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1960(2 / 2)

第1956章 苟行于世(41)三更

背叛?

看着申公豹, 燃灯道人宽和的笑了:“你的命理已改!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那是你的机缘。”

同理,“门中哪个弟子, 遇到何种机缘, 做出何种抉择,那亦是个人机缘。况且, 方外之人, 自在随性,缘来缘去, 何来背弃一说?”

他说申公豹:“去吧!回去吧。你师父闭关了, 莫要在此歪缠。”

说着, 抬手一挥,申公豹脚下之云竟是越漂越远。

他喊太乙真人:“师兄——师兄——此乃西方教之计策——莫要上当——莫要中计——”

太乙真人:“……”

燃灯道人跟太乙真人说:“此子一叶障目!岂不知万事万物皆有天命。商亡周兴乃是天道,我阐教助周而灭商, 必胜!西方教兴亦乃天道,顺天道而为,同门顺天道皈依西方教,必不能有错。

若不顺天道而行, 苦修一场, 不过徒劳。你道我为何不喜申公豹?无他,他不肯认命。天有天道,顺天而为,所行若与天相悖, 又修的什么道?”

太乙真人:“……”可是我觉得师弟说的有道理!

他不敢反驳, 跟师叔告辞之后,便追着师弟申公豹去了:“师弟——师弟——留步——留步——”

申公豹停下来, 拱手以待:“师兄。”

太乙真人低声道:“师父真闭关了。”

“这可如何是好?”

太乙真人谨慎的朝后看了一眼:“而今教中事务由师叔掌管,我也无能为力。”

申公豹:“……”

“不若你去截教,找通天教主!”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截教若不掺和人间事,此事还有解。

申公豹:“……”我去找通天教主?

太乙真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师弟,众多师兄弟中,师兄最最看重你。你机变,此事除了你,无人能办呀?”

申公豹:“……”他正色起来,“此事乃是十分吩咐?”

“自然!此事乃是对你的历练!子牙师弟在明,你在暗,才好行事!此事,师弟万万不可告知于旁人。事关阐教兴衰,此重担交托给师弟你,千万莫要辜负啊!”

“敢不从命?”

太乙真人深深一礼,送申公豹离开。

看着他确实是走了,太乙真人才直起腰身来:此事只能忽悠他去办,万一呢?

才心说了一句‘抱歉’,就见申公豹又回来了,他唬了一跳:莫不是假传师父命令被他识破了。

正想着该如何应付,谁知申公豹却从怀里掏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低阶法宝来。

“这是作甚?”

“师兄,我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资质愚钝,二徒弟……亦乃真龙身,我想求师兄,用这些给我那两个徒儿锻造护身甲……不知可否?”

太乙真人嫌弃的看看这一堆破烂,他叹气:可见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

他从袖子里顺手掏了掏,掏出一条绳索来,黑色的不打眼,他顺手递给申公豹:“拿去!”此物虽远不如哪吒的混天绫,但亦乃龙筋所制。

这等物,若非有降龙的本事,便需得真龙之身才可用。既然如此,就扔给你用吧,放着也无甚用处。

申公豹如获至宝:“此物乃是防身至宝。”

嗯嗯嗯!拿去吧。

申公豹忙道:“我那大徒儿乃是龙须虎……”

“啊?”那物何须至宝护身?太乙真人抹不开面,顺手掏了一个铃铛来塞过去:“此物不响,若遇险,可变大,将其身笼罩其中。非大仙不能撼动。”

“谢师兄大恩!”

“去吧!去吧。”

申公豹将纤细的绳索递给徒儿,然后转身给龙须虎挂铃铛去了:“师门所赐,无上法宝,威力无穷。有此物给你们护体,为师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四爷看着这绳索:哟!还真混上法宝?可这玩意怎么用呢?

正琢磨着呢,这绳索便如一条灵蛇似得围着游走了起来。

申公豹看这玩意:“需得你收服它!快!抓住它!”

四爷:“……”如此快速旋转的东西,我抓它?告诉运动的物体,抓一个试试?质量再小,它速度快呀,动能不可估量,怎么抓?

申公豹催促着,四爷盯着这玩意看的眼晕。

桐桐骑着墨麒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她以为四爷被什么东西缠上了,那还得了?

才学的引雷咒诀还不熟练,但以武器为引,还不一劈一个准。

她当即就扑过去,手中短剑将其卷住,抬手就是一道引雷咒——噼里啪啦!火光带闪电的。

那绳索像是有意识似得,往桐桐的手上缠。

“还缠!还缠?”挑出去,再劈你一道。

这玩意麻溜的很,跟一条蛇似得缠在四爷的手上,申公豹快速的扎了徒儿手腕一下,那玩意饮血之后便引入皮肤了。

四爷看着手腕:不见了?什么玩意都能往身体里放?

他尽量隐藏着嫌弃的表情,然后一脸求助的看桐桐:不得劲!

桐桐给他号脉:没事!

看见申公豹的动作,她才知道这是啥意思。既然只是认主,那没什么事了嘛!

四爷:心里不得劲。

桐桐安抚的拍了拍:它是有点用的!关键的时候真能保命的话就留着吧。

两方一碰,结果目的地是一样的,都要去碧游宫找通天教主。

那……就启程吧。

再走以前,申公豹还去找了姜子牙,告知他闻太师多是围而不战,师父也有令,派自己去找通天教主,故而,不需应战时便暂时拖延,待到这件事有结果了再说。

姜子牙:“……”师父是闭关了,但是……并不是联系不是师父!师父并没有下这样的令。

他并没有叫破,只浅淡的笑了笑,“那便劳师弟走一趟了。”

他们一行这才上路,先往白玉岛去。

桐桐也坐在龙须虎身上,跟四爷一起坐着。

四爷怕桐桐掉下去,那绳索便将两人的手腕绑在一起,两人就这么肩并肩坐在上面,从高处俯瞰山山水水。

白云岛乃是东海一处仙岛,墨麒麟在前面带路,直到碧海万顷出现一处如梦如幻的小岛。

才一落地,便有童子前来,看见墨麒麟便看向桐桐:“师兄早已捎信,告知师父他收一女徒。”

桐桐连忙见礼:“师叔!商子桐奉师命前来见师,请师叔代为通传。”

童子点头,“稍候。”

不大功夫,童子去而复返,只跟桐桐说:“你进去吧!这两位贵客请暂歇息。”

桐桐回头看四爷,四爷朝她点头:去吧。

桐桐这才大着胆子踏进了洞府。

洞府……除了炼丹炉与石桌石凳石榻之外,再未见一物。

桐桐严重便带着几分失望:洞府寒酸若此?

