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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轻声说:“我……想趁着九月开学之前,去爸爸那边待一段时间,亲眼看看,再回来接着做,这样做出来的游戏,肯定可以更真实吧……咦?哥哥,你怎么了?”

弟弟目光纯净,笑容自然,说出这话时看上去什么也没多想。话刚说完,黎殊韵就将手机转了个角度。

四目相对,气氛诡异安静了三秒钟。

随即目光一转,落到黎昀辉身上,语气平稳地问:“不敢见我?”

黎殊韵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求救般望向哥哥:“哥哥……”

从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起,黎昀辉的双脚就紧紧地钉在了地上。

七分陌生的面容,带着令他格外厌恶的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 126 章 视频

黎昀辉很久没有见过黎正深了。

上一次当面相见,大约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会儿祁问冬刚刚回祁家,还来参加过他回国时举办的宴会。

至于线上相见,机会同样少得可怜。

但每一次相见,从来都是与今天一样——

黎正深稍一开口,黎昀辉心中的恼火就会强烈得让他立刻就想踹翻桌子甩头离开!

如果换做之前,黎昀辉肯定早就这么做了。

不过今天面对黎正深的人不止他一个,要是他一甩脾气走人,那殊韵该怎么办?

黎昀辉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忍住脾气,用同样冷静地语气对黎殊韵说道:“不要紧,殊韵,只是为项目找个参考而已,有资料就够了,到时哥哥陪你一起研究。”

黎昀辉不想与黎正深说任何一句话,更不想附和、同意黎正深的话。

奈何在这件事上他与黎正深恰好拥有着同样的态度,黎昀辉干脆就当黎正深不存在,自己表自己的态。

可这哪行呢?

黎殊韵看看爸爸,看看哥哥,眉眼低垂,对黎正深软声说道:“爸爸,我不会乱跑的,就像回国之前那样,我会很听话的!我只是……我都三个月没见过你了,爸爸,我有点想你。”

黎殊韵轻声细语,话语直白而真诚。

黎正深沉默片刻,口风稍松,缓缓说:“如果你非想来……”

“不行。”黎昀辉乍然抬眼。

黎昀辉的笑容一顿,嘴角慢慢地落回成一条直线。

视频挂断,蔺辰安静地沉思片刻,笑了:“不错吗。”

他先是对黎昀辉软声说:“哥哥,哪有你这样的,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就能去呀?”

那别墅安保齐全,黎正深不忙时便会回来居住,与他见上一面。

他挪开目光,说:“你决定吧。你和他聊,我有些事,出去等你。”

他笑着回过头去,问黎昀辉:“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黎昀辉尝试描述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封建社会的大皇帝,手上有点权力,就觉得什么都得他说了算。不信任我们的能力,更不尊重我们的选择!”

弟弟露出浅浅的笑容,说:“我觉得这个方法还不错。虽然见不到爸爸,但这也算是一个相当持久的项目灵感来源了。”

黎昀辉:“……”

只见温软的褐发青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来到他的身边。

“哥哥。”

黎殊韵认真思考,苦恼地说:“爸爸说话确实语气不太好。不过……爸爸难道不是在关心我们吗?”

以至于出国的那两个月时间,他的生活体验,竟比国内还要无趣上百倍!

黎殊韵失望地说:“这么快啊……”

黎昀辉:“……我确实是出于这种想法。不过黎正深?”

他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和黎正深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你很喜欢他?”

黎正深耐心听完,直截了当地回答:“不好。”

弟弟半侧着身,身子微微斜倚在窗台边上,双目全神贯注地望向他,那眼中满是纯粹而清澈的、对于他这名哥哥的亲昵与信任。

可是……

毕竟三年前他去国外找黎正深时,也是被黎正深单独安置在一个距离公司总部至少几十公里远的隐蔽别墅里。

蔺辰望着黎昀辉离开卧室的背影,叹了口气,关上门,回头对着黎正深说道:“一爹啊,你跟黎昀辉……”

黎昀辉:“……嗯。”

黎昀辉有些犹豫,有些不安。

“就像是哥哥你担心我的安危,不让我去玩极限运动一样。爸爸今天不允许我过去找他,难道不也是担心我过去会遇到危险吗?”

黎昀辉回过头去。

黎殊韵侧着脸,轻声说道:“其实我看出来了,哥哥,从我接通爸爸视频的时候,你的心情就很不好。”

黎正深稍一停顿,说:“我让下属去路上挑个地方,架着摄像头给你们全天直播好了。”

说实话他对这所谓的直播场景,倒也有些兴趣。

黎昀辉觉得不怎么样。

黎正深随手点了支烟,指间夹着也不吸,简洁地说:“竞争对手路数脏。别问这些没用的,还有什么问题尽快说,再有五分钟我就得出发了。”

黎殊韵则是目光一黯。

……

但他却从来不能外出。

系统旁听急眼了:“哎呀,宿主,这两人怎么刚说两句话,就一副要打起来的模样啊!”

系统听得跳脚:“哎呀!这一爹会不会说话啊?这时候就应该大肆描写一下这伤有多么痛,他那儿的机会有多么危险,然后借此机会拒绝你们过去啊!”

黎昀辉对于弟弟和黎正深在他离开之后究竟聊了些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黎殊韵却像完全感知不到这紧张氛围一样,非常自然地插入了对话。

黎昀辉担心弟弟会将自己的语气误认为是在针对他。

三两句话间,屋内的空气便浓稠起来。

让殊韵跟着一起看?

于是说完之后,他特意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然后看都没看视频一眼,甩头离开了房间。

或许这本身是个不错的提议,可当这个提议从黎正深口中提出来的时候,一切就都充满了应该被他反对的色彩。

弟弟与他说话的时候,向来也是很温柔的。

黎正深将目光转向他:“哦?你也总算知道我这儿危险了?”

黎昀辉这才回过神。

他不想聊,甚至也不想听。

只见黎昀辉垂着嘴角,敛着双眼,站在那儿一句话不吭,仿佛一句都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黎正深工作的地方?他一眼都没有见过!

