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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1 章 属狗?

小叔“哦?”了一声:“他干嘛要和你比,你干嘛要和他比?”

程焕臻努力地想要上前去,上不前,有些难以忍受,便只能不开心又认真地回答说:“我比他好,那小叔你和我待在一起会更舒服。”

小叔失笑两声:“可不是这么算的。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小叔笑起来,那笑容被捧在绯红的脸颊之间是那样好看,那样诱人,像苹果,像草莓,像小叔叔当年喜欢的红衣,像晚香玉的味道,像热烈的日光。

程焕臻望着、望着,想抱极了。小叔明明已经化妆成了温绍卓的模样,可他一笑起来,那模样一瞧就是小叔的模样。

程焕臻的双眼一转不转地盯着蔺辰,目光是那样专注,是那样热烈,那满眼的“想抱”甚至不用化作言语,就能传递到蔺辰耳中。

蔺辰的五指按在青年的胸膛上,他的掌心听到了紧贴着的胸膛底下那蓬勃有力而极具生命力的心跳声。

“嘭。”“嘭。”“嘭!”

很吵闹,很大声。

也很有意思。

蔺辰难得主动开了口,问:“想抱啊?”

程焕臻的双手按在身前,上半身用力地向前倾去。他沙哑地答:“想抱,小叔。”

蔺辰微笑:“我发烧了,可不能传染给你。”

程焕臻想说没有关系,但又觉得这会被小叔说。于是声音来到喉咙边上,被他临场改成了:“不会传染,小叔。”

可这话刚说出来,他便对此发出了怀疑。

他好想靠近小叔,好想抱住小叔,好想紧紧紧紧紧紧紧紧地与小叔在一起。

小叔微微眯起眼睛,微笑着说:“怎么,软的说不通,就想来硬的?只有一档就是一档,要是不乐意,那就不要花这钱。”

小叔慵懒地靠在床头,后脑轻微地仰着靠在床头板上,目光微微低垂地注视着他。

这让他的大脑耗氧量比平时稍大一些,他的脑子有些发晕,难以在小叔的问题之下保持冷静而快速的转速。

小叔气笑了,骂他:“这都等不住?你属狗的啊?”

……怎么……回事?

他的指尖刚刚碰上,小叔的眉头便挑得更高。小腿上的肌肉当即收缩,看样子并不想被他握到。

程焕臻一下失落极了。他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一半。

似乎只有小叔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能忘掉这间别墅已经被他租给了他们,才能忘掉现在每天与小叔住在一起的人,是温绍卓。

越看小叔,他便越热。

小叔歪了歪脑袋,很是自然地说道:“毕竟,你瞧,有这么多家庭都需要我。”

他把鼻尖埋到小叔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让他混沌而繁杂的脑子舒服一些。

小叔没有在这称呼上与他多做辩驳。

他将这两年立下的每一个项目、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努力地从脑子里搬出来,摊到小叔面前,一条条地向小叔展示,尝试向他证明自己真的有这能力可以赚到九千万。

程焕臻的嗓子有些发哑。

热量涌聚,热量爆发。程焕臻忽然怔怔地僵硬坐在原地。

“今年这些项目成熟,预计我能赚到两千万。不少新点子今年可以落地,等到明年,不出意外,落到我手上的钱应该能有六千万以上。这样我就能攒到第一个九千万了,小叔。明年很快的,我一定能赚到它们,小叔,你就让我先赊一年,好不好?”

小叔虽然没喷香水,可小叔身上那浅浅残留着的雪松沐浴露的味道,一刻不停地诱惑着他的鼻子与他的脑子。

小叔的手掌仍然按在他的胸膛上,可小叔的手没有他长,上身还倾向着他。于是他这么一圈,便将小叔的肩膀、脑袋全都拥进了怀抱里。

蔺辰沉默了会儿。

这与以往拥抱时截然不同的相贴位置,不知怎么,沿路带起浑身的酥麻,程焕臻的心跳蹦得更快了。又快,又乱,他根本无法控制住它!

程焕臻有些慌乱了。

这样清楚的感知一时间让他有些发怔。他忍不住低下眼去看,那确实是个非常好看的弧度。……与小叔还是小叔叔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过也是,本就该是一样的。

小叔也会为温绍卓寻找到他的喜好,带着他看尽世界,为他点亮整片生活吗?

程焕臻紧紧地将小叔抱进怀里。

程焕臻:“我不要三千万的套餐,小叔。如果一年九千万,你可以不给他们当哥哥,只给我当小叔吗?”

他想要更多地方与小叔相贴。腹对腹,腿对腿,双腿交缠……他想要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与小叔紧紧相拥!

“不需要九千万,”小叔缓慢地说道,“年费只要三千万,但这并不是全时间买断——我可以在闲暇时候给你当当小叔,可更多的时候,我需要忙自己的工作。你不能插手我的工作,就像现在这样。”

然而,拉开距离,他首先对上的便是小叔的微笑。

脚掌利落地一收,不经意地一碰。

他努力地想要说服小叔。

小叔会像当年对他那样,同样温柔而耐心地对待温绍卓吗?

见他抬头,小叔趁机把手从胸膛间抽了出来,搭在了他的肩上,稍稍用着力,不让他的脑袋再次凑过去。

他不喜欢温绍卓……便也跟小叔那么讲了。

室内不凉,程焕臻只留了一件薄薄的深蓝色衬衫在身上。

从头热到脚。

小叔微微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你总想抱我?一次想抱,那是我没哄好你,两次想抱、三次想抱,都可以这么解释。可事不过三。四次想抱,那便不应该是这个理由了。”

可程焕臻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这一切。

程焕臻睁大眼睛,对这个方案十分不满意。

冷静、理智,从不失控,这是小叔真正的底色。

他的目光僵硬地落在虚空之中,一抬也不敢抬。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对小叔隐瞒。

这一脚抵上来,程焕臻的胸膛便能清楚明晰地感知到小叔脚底板的弧度。

他好热,好燥,好想抱小叔。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松开撑着床铺的双手,一把将小叔圈在了手臂之间。

小叔饶有兴致地问他:“你就这么想给我续费吗?小败家子。”

小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可仔细一尝,又是笑的。

他想见小叔,便就这么来了。

小叔被他突如其来的前扑吓了一跳,有些发恼地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做什么呢?让你抱了吗?你就抱!”