“寒酸吗?”身后有个声音,“依你之见,此地当时何等样?”

桐桐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到一极其美貌凌厉的女仙,身上金色衣裙不知是何等材质,光华异常。

她目露赞叹,而后赶紧见礼:“徒孙商子桐见过师祖。”

金灵圣母打量了她两眼,便轻哼了一声:“听说你嫁给阐教门徒?”

桐桐‘嗯’了一声,抬头看对方:“阐教门徒也并非都是假模假样之辈,也不是人人都认为截教为异类。若他们如此看,徒儿早与之绝交了,又岂会与他们为伍?”

“油嘴滑舌!”金灵圣母坐在石凳上,看她:“起来吧。”

“喏!”

“你方才失望什么?”

桐桐:“……”都有读心术?这都能知道?她老老实实的,“海中珍宝无数,我以为会有那么大的珊瑚做摆件,那么大的珍珠做帘子,那么多的贝壳……挂起来海风一吹,叮当做响……”

“哦?”金灵圣母想了想,好似还是不明白那该是什么样子,她‘嗯’了一声,“你布置洞府给我看看。”

啊?

金灵圣母说完,便从桐桐眼前消失了:“师祖!师祖!徒儿还有要紧的话未说。”

可人家再没有出现。

桐桐:“……”真不是我腹诽截教,这一点上他们就不如阐教!阐教说人话,办的真就是跟人一样的事,可截教不同,它们的性情各异,良莠不齐,往往又执拗,最是不好交往了。

她出去,也不见申公豹和四爷,连坐骑一并不见了。

她问童子:“我的同伴呢?”

“路径错了!他们未曾挪动地方。”

桐桐站出来观察:没错啊!就是这里呀!

她急了,重新进了洞府,谁知道里面九曲十八弯,怎么走好似都绕不出去一般。

布置……行!我布置。可库房在哪?要是没有库房,你放我出去,我下海给你找宝贝布置……再怎么说,也不该把我搁在里面吧。

四爷等不到我出去,他要是一着急,可不定会干出什么事呢。

桐桐真的是想尽办法,都不知道这道难题怎么解。

解不开……行!她脱下一件衣裳来,把火折子拿出来,然后将衣裳点起来了,烟会顺着风走,我还就不信了,这里一点风都没有。

这里没有照明的东西,但却光亮如白昼,她怀疑她陷入幻境中了。

她拎着燃烧的衣服来回的抡着,观察烟的方向。

申公豹和四爷就看着金灵圣母的袖子,那袖子里冒出一股烟来,时不时的还有火星子蹦出来。

金灵圣母沉着一张脸,一抖袖子,桐桐只觉得天旋地转,等滚出来了,一看:四爷和申公豹都在。而金灵圣母的袖子还在冒烟!

桐桐:“……”不是,“我刚才在您的袖子里?”我真不知道,“您这衣服什么料子做的,我给您再做一件?”

说着,就上手怕打火星子,谁知忙中出错,揪了一下,原以为把引燃的火星子揪下来了,可拿到手里一看,是一根特别细小的鸡毛。

桐桐:“……”其实也没事!毛掉了还会长的,等毛长起来,衣服就恢复了。

才这么想完,就听到一声怒喝:“你刚才在想什么?”

第1957章 苟行于世(42)一更

桐桐跪的特别利索:“师祖, 我错了!自从拜师以来,我与师父相处也只短短数日,师父也没来得及教我,我什么也不懂呀!您的法衣不该是水火不侵么?怎么会……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着, 忙又道:“当然了, 这会子我又想通了。若从外面攻击,您的法衣自然是无懈可击的。可您防外不防内, 这从内下手, 才最容易得手。正如阐教,其内有了亲近西方教之人, 才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师父此番打发我回来, 就是要告知您这件事。”

这话都是真的!我可没撒谎。师祖您有读心神通, 必能分辨真假。

您听,我那一刻红心噗通噗通的跳:句句属实呀!师祖。

金灵圣母面色才缓和,却又好似感应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她看这乖顺的徒孙, 桐桐立马低头,一个劲默念:什么都不想!我什么都不想。

可再微妙,还是被金灵圣母捕捉到了,那个闪过的念头是:师祖的本体究竟是一只凤凰还是一只金鸡?谁也没见过……是金鸡的吧?

她这才缓和的脸色瞬间就又黑了, 她冷哼一声, 便要进去。

桐桐一把拽住人家裙摆:“师祖,我错了。您回头怎么罚我都成,可我师父尚在围困西岐,又请了十天君前去助阵。您想想, 截教有十天君, 可阐教有十二金仙。十天君摆下十绝阵,阵破则摆阵者祭阵。

魔家四将被突然出现的攒心钉所杀, 这便是人家早已布好局等着一一破解……若不尽快,十天君必死无疑。为了取信于截教,让截教以为截教败乃天数,每一战必是商占上风,而后好似被逼入死角,突然就能破局……”

桐桐抬起头:“师祖,一旦十天君身死,阐教与截教之间,则结下了生死之仇。彼时再想阻止,只怕是为时晚矣。”

金灵圣母往前挪了一下,那裙摆拽的紧绷紧绷的。

四爷用脚轻轻碰了桐桐的脚:都知道裙子是法衣,你还拽?你拽人家尾巴了。

桐桐蹭的一下收了手,金灵圣母真生气了,瞪了这小子一眼,抬头一挥,四爷就倒飞出去,桐桐吓的瞪大了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了一样,嗖的一样跟着四爷就飞了出去。

申公豹:“……”没事!有避水珠,淹不着。也就是扔海里游一圈,也是该的!必是心里嚼咕人家什么了。

不过……那绳子怎么就扯了女君也下海了?