黎正深眼都不眨一下,语气平淡,一锤定音:“那你们就都别想过来。”

他对弟弟挤出笑容:“哦,那不错。这会成为我们的一项独特资源。”

黎殊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黎昀辉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攥起拳头。

黎殊韵:“我和爸爸聊完啦,爸爸忙工作去了。”

他们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大约等了几分钟时间,身后便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黎殊韵犹豫:“这……难道不是吗?”

黎昀辉没说话。

他硬邦邦地打断了黎正深的话语,双目直直地盯着视频里的男人:“那样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让殊韵过去?”

蔺辰看了眼黎昀辉。

他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小伤。”

然后又温温柔柔地对黎正深说:“爸爸,可你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呀?”

蔺辰:“……”

黎昀辉冷淡地说:“别想着用这样的文字陷阱来套我,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算。殊韵不适合过去,要去我去!”

他自嘲一笑,问:“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为别人着想、担心的人吗?”

黎殊韵对这问题有些难以理解:“哥哥你怎么会这么问?”

黎殊韵的双眼噌地亮起:“真的可以吗,爸爸?”

黎昀辉不理解地问:“就像他会用断生活费的方式威胁我,要我按他的喜好决定行动与抉择一样。难道你不觉得他管得有些太宽了吗?”

如果直播画面上表现出的,完全是与极限运动同等级别的“刺激”,那这真的不会成为第二个把弟弟带坏带歪的诱饵吗?

黎昀辉为弟弟的单纯无声叹了口气:“当然不是。断生活费只是他用来威胁我的一种手段。”

黎昀辉在门外的走廊上站着。

黎殊韵心疼地说:“爸爸你看,你现在都受伤了,却没人留在那边照顾你。如果我在那边,那不是正好可以陪着照顾你吗?”

黎正深摸了摸纱布渗血的地方,低下眼,手指捻了捻,上面果然有血。

他委婉地停顿了一下,希望黎正深能够自己领会意思。

他认真地想了想,问:“是因为爸爸之前断过你的生活费吗?”

他看了眼石英表:“五分钟到了,我得忙去了。有事绿信联系。”

他认真地想了想,双眼一亮,期待地说:“爸爸,我和哥哥做项目需要好多好多战争地带的素材。既然你不让我过去,那我们每天约个时间,爸爸你给我讲讲你们那边的故事好不好?”

黎殊韵有些不安而担忧地喊了他一句:“哥哥?”

黎昀辉有些烦躁地轻轻啧了一声。

他的双手搭在走廊的窗台上,稍有些烦躁地望向窗外的景色。

哪想,黎正深却说:“你教得不错,他今天竟然没有对着我大呼小叫。有点长进。”

这与氛围格格不入的轻柔话语,一下就化开了紧张的气氛。两黎的目光全被黎殊韵夺了过去。

奈何弟弟却像是看不出他的脸色一样,仍然对他说道:“我和爸爸说好了,就按刚刚说好的那么做。一会儿爸爸会在他那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拿摄像头给我们全天开着。”

黎殊韵轻声说:“你们都是为我好,我是明白的。”

他看了眼弟弟目中纯净的欣喜,沉默了一下,还是不想破坏自己在弟弟心目中的好榜样形象。

大约是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黎殊韵担忧地说:“可这伤的毕竟是脖子!要是当时再偏一点,伤到大动脉可怎么办?爸爸,这伤是怎么弄的?”

忽然问道:“哥哥,你和爸爸之间怎么了?”

他倒不至于恨黎正深到那种地步,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这点情绪,就非要将弟弟和黎正深的关系弄得跟他和黎正深一样僵。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一话题,目送弟弟重新跑去翻阅项目书籍的时候,在窗边犹豫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才终于慢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搜出黎正深的名字,简洁地打出一行文字:

[挑点足够危险的场景给他看。断了他的念想。]

第 127 章 战乱

黎正深或许听了他的建议?

毕竟在他发送完消息之后,不久就收到了黎正深回复的一句:[嗯。]

但黎正深又似乎没有真的采纳他的建议?

因为就在第二天清晨,黎正深履行承诺,为他们找来摄像机,打算进行全天直播时,黎正深将摄像机随手扔给了一名看起来大约刚成年的当地年轻人!

这名年轻人的肤色、语言与他们皆不相同,身上穿着黎正深公司的统一制服,双手拎着一把步枪。

当黎正深在公司分部门口发现他、靠近他时,他面露震惊,害羞而惶恐地对着大老板摆了半天手。

但不知道黎正深叽里呱啦地与他说了些什么,这名年轻人忽然认真而兴奋地对着黎正深敬了个礼,总算从终于从黎正深手上接过了摄像机,把它固定在了腰间。

黎正深切成国语,对直播前的两人说道:“直播开了。要是不想看了,随时告诉我。”

而后黎正深伸手摆弄了一通摄像头,直播变成了静音。

直播就这样开始了。

黎昀辉原本并没有对直播表现出太强的积极性。

奈何弟弟过于主动、过于热情,早早地就将他拉到身边,软声软气地让他陪着一块儿看。

黎昀辉迫不得已,这才矜持地点了头:“好吧,就当是陪殊韵了。”

黎昀辉对于直播内容最关心的,就是其中究竟有没有会诱惑弟弟的不良内容。

然而直播刚刚开始没几天,黎昀辉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黎殊韵与黎昀辉正在用着晚餐。

“倒是你们——”

发出叮铃当啷的碰撞声。

不过,这个动作似乎没那么必要。

黎殊韵轻声说:“不知道爸爸脖子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想看看爸爸。”

黎正深坐在同样的真皮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根燃烧到了一半的烟。他脖子上的纱布已经解开了,只是脖颈侧面接近耳后的地方,有着一条新鲜愈合的伤口。

不过不同于以往每次听到黎正深说话,他就烦躁得想要甩头走人。今天黎昀辉难得发现,黎正深偶尔说的话语还是能往他的耳朵里飘的。

但令他惊讶的是,黎正深只是抬眸看了眼弟弟,耐心又同样简练地回答道:“不是。这次是另一方竞争对手。这里治安很差,没人管得了。”

黎殊韵轻声说:“有用,爸爸。这些天的直播让我和哥哥了解到了很多东西。”

“那个人他、他真的死了吗?明明他和我们差不带大,前几天还接了那位阿姨的孩子,他……”

黎正深停顿了一下,多补充了一句:“最近态势乱,过了这阵就好了。不用担心。”

所以他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与稳定,对弟弟说道:“那是战乱地区,死亡和鲜血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哪怕他没有死在昨天,也很有可能会死在明天、后天、任何一天。”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直播第九天,和平,但有坦克驶出公司分部。

黎殊韵:“我……我有些适应不了,爸爸。”

黎昀辉的眼角重重一跳。

直播第一天,摄像机前方五百米处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

……都是很罕见的模样。

直播第三天,一名瘦极了的病容妇女抱着婴儿跪在摄像机前,磕头、流泪,用力地将怀中的婴儿往摄像机守护者与边上其余安保人员的手里塞着。最终,两手空空地感恩戴德地离去了。

不过他的面色依旧平静,语气波澜不惊,见到他们,便直入主题地问:“直播有用吗?”

