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0-1790(2 / 2)

啊?

“嗯!”桐桐就说,“我以前演出,在纺织厂演出过,跟纺织厂的领导都认识!我给打了电话, 希望把宣传科的女同志喊来, 帮咱们一个忙。”

啥意思?

“这种内衣,最开始其实还是女工会先买!农村买的少,要买也是随后一两年的事了!而今, 最主要消费群体还是女工。他们有固定收入, 一个买, 很快全车间、全厂都会买。您知道只上海现在有多少纺织女工吗?”

不知道!

“三十万!”

冯媛:“……”这么多!

“他们有具体的数据, 以此为依据, 不难推测出各个大城市的纺织女工数量。咱们收了那么大的广告费用,得立马叫人家回本。

第一,纺织女工人数多,有消费能力,只他们在短期内就能叫咱们的客户迅速收回广告成本。让他们觉得找咱们找对了!

第二,纺织女工是服装行业里的一环,用她们做模特,我们还能争取到轻工部门的支持!这有利于我们争取其他城市的审批和顺利开展。

第三,亲和力大!不管是什么女工,都是女工!很快,咱们推的产品在城市里就会形成一种潮流和风尚。客户会赚的盆满钵满。这就是口碑!”

冯媛:“……”算的可真精!

所以,桐桐选用模特,就是选的女工,给补贴的那种。纺织女工,其他的女工若是有身高、体型合适的,单位要是允许来,也可以。

于是,沈安娜想报名模特,第一关就被谭红谭老师给涮下去了,报名表都没有给,“你不符合条件!”

沈安娜真就觉得是被刻意针对了,“为什么?我一直在给咱们学校做模特。”

谭老师也没办法:“主要是纺织女工,纺织女工优先!这是纺织行业参与的一次活动。”这么安排有这么安排的用意,不管你的身材多好看,不符合这个要求就是不行。

吕晓东单独叫了沈安娜:“这次美术比赛,我势在必得!你能给我做模特吗?要是获奖了,奖金各一半,成吗?”

“能获奖吗?”

“这次大部分评委都不是本校的,他们不会对我有偏见!林桐只是负责组织这次的比赛,但不参与评选。”

“算了吧!”没戏的!我另外想别的办法吧。听说需要模特的学校还挺多的,我去别处问问吧。

七月下旬,已经放暑假了,比赛开始了。

邀请了支持活动的各个单位,包括广播、电视台、画报杂志,报纸等媒体单位,又有市里的领导莅临,真就是办的规模很大,又十分正规。

桐桐忙着安排别的,比如,每个评委和来的嘉宾,先赠送一把扇子,扇子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制作的,扇面上的书画也是咱们自己的作品,请大家品鉴。

扇子打开,扇着凉。然后一人一个托金女士从港城买来的保温茶杯,里面是凉茶,随时能蓄水。

书画作品陈列的也好,风扇开着,但并没有吹的纸张哗啦啦的响。

可以说,真的是极其贴心的安排。

桐桐给的建议是把不同类型的作品放在不同的区域了,其中有一小撮人画的尺度比较大,那都给放到一块。

布置场馆是大家商量好之后,学生会组织按照设计好的图布置的。桐桐忙着给模特挑适当的衣服,然后又从团里请了舞台老师,怎么设计这个舞台,她得协调这个。

她之前来过一次,大略的看了看,但没有细看这些作品。

正式开始了,她也还没仔细看,跟着评委,也是看看人家需要什么,好随时查漏补缺。

只是从一个角落路过的时候,她抬眼扫了一眼,这里的作品挺开放的!

看简介上说,这一类作品一共七十八副,有画少妇沐浴的,有画女孩在河边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打湿显出玲珑曲线的。

这算是其中比较保守的类型,还有更大胆的,画田里劳作的妇女,穿着打补丁的褂子,身后背着娃娃,光着膀子,卷着裤腿,热了,撩起衣襟擦汗,然后就XIONG部就露了出来。

当然了,最大胆的要属吕晓东,他画的是一个女孩全LUO跪趴着的姿势,脸朝一边侧着,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愉悦。而看画的人直面的就是隐私部位。

再看这个女孩的脸,全校的学生用的都是这一个模特,这个人的脸大家熟悉,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征,大家也都熟悉。

这个……分明就是沈安娜!