四爷在水面上飘着,看着手腕,就这么一拽,把桐桐拽到身边来了。

这回远了,读不到心了。

但这脾气也是真火爆呀!

两人都不敢说话了,被扔下来,然后乖乖爬回岸上,躺在沙滩上。桐桐抬起腿,腿上还盘着一只八爪鱼。

撤下来……她看了看,问四爷:“吃吗?”

四爷:“……”你是真有胃口呀!谁知道什么东西开了灵识,吃这些东西心理有障碍了,“扔回去吧。”

桐桐给扔回去了,然后趴在沙滩上晾着。她问四爷:“你说能说通吗?”

四爷看桐桐:“封神榜乃是三家签好的。”

嗯!

“我觉得,这个契约要比合同的法力效力更大吧。”单方面违约是要遭天罚的,不可能什么代价都没有吧?

桐桐:“…………”你这个思路现在也是越来越清奇了。但是,听到耳朵里好像是有些道理的。

四爷躺着,四肢摊开:“若是受此契约限制,已无法更改,怎么办?”

桐桐:“……”

四爷扭脸看桐桐:“要么,咱自己弄个东方教,你做东方教主?”

桐桐:“……”

四爷说着就给乐了:“甭管怎么说,你哪怕是赢不了,也绝对不会败。”说不得要不了多久,人家就会送你诨号——东方不败!

桐桐:“……”她顺手抓了一把沙子扬他:怎么这么坏!亏你想的出来。

四爷笑了起来,这当然是玩笑话。这种教不是说弄就能弄起来的,以修为分等级的时候,修为高的凭什么听咱得?修为低的又不起决定性的作用。

难不就难在这里了吗?

桐桐翻面,让太阳晒着后背,“实在不行,我就当搅屎棍……”怎么乱我怎么搅和。修行之人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就算是死了,能复活的也不是一两个。可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跟死了一只蝼蚁一样。

既然如此,我还客气什么?

只要不叫普通人去送死,那搅和死谁咱都不亏。

四爷扭脸看她,桐桐睁着眼睛回视:不对?

不是不对!四爷攥着她的手:“你要知道后果……”

桐桐便笑:“咱往前走,不回头。同样的,走到哪一步咱都没亏。”说着,就滚过去,枕在他的胳膊上。

四爷抬手拍着她,一下一下又一下,“听你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为勇者,听你的。

太阳暖洋洋,海风微微吹,海浪拍打礁石,才还说话呢,不大功夫人家就睡着了。四爷低头一看,真睡了,睡的特香。

她这一睡着,四爷就犯迷糊,眼皮打架间好像边上站了人,裙摆是金色的。可眼皮沉重的就是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好似身处迷雾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见桐桐的身影。

可桐桐则不然,她站起身,只觉的到了仙宫。

烟霞雾霭,光辉熠熠,回头去看,老柏层层与山一色,远处碧海无垠与天齐,四处鲜花盛开,她不由的上前去看,抬手一一扶过。再往前走,那树上挂着的仙桃红杏交错……

桐桐伸手去摘了仙桃,拿在手里端详,她用鼻子闻了闻,当大夫的毛病又冒出来了,她想尝尝这个东西真有神奇的效用吗?

不是嘴唇,就单纯的想知道她跟普通的桃子差别在哪。于是,她轻轻的用牙咬破皮,一点点的汁水进入口腔,她没尝过玉液琼浆,但她觉得这就是玉液琼浆的味道,而且,此时四肢百骸都有暖流流过。

此时,她从怀中掏出袋子,这是一个小小的乾坤袋,乃是闻仲给的。

她摘了桃子往袋子里塞,顺手又摘了红杏,杏的重度爱好者只吃了一口便爱上了,她双手并用,往袋子里摘桃子。

梦嘛!这么美的梦多少辈子都没做过,梦里解解馋怎么了?

正摘着呢,巨大的兔子蹦了过来,对着她吱吱哇哇的叫唤,桐桐没搭理兔子:“饶你一命,玩去!”

她伸手摘桃子,兔子蹦起来,一爪子将她拍开,继续吱吱哇哇的,感觉它在骂她,骂的很脏很脏。

桐桐:“……”做个美梦都有兔子精?烦死了!她抬手一把薅住兔子,兔子后腿一蹬,她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抓住她的乾坤袋,正斯哈着,怀疑是不是睡觉把胳膊压麻了,要不然做梦怎么把自己给摔疼了?

要不还是醒来吧!是不是睡在沙滩上,沙滩上的沙子把我给硌疼了?

她揉着屁股揉着胳膊站起来,这才发现进了一处极其恢弘的大殿,这个大殿大到她觉得她渺小的像是一粒沙子。

她紧紧的抓好乾坤袋,左顾右盼,突然听大殿里传来笑声:“仙桃味儿如何?”

“甚好!”桐桐追着声音的方向,这才看见那对着大门的方向有一巨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极为威严的老者。

她一下子就笑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竟梦见您了。”

“哦?知道我是谁?”

“我想见师尊,那梦见的必然是您。”桐桐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玉阶跟前,她才揣好乾坤袋,郑重的行礼:“师尊,便是在梦里,我也得给您老人家磕一个。有教无类,此甚好!只为这个,我也得敬您。”

老者:“……”那你就磕吧!你本也应该磕的。

桐桐磕了一个就抬起头来,看着老者:“但良莠不齐,此并非好事。”

老者:“……”

“兽得道而成人,可却未能丢到兽的力量,兽的本性,于是,人便是成了兽的盘中餐。诚然,人食兽,兽食人,许是在您看来,并无差别。然则,并非如此。

人有了智慧,舍弃了护身的皮毛,舍弃了力量、速度等等等等。若天有道,万物皆有灵,成为人该付出什么就需得付出什么!否则,这便是对人族的屠杀!”

老者:“……”

桐桐看着老者:“此次西方教与阐教中人媾和,代价便是截教和人族。人族出那般君王,气运衰,那截教呢?您也要看着截教自此陨落?”