他顿了一下,十分担忧地说:“不过,这件事不重要,爸爸。你的腰怎么受伤了?很严重吗?”

他询问黎正深的空闲时间,在三天后的晚上成功约上了黎正深的视频电话。

纷飞的血肉与死不瞑目的尸体历历在目。

他攥紧双拳,看向弟弟。

黎正深平淡地应了一声:“哦,原来这就不敢看了。”

黎昀辉骤然回神。

只见弟弟面露不忍,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低眉垂眼,低落而小声地对他说:“哥哥,我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黎殊韵顿了一下,忽然说道:“我想和爸爸打个电话,哥哥。”

他这么哄着弟弟。

他的身子前倾,伸长手,越过桌子,一把捂住弟弟的双眼。

黎昀辉绷着嘴角,沉默片刻,说:“随你。”

颈边的伤口。腰上的纱布。

他顿了一下,说:“如果你连这样的直播都无法接受,那么,殊韵,你就不应该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黎殊韵被这直溜溜地双目吓得惊呼一声,餐具都掉落在了桌子上。

黎正深自然而然地一拐话题:“既然直播有用,那怎么这么快就不想看了?”

……

摄像机乍然落地,滚了两下,当画面总算稳住的时候,身着制服的熟悉身影直直地倒在摄像机前方,青年双眼大睁,三个黑黝黝的弹孔乱糟糟地穿透了他的额头与脸颊,鲜血遍布他的脸颊,将原本阳光而年轻的脸庞涂得十分可怖。

他有些出神地关了直播,将弟弟拉到身旁,安抚地哄着他说:“别怕,殊韵。你的人在国内,安全得很,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不过现在,殊韵在他面前。殊韵已经足够忧愁、足够不安。他必须要给弟弟做好榜样,做好依靠。

这条的消息与上次不过相隔十来天。

但这回,他的腰间又多了新的伤口,新鲜的纱布在他劲瘦的腰间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覆住弟弟的手掌,另一只手安抚般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冷静地说:“好,那就不看了。我去帮你和黎正深说。”

黎昀辉漫不经心地听着,眼角余光悄自打量起视频里的男人。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战乱地带残酷的现实,可想象再怎么丰富,终究比起现实还是多了太多美好。

黎昀辉兀自出着神。

直播第十天,一直以来相对平静的画面忽然剧烈抖动起来,上百名制服安保人员从公司里鱼贯而出,与三辆装甲车发生了极其激烈的火拼!

黎昀辉这次依旧坐在弟弟身旁。

黎殊韵的话语有些混乱,黎昀辉按住他的嘴唇,低声说道:“行了,殊韵,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事情已经发生了。”

自己的思绪却不免也有些混乱——他何尝不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战乱现实呢?

黎殊韵不放过他,追问道:“又是之前那些人吗?竞争对手?他们这种做法难道不会违反当地的法律吗,怎么没有人管管他们?”

视频接通。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与上次通话时同样的背景。

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管家听到餐厅的动静,赶忙前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点而不吸的香烟。

怒气火苗蹭地从胸膛中冒出。

忽然,黎正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说你最近表现不错,没玩你那些极限运动了。不错,下个月生活费我会照常打给你。”

黎殊韵安静片刻,乖顺地低下眼,说:“……我明白,哥哥。我会冷静思考这件事情的。”

例如说在幻想中应该伴随着血肉纷飞一齐存在的刺激与热血,落在现实中,便统统成了子弹与混乱之下消逝的一条条生命。

这话问得十分天真,就连黎昀辉都知道。

黎昀辉:“……嗯?”

黎殊韵的眉头忧愁地锁着,摇了摇头,说:“不,哥哥,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黎正深选择的场景确实很有效。

弟弟的脸色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好转半分。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说实话,他……也是这么想的。

弟弟的关心直白而温暖,黎正深的话语也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

黎昀辉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摄像机坏了。

他当即就给黎正深发了消息。

黎昀辉瞳孔一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黎昀辉不太确定地想着,这似乎算是他与黎正深之间交流最为频繁的一次了。

——“别看!”他下意识地对弟弟喊道。

黎殊韵说做就做。

黎昀辉:[殊韵说,他不想看了。]

黎昀辉光是回忆起来,都难免有些反胃难受。

直播第二天,摄像机所在地的下一条街上,发生了一起街头火拼。火拼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血液流到了摄像机所在的这条街上。

他靠着沙发,腰部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沙发上,坐姿不再像是上回视频时那样潇洒而随意。

他与之前同样保持着沉默,听弟弟与黎正深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

黎正深得知了摄像机的损坏,重新为他们发了一条私密直播链接。两人点进链接,发现摄像机换了新的,摄像机守护者也换了新的。

黎正深低下眼,将烟在烟灰缸上抖了两下,落下一层细细的烟灰。他简洁地应道:“小伤。”

就在摄像机守护者死后大约十秒钟的时间,乱糟糟的脚步就碾压了摄像机。

画面一碎,接着短暂的电流闪现,画面唰地彻底黑下!

