时候,小连提及近期为了合作项目熬了几个月大夜时,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想当年我在艺术一道上也很有天赋,可那会儿一心想着赚钱才是硬道理,但现在想想,反正家里钱也够多了,多一个零少一个零也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走走艺术道路,指不定哪天就能画出一幅流芳百世的画作千古留名呢?”

哥哥因为不想被他们注意搭话,今天特意戴了口罩、戴了帽子。接到他的目光,哥哥弯了弯眼。

可怎么、怎么来到爸爸妈妈面前,他就像是自然矮了一等。数个月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勇气和防线,一站到爸爸妈妈面前,就变得摇摇欲坠!

蔺辰没有理它。

“就说你想转院这事,我和你爸爸同意过了吗?你喜欢画画,把它当爱好随便画画就算了,竟然还想将它当主业,以后画一辈子的画吗?还是说你就是为了跟我们对着干,才做出这种没有理智的事情?!”

“哇!绍卓!一段时间不见,听说你被B大艺术学院院长看上了啊!”

……铃铛?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把铃铛给他?在这里??

……想,陪着,他吗?

温思恒面不改色地反驳回去:“这梦一听就是假的。阿绍基础这么好,又搞定了艺术学院院长,那还有什么失败的可能?”

……原来哥哥问他要的那四幅画,竟然是做这个用?!

哥哥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一垫一垫,像是快要跳起来一样,小揪揪也跟着在脑后活泼地蹦着。

他看了一眼温绍卓画板上画了一半的画,说道:“阿绍现在的画技已经很优秀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像阿绍之前总和我说的,该休息得休息。刚刚做了什么噩梦?”

温绍卓:“啊……我没事,哥哥,刚刚只是有点困……哥哥今天去哪儿了?怎么还带了草莓回来?”

硬硬的,小小的,被体温捂得暖烘烘的——

这忽如其来的意外一下打断了温绍卓的所有情绪。

温绍卓接过哥哥的草莓,咬了一小口,面上神色却不见精神,反而因为回忆、思索而变得十分低落:“哥哥你刚回家,不知道爸爸妈妈他们认识多少人。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阻止我转院,他们只要给学校打个电话……当时他们就是这样把我弄去金融学院的。”

也不知道是这位龚院长的名声太大,还是因为绍卓最近闹出的这档子事,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关注身边人们对于画画这一行当的看法。

“而且……”

他的情绪刚刚爆发完毕,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当马路上嘈杂的汽车声涌入耳中,双手的拳头微微松开,古旧的小铃铛重新获得喘息的空间,在手心里叮叮当当地奏起乐来,温绍卓才后知后觉地缓过劲来。

她将二人带到隔间里,温毅锋也着一块儿进去,四人两两相对,还没等坐下,温清才就直直地对着温绍卓开了炮。

他侧过头,鼓励地对着温绍卓说道:“阿绍,别怕,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

温思恒忽然在这时候出了声:“妈,你吼这么大声干嘛,阿绍又不是听不见。”

他趁着温清才和温毅锋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温绍卓拽离开了生日宴会场。

他的喉咙里卡了无数的字句,这些字句在他失眠的夜里被翻来覆去地想,却在他真正站在妈妈面前时,消弭无声。

温绍卓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哥哥,过几天……我们可能需要回家一趟。”

在哥哥的鼓励下,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这样的生活让他难得重新拥有了切实活在人间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份委屈和这些话语,憋的时间已经太长太长,这些话他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甚至说得眼泪直掉。

温绍卓的心里在大声叫喊。

以至于当妈妈愤怒的低喝声在耳边爆开的时候,温绍卓竟然一时间没有立刻回到刚刚那种窒息得无法呼吸的状态中去。

……他明明下定过决心,要成长为和哥哥一样的人!

他紧紧咬牙:“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给我安排的道路!金融课我一节都听不下去,我听到那些理论知识我就想吐,我就想死!”

温毅锋摇摆不定的态度一下让温清才生气地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温毅锋?临阵倒戈是吧!”

“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比如我,虽然我对参加妈妈的生日宴会没什么兴趣,但只要阿绍去参加,那我就一定会陪着阿绍。我想陪着阿绍!”

刚一进场,一位并不熟悉的同龄人就发现了他。对方睁着兴奋的大眼睛,一下跃到他的边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爸爸妈妈面前说出自己的心声,也是他第一次这么尝试去爆发自己的情绪!

温绍卓的目光定在哥哥身上,一时难以挪开。

温绍卓做足了一切最糟糕的预想。

温毅锋跟着瞪:“就是!”