老者招手,“来!”

桐桐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台阶。

每走一步,脚下就沉重一份,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头似得。她走的大汗淋漓,汗水滴下来流进了眼睛,眼前模糊了一瞬间。

等抬了袖子擦了汗,袖子粗糙的质感刺疼了她,她僵硬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这应该就是碧游宫。

她的脚步停下,四下张望:四爷呢?刚才一起躺在沙滩的。

老者笑道:“他比你戒心重!”戒心重,便无法入障。

桐桐:“……”

“你信任师门,故而,你才能进入碧游宫。”

桐桐:“……”

“你信你师父不会害你,你坚信哪怕你惹恼了你师祖,她也不会伤你!你身处碧游宫,心底却怀敬意。你生性虽顽劣,法术才入门,但意志坚定,勇气可嘉……”说着,便轻轻的招手,“近前来吧。”

这一招手,桐桐只觉得身体轻盈起来了。

沙滩上的金灵圣母松了一口气:生性顽劣,贪图口腹之欲!那仙桃仙杏是能乱吃的?吃了你能消化么?若非师尊助你,那桃杏能撑死人。

第1958章 苟行于世(43)二更

桐桐并不想为难于人, 封神榜是三教共同签署的契约,背弃约定的代价一定很大,甚至于不亚于截教被毁。

四爷既然猜到了,他便是对此行不报太大的希望。

想想也是, 既然早已做局, 又岂容他人再挣脱?横竖结局都一样,此事通天教主又能如何?

因此, 桐桐走到近前便直言相问:“师尊, 我的身体还在沙滩上?”

“是!”

“是我的灵识来见您了吗?”

“是!”

“那您就当我没来过!自此之后,我在外做了什么, 一律不与您相干。”他们背着您私下里谋划, 那咱们也可以私下里谋划。

明面上, 您依旧跟之前一样,只做什么都不知。

暗地里呢,您扶持我, 我去搅局。

这也是咱们的约定,背着别人的约定。

通天教主一双眼睛似是能看透一切,他盯着桐桐:“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救无辜枉死的生灵。”

“此乃劫数!”

“谁给的劫数?”

通天教主笑了,先是浅笑, 而后仰头大笑, 笑声朗朗,像是又参透了什么。

他说:“那你去吧?”

就这么走吗?

桐桐怕人家又一袖子把自己甩出去,便先一把将人拉住:“师尊——我的话还没说完。”

通天教主看着那一双爪子,他叹气:“你可知, 截教已下达敕令, 紧闭洞门,静诵黄庭。”

“我知!”桐桐怎能不知?

阐教的元始天尊认为截教门徒‘根性浅薄’, 合该上封神榜。通天教主下令约束弟子避战,就是要躲避此劫难。

然则截教门人不论出身,人、妖族、精怪皆可入门。人尚且有理智可约束,妖精和精怪脾性并不如人那般复杂。他们经不住挑拨、引诱、甚至几句吹捧的话都能哄的他们打开洞门,从原来的避世到卷入其中。

通天教主不满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偏袒阐教,轻视截教,甚至于是算计截教门徒。双方矛盾因此而激化,结果是他们的师父鸿钧道长现身了,斥责了三兄弟,尤其是批评通天教主,说他‘轻信门徒,致生事端’,

然后给三人都服下了‘陨圣丹’,要是再起争斗就毒发身亡。之后便将通天教主带回了紫霄宫,让他闭门思过。

自此之后,截教名存实亡。

从截教的敕令就看得出来,通天教主有感,他知道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为了保全门徒,他才下令,说你们都不许出门,就关闭洞府好好修炼吧。

结果,人家想算计你,躲着是没有用的。

通天教主手一翻,便拿出一物来:“此乃六魂幡……”说着,便满眼怅然:“此物乃至宝,只可惜……”隐隐中,总觉得此物与我无用。

桐桐:“……”此物就是被长耳定光仙盗走的六魂幡?

她琢磨,之前遇到的那只兔子莫不是……长耳定光仙?

这六魂幡可厉害了,他是一件威力巨大的诅咒类法宝,只要在幡上写敌人的名字进行摇幡诅咒,对方就能中招。

在封神的最后,通天教主本来是打算用六魂幡做最后一搏的,哪怕是对阵元始天尊、太上老君、西方教的接引刀刃和准提道人,他都不怵。谁知道六魂幡被他身边的长耳定光仙给偷走了,他这才功败垂成。

认命?通天教主是最不肯认命的人!他宁肯同归于尽,也绝不可能屈服。

而今,把这个法宝给了自己?

“师尊?”桐桐都不敢接:“此物赐给我了?”

通天教主看着她满身的功德之光,“此物只敢赐予你!”

桐桐这才接了过来,手轻轻拂过:“弟子一定谨慎使用。”

通天教主又赠紫电锤:“此物与你所习雷电之法配合,威力无穷。”

桐桐:“……”通天教主用紫电锤分别攻击过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那这得是什么级别的法宝?

她看对方:“此物若使用……谁人不知我在门中备受宠爱。”这都不是一般的宠爱了。

通天教主就笑了:“为何要藏着?你就是本座门徒!既然是宠徒,那自然是闯下天大的祸来自有师门庇护。况且,何为宠?宠一定是偏着你的。没有条件,没有理由,你不管做了什么,都向着你!此方为宠。我截教便是宠出一个无法无天的……那又如何?”

你既然是变数,那再变也不能比最终的结局更坏。

故而,宠着你,由着你,我倒要看看,这命数究竟能不能改!

桐桐:“……”她噗通往下一跪:“师尊!”

“去吧!若是闯下祸来,只管推到本座身上。”

说完,抬手一挥,桐桐激灵一下醒了过来。她看看手里:六魂幡、紫电锤皆在。

再摸怀里,乾坤袋也在,里面仙桃仙杏也都完好无损!

以抬头看见金灵圣母在,她马上拿出仙桃递过去:“师祖,吃桃!”

金灵圣母看看那桃:“……”再看看那法宝,“此物从何而来?”