——当然,能入耳的,仅限于黎正深对于弟弟问题的诸多回答。

黎正深主动开口说的话语,依旧令人十分烦躁。

不过……今天一看,原来黎正深也不过是个肉体凡躯啊。

在他的印象里,黎正深似乎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火苗没能燎原,就只是温温小小地在那儿燃着。

黎昀辉瞥了黎正深一眼。

换作之前听到这说法,黎昀辉肯定当场就得甩头给黎正深表演一场时速三百五的盛大赛车秀。然而今天,他瞧着黎正深腰间的圈圈纱布,却是难得没了这种欲望。

于是,他便只嗤笑一声:“得了吧,别自作多情,谁稀罕你的生活费了……你连自己都没顾过来呢,就别瞎管我的事了。”

第 128 章 庆生

这是一次难得没有发展成阴阳争执的交流。

黎昀辉说完这话,自己都对自己的“温和”感到不可置信般的好笑。

……或许是他这两天都没能睡好,提不起精神与黎正深拉扯吧。

黎昀辉姑且给自己找了个原因。

短时间内与黎正深开两次视频,让黎昀辉有些不太习惯。

然而,他很快发现,直播没能为他们的项目带来多少推进,却让他们与黎正深视频的频率大大提高了。

自从直播取消之后,黎殊韵隔三差五就要与黎正深约一次视频通话。

本来约就约了。黎昀辉不适应,觉得烦,也不打算接着在他们身边当旁听生。

奈何弟弟重新黏上了他。

他要是拒绝不去,弟弟就会用他那双乖顺却失落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然后轻轻软软地在他耳边喊上一句:“哥哥~哥哥——哥哥!”

这天下哪有哥哥能够拒绝得了弟弟的撒娇恳求呢?

当然没有!

就这样,黎昀辉不得不陪着弟弟,完成每一次与黎正深的视频。

……这大约是他这辈子与黎正深见面最为频繁的一段时间了吧?

刚到约定的七点钟时间,黎殊韵就早早地拿出了手机,硬是将他拉到了身边。

不对。等等。

正好去完一颗,递到弟弟面前,被弟弟坚决拒绝之后,他被迫自己吃下了这颗过分难看的草莓。

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却不以为然。

只见手机屏幕上,黎正深匆忙地进入到了屋里,他风尘仆仆,看上去是刚刚忙完。

草莓嚼到半路,黎昀辉不由得愣了一下。

“爸爸,你今天怎么又受了新的伤呀?痛不痛?多久能好?医生怎么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腻了、听腻了,黎昀辉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于黎正深种种话语的抵抗力,上升了不止一个level。

弟弟转而期待地问黎正深:“那爸爸你到时候有时间吗?大概在晚上七八点钟!”

……难道是在说他?

管家确实从来都是默不作声地就帮他把宴会给办了。

五秒过去。十秒过去。没人接听。

黎昀辉不得不承认,哪怕刨除掉其他一切因素,弟弟都理应比自己获得黎正深更多的喜爱。

黎昀辉忽然轻轻嗤笑一声。

黎殊韵开心地说:“好,谢谢爸爸,我正想着到时候要怎么陪哥哥过生日呢!”

他将本子认真收好,对弟弟笑道:“有殊韵陪着我,今年的生日就已经足够特别了。今晚他不来反倒正好,这样我就能和殊韵单独过一晚上的生日了。”

黎昀辉:“……”

转场回家进行第二场庆祝的路上,黎昀辉翻着书页,一边看,一边惊叹:“画饼还给我画上了。怎么,嫌我这些天不够努力,想用这种方法来催催我啊?”

黎昀辉随口说道:“黎正深?他连能不能抽出这空来都不知道呢。别太期待他。”

“爸爸,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国来跟我们一起住呀?这里可比外面安全多了!”

黎殊韵打开黎正深的绿信页面,将手指放在“视频”键上,认真地对他说道:“哥哥,我要邀请爸爸一起来为你庆祝生日了!”

黎昀辉一怔。

他寡淡地往嘴里扔了颗草莓,回忆起小时候,家长会从来是没家长的,生病发烧住院时从来是没家长的,生日当天自然也是没家长的。

黎正深大步走到茶几边上,倒了水,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外套往衣帽架上随手一挂,坐到沙发上,这才对他们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就像现在。

他将蛋糕拉到面前,拎起盖子,欣赏着弟弟亲手为他挑的蛋糕。他没有看手机,说:“别等了,黎正深肯定不会来的,他那心里从不想着别人……不如看看蛋糕,你想吃哪一面?”

听着弟弟与黎正深聊天聊地,从地域大势到他做的买卖,再到他的生活喜好、衣食住行,样样都会加以关心。

换做以前,黎昀辉的逆反心理肯定立马就起来了,至少也会烦躁一番。

“爸爸,我想给你买点零食,你在外面应该很少能吃到国内的东西吧?最近我吃到一家超好吃的蛋糕,想给爸爸也尝尝……”

黎殊韵软声哀求:“线上参与也是可以的嘛,爸爸。这可是哥哥的生日呀!”

……黎正深竟然记得他的生日??

时间就这样的很快来到8月29日。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黎正深的声音说道:“谁不会来?”

本子一翻开,上面清秀的字体配着简约的手画图,画出了弟弟心目中对于游戏项目的种种设想。

黎殊韵弯弯眼:“哪有,哥哥。我只是想着,这是我们一起做的第一个项目,将初期的想法记录下来,等到以后游戏真做出来的时候,回头来看,应该会很有感慨吧。”

那……当然就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过……

黎昀辉心知自己抵抗不了弟弟,他说:“好吧,那你拨吧。但是不论他来不来,今天都会是个不错的生日。”

“他的生日”?谁?管家吗?

弟弟与黎正深聊到管家请年假的事情,黎正深随口便说:“这两周小赵不在,你们不要趁机跑去玩些不该玩的东西。”

四目相对,黎正深平静地挪开了目光,往药里扔了两颗冰糖进去。

黎昀辉愕然抬眼。

黎昀辉淡淡想,黎正深果然还是那副样子。

黎正深说着话时,手上正搅拌着一杯深褐色的药。

黎昀辉轻哼一声:“那可说不好。他记得我的生日,却从不给我过生日,要不是为了给你面子,我估计他上回在视频里连那借口都懒得找。”

黎昀辉扬眉笑道:“殊韵说得有道理。这是个很用心的礼物,谢谢殊韵了。”

可生日是个大喜的日子,他不愿在这件事上过多地纠结下去。

黎昀辉震惊抬眼,与黎正深对上了双目。

黎殊韵笑着应下了黎正深的话头。

可是现在?大约是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得听上几句类似的话语,黎昀辉腻极了,甚至懒得回应这句话,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黎殊韵与黎正深视频的时候,总会对黎正深大加关心:

他自顾自地、极其无聊地在边上给草莓去籽。

然后目光落到黎昀辉身上,平静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想办法抽出时间”?