温绍卓的目光怔住,他愣愣地望着哥哥,扭曲的脸颊让他连眨眼这个动作都变得十分奇怪。

温绍卓这么说着,还没醒透的神情上,笑容却是有些勉强。

“当然!”

他忽然紧紧地握住哥哥的手,认认真真地对哥哥说道:“阿恒哥哥!……如果我以后能够赚到更多的钱,那我也要给哥哥买个像家里一样大的房子,到时我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

哥哥听得开心,笑眼弯弯。

阿恒哥哥拉长了声音:“大房子?那当然好呀!不过——”

阿恒哥哥轻快地笑:“要是有钱了,我肯定是要去全球旅行的!到时可别怪我留阿绍一个人在家里住哦!”

第 183 章 采访

转院成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三个月前,温绍卓想都不敢想。

可三个月后,他真正地以一名艺术生的身份,站在了B大艺术学院的教学楼里!

自从转院成功那一天起,温绍卓每天面对的终于不再是枯燥的数字、理论,各种画具总算能够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的背包里了。

他可以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站在艺术学院的画室之内,不再需要以一名卑微的旁听生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去偷听、蹭课。

天空变蓝了。

世界的颜色也变得鲜艳起来了!

温绍卓每天忙碌地上课、画画。

隔三差五被龚院长带着一块儿飞去其他省、市参加展览或交流会议。

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抽不出时间与阿恒哥哥一起到草莓火锅店里上班打卡。

不过阿恒哥哥对于他的忙碌理解得很,并举十手表示支持。

他们分明直到他转院之前,都没有支持过哪怕一秒钟……一秒钟!

温毅锋和温清才向来不喜欢这位老板。

哥哥看上去也因为这事有些不太开心,这会儿正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吃草莓。

他下意识地求助般望向身边,希望能从哥哥那里获得一些建议。

阿恒哥哥说:“阿绍尽管忙,家里有哥哥看着,不会遭贼!你在外面保护好自己,安全回家就够了!”

温绍卓的脸上没了笑容。

……故事的真实性,和爸爸妈妈的脸面?

系统跟着宿主苦恼,但它向来积极乐观:“没关系的宿主,反正还有半年时间,温绍卓总有交钱交慢的时候吧!”

妻子倒一直对此很有意见。

记者:“听说您从小就展露出过不俗的绘画天赋,温先生与温女士在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有意识地放手让您去进行绘画探索……”

他罕见地生起愤怒。

“小温先生!小温先生!……叽叽喳喳……”

……等等。记者。

他只是单纯地想着,既然哥哥将他从人生的泥淖之中拉了出来,那他就要努力让哥哥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每天几遍地交代哥哥:“哥哥上班别太忙,要是累了生病了不想干了,那就不要干,阿绍现在能赚钱啦!”

可是让他十分厌烦的是,这些记者烦他就算了,他们怎么能烦到哥哥头上去?!

温绍卓涨红着脸,将报道往桌上一推:“……事情不是这样的!爸爸妈妈他们、他们根本从来没有支持过我画画!”

这天,饭桌上聊到这个话题,他们一如既往地淡然而谦虚地承认了两句自己对于绍卓的英明教育。

……什么从小培养?什么尊重他的爱好、天赋?

温绍卓用尽全力,从记者群中落荒而逃。

这段时间里,唯一让他有些苦恼的事情,就是那些不论大事小事都想要采访一番的无聊记者。

记者沉声说:“不过刚刚我们采访了思恒先生,他说这份报道上的内容并不详实。但思恒先生考虑到您的个人隐私,不愿意告诉我们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他说要等您来了之后,让您亲自决定是否推翻这份报道中的内容。”

……至少他们不至于再在饭桌上闲得无事聊起各家后代情况时,还得努力憋着笑脸,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摆手说些什么“绍卓的事我们哪里管得着?他爱干什么随他去吧!”的屁话!

阿恒哥哥露出笑容:“啊,阿绍!来得正好,快过来!”

温绍卓刚刚下课离开校门,这群熟悉的烦人记者,就又一次从巷子里、小道中蜂拥而上,围到他的身边,争先恐后,叽叽喳喳。

温绍卓定定地注视哥哥几秒钟时间,忽然猛地侧头,难得硬气,对着记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接受采访。”

当然,对于这些堵了自己路的记者,温绍卓能够理解他们都是为了工作。

……哥哥在尊重他的决定。

温绍卓生气地就要承认。

记者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的剪辑块,郑重地递给温绍卓,说:“您如果不相信,可以看看这份采访报道。”

爸爸妈妈他们……他们凭什么夺走属于哥哥的这份功劳?!