“师尊所赐。”

金灵圣母:“……”她取出玉简一套:“此乃阵法秘籍,而今授予你。”

桐桐:“…………”她连忙双手接过,还问说:“如此至宝,当如何保管?”要是被人偷去了怎么办?

金灵圣母黑脸:“那便是……与你无缘!”

桐桐:“……”

金灵圣母自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去吧!速离了我这里。”

“师祖,那我得空回来再给您装饰洞府……”

“滚——”

桐桐:“……”又有哪句话说错了。

正琢磨着呢,四爷悠悠转醒,一把拉了桐桐,四下警惕的看,

桐桐:“……”不是!你老这么紧绷着干什么?她安抚:“没事!我好好的!”然后还跟四爷炫耀:“看!六魂幡!紫电锤!还有阵法秘籍。”

四爷:“………………”师门这么大方?我是不是该跟着师傅回一趟玉虚宫?

正说着呢,申公豹带着龙须虎过来了,桐桐忙递给两人仙桃:“师父,师兄……仙桃!”

申公豹:“……”仙桃?

“嗯!”

“此物珍贵异常……”我在玉虚宫那么多那么多年,也只吃过一个,还是太乙师兄吃醉了酒,咬了一口的桃不吃了,给了我的,“你这……从何处得来?”

“碧游宫里种植了好些,我看着鲜亮,便去尝了尝!然后摘了一兜子带回来了。若不是那该死的兔子拦我,我还能摘好些……”

申公豹:“摘的?可曾罚你?”

“为何罚我?”再是珍贵,种在那里不就是给门徒吃的吗?“也没说不让摘?”

申公豹:“……”他看着那桃子连连摆手:“此物太珍贵,你留着,这与你的修炼大有裨益。”

“我吃过了。”桐桐递过去,“若不是惦记着给你们带,我干嘛摘那么多?还被那兔子蹬了一脚。”

申公豹看着这桃子,再对上那一双真诚的眼睛,不知道怎么了,竟是鼻子一酸。

他接了过来,却提醒,“不可随意吃!此无修行若不够,吃了恐有爆体风险。”

桐桐:“……”原来如此!

她马上取了更小的杏子,然后问申公豹:“此物师兄和雍叔能用否?”

“雍书一口即可,其余的给你师兄。”

于是,四爷先咬了一口,剩下的喂给龙须虎。

桐桐又取了一个杏子给申公豹:“味道不一样,您尝尝这个!”

申公豹:“……”他摇头,“不了!”此物并非果子,不可解馋。

桐桐这才收回来,等墨麒麟回来,她又喂给墨麒麟。墨麒麟一路爱答不理的,现在才龇牙咧嘴的露出了笑模样。

收拾好了,要走了,桐桐对着洞府的方向叩首:“师祖,我走了!此恩铭记于心,必报于师门。”

几人不敢耽搁,要赶回西岐。

西岐城外,十绝阵摆好。

闻仲忧心忡忡,他只围不攻,大王便派了监军前来。来恶为监军,带大王旨意重赏十天君,许以高官厚禄!

本一直未摆阵的十人,一夜之间便在西岐城外摆好阵法,人也已经入阵。

此阵极难破,破阵需得先入阵,入阵需得先祭一人,此酷烈难以言说。

这阵姜子牙破不了!

是的!姜子牙破不了。斟酌再三,还是叫杨戬和哪吒回玉虚宫请外援。

桐桐回来的那一日,远远的看见天边似有星辰划过。

申公豹皱眉:“师叔?”除了师叔还有师兄们,他忙道:“快随我回西岐,出事了。”

四爷看桐桐,桐桐点头:“我跟你们回。”就算是做什么,我躲在后面干是一样的。若不然,我留在闻仲身边也没用的,杨戬变化多端,真就是变化成什么东西藏在我身边,我也不能知道。

自己只要是在西岐阵营,反而能多藏一些时候。

申公豹说的师叔应该就是燃灯道人,阐教的副教主,最后投奔西方教的那位。

燃灯道人带着阐教的第二代子弟亲自来破阵,这是有备而来啊!

桐桐只写了书信给闻仲,叫墨麒麟捎带回去。她自己也藏好法宝,乖乖的跟在四爷身后,不言不语。

燃灯道人点兵点将,“天绝阵,乃秦天君所守。此阵蕴含天地清气,阵中三首幡摇动,可引得雷鸣,中招者魂魄粉碎。”

说着,便喊:“邓华……你为祭阵者!”

桐桐偷眼去看,邓华乃阐教第三代弟子,名气不大,这就给祭阵了!可人家干啥了?就得这么去死呀!

她打算动用六魂幡,诅咒邓华入阵前摔断四肢,没有半年都恢复不了。

那边布置阵,她默默的记在心里,还得想着这些人的名字,她怕写错别字。

谁知听到最后一阵了,燃灯道人说:“此阵最凶险,需得大福之人压阵。”说着,就看了过来,“武王与十二公子,二位皆大福之人,何人应战?”

哪有让君王涉险的?这分明就是想叫四爷去破阵!

第1959章 苟行于世(44)三更

要说这是在算计四爷吧, 好像也不对。

因为原著上,姬发是真的去破阵了。姬发是武王呀,他的天下他不征伐怎么行呢?别人都能为破阵而亡,难道姬发不行么?

此阵就是如此, 阵内布置数不清的利刃, 这些利刃像是红砂一般,漫天都是, 砂石不是石, 都是锋利的刀刃,一旦打到身上就是被刀割, 能销魂蚀骨。只有大福之人压在阵眼上, 才能控制此阵。

姬发与哪吒、雷震子三人被困阵中百日, 是南极仙翁破阵,用五火七禽扇将那红砂扇走。而后,南极仙翁座下的白鹤童子用玉如意打死了布阵的张天君。

这个大福之人, 好似命定的就是真龙才能去!

桐桐皱眉,四爷在背后捏了捏桐桐的手:别言语,我处理!