黎昀辉:“……”

听着黎正深的伤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黎正深会来给他过生日?笑话,过去二十多年从没发生过的事情……怎么会因为弟弟随口的一句邀请就实现?

弟弟的目光认真而执拗。

“代号03”是他们游戏项目的初版代号。

黎昀辉不太确定地想着。

黎殊韵惊讶:“说什么呢哥哥,爸爸今天当然会来!”

所以他随口答道:“……我随意,殊韵你安排就好。”

如果真是黎正深交代的,那他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可能不知道?

黎昀辉数不清这段日子究竟见了黎正深多少面。

这借口找得倒是够早。

黎昀辉想到这个,心中又难免有些烦躁起来。

黎殊韵听着不太高兴,侧了身子正对着他,认真说道:“可是哥哥,我听说这些年都是赵叔叔为你准备宴会,宴会的钱难道不是爸爸出的吗?赵叔叔从来只听爸爸的命令,说不定让赵叔叔给你过生日,就是爸爸的意思呢?”

黎殊韵眨眨眼,期待地问他:“哥哥你猜,一会儿爸爸会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更多时候,他都像是一个负责陪伴弟弟的旁听者,听着他们二人的父子交流。

与弟弟单独过个难忘而开心的生日夜有什么不好?好极了!他才不需要黎正深来给他过生日呢!

黎昀辉愕然:“你怎么真来了?”

黎昀辉这么想着,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弟弟。

弟弟对于他的生日颇为期待。他并不知道弟弟在期待什么,但他并不想打消弟弟的积极情绪。

黎正深皱眉:“那天我的安排比较紧。而且这段时间我不可能回国。”

黎殊韵回过头来。

他怀疑地回想了一番黎正深这辈子有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一下便觉得这个提议索然无味。

他美好地畅想着:“到时中午和哥哥的朋友们一起办个宴会,晚上我们再单独给哥哥过一次生日……你说怎么样,哥哥?”

黎昀辉很少插入到他们的聊天之中。

他也从未亲眼见过。

管家从未与他说过。

黎昀辉第一次知道,原来黎正深也曾喜欢过极限运动,原来黎正深也讨厌西装,原来黎正深并不是喜欢工作,只是工作性质特殊,不进则退、一停则输,很多时候根本不能休息,原来黎正深……

黎正深很自然地回答道:“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打钱。十万够吗?算了,五十万吧。他的生日快到了,你们举行宴会也要钱。”

钱从哪里来,他没有想过。究竟是管家记得这件事,还是黎正深记着这件事,他当然也从未留意过。

黎正深思酌片刻,简洁地说:“我会想办法抽出时间。”

然后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对了,爸爸,我快开学了,还有很多东西都没置办。赵叔叔不在,我得自己准备,可是我的卡里没什么钱……”

“爸爸,昨晚的伤口还在痛吗?有没有好好上药?上次的伤口现在愈合彻底了吗?”

黎殊韵当即播出视频。

然而弟弟却不这么想。

生日宴会完美举行,弟弟手写了一本《<代号03>画饼日记!》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黎昀辉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黎正深皱眉:“我不是说了会想办法抽出时间吗?”

黎昀辉与他四目相对,这过于陌生的感受令他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太对劲,以至于一时半会儿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黎正深的这句话。

答“哦”不对,答“谢谢”更不对。

于是,毙了脑中无数回答之后,黎昀辉憋出了一句:“二十多年总算抽出了一回时间,牛逼。”

第 129 章 袭击

黎正深眉头紧缩,对黎昀辉的反应很不满意。

眼见他就要说出什么话来,黎殊韵及时开了口。

黎殊韵一边为蛋糕插着蜡烛,一边笑着对黎正深说:“爸爸,一会儿等我点完蜡烛,就是哥哥的许愿时刻,到时候,爸爸你跟我一起为哥哥唱个生日歌呀?”

黎正深被黎殊韵打断,目光也被他吸引过去。他问:“生日歌?”

黎殊韵弯着眼说:“爸爸你如果不会唱,跟着我哼哼就好了。”

黎昀辉看着弟弟十分认真地教着黎正深,怎么为自己庆祝生日,一时间,他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像是长满了刺。

黎正深真要给他庆祝生日??

……好奇怪。好别扭。好不习惯的感觉!

弟弟很快关了灯,整个餐厅中,只有蜡烛的光亮莹莹摇曳。

黎正深与弟弟一同等着他闭眼许愿,黎昀辉却觉得,屁股着火、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即跳起来逃离此处。

然而,弟弟期待而欣喜的目光就像是一座温柔缱绻的牢笼,将他紧紧地禁锢在原地。

他舍不得让弟弟失望,不忍心让弟弟的期望落空。

于是经过了片刻的心理斗争之后,黎昀辉终于僵硬而缓慢地抬起了双手。合十,闭眼。开始许愿。

一切的尴尬与别扭,在他闭上眼睛思考愿望的时刻,淡了三分。

当弟弟清澈而柔和的歌声落入耳中时,这份坐立不安的感觉又接着淡了六分。

管家行动很利索。

黎昀辉猛地睁眼看向视频,只见视频之内,整个画面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没有回应。

黎昀辉越等越烦躁,可他又不能容忍自己在弟弟面前露出任何脆弱。

黎殊韵焦急不安地紧紧握着手机。

管家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冷静。

此时的管家仍然享受着自己的年假假期。

“哔——哔——”

黎昀辉气得大吃了一口生日蛋糕。

“轰!!!”

因此他说:“我来等黎正深的消息吧。你先睡,明天新生报到,你可是要早起的!”

还有,如果不是枪口就指在脑门上,给他们回个消息让弟弟不要一直担心惦记着他,是会怎么样?!

时间就这么来到凌晨五点。

只是这歌词的调子着实让人听着难受,不禁让人怀疑这人过往几十年的人生中,究竟有没有张口唱过歌。

见到黎昀辉,管家一愣,又凝目一瞧,只见大少爷挂着重重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是整晚没睡的模样。

黎殊韵睁大眼睛,低低地惊呼一声:“威胁!”