“他们——”

本就内向而不善言辞的温绍卓,当场被这些嘈杂的话语吵得双眼一黑!

大步上前,高声喊了一句:“阿恒哥哥!”

他自然地坐到哥哥身边,将背包往身边一放,考虑到外人在场,他的声音显得十分克制:“哥哥?”

温毅锋哄着妻子:“至少说出去好听。而且绍卓这段时间也确实不再寻死觅活了,就连抗抑郁药都不用吃了,状态比以前好上太多,不算没有收获。”

这分明还是默不默许哥哥的功劳被爸爸妈妈抢走的事情!

草莓火锅店的店门打开,风拂过门口风铃,叮叮当当。

话是这么说,可温清才也必须承认,绍卓这段日子的表现,确实让他们在各路老板聚会中的脸面长了许多。

现在他们总算可以在圈内人问起来的时候,谦虚而自矜地说上一句:“哎呀,绍卓的艺术天赋?其实我们早就发现了,这不,最近他想转院,我们也都很支持他!”

每当这种时候,总会有几名刚要孩子的圈内老板凑过脑袋,咨询他们的育儿经验。

只是言语上还不太肯承认:“……看看我都说过什么,我就说这所谓的抑郁本质上就是心情不好、想不开,这不,一转院、心情一好,就什么病都没了?”

……

哥哥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如果阿绍你不愿意让世界流传一个假故事,那就澄清它。如果阿绍你认为故事的真实性没有爸爸妈妈的脸面重要,那就保持它。”

他们觉得,这位老板就是南方来的土包子、暴发户!情商没多少,见识也短得可怜,靠着兜里那点钱就想在帝都横着走路。

记者转向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是这样的,小温先生,这段时间我们有幸采访了温毅锋先生与温清才女士,了解到了您年幼时的成长经历……”

可就在这时,他的冷静忽然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的目光落在了记者的本子上。

温绍卓知道,自己总能在哥哥这里感到安心。

坐在对面的记者见到他,情绪一下欣喜起来。

温绍卓一把接过报纸,一目十行地扫过采访,越是往下看,他的呼吸就越是难受、越不顺畅。

可是要论世上谁最了解妻子的性子,温毅锋觉得自己肯定位列首位。

而他们也向来不吝于分享自己的经验与见解。

温绍卓愕然地抬眼望向哥哥。

记者立马掏出了本子,认真追问:“您的意思是,温先生、温女士其实并没有在您的美术道路上为您提供过任何帮助吗?”

温绍卓生怕今天哥哥也被影响,又被记者缠得脱不开身。

如果自己现在说了什么,被记者记下来,他们转头肯定就会把他的话刊登到报道上去吧!

温绍卓有些疑惑。

温清才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微笑侧过眼去:“怎么了?金老板?”

蔺辰想到原定剧本,更头疼了:“这不是更显得我像是在诈.骗坑钱了吗?”

温绍卓:“?”

温绍卓疑惑地看向记者。

温绍卓并不知道哥哥都在想些什么。

他不敢回答记者们的任何一个话题,生怕一个回答,就会让自己永远地陷入在记者们的围攻当中。

可也正是这样,对于手中报道上的内容,温绍卓更加生气了!

“您觉得自己和同龄人相比,在绘画上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您的父母是否从小就为您提供了非常优质的绘画环境与资源条件?”

明明是哥哥来到他的身边,鼓起勇气带他离开家门,是哥哥鼓励他继续拿起画笔,教他如何用画笔创造新的生活……是哥哥将这整个世界呈现到他的面前!

例如现在——

阿恒哥哥听到他的声音,抬起眼来,一切情绪快速收敛到了底下去。

一名南方地区来的大金链老板却忽然疑惑“咦”了一声。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东西?谁说的?谁放手让我去进行绘画探索??”

温毅锋早在绍卓的转院申请结果出来之前,就尝到了儿子在绘画一行上为他带来脸面的滋味。对于儿子转院跑去学画画的事情,实际上也就没有那么反感了。

但接到他的目光,哥哥还是努力地打起精神,抬眼对他笑:“怎么了,阿绍?这本来就是阿绍的事情,该由阿绍自己决定。”

……当着公众的面让爸爸妈妈丢脸?

温绍卓对于自己无法陪伴哥哥一事感到十分抱歉。

“不过你要保证,必须把我的意思原原本本地报道出来,绝对不许曲解我的意思!而且,必须报道出来!”