他又朝申公豹摇头:不要呛起来。

就见四爷站了出去:“若能破阵,自是义不容辞!”说着, 似有顾虑, 他看向姬发,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才说:“父亲曾交代于我,一切听王兄的。王兄但有所命, 不敢不从。”

你说是你去还是我去, 我遵从父命,听你的!但你也得想清楚, 这是给你打江山的,若是我替你去了,承了这个因果,那么将来这江山承袭又怎么算呢?

姬发沉吟,他看向姜子牙:“亚父之意呢?”您说!我按照您的意思去办。

姜子牙:“……”其实不论谁去,都是有惊无险。他看向武王,“王乃大福之人,此一行必安然无恙。”

就是说,支持姬发去!

姬发颔首,看向姬旦和四爷:“我此去,后方之事交托二位王弟!”

“喏!”

四爷应承着,然后看燃灯道人:人间的事你不懂!你就是叫我去,你看人家承情么?

桐桐从四爷身后站出来,看姬发:“王兄,我师父便是闻仲。若是王兄信我,莫不如先让我去劝劝我师父,我师父若是班师回朝……此困自然可解。这破阵之法,当真是残忍。

天绝阵需得邓华道友,地烈阵需得韩毒龙道友,风吼阵需得方弼道友……十阵十命!即便我非阐教弟子,并非玉虚宫门人,我也不忍道友殒命。

更何况双方将士皆乃肉体凡胎,谁无父母?谁无兄弟?不管死伤哪一方将士,其伤的都是王兄子民。故而,愿意前去一劝。”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四爷一眼:“况且,我夫在此,我父以及家中老小皆在此!西岐在我逃亡时给我容身之地,我万万不会背弃西岐,一切以西岐的利益为先。”

武王忙道:“子君何出此言,我岂会信不过你?”

姜子牙点头,看杨戬:“你护送女君去一趟,若事有不成,便护送女君回来。”

“是!师叔。”

杨戬看这位女君:“请——”

桐桐颔首,朝燃灯道人以及跟随他前来的一众仙人。

这么多人,桐桐没用凤凰,她叫了龙须虎,送她出西岐。

闻仲才安置了墨麒麟,就听闻奏报,说是西岐有人到了,求见太师。

“请——”

桐桐看了杨戬一眼:“两军交战,我师必不肯单独见我。道友无须变化,跟着便是。”

杨戬允诺,跟了进去。

大帐里果然不止闻太师一人,桐桐走了进去,先跪下:“师父,我回来了。”

闻太师‘嗯’了一声,“你我虽是师徒,然各为其主,两军阵前,何来私情。”

“不敢寻私!”桐桐说着,便掏出一个仙桃来,“师父,此乃碧游宫仙桃,特来孝敬师父。”

此物如此难得,怎可过他人之手?

闻太师‘嗯’了一声,“近前来。”

桐桐便起身往过走,“此次徒儿见了师祖、师尊,师祖和师尊传弟子术法与法宝……”

她一边走,一边欢喜的说着,将仙桃递了过去,“碧游宫的大兔子,它欺负我!踹了我一脚,我都没有摘到很多……”

说着,便又抓出两个桃子,好几个杏子,一股脑的都递给闻太师。

然后朝外看:“十天君呢?我这里的桃子还有,该请他们尝尝的。”说完还对着来恶浅笑:“此物凡人吃不得,便不请你了。”

“不敢!不敢!”只是着实叫人艳羡罢了。

桐桐轻描淡写的:“师父,何不请十天君出来一见?”

“设阵岂可轻离?”闻仲这么说着,就看这桃杏:“你胡闹,碧游宫仙物,岂可容你这般糟践?”

“师尊说由我!”桐桐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靠过去,“师父先忙,等忙罢了,我再单独于您说。”

“去候着吧。”

私帐杨戬便不跟了,桐桐取出六魂幡,她要先诅咒燃灯道人。

可提起笔,竟是力有千钧,落不下一个字!

她:“……”也没告诉我说,我的修行太浅,写不上道行太深人的名讳呀!

她继续蓄力,提笔颤抖着手,第一个字——闻!

再写第二个字,气血翻涌的厉害,那笔如刀,握在手里使得右手顿时鲜血淋漓,她几乎是好尽全力,写下了又一个字——仲!

然后默念法诀,摇动六魂幡:闻仲未中毒症状,重病三载!

以念完,六魂幡一收,桐桐‘噗’的一口黑血吐出来!

此局,唯有此法可解。

闻仲本是必死之命数,他被逼入绝龙岭,绝龙岭中有阐教埋伏,乃是金仙之一的云中子。云中子在绝龙岭布置了通天神火柱,又有燃灯道人的紫金钵盂,便将闻仲烧死在绝龙岭。

金灵圣母曾有预言,说他一声不能缝‘绝’字,一遇此字,便是绝地。

此乃他的命数!

截教多人下山帮助商王朝,看的都是闻仲的面子。他忠心于商,一生不肯背叛。要救他,难于上青天;而今要解此战,更是难于上青天。

燃灯道人带来的可都是赫赫大名之人:南极仙翁、清虚道德真君、赤精子、太乙真人、广成子、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还有一个神秘的散修陆压道人。

敢问,这般阵容,此局怎解?

不战,便可解。

如何能不战,闻仲不可战,截教便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动的。彼时,那便是凡人之战,最多有一些散修和低阶门人……不害大局。

这是既能救闻仲,又能解此局的法子。

不损截教大能,保全两军将士,也救阐教准备祭阵的十个三代小弟子。

只是,师父修为高,又是以徒咒师,这才遭此反噬,手上伤口已白森森可见其骨。

她靠在边上,听到外面喊起了救命,这才大喊:“救命——来人——”

杨戬进来,看见女君这幅模样,又恍惚之间听到闻仲太师中毒,他忙问:“女君……速回西岐……”

“你回去告诉大王,说明此间情况!我保证,朝廷撤兵……速去!”

说着,她便一副惨状的去了大帐:“师父——师父——”

才还有人怀疑是不是她那仙桃有问题,可谁知她像是被人袭击了一般跑了进来,“快!撤回十天君……埋伏——埋伏——”

闻太师面露痛苦:“传令——撤阵——后退三十里——”

杨戬返回的时候见了撤军,这才前去禀报。

姬发看姜子牙:“亚父,闻太师竟中毒……有人偷袭女君?”