管家暂时挂起了通话。

而在黎正深终于打破沉默,低沉着嗓音,跟着哼哼起来的时候……

他隔三差五地就要探过头去,看看弟弟的手机——弟弟的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黎正深的聊天窗口里。弟弟隔三差五就会发送一条消息,询问黎正深的情况。

黑暗之中,生日蜡烛依旧盈盈亮着。

黎昀辉:“……发生了什么事?!”

蔺辰对此颇为赞同。

他终于可以尽情烦躁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毫不顾忌形象地低声骂上几句。

等待管家询问情况的这三分钟里,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黎昀辉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黎昀辉更烦了!

黎殊韵的声音微微发颤:“爸爸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忽然,一声沉闷的、距离似近似远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可惜,少爷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旅行享受。

安静了大约半分钟,黎殊韵才终于出声打破了死寂。

管家噌地从太阳椅上坐直了身体,他严肃而认真地回答道:“我这就为你们问问情况!”

歌曲结尾处的“you”还没发出来。

于是,茫然无措间,他坐在原地,求助般地望向哥哥。

“哥哥……”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却在上床之后,同样没有心情闭上双眼。

他为弟弟熄灯、关门之后,回到餐厅,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黎家宅邸中,不论是管家还是保安,全都是从黎正深身边“退休”而来的。

黎昀辉并没有任何回到卧室躺下的心情。

其中,赵管家更是一度作为黎正深的心腹,在公司里拥有着不低的地位。哪怕现在他已经退居国内多年,可他的人脉之中,一定还有着现在仍在黎正深身边工作的人!

生日歌临近尾声,气氛完全变得缓慢而温馨。

视频,被挂断了。

黎昀辉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地说:“别担心,殊韵,黎正深待的地方向来如此,这点意外只是他工作中的家常便饭……他没问题的,只是处理起来需要点时间。你别担心……我去开个灯。”

……不会的。不会的。黎正深天天在他面前表现得多厉害的模样,手段和命肯定都硬得很吧!

“……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黎昀辉板下脸,认真地对弟弟说道:“睡不着也去睡,手机我来收着。你好好上床躺着,如果黎正深有任何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的。”

黎殊韵不安极了。他不停地问着:

黎昀辉:“等……!”

这让家中两名少爷稍微安下了一点心。但这心安得不多,至少完全不足以支撑他们接着将生日过下去。

他不知道。可是他不能这样回答弟弟。弟弟在害怕,在不安,他……他必须要为弟弟做好依靠!

他说:“黎先生目前一切安全。公司总部确实是遭到了袭击,如果猜测正确,袭击者是一帮卖粉的,前段日子他们找上黎先生想要谈合作,被黎先生拒绝了。今天这波袭击大概率不是报复,就是威胁。”

黎家大门传来动静,管家回到了家里。

他来到弟弟身边,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乱想。”

黎昀辉重重地跳了一下眼皮:“那黎正深……”

系统瞧着事情发展,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地说:“宿、宿主,黎正深这生活过得比您的剧本还要更精彩啊!”

刺耳的警报声从屏幕那头响起。

黎昀辉应下。就这样,他将弟弟成功送上了床。

管家紧接着安抚他们:“不过别担心,这种事情黎先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小少爷,你们现在都在家里?我这就订机票,后半夜就能回到家里,等我回去,不用害怕。”

视频一黑,下一刻,手机上显示的,就成了绿信的聊天页面——

黎昀辉烦躁地在餐厅与卧室之间来回折返了三四次,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亲自给黎正深发了条消息。

黎昀辉:“……”

气氛却陡然沉寂下来。

黎昀辉没有心情抵抗。

黎昀辉将愿望认真而轻柔地落进了歌声里。

他在某个知名的旅游岛屿上,放松地晒着夕阳浴。

可是时间又在漫长的等待中,到了零点、一点、两点。弟弟的手机上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回话!

只是四个小时过去,弟弟都没能获得任何回应。

然而,弟弟却没能被他这句话哄下心。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对弟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黎正深能在那种地方站住脚跟、做这么多年的生意,肯定也是有些实力的。这点儿意外不可能打倒他。”

黎昀辉有些坐立不安。

“哥哥,赵叔叔怎么还没问完?”

黎昀辉努力安抚着弟弟,自己的心中却也忍不住地猜测着各种恐怖的可能性。

黎昀辉:[活着?]

黎殊韵垂下眉眼,软声说道:“可是哥哥,爸爸不回消息,我睡不着。”

“哥哥,你说爸爸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黎正深自己做的事情这么危险,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不让自己去玩极限运动的?!

黎殊韵犹豫:“那……哥哥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如果爸爸有了消息,一定一定要把我喊醒哦!”

黎殊韵:“哥哥,爸爸他……他……”

黎昀辉:?!

没等弟弟开口,黎昀辉就已经忍不住地问道:“怎么样?”

他似乎想给爸爸拨去电话,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让爸爸陷入危险。

黎正深跟着哼哼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总算记住了调,声音很轻地开始跟着唱出歌词。

他感叹地说:“不然他叫一爹呢?自带资金,自带剧本,他这真是……太让人省心了啊。”

哒的一声,餐厅重新亮了起来。

管家:“……”

好难听,他能不能只听弟弟给他唱的生日歌啊!

前脚说完,后脚就给两人都发了机票信息。

话语间,蔺辰已经快速高效地销毁了脑海中储存的原方案,并将后续方案嫁接到了目前这戏剧般的事件之上,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了一版新方案。

画面被一只大手稳住,黎正深面色阴沉地站起身,迅速将外衣往身上一套,脚步急促地向门口走去,语速很快地对手机说道:“我去看看情况,先挂了。你们玩好,生日快乐。”

弟弟依旧不安,抓着他的衣角,颤抖着轻声问道:“哥哥,我们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爸爸身边的人?我想知道爸爸那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很危险?”

黎昀辉面无表情:……

管家紧皱眉头,直接召来保镖,吩咐道:“把大少爷扛回卧室里去!”

终于,管家的电话重新接通。

黎昀辉稍作思考,立马肯定地回答道:“这个简单,给赵叔打电话!”

管家:“大少爷,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礼貌地等到我结束假期之后再说的?……什么?黎先生遭到袭击??”