“叮当!——”

“听说您为了追求艺术,选择从B大分数线最高的金融学院转院离开,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您是否考虑过未来的就业问题呢?”

这样良性的咨询-分享-挨夸循环,他们非常喜欢。

只好努力地抽出课余时间接单画画,然后将接单赚得的钱,除去在学校内需要的生活费之外,全部打给哥哥。

温绍卓茫然地卡住了声音。

……听听身边人和各大媒体的争相夸赞,瞧瞧这些日子儿子名字的活跃程度,这难道不比当初儿子硬学金融那副要死不活、查无此人的模样好上太多了吗?

然而当他两大步走近前去,却发现一向来与他一样讨厌记者的哥哥,今天被缠住时,面上的神情却并不烦恼,而是带着一种不像在针对记者的愤怒。

“小温先生!小温先生!请问您被龚大师收做的学生心情如何?”

哥哥果然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难道天天听金融学院的教授哀叹说绍卓新学期的课程又考了不及格,全靠着他们努力才捞上及格线就很光彩吗?

……不然呢?

摆脱这群记者之后,他赶忙用外套的连体帽子遮住脑袋,快速地朝着草莓火锅店赶去。

蔺辰收了钱,有些苦恼:“交钱这么积极,我的剧本还要怎么进行下去?”

阿恒哥哥伸手将记者按住,对记者说道:“你跟他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绍卓的目光一扫店内,很快就发现了被记者缠住的哥哥!

温绍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让,我赶时间……”

妻子勉强被他哄动了些。

温绍卓:“???”

这样……好吗??

只见金老板拿着手机,古怪地瞧了他俩一眼:“听说你们从绍卓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艺术天赋,一直在培养啊?”

温毅锋谦虚:“什么培养不培养的,都是绍卓自己天赋好,我们也就做了些父母该做的事罢了。”

金老板“咦”了一声,更疑惑了:“这样吗?可我怎么看你们家绍卓接受帝都日报采访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么说的呢?”

第 184 章 仇人?

这话一出,别人还没反应呢,温毅锋立马就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别胡编乱造污蔑人!”

金老板向来不喜欢这温家两位大老板。

明明他俩和他一样,都是从南方来到帝都发展的人,就因为他们来得早,那架子端得比帝都本土人还高,好像怎么高了他一等似的!

他哎哟一声,像是担忧极了这件事:“那可不能是我胡编乱造,指不定是这采访编的假话呢?要不我放出来你们听听,指不定这是谁家为了泼你们脏水做的假采访呢?”

温毅锋与温清才怎么可能同意这件事情。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位金老板手快一步,直接在饭桌上将采访音频大声公放了出来!

采访开头入题极快,温毅锋和温清才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陌生记者抛出的问题便直接吸引了整桌的耳朵。

“小温先生,最近很多人都在好奇一件事情,那就是像您这样的绘画天才,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呢?有一种说法是,您的父母为您早早铺平了整条绘画道路,可就我所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温毅锋面色难看极了,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金鑫鑫!你做什么呢,这种谣言也是可以随便传播的吗?立刻给我关掉!”

金老板惊讶极了,后背朝着椅背一靠,无辜地抬头望着温毅锋:“干嘛,毅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就是不知道这采访是不是谣言,这才放出来让你俩判断判断吗?”

但是哥哥……

可不论划不划算,温爸温妈也都只能这么签了。

温绍卓忽然被哥哥朝着身后用力一拽,他的视野一个模糊,人就被哥哥塞到了身后。

他见金老板不停下,气得当即离开座位,大步绕了饭桌半圈,来到金老板身后,伸手就要将手机抢去。

有能耐自己上手当老板当到这种水平的,哪个不是内里心气极高的人?

嗯?

他们想方设法地想要否定这一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能够否定它。

于是他愤怒地挂了电话,找上蔺辰。

青年声音声音轻柔而低落地回答:“事实上,关于我在此之前的绘画道路,与其说是被培养出来,不如说是挣扎出来的。”

温毅锋跟温思恒这个打工人说不明白!

几句寒暄之后,邻居很快切入主题。

可要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分享的教育经验,究竟靠不靠谱啊?!

“您说的是,挣扎?”