好奇怪,好奇怪,就算发烧真会传染,它又怎么会通过这样的视线传染呢?

还有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小叔为什么要打扮成温绍卓的模样,而当年却不打扮成他的模样?难道,小叔更喜欢温绍卓那样的长相吗?

话音一顿,他忽然意识到了小叔对他的称呼。他紧紧抿唇,有些不开心:“可我不是败家子,小叔。这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有权对它进行处置。”

程焕臻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完全不愿去思考温绍卓与小叔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会做些什么事情?

他的胸膛挨了小叔两下打,他一声不吭地挨住了。默默等着小叔打完,他才沙哑着开口:“可你没告诉我,怎样才能抱你……小叔,我等了好久,有些等不住了。”

小叔凑近了他。

小叔眉头高挑,身子灵敏地向后一靠,一条腿便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毫不留情地一脚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小叔的语气是那么平静。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程焕臻,程焕臻率先忍不住了。

好想紧紧地抱住小叔。

他难受地轻轻发出了一声闷哼,伸出手去,想要将小叔重新抱到怀里。

程焕臻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忍住这份强烈而冒昧的欲望。

想要拥抱,想要拥抱,想要拥抱。

程焕臻的脑中满满地全是这个想法,说出来的话中便也满满全是拥抱。

小叔原本在胸膛间抗议推着他的手掌忽然停顿下来。

小叔却一直一声不吭,什么都没有回答他。

小叔说:“所以你看,你并没有必要花这份钱。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继续做朋友,你想喊我小叔或是其他什么称呼,都可以。用三千万的价格只买下我的部分闲暇时间,那并不划算。”

他又一次忘记了询问小叔便拥上前去。

过于满溢的渴望。过于满溢的喜爱。过于满溢的真挚。

小叔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比唇上的笑意更加浓郁。

奇怪极了。

程焕臻浑身上下燥热的温度,措不及防地极速地向着腹部涌去!

这酥麻感太过舒服,程焕臻差点被激得当场翻身扑到小叔身上——仅仅是脑袋、胸膛与小叔贴着,似乎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哑着嗓子说:“小叔,去年我总共攒了七百四十六万八千三百二十一块钱。之前没攒下好项目,几个有潜力的新项目现在都还在前期阶段。”

小叔原本温柔的笑容,变得凌厉起来。

程焕臻下意识地回答道:“是的,我想给你续费,小叔。一直一直续下去。”

小叔越是这么哄他,越是这么宽慰他,他浑身上下烧着的温度就会变得更高。

小叔明明不用剥他。小叔只要问他就好了。

小叔看起来是个冬天从来不穿拖鞋在外面走动的人。这只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与他离得极近,颜色白皙得能够清楚地看到皮肤底下每条经络的色彩。

小叔温和地对他微笑:“不可以哦,续费只有三千万这一档选择。”

小叔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温柔地用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试图以此安抚他。

哪怕蔺辰自认识人无数,可当这样充盈而直白的感情不带一点儿掩饰地热情向他拥来的时候,他也难免在感知到这份情绪与情感的那一霎那,短暂地愣神半秒钟时间。

他觉得自己有些热。

可小叔一点都没有顾及到他乱蹦的心跳。

它像是由雪雕刻而成,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将其捧起,试试到底能不能让它彻底融化在手心。

……小叔会生气吗?小叔会不开心吗?小叔会嫌弃他太穷吗?

小叔骂人的气与音从他后颈溜进去,落到脊椎上,挠得他整条脊柱一片酥麻。

他僵硬地保持着自己原本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这样的行为好像不太礼貌。小叔会生气吗?肯定会生气的吧。

程焕臻觉得,小叔的目光似乎想将自己剥开一样,剥开看看他的心,看看他的肺,看看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从小叔的颈窝里抬起头来,将身子向后拉远了一些。他渴望而急迫地想要看看,小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他想抱小叔,便就这么说了。

他一遍遍数着,一遍遍问着。

他只能勉强地用自己本能的理智进行思考,然后回答:“这是你教我的,小叔,开心就要拥抱,我见到你很开心,所以想要用力拥抱你。和你拥抱我会更加开心,你说过,这就是喜欢。我喜欢和你拥抱,所以我总想和你拥抱。”

程焕臻等了三秒钟时间,没能等到小叔的回答。

大脑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明起来。

他有些不安,有些着急,他更紧地将小叔抱住,生怕小叔一不小心又消失了。

于是那脚尖便灵敏地从他的心脏上,一路快速下划到他的腹部。

小叔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后脑从床头板上收了回来,上身微微前倾,空着的那只手温和地抚摸上他的脸颊,柔软的指尖从他的下颌轻轻划过。

大脑像是忽然断片,不那么响亮但是格外恼人的嗡嗡耳鸣在他整个脑中响起。

程焕臻的嗓子干哑无比,目光也一时有些发昏。

就在这样清晰却又模糊的现实之中,程焕臻忽然听到了小叔一声不满的轻哼。

小叔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嘟囔说了一句:“爱续不续。”

第 172 章 退烧

蔺辰觉得今天的程焕臻很奇怪。

例如现在,明明是他在不满,明明是他在哄着,怎么程焕臻一下就变了脸色,神情紧绷得好像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似的。

他刚刚把脚收下来,就见程焕臻飞速地从边上抓起外套,外套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的弧形,当衣服从空中落回身上时,程焕臻已经从床上下去了。

外套将程焕臻膝盖以上的部分遮得严严实实,青年的嘴角绷得很紧,匆匆地说了一句:“抱歉小叔,我突然想起有些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蔺辰:“?等等,阿绍他们……”

没等他说完,程焕臻的人影已经急匆匆地大步冲到了卧室门口。

听到蔺辰的声音,程焕臻的人影一下急刹住车。他的人影刚刚离开门框,只留下半个后脑勺,还没消失在视野里。

程焕臻的人影顿在原地,只用脑袋稍稍地回头侧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又有些沙哑:“你们吃吧,小叔,医生给你留下来,别为工作弄坏了身体。”

蔺辰仔细地打量程焕臻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缘由来。

可程焕臻似乎不想让他这么打量。

三千万。三千万。

他有些疑惑地问了系统一句:“他跑什么?我也没有用力踹他啊?”