直到他的手机忽然嘟嘟震动了一下。

黎昀辉骤然弹跳起身,拿出手机一看,只见黎正深的头像上带着一颗小红点。

点进去一瞧。

黎正深回复了他:[一切平安。正在收尾。]

第 130 章 A大(1.4合一)

黎殊韵这一晚上并没怎么睡好。

当第二天闹钟响起,完成洗漱坐到餐桌前的时候,黎殊韵的眉眼间仍然带着深深的困倦和疲惫。

可他强撑着精神,刚坐到餐桌边上,就忍不住地问哥哥:“哥哥,爸爸的情况怎么样了?昨天晚上他回消息了吗?”

黎昀辉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两部手机,将其中弟弟的手机地给了他。

他说:“放心,殊韵。黎正深清晨的时候就发消息报平安了。”

黎殊韵惊喜,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爸爸安全了?哥哥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绿信,一句“一切平安”落入眼中,黎殊韵总算松下了一大口气。

不过很快,他又开始提心吊胆:“哥哥你和爸爸打过视频吗?爸爸有没有受什么伤?”

黎昀辉:“……没打。但是我问了。”

他顿了一下:“黎正深没回。”

黎殊韵坐立不安:“没回?”

黎昀辉拿出绿信,只见“正在收尾”后头,有着几条自己追问情况的话语。可是直到现在,黎正深都没有回过第二句消息。

黎昀辉自己帮他找了理由:“大概是在忙着收尾。殊韵不用担心,你上你的学去,如果黎正深有什么动静,我会告诉你的。”

黎殊韵被哥哥推上了车。

他很不安心地抿着唇,轻声说:“什么收尾不能回复消息?哥哥,我们还是和爸爸打个视频,确认一下他的安全吧。”

他向黎殊韵认真地介绍:“这家店的老板人很好,找他买水买纸,他都会随心情给你送一两颗糖。”

他待在教学楼边不远处的马路上,怔怔地望了半天的教学楼。

接着,他照着微信上的定位,绕过教学楼,来到了A大校园内的一处知名广场上。

他顿了一下说:“希望今天你也逛得开心。或许现在我将你送到教学楼底下的行为,能让我成为像你那位朋友亚当斯一样的朋友。”

他安安稳稳地重新躺回床上,打算冷漠地质问一番黎正深。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好吧。他理解黎正深忙碌时候腾不出手来回复他们的事情。

遇到一般喜欢的物件,殊韵便只是笑,然后礼貌而欣喜地对他说些感谢的话。

黎殊韵:“对了,焕臻学长,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今天天气并不凉,学长你为什么要带一件外套在手上?我看学长你也没穿过呀。”

只见这位小了他三岁的褐发青年,在草莓糖落入手心的那一瞬间,眼里荡开了清澈的笑意。

黎昀辉在家中等了一天。

就像现在这样——

黎殊韵最后交代了一句,总算出发前往学校。

他示范着上去买了两瓶水。

程焕臻:“……噢。”

他用L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声说:“不过,学长你早就是我的朋友了呀。对我来说,你和亚当都是同样好的朋友。”

黎昀辉没办法,只能看着黎殊韵又一次向黎正深发去了视频请求。

桩桩件件,说得就跟真的似的。

果不其然,黎殊韵对这些地方都表现出了颇为满意的反应。

……就像现在这样。

接着,激动无比地对他说道:[哥哥!快和爸爸打个视频,看看爸爸有没有受新的伤![大哭]我们班会刚刚开始,哥哥快帮我看看爸爸!]

程焕臻见到他,从广场边上的阶梯处站起身,拍拍衣摆,走到他的面前。

遇到很满意的物件,殊韵除了唇边带笑,眼里也会同样染上欢欣的笑意。嘴上除了感谢他的推荐之外,还会稍微做上两句评价。

系统啧啧道:“宿主,您编的这个过去可真细节啊!不过,看起来程焕臻记性也不太好嘛,连个人名都能记错!”

他问他们——

……

但在离去前,黎殊韵还有一个问题想问程焕臻。

程焕臻问完L国再问D国。

……整整十二个小时!黎正深究竟在做些什么事情,才能隔十二个小时才回复他!

多一分、少一分,都能在他对于各家店铺的点评上,十分明显地判断出来。

……他大概是有点疯了。

黎殊韵早早地用“想要自己逛逛学校”为由,将管家和司机率先打发回家。

黎殊韵安抚说:“一定是的。”

为的完全是带面前这位新生朋友,逛逛校园。

黎昀辉猛地从床上直起身来,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百分之八十。

黎昀辉:?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两个人,能够在喜好打分单上,打出几乎一样的分数来吗?

程焕臻眼里敛去失望,认真地回答说:“我小叔以前身体不太好。像现在的天气,有时也需要披件外套才能保暖。所以我将它带着,以防万一。”

……好奇怪。

小叔叔对于各家店铺的喜好,都很明显、很直接。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来到下午四点一刻。

“就是这里。”

大约吹了五分钟的风,程焕臻才终于慢慢吞吞地,茫然儿犹豫地拿出手机。

继小叔养成费之后,他又一次遇到了很想知道答案、却很难直接找到答案的问题。

可这一天一夜让殊韵睡不好、吃不好,黎正深该负全责!

程焕臻沉默了一下,诚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黎昀辉解锁一看。

他见时间不早,总算告别程焕臻,朝着教学楼电梯走去。

殊韵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性子也温柔,轻轻缓缓地便将问题一一答了上来。

认真地向他打招呼:“你好,殊韵,A大欢迎你。”

“甜度适中,口感丝滑,如果里面能加巧克力夹心,那效果肯定一级棒!”

[你好。请问祁问冬(方丞玉)喜欢草莓吗?]

从朋友到生活细节,方方面面问得十分详细。

黎殊韵放眼望去,很快便见到一位熟悉的人影。

直到这会儿,系统才从意识深处浅浅地冒出头来。

殊韵很喜欢草莓糖。

太久没能找到小叔,现在,他竟然连这样荒谬的猜测都忍不住要去验证探究。

为什么这位黎家小少爷对于所有店铺的喜好程度,都能与他根据小叔叔喜好预测的结果几乎不相上下呢……?