邻居夫妇年龄比他们大,当年成就也相当辉煌,在他们这些年的事业扩张道路上,也帮了他们不少忙,可以说是前辈般的存在。

用绍卓来证明自己,用绍卓来挣回脸面。

金老板说起这话不急不躁的。

被这么当做傻子愚弄、被人家当做炫耀得瑟的NPC,甚至这一切过程还都被其他老板们看在眼里……

温毅锋与温清才怎样激动、怎样愤怒,此时此刻邻居家夫妻并不清楚。

邻居女主人的话实在太过温和、太过直接,温爸温妈难得沉默下来。

温清才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愤怒至极:“听听他们现在都在讨论些什么?!一个小时前才发生的事情,现在都竟然都传到我们的好邻居耳朵里了!”

短短几句话的回答,听在耳中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实际上这也是误解,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们对着干。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有这样的勇气,早在十多年前我就该离家出走了,何必又等到现在?”

邻居女主人温温和和地说:“你们呀,现在要是换个人这么对你们,你们肯定也不乐意、也要反抗。所以怎么能怪到小温头上呢?”

可没想到这姓蔺的皮球踢得更加圆润:“哎呀,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是我家员工考虑不够周到,我已经扣除他这个季度的所有奖金。不过转院一事可不能赖我们,当初合同项目上本就没有这么一项,二位可不能又不给钱,又想让我们将它纳入任务范围吧?”

……要知道,早在前几次吃饭的时候,他们可都冲着温毅锋和温清才自吹自擂的教育水平,向他们咨询过不少经验呢!

自然,他也就没有看到。

这肯定不对……

金老板瞪大眼睛:“哎哎哎!干嘛干嘛,来横的啊你?”

附加合同签下之后,蔺辰稍稍忙碌了一阵。

不对……

温思恒将他拽到身后之后,面上对着温家夫妇露出了微笑,同时用着唇语向着对方笑着说了一句:不~要~着~急~

道理他用无数人之口告诉他们了,他们自己也反思过了,可是到了这个年龄,教育方式也在这么多年里养成了习惯,要让他们一时间做出什么根本改变,那是不现实的事情。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人精毕竟是人精,温家家大业大,他们怎么都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情就闹掰双方间的关系。

女主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她犹豫片刻,喊上丈夫一起:“屋里饼干烤好了吧?带上一些去他们家坐坐吧,我跟清才聊一聊,也算是应了小思恒的请求,不然他们这样,小温什么时候才能回得了家呀?”

那怎么办呢?

温绍卓根本不愿意与他们见面!

然而面对他的愤怒质问,温思恒惊讶极了:“什么?温家的名誉权?噢,温先生,这件事情实际与我并没有关系呀,这采访是阿绍自己想要接的!再说了,我老板给我下达的合同项目任务里,并没有非得让阿绍留在金融学院这一项啊?”

好在那天阿恒哥哥也来找他了。

邻居的拜访令温爸温妈有些吃惊。

可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邻居女主人温和地告知了她所听到的关于他们家的采访风波,简单地了解了几句情况,发现温家夫妇礼貌底下隐藏着的怒火之后,不动声色地安抚了两句,然后说道:“换个角度想,让他在商业上获得成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了这个目标,甚至不惜让他与你们成为仇人?”

她一边打着圆场,一边努力对温毅锋使着颜色,狠狠地警告他快些回来。

温毅锋平生最忍受不了这样丢脸面的事情!

温绍卓觉得最近的生活很不正常。

温绍卓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十分扭曲,甚至像是有些生气地瞪向哥哥。

……怎么不是呢?

温绍卓难以描述自己第一次在校门口看到他们时的心情。

前些日子天天追着他叽叽喳喳的记者们消失了。

“……当啷!”

玻璃杯被砸到地上,碎得粉碎。

女主人有些忧愁:“我就说之前小思恒过来的时候,怎么会对我们提出那样的请求……唉,小温那么好个孩子,都被逼到现在这样离家出走的地步,他们真是……”

……

……

温清才面色黑如锅底,她大声喊了一句:“做什么呢?温毅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直接甩头跑向哥哥,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有躲到哥哥身后。他紧紧地抓着哥哥的手腕,然后警惕地瞪向爸爸妈妈的方向。

饭桌上的其他老板看似没有加入到温金之争里,甚至还有几位老板假模假样地劝着架,可当采访中这些话语一出来,饭桌上当场就有几名老板隐晦地变了脸色。

温爸温妈:……奇怪,这说法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但是随着温绍卓的课业逐渐忙碌,跟着龚院长全国乱飞的频率进一步加大,蔺辰在来到温家之后,难得获得了正式休息的时间。

回答问题那名青年声音,在座一桌中不少人都听过、认识。

可是依照他们一向来的教育理念,既然他们被迫接受了这一道路,那自然就会想要努力地将阿绍这条绘画道路上,也铺满资源和人脉的影子。

……他正在将他们当做仇人对待?