起初,儿子的脸上只是偶尔能够见到笑容,其余更多时候,面容都带着忧愁和不安。

眉眼淡了点。表情冷漠了点。打扮正式了点。

程焕臻几乎是逃亡般地回到车上。

不论是正着照还是侧着照,不论照片中的儿子是否意识到摄像头的存在,儿子的神情总是那样放松而欣喜。

这样一来,哥哥的工作就从全月单休变成了大小周结合,阿恒哥哥上班时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有活力了!

温思恒神秘地嘿嘿一笑,故意拉长了音调说道:“这可不能现在告诉阿绍!”

程焕臻:“……”

温绍卓一看,哥哥竟然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单独的相册,相册名字叫做“天下第一可爱弟弟!”,放眼望去,里面全都是他的个人独照!

平均每三天他的账号就能接到一个单子。一个单子两百起步,这样赚取稿费的速度,让温绍卓总算有了一些底气劝说哥哥每周给自己放上一两天的假。

蔺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程焕臻跑了。

来时他坐副驾驶,医生坐在车子后排。可这会儿他却坐到了车后排上。

温绍卓又一次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阿恒哥哥拍成照片保存了起来。

系统非常积极地自荐:“宿主,统可以把摄像头扔出去帮您盯着他!不论程焕臻想做什么小动作,统一定都能给您盯得好好的!”

司机好奇极了:“少爷,您不热啊?”

恰在车子驶出车库,离开小区的时候,与小叔拥有一样脸庞的青年忽然闯入了他的视野里。

体温正常了,心跳正常了,脑子正常了,一切的视力、听力、嗅觉都正常了。

阿恒哥哥横着手机,没等温绍卓反应过来,就飞快地按了几下拍照键,手机连续而快速地发出了几声“咔嚓”声。

温绍卓十分感激这名医生。

蔺辰笑:“算了,你还是好好在我脑子里躺着吧。”

卧室的隔音很不错。

那好看的眉眼,那好看的笑容,那好看的……足弓,果然都得是落在小叔身上,才会变得那么好看。

理智与冷静回归本位。

心脏见到小叔之后就一直保持的快速跳动,直到现在才稍稍缓下一些。

蔺辰惊奇:“你有什么跟踪癖吗?还是我有?既然我们都没有跟踪癖,你是怎么端出这个方案的呢?”

司机:“……哦哦哦,好的少爷。”

司机:“啊?那医生……”

怎么就不能是九千万呢……

“阿绍,看哪里呢?来,看过来——对,很好就是这样!”

就像有时间在他身上倒流,儿子回到了幼时最令人喜欢的时候。

可要落在原版身上?

哥哥的烧很快退了,哥哥重新变得健康起来。

程焕臻不论怎样调整坐姿,都觉得难受得不行。

温毅锋与温清才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温思恒的照片反馈了。

唯一能够证明不正常的状态存在过的,只有三分钟前留下的痕迹。

程家的年轻医生被迫在温家兄弟的别墅里留了半天时间。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答道:“不热。开车,我们先回去。”

很快得出结论:原版没有小叔好看。

程焕臻无声微喘着气。

温思恒这么说完,便将温绍卓留在了厅内画画,自己则收起手机找着借口跑回屋去。

糟糕的黏腻的感觉存在在那里。

……比温绍卓好。比温绍卓强。该让小叔好好看看,好好对比。

温毅锋与温清才从最开始怀疑相片里的人是否为温思恒假扮,再到后来渐渐确认照片里的青年就是自家儿子,自家儿子的心理状态真在温思恒的带领下取得了有效好转。

隐蔽而凌厉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在人与车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瞬,将那青年的脸庞仔细地剖作了无数份。

温毅锋不得不承认:“……代演人团队确实有些东西。”

每一份都与小叔进行比较。

温绍卓轻声说道:“阿恒哥哥,下次你想拍我的时候,可以跟我先说一声的。我……我会努力做做动作,笑一笑。”

……

当他的目光落定,在那青年脸上见到满面的稚嫩、忐忑与不安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不是对方长得像小叔,而是小叔选择了他的样貌。

系统委屈得哇地大哭:“宿主!统明明、明明是在努力帮您想办法!”

终于得出这一结论,程焕臻在脑海中得到了4:0的大胜利,他总算失力般地靠在后座上。

……怎么回事?

他随意地坐到床边,拿起另外一部手机,将这照片倒腾了一下,向着温毅锋和温清才发了过去。

程焕臻将目光落到车窗上,车窗隐隐地反射出了他的模样。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撇开了脸。

“咔嚓。”

以前见到小叔,拥抱上小叔,也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这样……

可是渐渐的,笑容成为了儿子脸上的主要表情。

竞争暂时偃旗息鼓。

程焕臻此时脑子里茫然地想着自己的疑问。

他将脑袋重新收回到墙壁之后,模糊而快速地说了一声:“……要是温绍卓照顾不好你,就跟我说,小叔。我先回去了,下次……下次再来找你。”

程焕臻的手肘搭在车窗上,复杂而陌生的情感将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司机有些疑惑,与少爷打了招呼之后,忍不住悄悄地多往后视镜瞧了两眼。

帝都四月的天气仍有凉意,车内的坐垫仍然开着加热,暖风当然也是开着的。

可焕臻少爷上了车,外套却仍严严实实地穿在身上,像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热一样,丝毫没有脱掉的打算。

车子总算开起来了。

他仔细端详着玻璃车窗反射出的人影,脑袋微微地向左向右偏侧,将整个脸颊打量了个完全。

程焕臻快速地说道:“他晚点回去。走!”