姜子牙‘嘶’了一声,掐指一算,便不确定的看向燃灯道人:“师叔如何看?”

这闻太师本是必死之人,如今命格昏暗无光,如蒙一层薄雾,然薄雾之后,亮光隐隐,竟有灼然之态。

哪里变了?

申公豹看向邓华等祭阵之人,然后出声道:“可喜可贺,诸位劫数已过,无生死之忧!”或许不能封神,但却也不用过死关。

几人对视一眼,全然不知其中缘故。

燃灯道人眉头紧蹙,看向这位十二公子:“公子可知,扰人因果,需担因果。商子桐破局之策有违天道……”

虽不知怎么伤的闻仲,但卦象就是在说:徒伤师!

四爷:“……”他抬起头跟他对视:“之前我们杀那马元,一个吃人心的邪修。彼时,准提道人现身,言称那邪修与西方有缘。也曾警告我们夫妻,扰人因果,必受其咎!而今,从师叔祖口中听到此言,身为阐教弟子,甚是惊讶!若不是知道您与西方教绝无瓜葛,弟子还以为您心在西方教!”

说着,就看向那些金仙:“阐教修的道是这般么?弟子竟是糊涂了。”

这便是道的不同了。

西方教认为: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这一世没有找到原因,那一定是上辈子的问题,所以,业力需得个人承担。只要忏悔、修行就能消除业力。

而其实呢?东方教义不是这么认为的,大家普遍认为,‘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若有业力因果,是家族和个人共同承担,先辈做了孽,报应到子孙后代身上,这是应该的。因此,更重现世和子孙后代。

正因为害怕因果影响子孙后代,所以,要行善积德,要只有积德才能得了好。真造了孽,唯有自己承担了,才能不祸及子孙。

换言之,你杀了人,你偿命,这件事在你这里了结了,那么你先人不被人骂,你的子孙不遭报应。

所以,为什么是我们扰了别人的因果,而不是我们济世度人,护生环保,得了大善因呢?

四爷看着这些人:你们没觉得,你们内部已经出现了道义之争么?

攻伐截教之前,是否得看看内部,这种不合是思想的不合,是道路的不合,是很严重的,分歧到了一定程度,这是会分崩离析的。

四爷再问燃灯道长:“您乃阐教副教主,教主闭关时,您处理教务,您若受西方教影响,弟子们将无所适从!”

申公豹觉得:燃灯道人眼里便闪过一丝杀意!

四爷却不在意:回头就让桐桐诅咒你!

想完了,又觉得不对……桐桐怎么没第一个把燃灯的名字写上去?!

第1960章 苟行于世(45)一更

师徒相对, 闻仲苦痛之后,其实已然平息了。

秦天君给闻仲号脉:“此毒甚是古怪!”

闻仲:“……”自我感觉并未中毒,只是身体气息似是被困住了一般:沉重、无力。

这不像是中毒,更像是受了诅咒。

赵天君冷哼一声:“此必为西岐所为!我等这便摆阵, 必灭西岐。”

桐桐:“……”不是!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她蹭的一下拿出了紫电锤:“诸位——师尊曾下令——截教所有弟子尽皆关闭洞府——诸位为何违抗教主之令!”

秦天君看着紫电锤:“你从何处得了此物?”

“自是师尊所赐。”桐桐说着, 就又看闻仲:“师父,师尊有话, 之前在牙帐之内, 徒儿为了师父颜面,未曾当着外人之面告知!而今, 当着十天君的面, 徒儿要替师尊问一句, ‘你可知错?’”

闻仲:“……”他看着自家徒弟那受伤的手,以及胸前尤在的黑血。顿时就气炸了:混账东西!你倒反天罡!

但此时,他还得压着脾气:“错在何处?”

“你为朝廷太师, 愿尊你的大王,那是你的事!师尊有明令,不许弟子卷入其中。可你呢?你为了保你的商王朝,为了尽你的忠心, 你将师门至于何地?将师父师尊至于何地?将你的同道门人至于何地?”

闻仲:“……弟子……”

桐桐举着紫电锤:“故而, 师尊惩戒,诅咒您三年缠绵病榻。墨麒麟已然去了白云岛,师祖会来接您的。”

闻仲:“……”师尊惩戒?大言不惭的小混蛋。你那手上的伤,你呕出来的血, 难道不是因为以徒咒师?

桐桐默默的看他:若非您也违背师尊意愿, 我只这点代价怎么可能诅咒得了师父您呢?正因知道这一点,这个惩戒你必须受, 所以才诅咒三年,而非一年半载。

闻仲闭眼,默认这一结果。

桐桐这才转身看十天君:“师尊有令,诸位不从么?”

若不从,那你们就是贪图荣华富贵,那还修行什么?你们是自愿退出截教还是截教将你们除名,都可以!只要做出选择,那我便要对外宣称,你们所作所为与截教无关。

若是你们离开截教,敢加入其他教派,那你们就是叛徒。既然叛徒,那我杀你们就是清理门户。

所以,想好了,你们是从了师门之命呢?还是想如何。

若是不从,非执拗而行,你们可得想到需要付出的代价。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赵天君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桐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而今虽然撤兵,但是这十人若是真听闻仲的,便不会摆阵了。一下山,便被富贵前程迷了眼了。

这十天君,十人如一人。

赵天君一走,其余九人也都陆续出去了。

桐桐这才走到了闻仲身边,“师父!”

闻仲轻哼她一声:“你可知截教因何而得名?”

“知!”桐桐坐在边上,“所谓截教,此截乃是截取天地机缘,逆势修行之意。”

“不错!截教之人,尽皆不屈服于天命,要敢于与天争锋。截教信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此便是说,截教相信,天道之下总有一线生机!我截教之人找寻的便是这一线生机……”

桐桐点头:“故而,商亡乃是天道,师父亦不肯放弃!必要与天一争!可师父,争不该是无是非对错之争。您这般……对也争,错也争,是否已背离截教教义?