温思恒:“从原则上讲,对于合同项目以外的任务我是不会负责的……什么?绕过我们老板单独给我加钱加项?……你们知道的,我这人并不是完全为了金钱而……什么?继续加钱?噢,我这人心肠软,最见不得父母与孩子隔阂深重……”

温毅锋也对这事生气得很,他当即抓起手机,给温思恒打去电话:“绍卓接受采访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温家的名声,加上之前不经许可就带绍卓转院,教他走些邪门歪道的事情,你猜猜,如果这事闹上法庭,你们得赔多少钱?!”

于是这天晚上,许多与温家夫妇并不相熟的老板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吃到了一口温家的瓜。

不……

比如现在。

“是什么原因使得您决定向父母隐瞒这种重要选择呢?”

邻居女主人温温和和地问:“真的没到这个地步吗?可我怎么听说,小温自从离家出走之后,甚至都不愿意与你们相见呢?”

话是这么说。

最可怕的事情在于,当他们被迫在心里承认这点的时候,过往这段时间绍卓“叛逆地”一遍遍指责他们的话语,包括今天饭局上他们在采访中听到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最底层纷纷涌现。

邻居女主人说话听着便让人如沐春风,十分柔和,可在有些时候,这些柔和又会配合着一针见血的判断,十分锋利地插入人心。

可好巧不巧,恰是这个时候,采访里的记者不知道问了句什么,温绍卓那柔和轻软,却又隐隐压着汹涌悲伤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所以当阿恒哥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给予了我做出改变的信心以及离开他们的勇气之后,我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重新充满了希望。”

条约最保守的地方便在于,他拒绝对于自己剩余任期内温绍卓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确切保证。

“我知道爸爸妈妈做出一切选择的初心,肯定都是想让我变得更加优秀。可从他们行为的结果上来看,我认为他们其实并不认识真正的我。他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不认为了解我的真实一面是重要的。”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支持过我的绘画之路。更准确的来说,他们一直都十分反对。半年前,他们还险些扔掉我的画集——如果不是哥哥那天恰好回到家中,我初期的一切作品都会在那一夜彻底丢失。不怕你笑话,当时我差点都要将画笔彻底丢了。”

不过他们很快收敛了自己的脾气与冲动,笑着招呼邻居夫妇进到屋里。

……或许可以算是休息吧。

但蔺辰考虑到父母的顽固性和阿绍的个人意愿,他谨慎地签了一份极其保守的参谋条约。

……离开他们之后,生活重新获得了希望?

一轮对话间,采访公放没有停止,继续大声地公开播着。

取而代之,每天堵他上学放学的,却变成了他的爸爸妈妈?!

阿绍的绘画道路因为舆论的存在,变成了一个他们只要还爱惜脸面就不可能再强行切断的安全道路。

他们听说了隔壁温家夫妇与小温的事情,长吁短叹地在自家花园聊了会儿这件事情。

她比温毅锋冷静些,挤出笑容对饭桌上众人以及金老板说道:“抱歉,毅锋有些冲动,唉,这确实是绍卓的采访没错,但这孩子从小就爱和我们对着干,可叛逆了,从来都不懂我们当父母的苦心!……行了老金,大家好好地吃着饭呢,放什么采访呀?别坏了大家吃饭的心情,快收了吧,今天饭后我们还要……”

“仇人”二字太过刺耳。

蔺辰当然知道温爸温妈打的什么主意。

“叩叩叩——”

温清才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仇人?哪里至于到这个地步?我和毅锋分明都是为了他好……”

“是的。事实上,直到前几个月,我与绘画有关的一切事情从来都得是瞒着爸爸妈妈进行——包括拜龚老先生为师、向学校递交转院申请。这些事情在发生之前,我都没有向他们透露过一点风声。”

可这憋屈与火气总要有处去发。

温思恒:“我也不收你们六千万了。这样——要是阿绍实在不肯见你们,那我助力你们成功见一次面,收费六百万。要是你们见了他十次都没能让阿绍放下过去、重新接纳你们,那也不是我的问题了……我衷心相信,二位肯定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的吧?这交易很划算的吧?”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僵硬下来。

但在这么做之前,他们还面临着一个十分现实的困境——

“清才你好好想想,你究竟是为了小温好,还是想用小温的成就来证明你们的本事呢?毅锋你也是,你究竟是想将小温培养成人,还是想让小温在外面帮你挣回脸面呢?”