不过这一次,由于他的接单账号已经开单,哥哥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一天不落、连假都不敢请地连续上班。

事实上,温思恒带着他们的亲生儿子离家出走之后,几乎每天都会给他们发来儿子的日常生活照做反馈。

程焕臻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小叔最后那句带着些许不满和小小不开心的“不续就不续”。

上课,画画,陪着哥哥一起去到草莓火锅店打工,这又一次成为他们的日常。

目光却在见到青年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挪动着跟了上去。

温绍卓一下害羞极了:“哥哥!你怎么偷偷拍了我这么多照片,都不跟我说?”

过后两天时间里,他不停地因为与朋友约饭/采购药物/定向加班等原因,频繁路过温家兄弟的别墅,并进屋义诊。

除此之外,好像都还不错。

他兴致勃勃地翻出相册,给温绍卓看:“还是得趁你没注意的时候抓拍,那样才能拍出最好的效果,不信你瞧!”

……啊,又想抱小叔了。

温思恒扬眉:“那可不行,要是被阿绍提前知道了,阿绍就该紧张了。”

这名医生心肠善良、医者仁心,如果未来有朝一日他能攒上一笔不愁吃住的钱,他一定要好好地回报一下这名医生雪中送炭的恩情。

司机没敢多问,应了两声,便将车子启动了。

他的“发烧”症状也在离开了小叔的卧室、离开了小叔的别墅之后,重新变得正常下来。

他明明……他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温清才有些担忧:“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该不会是靠着放纵绍卓才做到的吧?”

温毅锋沉思着答:“这……应该不是,我听学校的导员说,绍卓这段时间在学校上课很积极,一节课都没落过。”

温清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热情而积极地开始向温思恒编辑消息。

先是一大段的商业吹捧,夸赞思恒手段之高明、效果之显著,而后是一番对于绍卓教育方式的探讨与观点输出,最后才委婉地吐出了自己这么一大段话的目的:[绍卓状态调整得这么明显,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需要在家里安排置办些什么东西?]

第 173 章 不回!

系统躲在蔺辰的脑子里,悄悄小声地嘟囔道:“安排置办些什么?统瞧这家里只要没了人,一切都会变得很好!”

蔺辰放任系统在脑子里胡乱蹦哒。

他盘腿坐在床上,耐心地等着绿信中再一次刷新出的新消息。

温清才:[绍卓在外面住了也有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

温清才:[我看绍卓现在状态恢复得不错,是时候带他回家了吧。该置办的东西家中随便置办,只要能让绍卓保持好现在的状态,钱的方面无需担忧。]

可这从来不是钱的问题。

蔺辰回答道:[请放心,温女士,适合带绍卓回家的时候,我会带他回去的。]

温清才有些不太满意:[什么事情非得在外面做,不能在家里做?家里什么条件不比外面好?]

系统瞧着这理直气壮的话语气极了,它怂恿宿主:“宿主,告诉她,外面没有他俩就是最好的条件!”

蔺辰却摇摇头说:“像他们这样既好脸面又自大的人,在他们自己意识到问题之前,任何道理都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让他们更想坚定自己原本的想法。”

蔺辰惊讶极了:“你的情感模块终于升级了?连憋屈这样高级的情绪都学会啦?”

他哼哼了两声:“我可忍受不到这时候,指不定早就想跑了!”

“阿绍,你别着急。”

可也仅仅只是一些。

他垂下眼,轻声细语地说:“爸爸妈妈最初发现我画画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要是我再拒绝跟着前往宴会,他们就……就要将我所有的画全部撕碎。所以我以为,刚刚阿恒哥哥也是被他们……”

系统委屈巴巴:“可是宿主,看着他们这么理直气壮,统都快要憋屈死了!”

温清才同样这么觉得。不过她想了想,说:“问绍卓的想法也好,这段时间思恒一直带着绍卓在外面打工挣钱,除了住的还行,其余条件不知道有多辛苦。”

温毅锋与温清才每天都工作忙碌得很。

两人很快重新对这事放下心来,认为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等到儿子回来了。

温思恒话音一转:“刚刚阿绍问我,他们是不是威胁了我。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以前爸爸妈妈对阿绍做过这种事情?”

温思恒立马从兜里掏出了古旧铃铛,在弟弟耳边“叮当~”“叮当~”地响着,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握住弟弟的肩膀。

温思恒:“都过去了?那怎么可能过去!不行,阿绍,这事我忍不住——这样,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阿绍你听我说……”

温毅锋瞧这回答,一时间皱起眉头:“什么叫问问绍卓的想法?带不带绍卓回家,看的难道不该是他们工作室的方案安排吗?”

这话一开,温绍卓忽然发现有数不清的话语堵在他的喉咙里。

温思恒将弟弟拉到身边坐下,用双手压住了弟弟微微颤抖的肩膀。

温绍卓紧紧攥着拳,指甲将手心顶得发疼。

他叹了口气,说:“我只是在想,当时明明是我一时冲动和爸爸妈妈吵架,却连累了你也要跟着我一起离开家里,过这么辛苦的生活。”

两人从各自书房里出来,碰头在一块儿,瞧着来自温思恒的最新消息:[温先生,温女士,真的不是我不想带着绍卓回家,只是绍卓目前的情况……唉,实话跟你们说吧,是绍卓自己不愿意回家。]

温思恒满是歉意地说:“抱歉,阿绍,你知道的,我从小没有什么与家人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正常的联系频率是什么样。我怕阿绍会想念他们,想念家里,却又不敢和哥哥说……”

可他在这样轻微的疼痛之下,情绪才总算能够稍稍稳定一些。

温思恒听着气得在沙发边上跳了好几下,又猛灌了几大杯水,这才勉强将火气压下一些。

蔺辰没有直白地回复温清才。他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见阿绍,那我一会儿就去问问他的想法。]

……阿恒哥哥的声音也是那样温和。

所以他们能够挤出时间来认真教养自家孩子,当然也能挤出时间来秒回一亿两千万的话。

自从搬出家里之后,温绍卓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焦虑而痛苦的表现了。

温清才很久没有亲眼见到儿子笑着的模样了。时隔这么多年,她难得对见到儿子一事生了点期待。

“……哥哥?!”温绍卓听到哥哥的问题,吓得瞬间苍白了脸色。

温思恒将自己问话的理由解释出来,温绍卓的惊恐情绪这才彻底松下劲。

像绍卓这样生来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怎么能够长久地经受得住呢?