在徒儿心中,错便认,对便争。只要是我一直做对的,天奈我何?徒儿此举,并非因商气数尽而反商,亦非帝辛与我有私仇而反他。盖因他不以人为人,他若当政,天下何处不悲歌?

一如师父您,您若为商尽忠,您之忠心必能流传万古。可在徒儿心中,你无愧于你的君王,但你却对不住培养你的师门。忠在孝前,原本无可厚非。可若因你之忠,陷师门于万劫不复,又当如何?

若因您的忠,陷天下于战火,害无辜之性命!师父之忠,除了您得了忠心之名,还有何益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然损人害己……害己乃自愿,损人……不可!”

闻仲:“……”他上下打量这个徒弟,而后笑了:“故而,截教若有劫难亦是自取?”

桐桐沉默了,良久良久后才道:“截教重同门情义,江湖义气,此乃小情小爱!截教无天下大义之心,阐教说截教‘不分是非’、‘包庇左道’这话错了吗?”

其实也没错!

“不足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人正视这不足!截教若想度过劫难,无他!正视不足,继而改之!弟子行为若有不当,当严加管束;有大错者,当清理门户。如此,方可保截教一脉。”

闻仲:“……”

桐桐叹气:“阐教亦然!他们在于内部分歧已现,不求内部统一,却将矛头对准截教。此法甚蠢!阐教门徒投奔西方教,导致西方教东进,此才是阐教之劫!”

换言之,内部改革更紧要!谁的人干坏事,谁来清理。都得有点是非观,这一点不止截教,就算是阐教,都那么是非分明么?

谁不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就像是土行孙,他本就是阐教子弟,是十二金仙之一的惧留孙的徒弟。他对邓玉婵做了什么?最后又如何呢?

这难道不是包庇门徒?这就叫有是非观么?

当然了,在姜子牙的心中,作为统帅,道德洁癖远不如战略胜利重要。

她跟闻仲说:“师父,我发誓,我不做错事!”只要我不做错事,谁能奈我何?

正说着呢,一道白光至,金灵圣母法身现。

“师父!”闻仲挣扎着往起坐。

桐桐偷眼看金灵圣母,然后噗通往下一跪:“师祖!”

金灵圣母心疼徒弟,对着桐桐就是一声冷哼:“好!好样的。”然后说闻仲,“你当真收了一个好徒儿。”

桐桐呲溜一下躲在闻仲身后:感觉下一刻,师祖能抽她。

闻仲祈求:“师父饶过他吧!以徒伤师,已受罚了。她虽伤师,但不背师门,此亦是难得!”

金灵圣母白了那徒孙一眼,然后说徒儿:“你余生百无禁忌。”什么不能碰到‘绝’字,此命格已破。

闻仲抬起头来,看着师父,从师父的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一时间他五味杂陈,说桐桐:“扶为师起来。”

“是!”

桐桐将人扶起,闻仲写了奏本,然后将羊皮卷卷起来递给桐桐:“为师走后,交给监军。”

奏本上还在劝谏帝辛,这是尽了为臣最后的本分。

桐桐接了,他才又取了蛟龙金鞭,此乃雌雄双鞭,乃是闻仲的武器,“此……传授于你。”

桐桐双手接过:“师父……等以后徒儿去看您。”

闻仲颔首,然后跪在了金灵圣母面前:“师父,弟子对师门有愧。”

金灵圣母抬着袖子一卷,闻仲便消失了。

桐桐不由自主的又看那袖子,袖子已然看不出被烧过……她的视线一挪过去,金灵圣母又是一声冷哼,一句交代都没有,走了。

“……”桐桐觉得:“……”卷走了人,搁在谁都会去看袖子吧,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奏本,去找监军恶来。

说起来,恶来是商纣王的宠臣,恶来的父亲飞廉,也是商纣王的重要臣子。商灭亡之后,飞廉的另一支子孙活了下来,并被周王室接纳,然后将他们迁移到西部边陲为周王室养马。

而其中一位后人叫非子的,因养马有功,被周孝王封在了秦地,建立了秦国。

后来秦国终结了周王朝的命运,其直系后人嬴政一统天下。

这奇妙的缘分呐!

桐桐去监军帐,恶来请她进去。

这一进去才发现牙帐里十天君也在,案几上是任命诏书。这十人被帝辛册封为元帅,西征西岐。

桐桐将闻仲的奏本交给恶来,然后看这十人:“诸位若应,那自此便不再是截教门徒。此事,我必传之门内天下……若有恶果,乃咎由自取。言尽于此,这便告辞了。”

说完,真就走了,回西岐去了。

恶来忙问:“诸位真要走?”

赵天君看秦天君:“大王乃君王,君王令已下……”承诺的事若不办,必遭反噬。

秦天君沉吟:“师尊有令,不敢违背!君王令下,不可违逆。监军,我等也难呀!你容我们想想,如何?”

恶来:“……”

秦天军放下法宝,而后承诺:“您放心,法宝压在此地,我们不跑。”说着,意味深长了看了看对方。

紧跟着,赵天君等人也将法宝放下:我们不能亲自用,但你们偷盗了去,我们也是可以隔空布阵的。虽战力不及亲自坐镇,但若想破阵,也是极其艰难的。

如此,对两方我们可都有交代了。

恶来心领神会,连连拱手。

申公豹看着徒儿正给桐君包扎伤口,就朝外看去:“重新布阵,只是……坐镇之人换了。”

桐桐冷哼一声:“阳奉阴违!此十人,我必杀之!”

四爷摁住她的手:杀杀杀!没完了,手成什么样儿了。

桐桐看着包扎好的手,看申公豹:“请师傅带我去见姜丞相。”

申公豹:“……”他点头,而后带路:“走吧!”

见了姜子牙,不管这个牙帐里都有谁,她都直言:“这十人乃我截教逆徒,我奉师尊之命清理门户。阐教可破阵不可杀人,我截教门人必须死在我截教人手中。否则,就是有意挑起阐教与截教之争,意图不轨!

而今,内里不稳,外有西方教伺机而动,还请诸位道友分清内外,莫要叫他人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