蔺辰坐在窗边看书,边上忽然响起轻轻的叩窗声。

蔺辰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他将书一合,抬眼,侧头,看向窗外。

“程小房东,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十次来收房租了。”

他随手将一只手肘搭到窗台上,用指尖将窗子抬了半截,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见我和阿绍手上的资金宽裕了,就要坐地起价涨房租呀?”

第 185 章 喜欢!

“……没有,小叔。你租我的房,房租不会涨。”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雪的季节,窗外小雪慢吞吞地飘扬,在程焕臻的外衣帽子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程焕臻直勾勾地盯着蔺辰,用双手撑着窗台,一起、一坐,用虎口将窗子彻底抬起,一翻腿,就进了小叔的卧室里。

窗子大开,冬日的凉风便跟在程焕臻身后灌入书房,还有细薄的小雪偷偷抱上蔺辰的脚尖。

书桌上翻开的书本哗啦啦地翻起书页。

好在蔺辰早就猜到了这一结果,提前将一根手指放在书页中间,等到程焕臻翻入屋内,把窗子重新合上,他的手指便轻轻一拨,轻而易举地就将所有凌乱的书页拨回了原处。

“早上好,小叔。”

程焕臻认真地向蔺辰打招呼。

他将外衣挂到书房的衣帽架上,然后走回蔺辰身边,将膝盖落到他座椅的两侧,双手往椅背上一撑,就这么俯下.身去,轻柔地抱住蔺辰。

他慢吞吞地说道:“小叔,想抱。”

小叔不解极了:“难道我没为你叹过气吗?我为你叹过的气那该更多吧!”

程焕臻挨了这一下,哑声说道:“这是一下组合亲,小叔。”

每一回见到小叔,他都会努力地拥抱小叔,努力地争取亲吻小叔。

那么判定的是什么部位的接触与分离呢?

但是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部分拥抱小叔亲吻小叔的资格。

小叔总是将自己的情绪藏一半露一半,他和小叔在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仍然无法精准地确定每次相见时,小叔的情绪究竟藏了多少、露了多少。

要说叔侄,小叔又一直没有收他的三千万续费金……而且,难道叔侄就能天天拥抱、天天亲吻了吗?

于是他认真地说道:“小叔,想亲。”

他们似乎就卡在这几种关系的中间,不上不下不左不右。

小叔骂他的样子很好看,骂他的声音也很好听。程焕臻听得入迷,身上、心里,哪哪儿都起了反应。

可要说伴侣……噢,不,他和小叔甚至还没到伴侣的前一步,情侣。

他在小叔身后隔着椅背弯下身来,轻声对着小叔说:“小叔,之前的访谈节目又更新了。这次我邀请到了黎昀辉接受采访,成片还没彻底完成,无剪辑版采访视频你想不想看一看?”

不确定,那便直接问。他很想很想这么做。

这时候再问小叔想要亲吻,小叔或许还会拒绝一次两次,可当他坚持询问的次数达到三次以上时,小叔就会为了堵住他的口,心软地伸只手过来。

小叔不好意思极了,哄他:“当然,在商量了在商量了,真的!”

恰好这段时间温绍卓学业忙碌,程焕臻有着很多机会来找小叔。

程焕臻便敢在这个时候更加用力地蹭上前去。

小叔有些惊讶:“昀辉的?你找什么理由邀请的他?”

程焕臻很不满意:“小叔,可你已经商量一个月了!”

一次触碰、一次分离,合起来便是一下。

小叔看视频看得专注,直到被他亲得视野摇晃,才有些不满地闷哼一声,回过神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做什么呢?说好的一下,你这都亲到哪儿去了?”

小叔惊异地睁大眼睛,身子侧过一半,用两手捧着他的脑袋。

“原来在这儿讨关注呢?”

小叔危险的情绪一下变得惊奇起来。

程焕臻答道:“他的游戏最近快要开测试了,里面有位很特别的NPC,我邀请他来讲讲这名角色的创作思路以及背后人物原型的故事。”

有些时候,小叔也会像现在这样,撩起眼皮瞧他一眼,笑着将他从身上推开,一转椅子坐回书桌前边,好整以暇地说道:“那可不行。你试也试过了,尝也尝过了,再让你亲,我岂不是亏大了?一边坐着去,别打扰我看书。”

程焕臻轻轻哼着。

小叔问:“难道这不是你让我看的视频吗?怎么还吃起视频的醋了?我又没喊他大侄子!”