温思恒安抚着弟弟:“如果阿绍真的那么不想回家,那咱们就不回家!不过阿绍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你会想会去见见他们吗?”

温绍卓立马不自在起来。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痛苦:“我……他们没有,只是……”

温毅锋重重点头:“绍卓本来就比同龄那几个落上一截,可不能真浪费一个多月时间走回头路!”

蔺辰听着系统哭,心情便好。

这铃铛的响声明明没有什么特殊。

得了吧,白手起家的人就算了。

他的声音坚毅而稳定,对着温绍卓说:“别怕,阿绍,不想提我们就不提,哥哥不问了。”

温毅锋设身处地地代入想想,要自己为了赌一口气去外面给人点头哈腰,做服务、做前台,拿着连自家公司保洁都不如的工资……

阿恒哥哥从来都是尊重他意愿的。

像阿恒哥哥这样,既能听他说话,又不站在爸爸妈妈那边的人,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遇见过了。

温思恒双眼一瞬间睁大,惊呼:“这辈子都……?!”

他低下眉眼,轻声说道:“没关系的,哥哥,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不过我……”

整个下午时光眨眼而逝。

于是他很有耐心地敷衍了一句:“嗯嗯,不笑了不笑了。”

不过他们向来优秀,对于时间海绵,向来都是挤了又挤。

可在大部分的时候,没有人会愿意听他说这些。愿意听他说的,那都是转头就会将事情像邀功一样,捅给爸爸妈妈听的家伙。

它们挣扎地想要冲出来。

他艰难地张了张口,犹豫了数秒钟时间,又将嘴闭上。可闭上之后又有点不甘心,再次重新张开了口。

温思恒耐心地听温绍卓说了很久很久,从小学说到初中,再到高中,再到大学,从自己养的蚂蚁窝被灌水淹没,再到那本最初被威胁的画集被真的彻底撕碎,再到幼时朋友送他的礼物被当做惩罚一样被破坏、丢弃……

可莫名其妙的,温绍卓一听到它的声音,注意力就能被强行拉回现实之中。

温绍卓几乎是惊恐地将画笔一放,紧紧地握住哥哥的手:“哥哥,你不想在外面住了吗?还是说、还是说爸爸妈妈对你说了什么话?他们威胁你了?”

不过更重要的事情是:“还好家里的课程绍卓只缺了一个来月,不算多,只要状态调整正常,效率提升,补起课来肯定很快。”

他不想让哥哥失望,他低声说:“没关系,哥哥。如果是阿恒哥哥……想问什么都可以。”

“我们平时对绍卓是严厉了些,可家里条件毕竟不是外面能比得上的。绍卓习惯了这样的物质条件,像外面那样穷苦的生活,他能受得了多长时间?”

温绍卓艰难地对哥哥露出一抹笑容。

……

……

“回家?!不、哥哥,我们、我们不是在外面住得好好的吗?下个月的生活费已经出来了,后个月的生活费我们也攒了一千多,怎么、怎么忽然问起回家的事?”

温绍卓的惊恐情绪稍稍缓和,可他的声音依旧紧绷:“没有什么不一样,哥哥!”

来来回回几次,温思恒忍不住地鼓励道:“想说什么尽管说,阿绍!我们可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双生兄弟呀,不论阿绍有什么想法,哥哥都一定会支持你的!”

它们挣扎地想将自己憋了十多年的情绪、心情发泄出来。

可话没说完,他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事似的:“不过也是,要换做是我……”

……如果这话不是那么令他们发恼的话。

阿恒哥哥从来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逼迫他。

温思恒苦恼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在孤儿院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比当时的物质生活好。可是阿绍不一样……”

“不不不,阿绍。”

阿恒哥哥这么问他,只是……只是想要了解他,想要帮助他。他知道的。

他着急而哀求地对着哥哥说道:“我能习惯,哥哥,这段时间的生活是我这辈子过到的最幸福的生活了!我不想回去,哥哥……”

温毅锋、温清才:“???”

他才终于很轻很轻地说道:“……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家,不想见到他们。所以……阿恒哥哥请不用担心我。”

温思恒左思右想,气得脸颊通红,一把捂住了边上反过来安慰着哄他的温绍卓的嘴。

系统哇地大哭:“宿主!您说过不会再嘲笑统的!”

温毅锋紧皱眉头,一把从温清才手里抢过手机,长按语音条,语气冲得很:“什么叫做绍卓自己不愿意回家?该不会是你们给绍卓洗脑了什么东西吧?!”

一条语音条松手发出,他紧接着又要开始录制第二条。

可温思恒的第二条消息,比他的第一个语音条稍快零点一秒弹了出来。

温思恒:[其中原因我这个外人不好解释,你们自己听听这个录音吧。]

第 174 章 态度

温毅锋与温清才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点开了录音。

录音刚开出来,落入耳中的就是一声沙哑而轻轻颤抖的:“……不要,哥温思恒哥,我不要回家!”

一亿两千万的声音与他们的亲儿子并无差别,可那截然不同的语气、语调,让他们十分清楚地就能去别开两个人。

“怎么了,阿绍?……哎呀,怎么还哭了?阿绍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想念爸爸妈妈吗?就不想回去见见他们吗?”

儿子的声音恐惧而尖锐:“不要……不要!哥哥!”

他的话语变得语无伦次:“我们在外面生活不好吗?哥哥?我们自己可以赚钱,自己可以吃饭,我们……我不想回家,哥哥,要是回家,他们肯定又会把我的画全部撕掉,又要逼我去上那些课程!他们、他们……”

“哥哥,你知道吗?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看的根本不是我……我不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人!我、我好害怕,他们到底在看着谁?我真的存在吗?他们真的能看到我吗?”

“……我根本不想学金融,他们总说我在金融上有天赋,只要用心就能随便学好……可我真的听不懂,一听课,脑子就胀得想要炸掉。”

“他们想让我交很多朋友,可我交过朋友,是他们把他们全部赶走、不让我交的,结果他们还要反过头来指责我不交朋友!”