黎殊韵笑着对他说道:“焕臻学长的品味真好。要是换我自己摸索,也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发现这家店呢。”

就在他打算激烈地开始编辑消息的时候,弟弟的消息忽然叮咚一声来了。

蔺辰眯起眼睛,朝口中又扔了一颗草莓糖。

程焕臻忧愁而困惑。

……没有人接。

黎昀辉:[黎正深一切安全,殊韵不用担心^ ^]

而后连带着刚刚买的水,一起递到殊韵手中。

他问:“有人愿意这样认真地研究你的喜好,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一边聊着,程焕臻还一边请黎殊韵在食堂吃了些他判断为小叔会喜欢吃的东西,又带着黎殊韵去到学校内他判断为小叔叔会感兴趣的地方。

黎昀辉:!

程焕臻在教学楼底下的小卖铺门口停下脚步。

当然,他等消息,完全是为了弟弟临走前的那一句话——他得等到黎正深的消息,告诉弟弟,才能让弟弟彻底安心。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程焕臻又不经意地问道:“在L国的时候,殊韵是在哪儿上的学?在哪个城市、哪条街道?住的多大房子?有交到什么朋友吗?在那儿喜欢吃些什么?”

黎殊韵轻声细语,很有耐心地回答道:“朋友?当然有。当时我最好的朋友叫亚当。那时上学顺路,他每天都会到我家里,等我一块儿去上学……”

系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呼:“这、这,那程焕臻说的什么选店铺,难道也是在试探您?……啊啊啊,宿主,您怎么还在笑!他可是在试图掀您的马甲啊!”

哪怕了解再少……那多少还是有点儿存在的。

程焕臻将黎殊韵送到了教学楼楼下。

程焕臻一边向黎殊韵介绍着,一边认真注视着他。

蔺辰瞥它,嗤笑:“记错?他那是在试探我呢。”

这天的时间,他早有安排。

程焕臻六月刚从A大毕业。

他向黎殊韵介绍着A大的常用地点,一边随口聊道:“殊韵以前是在哪儿居住?我听说你在L国住过,在D国住过,原本还打算去M国上大学?”

弟弟先是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

系统震惊:“……?……??!试、试探您!”

手机不想玩,门也不想出,项目没有弟弟在,更是不想做。他一心就等着这两件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给出个结果。

黎殊韵站在教学楼前,温声感谢着:“焕臻学长,辛苦你这一天带我逛学校了。之后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你继续挑选店铺,请随时联系我,只要我有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你叔叔的。”

手机嘟嘟响。

黎昀辉:“……”

黎昀辉:“…………”

……哪怕他和黎正深的关系再差,那毕竟也是二十多年父子的关系。

黎殊韵慢吞吞地说:“那……好吧,哥哥。说好了哦,这次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他原以为,对于黎殊韵的喜好了解得越多、越细致,黎殊韵与小叔叔的差异便能越发明显地显现出来。

程焕臻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己都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程焕臻一眨不眨地望着黎殊韵,露出礼貌的笑容。

黎殊韵温和地笑着,说:“焕臻学长这么细心,想必你的小叔叔与你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过得很开心吧。”

……对了。早上哄弟弟的时候,他好像确实这样答应过。

黎昀辉的冷漠僵在半路。

黎正深:[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有十分钟空闲。]

至少今天,黎昀辉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

不过当然,程焕臻在毕业后回到学校,为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

黎昀辉看了眼时间,距离班会开始只差几分钟时间。

是程焕臻。

黎昀辉心里悄自想着,手上却没有休息,他截了图,转头就给弟弟发去。

既等弟弟,也等消息。

弟弟的期望当然是不能被辜负的。

也和小叔叔一样。

他找到了祁修逸,一个他从未与之聊过天的圈内少爷,编辑文字发送。

报完平安,黎昀辉长长地松下一口气。

黎殊韵勉强被他安抚了下来。

他如闲聊般,一条条地问着。

眼见着弟弟又要重新担忧起来,黎昀辉立马按住弟弟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说:“黎正深说一切安全,那就是安全。我了解他,他不可能为了安抚我们的心情而美化情况……他不是那样的人。”

等待的时间不太好熬。

殊韵的喜好相对来说更内敛些。

他们一问一答,并不深入。

此时正是夏末秋初。程焕臻上身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长袖衬衫,袖子被工整地卷到手肘的地方。手臂上搭着一件薄款风衣,风衣叠得很整齐,看上去完全没有被穿过的痕迹。

程焕臻说:“就像这样。老板很好说话。他家草莓味的糖果味道也很不错。”

他顿了一下说:“这是A大唯一一家买水会送草莓糖的店。没有第二家了。”

程焕臻纠正:“他是我小叔。”

可是,为什么……

系统还没做出反应,黎殊韵便笑道:“我那朋友叫亚当。”

蔺辰笑:“怎么不能笑了?”

黎殊韵明悟。

程焕臻带着黎殊韵向外走去。

黎殊韵并不需要住校。因此报道之后,他的手头上就没了忙碌的事。

他说:“不用谢。这只是作为你帮我挑选核心目标店铺的顺带感谢而已。”

又找到方纪,一位与他勉强只有点头之交的圈内少爷,编辑文字发送。

他见黎殊韵答地自然,有些微小的失望。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四点半。

程焕臻隔三差五就会约着黎殊韵一起出门,照着自己的目标店铺单子逛上一逛。

按理说现在不应该能进入校门,好在今天恰是新生报到日,只要打个家长、亲属的名号,很简单就能进入到校园里。

黎殊韵眉眼弯弯,笑着:“看来该叫你焕臻学长了。”

可是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喜好同样分明。

程焕臻离开教学楼后,并没有走远。

在老板热情而欢喜的“给我介绍新顾客呢?哎哟,好小子,来来来,多拿两颗!”声中,程焕臻挑了三颗草莓味的糖果。

不过,他也没有回家。

程焕臻认真听着,认真记着,适时颔首,以作反应。

报道结束之后,其余新生都忙碌地整理起了宿舍,考虑到新生收拾宿舍的时间,学校将班里的第一次班会,安排在了下午四点半。

这段时间程焕臻与黎殊韵的接触并不少。

答应弟弟的事情当然也是要完成的。

但、但是……

视、视频?

他和黎正深,两个人单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