小叔不让他亲,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亲吻侧腰的时候,他挨了小叔一掌打。亲吻脚掌的时候,他挨了小叔一脚踢。不过并不疼,小叔总是会心疼他的。

他将一直拥抱小叔,那么直到他与小叔肌肤分离之前,这“一下”就永远都不算结束。

他的鼻尖在小叔的颈窝里轻轻蹭动游走,蹭着、蹭着,欲望就变大了。

他等着小叔陷入视频,小叔看东西的时候总会很认真。

程焕臻更不满意了:“小叔,我连你们工作室成员的面都没见过……你真的有在认真商量吗?”

是的,似乎,他并不确定。

小叔惊讶:“有这么久吗?”

——至少父亲说,这样的关系不可能只叫朋友。

程焕臻直勾勾地盯着他:“但你为黎昀辉叹气了。”

于是他就在小叔的纵容之下,亲吻过小叔的额头、耳垂、颈窝、锁骨,又向下亲吻过小叔的胸膛、侧腰、脊背、手心、脚掌。

他心想,要是小叔觉得亏,那小叔想怎么从他身上赚回来都是可以的。

小叔随口交代:“就一下哦。”

小叔“噢”了一声,合上了书本,带头坐到边上沙发处,等他将视频端上来。

所以目前他最喜欢的亲吻地方,便是颈窝、锁骨,还有小叔光滑的背部。

小叔这种时候总是爱偷懒。

小叔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忽然转惊为笑,捧着他脑袋的两手一松,两个巴掌轻轻地从左右两侧一起拍上他的脸颊,“啪”地一声——

他要用力蹭去,小叔便会顺着力道往后一仰,直接卸了他的力气。不过程焕臻知道了小叔喜欢的这把戏,便不会纵着小叔。

程焕臻不退反进,双手环着小叔的腰,将下巴抵进小叔的颈窝里。他的声音惆怅而略带委屈地说:“可是小叔你看得好认真,都注意不到我。”

程焕臻觉得,亲小叔这件事情也是一样的。

可他怕小叔听了,又要笑他太粘人。

程焕臻悄悄瞥了那书一眼,心想死物果然比不过活物,便宽容地收回了目光,跟着坐到小叔身边,横过手机给小叔放视频。

小叔要躲开他的力道,那他便干脆顺势而下,直接将小叔扑到沙发上,抱着、蹭着、听着小叔长长叹气,又骂他一句:“黏人精!”

他很想跟小叔说这月第十次来“收房租”,已经是他努力克制过的结果了。

程焕臻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和小叔究竟算是个什么关系。

不从他的身上赚回来,也不从他的钱上赚回来——

自从那天夜里小叔同意了他的亲吻之后,他的亲吻欲望就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程焕臻在小叔的颈边蹭着,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小叔,我的三千万已经攒到了。我能续费了吗?我想要你继续回来当我的小叔。”

程焕臻一下讨亲没讨到,心里更加痒痒。

小叔微笑:“玩文字游戏呢?”

他还想亲吻小叔的腹部,可是一直没能成功。他还想亲吻小叔的嘴唇,也是一直没能成功。

要说朋友,可哪有朋友能够这样每天让他拥抱、被他亲吻?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提了。

程焕臻喜欢看小叔的笑容。

蔺辰笑着坐直身子,仰起脑袋,抬手拍了拍程焕臻的后背,却说他:“又是先斩后奏。”

但小叔回回都跟这次一样,笑盈盈地用手掌抵住他的额头,说道:“续不续费跟我让不让你亲可不是一回事——等我考虑考虑,回去再跟工作室的成员商量商量,有结果了会告诉你的。”

程焕臻更委屈了:“为什么叹这么多气,难道我让你很难办吗,小叔?”

那么,假如那时的他就开了情窦,想要亲吻小叔,小叔大约也是能让他亲的吧?……要是不让他亲,那他就多磨一磨。

……小叔并不讨厌他。

程焕臻心想,反正小叔也没有明确这一下的概念,那就当做皮肤的一次触碰分离作为一下好了。

喜欢得一天见不到,就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温柔而认真的吻从手背落到肩膀,又从肩膀到颈窝。

沉沉的忧愁就这样被藏在亲吻之下。

大部分时候,小叔都会纵容着满足他的欲望。

而他自己当然是不看的。他唯一想的,就是亲吻小叔。

可小叔偏偏不赚。

什么叫做一下呢?

小叔有些时候似乎还会享受他的贴近。

与小叔相处的时间足够长,程焕臻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对付小叔这样危险的态度。

小叔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他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