“他们总对我说要有喜好、有热情,要有事业心,可明明我有喜好、有热情,有想去做的事情,他们却从来不让我做……”

“他们还……”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温清才与温毅锋都吓了一跳。

很快,妈妈的高嗓门远远地传来:“绍卓……绍卓?我们看你来了,给你带了礼物,快出来瞧瞧!”

温思恒这才再次开口。

好在他们本就知道儿子的所在位置,温清才当即将定位发给司机,着急地说:“开快些!”

乒铃乓啷!乒铃乓啷!

阿恒哥哥最后交代他:“记着,待会儿不想开门就别开,不想应话就不应。我们现在不住他们的、不吃他们的,没那必要惯着他们!”

阿恒哥哥说完这话,似乎是自己觉得很满意,精神变得更加明亮了。

阿恒哥哥眉头一挑:“那又怎样?这是你的卧室,你有对它做主的权利。人生也是你的人生,想怎么过、想怎么做,那都该是你说了算!”

可现在?

程焕臻这段时间很忙。

他们的怒火逐渐沉默。

阿恒哥哥的声音挡在了他们之间,很是平静地说道:“爸,妈,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我和阿绍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我们能够赚钱租房,赚钱吃饭,我们可以养活自己,就不回家费你们的钱了。”

温毅锋着急了喊:“思恒!”

温毅锋:“绍卓的卧室是哪间?快带我们去看看他!”

可这份现实似乎与他过往十八年的现实不太一样。

青年的声音痛苦而沙哑,光是听着,就已经能让人想象出对面的人痛苦抱头的模样:“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觉得那根本不是我的人生,是他们眼中那个人的人生!”

一条条,一件件,温爸温妈什么时候听过儿子说这些东西?

“你们让他学他不想学的东西,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这一切要耗光他一辈子的快乐,获得的,却是一份他根本没想追求的‘脸面’。”

温绍卓习惯性地在床上角落里蜷缩双腿,将其圈住,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

声音没有进一步靠近。

温思恒疑惑极了:“我在孤儿院里读书不多,我不明白,这究竟怎么能叫‘为了阿绍’呢?”

温毅锋有些烦躁地点了根烟:“看来他根本没有理解过我们的苦心。”

温毅锋难得有这耐心,苦口婆心地对着屋内人说道:“钱咱们家够了,但这社会地位、脸上光彩,那都得是靠自己去挣的啊!”

短短一周时间,他认真地研究了《男性生理基础知识手册》、《心理与性》、《亲情、友情、爱情,有什么区别?——100种区分感情的大妙招!》等十数本书籍,并与程昭睿进行了数次彻夜长谈。

不想回家。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温毅锋一下皱了眉头:“绍卓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住得舒服、住得自在,这对人的成长有什么益处?只会让人变得堕落!”

温绍卓心想这样的话可说动不了哥哥。

阿恒哥哥当初选卧室的时候,专门将这间关门自动上锁的卧室留给了他。

“不想做的事就不做,剩余一切问题都交给哥哥,明白了吗?”

可没想温思恒听完之后,平淡地反问了他一句:“你想挣社会地位与脸面,是因为你会为获得它们而开心。可你问没问过阿绍,他会不会为此而开心?他想追求的是这些东西吗?”

他大声朝着屋内问道:“阿绍,你决定!你是想跟着哥哥住在外面,还是想跟爸爸妈妈回家去?”

“画画?画画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搏两声喝彩,然后呢?他还能画到达芬偶那水平不成?”

温毅锋和温清才一下坐不住了。

“等过个十年、二十年,程家黎家方家那些孩子该成才的成才,该接手家业的接手家业,到时他们这些同龄人一聚,宴会上一聊,他们在那边聊着商业大势,聊着十亿百亿的单子,一问绍卓最近在做些什么事?到时答上一句,最近画了幅画,卖了几万块,这难道很光彩吗??”

房门关上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哥哥一样勇敢、一样坚定、一样面对爸爸妈妈毫无畏惧,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呢?

他紧紧地握着哥哥,轻声问道:“我真的可以不开门吗?哥哥,可是他们……他们毕竟是爸爸妈妈……”

这样分明的区别态度,温毅锋与温清才终于没有办法视而不见了。

温清才叹气:“可这些分明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还是这个死脑筋转不过弯来啊。”

温毅锋和温清才当即上前敲门,喊着儿子,用礼物、用道理,试图让儿子打开房门。

温思恒一下露出无奈的笑容,却是对温爸温妈比了个非常无奈的手势。

温绍卓光是听到“爸爸妈妈”这四个字,就觉得自己从这一个多月来的美梦中被打回了现实。

说着,她唉声叹气地重重拍了一下膝盖:“你说说他,拿这把戏威胁我们就算了,怎么还威胁起人家思恒了!”

或许是上锁的卧室房门给予的力量,或许是门外守着的哥哥给予的信心,他觉得……自己似乎有能力挺过这一回。

阿恒哥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屋外的门铃已经响起,爸爸妈妈……来了。

眼见温毅锋又要开始敲卧室门,温思恒索性提高了音量,大声喊了一句:“阿绍!”

温清才狠狠一瞪,上手掐灭了这根烟:“要抽出去抽!……是啊,你说说这孩子,不理解怎么就不问呢?非要自己在那儿钻牛角尖,钻了这么久,都把自己钻出病来了!”

温毅锋也气得骂了一句:“真是拿生命当儿戏!”

温绍卓目光出神地盯着虚空。

温思恒叹了口气,他将他们带上楼去:“诺,这间。”

录音中,惶恐的青年难得沉默下的间隙,温毅锋和温清才两人犹豫地对视一眼。

屋外隐隐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

啊……哥哥就这么对爸爸妈妈说出来了。

“因为——”温思恒慢吞吞地说道,“阿绍不想见你们啊。”

温毅锋和温清才就这么被赶出了门。

温毅锋憋屈地扔了烟:“实在不行,绍卓回家之后,我们抽些时间亲自教他算了。”

温清才瞪大眼睛:“就因为我跟他爸太过严厉?我们那都是为他好!”

温毅锋自认这道理就算绍卓不明白,身边这位有着一亿两千万见识的青年也应该明白。

他们不信这邪!

温清才紧紧皱眉,总算想起温思恒最初所说的:“可思恒说绍卓不乐意回来……你说这孩子,哪有不乐意回家的呢?我们对他是严格了些,可再严格,能有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更苦吗??”

果然,哥哥的语气丝毫未变,直白地对着他们说道:“可是家里没外边住得舒服,没有外边住得自在。我与阿绍不想回家。”

没有,从没听过!

爸爸的声音也很快透了过来:“……你们在外面住了这么长时间,玩也玩够了,体验也体验够了吧,我看是时候回家了。”

在家里的时候,他光是听到爸爸妈妈在门口活动,身子就会不自觉地颤抖。

温毅锋吓:“他在做什么?”

哥哥……好勇敢。

另一个声音忽然变得慌张起来:“等等,阿绍……哎!你做什么呢?快把刀放下!!……”

她是真不理解。

第三天,他们试图厉声威逼,讲大道理……绍卓依旧在屋里一声不理他们!

他们对于自己受到的待遇不可置信——绍卓竟然连见他们一面都不乐意??

对方只向他们发了一句:[不方便接电话,还在哄阿绍。阿绍离开家与我住了这么长时间,情绪还是第一次这么糟糕。要我说,二位……唉,算了。]

温清才立马让丈夫给温思恒打电话,自己则立马喊了司机。

温思恒的电话没打通。

一阵混乱声中,录音戛然而止。

此时,屋内。

可自始至终,屋内除了一点窸窣动静之外,什么反应都没给他们。

可他答不出话,不意味着他没办法——“你怎么知道绍卓不追求这些?就算他现在不追求,那也只是他年纪还小、没出社会,等到将来……”

“记住了吗,阿绍?谁喊你都别开!把你的态度亮出来,让他们看清你的态度!”

于是,第二天,他们再次拜访……再次被拒!

温清才皱紧眉头问温思恒:“怎么回事?绍卓真的在房间里吗?他没出什么事吧?怎么不出声?”

温毅锋也有些急眼了,对着温思恒,实际是对着屋内的儿子说道:“你们还小,刚出社会没多久,根本不知道社会险恶!玩闹地在外面打一两个月工,勉强生活上一段时间,当然可以!可难道你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爸爸妈妈一下有些不太高兴,可难得没有发脾气,而是耐心地与哥哥说着什么“外面哪能有家好”、“何必没苦硬吃”之类的话。

温绍卓的卧室内,温思恒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坚定而安抚地说道:“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找过来了——阿绍,如果你不想见他们,一会儿就不用开门。没人拥有这间卧室的钥匙,只要你不开门,没人进得来你的房间。如果你不想与他们说话,你也可以不理他们。”

屋内很快传来回答。声音不大,但是十分清晰:“……哥哥,我不回家,我要跟着你住。”

屋外一时寂静下来。半晌,屋内传出了一声轻轻的:“……阿恒哥哥。”

温绍卓从小对他们说的就是两句——“不要。”“好的。”

低声交流间,录音中的声音又继续了。

整整一周过去,电话不接、面也不见,家中管家尚且能够打得通电话,可只要他们声音一出现,绍卓立刻就会将电话挂掉!

温毅锋与温清才见儿子终于出了声,立马欣喜地想要与他说些什么。可温绍卓在那一句之后又变得一声不吭,丝毫不理会他们的话语。

声音却是十分明媚而大声:“不好意思啊,爸、妈,阿绍不乐意跟着你们回去^ ^时间不早,我和阿绍也要休息了。你们……回家去?”

“我……我……哥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如果要回家,那我宁愿、宁愿……”

……

温清才惊:“又在闹自杀?!”

温毅锋一时哑口无言。

长谈的过程十分艰辛,他不知道程昭睿为什么总是一副崩溃且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程焕臻认真而严肃地对程昭睿说道:“爸爸,我希望你能将你的想法、你所知道的一切如实说出,这对你我都会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你知道的,那六千万……”

程昭睿崩溃极了:“六千万?什么六千万!让父亲知道这六千万的结果,难道能比让他知道你是个g……你、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对着友人起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对着牛羊猫狗起立呢,这件事情你就别细究了不行吗?!”

第 175 章 爱情?

程焕臻多次尝试,未能攻破,一时间失望地降低了心目中对于父亲的评分。

一周时间里,那日的情况在他脑中重复上演了无数遍。

他不停地想起小叔拿脚尖踩在他的胸膛,又一路轻轻下划到腹部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令他无数次热意下涌,硬控着他的大脑在这名为小叔的漩涡中不停沉沦。

他试图为这一切行为与反应找出答案。

他翻遍了与此相关的各类书籍,一切常规性的书籍知识都在告诉他——青年男性会对他们的欲望对象起立,而这欲望对象往往便是爱情所指。

……爱情?

这个词汇对程焕臻来说十分陌生。

他知道,如果一男一女拥有爱情,那他们就会成为恋人,然后步入婚姻殿堂。

可是,他是男性,小叔也是男性,小叔还曾是他的小叔叔,是他的亲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最离不开的人,是他想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好好养着的人……

…………爱情?

小叔先去敲了温绍卓的门。

程焕臻有些不好意思:“也可以不收,小叔。”

程焕臻不知道。

这能算吗?

忽如其来的声音吸引到了温毅锋与温清才的目光。温毅锋惊讶地见着来人:“焕臻?”

……他没有小叔那么白,脸红与否一眼有些看不出来。

于是程焕臻思来想去,到边上找家茶馆开了包厢,拉上窗帘,赶走服务员,这才坐到小叔身边。

给他一杯,自己一杯,笑意重新敛回到了身体里,只留下温和与礼貌,问他:“今天你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是有什么事么?”

程焕臻脑子自顾自出着神,面上挂起礼貌微笑,向他打招呼:“你好,绍卓。”

可数日下来,父亲根本不肯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

听得耳朵有些发热。

“你们好,你们在这做什么?”

程焕臻将一句话重复第十八次时,温毅锋和温清才终于崩溃得劝不下去了!

程焕臻并不知道自己在叔叔阿姨心目中的印象变成了什么样。

既然父亲不肯告诉他这份感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他就去找小叔好了。

他们是遇到什么复读攻击了吗??

他拎起手上的袋子,递给温绍卓说:“给你带了点礼物。是零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他第一次因为想到一个人、念到一个名字,心跳就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大早晨的日光明亮,巷子也不够隐蔽了。

小叔当然是不等他的。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当儿子的还能给我们耍脸色了?他这画就非画不可吗?为了画画,竟然宁愿跟自己爸妈闹掰关系?……”

当他拉完窗帘回来的时候,小叔已经泡完了茶。

他们恼火地甩头离开,决定先去应了景明的约,将该谈的项目谈完之后,再来苦恼这头疼儿子的事情。

程焕臻带着这样期待的心情来到别墅门口。

小叔眼中荡开笑意,像是在笑着他说“怎么连这点心思都藏不好”,偏偏脸上又要露出惊讶的神色,还睁大眼睛来了一句:“哎?”

温绍卓这才“谢谢谢谢”地接过礼物。

程焕臻对着温思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说:“思恒,好久不见。”

兜里揣着的草莓糖沉甸甸的,道路两旁的绿叶透着格外新鲜的光泽,清晨的阳光明媚耀眼,两侧车窗涌入的清风凉爽而快活。

小叔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爸、妈,你们还是没明白,阿绍想要的并不简单是画画的时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嫌我年轻,不理解你们的立场,那你们就去找找同龄人询问好了。我听说你们今天要和祁叔叔谈项目?你们可以问问他……”

爱情,吗?

程焕臻紧锁着眉,在别墅区的路边停下车子,大步走上前去。

可刚一靠近,他便发现别墅之外,一男一女与一辆横着的车,一块儿堵在大门前。

然后回过眼来,回答问爸问妈的问题:“这是我家的房子,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顺便来收个租。”

程焕臻:“抱歉,温叔叔,这是我租给……”

程焕臻认真地说:“不超过十次,小叔。我有很努力地在克制。”

在温爸温妈口中一直死闭着不开的房门,随着小叔一声简单的“阿绍”,立马就打开了。

小叔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他刚要动作,小叔就一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程焕臻看了眼小叔,只见小叔听到这话,眉头轻轻皱起,却什么也没说,脸色也没变,只是安静地与他对上一眼。

程焕臻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下,这才想起这是自己刚刚对温爸温妈找的借口。

温绍卓见到程焕臻,吓了一跳,一下躲到了哥哥身后去:“……焕臻哥哥!”

小叔化妆成温绍卓的模样,看上去也很年轻,不过刚刚成年的年纪。

……耳朵变红。脑子变慢。

他打开手机计时,盯着纸片看了两秒钟的时间,结束计时,发现自己的心算时间比起平时真的慢了许多。

程焕臻面不改色地收起目光。

程焕臻抱着这样的想法,又一次踏上了拜访小叔的道路。

小叔笑:“刚才表现很好,我猜他们今天肯定忘不了你了。来,进屋吧,我的好房东。”

他平静对着温清才说:“抱歉,温阿姨,这是我租给思恒和绍卓的房子,他们说了算。”

这……原来是……

温思恒惊讶地说:“哎呀,焕臻哥哥还专门带了礼物来?焕臻哥哥费心了,谢谢焕臻哥哥!”

小叔抱着手臂,斜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瞧他,问:“来收租啊?”

那便去验证一下好了。

小叔微笑:“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对我做什么?你自己说说,这两个月时间你都来找过我多少次了?”

刚一上车,车子引擎嗡嗡启动,程焕臻便觉得自己多日来忧愁的心情,瞬间变得欣喜而期待。

……不答就不答。

小叔被他这说法给笑到了,笑得肩颤,索性收了手:“那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温毅锋:“?收租?”

正在他们对面的,很明显便是小叔。

不过,也是。

“……小恒啊,这样,你进去和绍卓说,我们为他请来了国内最有名气的美术大师为他授课,他实在想画,那便画,只要他能将其他课业做好,余下时间可以让他发展些自己的兴趣爱好。你是他关系最好的同龄人,你去和他说,他肯定能……”

他跟在小叔身后进了屋子,路过镜子的时候,他悄悄转过眼去,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温绍卓受宠若惊,不知该不该接,他犹豫地望向哥哥。

程焕臻:“抱歉,温阿姨,这是我租给思恒和绍卓的房子,他们说了算。”

他试图与父亲促膝长谈,想让父亲用经验告诉自己,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温清才反应更快一步,她双眼一亮,说道:“这是你家的房子?那正好!绍卓这些天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肯开门,既然这是你家的房子,那屋内房门门锁的钥匙,你应该有个备份吧?能不能帮我们开个门?”

然而温叔叔、温阿姨并未离开,看上去还想纠缠。

很快就能够见到小叔、抱到小叔,这当然是一件令人愉悦、又令世界明亮的事情。

程焕臻将车子开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的时候,便这样忽然地意识到,整个世界有多么明亮。

不过耳朵有些红。

程焕臻只觉得这个词汇、这种感觉,全都无比陌生。

他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再摸出一张纸片,那纸片上简单地写着一个三位数的乘法运算。

他第一次因为梦到一个场景、忆到一个模样,就得在大清晨狼狈地爬起来洗内裤。

纵使程焕臻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可真到这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

程焕臻心想,这样的称呼更好听了。

温清才:“让焕臻看笑话了。唉,这些天绍卓正和我们闹脾气呢,这不,我和毅锋正打算来哄哄他呢。说到这个,焕臻你怎么来了?”

他的耳朵听得更加发热。

书上说,人在见到自己的爱情对象时,脸颊会变红,大脑会变慢,心情会变好,世界也会变明亮。

见到商业合作对象,温毅锋与温清才立马变得矜持而礼貌起来。

温清才唉声叹气:“理是这个理,但你不知道,绍卓平时没事就爱在屋里绝食自残……现在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为了这事我都愁得几天没能吃下饭呢!”

他面不改色地问小叔:“我也给你带了礼物。落在车上了,你要跟我一起去拿吗?”

温绍卓他见过,面对温叔叔、温阿姨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将脊背挺得那样直。

屋内的人别说什么绝食自残了,看上去就连精神都是饱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