他画的是哪种情况下,沈安娜才会有的动作和表情呢?

但是,从专业角度讲,桐桐觉得这是吕晓东根据记忆或是臆想画的,不是模特摆出来给他画的,因为他画的人体肌肉不对,人要是这个姿势趴着,脚掌、腿部、背部的受力不同,肌肉线条就不同。

所以,桐桐笃定,这幅画是在沈安娜不知情的情况下画出来的。

第一次看,就是要把最差的剔除掉。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白胡子老者站住脚,指了指这幅画:“拿走!”

桐桐赶紧说:“是我的工作的没做到位,这幅画不符合阳光、积极、向上……我没有检查仔细。”

有些画能算是擦边,但这个绝对有问题。而且,这么显眼,她看的再粗劣,但也不该没看家这副。

所以,她数了一次,七十九副!简介上是七十八副,有人偷偷的把这一张放进来了。

张桥忙说:“我检讨,这事是我的责任。”学校安排给自己了,关一个学生什么事?林桐把控大方向,这种事不归他管。

这教授笑了笑,“没关系!”

但跟进来听教授们点评的吕晓东站出来了:“教授,人体艺术不是艺术吗?”

教授转过身来,“比例和线条都不对,这不是对着模特画出来的!人体艺术展示的是身体之美!美之前,得是人体!既然比例和线条错了,连完整的人体都不是,谈何艺术?”

说着,语气就严厉了:“这位同学,最好这张脸是你虚构的,若是真人的脸,我想这个画作的作者,就算是一‘艺术流氓’!这会给这位女性带来什么人的影响和后果,这个作者全部在意。以伤害别人为代价,这不是不道德,这是缺德。”

院长严厉的看了吕晓东一眼,陪着继续朝前走。

吕晓东还要说话,桐桐走了过去:“闭嘴!人家救了你!要是不把你没对着模特画的事特意说出来,你知道你就翻了流氓罪吗?你跟她什么关系,你们私下会摆出那样的姿态和神情?”

进去就是二十年打底!

“人家只说你是违背道德,没说你违法!”烧高香去吧,还在这里纠缠什么?

光是偷着把画作放进来,这事过后就够一个记大过处分了。

桐桐真是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执迷不悟,非画那玩意就会显得你更高明吗?

但是不得不说吕晓东有种,他把画拿回去之后,再画中人的脸上稍微修改了修改,然后就把画贴在校园的展示墙上,供大家欣赏。

有男生觉得他亵渎了女神,上去把吕晓东揍了一顿,然后还告知了沈安娜。

然后很快的,一天傍晚,公安局的电话打到学校,因为吕晓东被人打了,有人用砖头砸在了他的右手上,人在医院,但是打人的人还没有抓到。

他们那一拨人就来找桐桐,知道她人脉广,再加上治疗不是还需要垫付医疗费吗?

桐桐说:“两个途径,要么,找大家募捐;要么,找学校补贴。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手里这么大的活,跟人签了合同,到处都在花钱。真没有钱。”

有钱也不借给你,当流氓就要有被打的心理准备,哪个当流氓的不挨打!他只是挨了每个流氓都会挨的打——活该!

沈安娜在京城多少年了,当年满大街的混混顽主,沈安娜怎么还不认识几个?找个人废你一只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沈安娜不是好人,但吕晓东更不是东西!这次,得为沈安娜拍手叫好,就得这么干,干的好!

医院那边说,右手五个手指,有三个骨折,有一根骨头碎了,骨折的还能恢复,骨头碎了的,肯定会影响功能。

到底会不会影响写字画画,现在还不好判断。若是勤锻炼,说不定还有恢复功能的可能。但肯定是不可能恢复到以前了。

手术得做,男生想办法募捐了四百多块钱,给交了手术费,算是把手术做了。

比赛评选,那一类作品连一个优秀奖都没有获得!而且,桐桐没有给这种作品的作者寄纸张文具和纪念品。

这两件事,足以把学校里那些像是吕晓东的一类人的气焰给打下去了,至少桐桐收到的新设计里,哪怕是内衣设计,都没有以前那种乱七八糟的倾向……

第1787章 岁月长河(118)一更

七月下旬, 正是天热的时候。

桐桐在工人文化宫做最后的检查,工人文化宫是个四层的建筑,里面可容纳数万人。以前这里人来人往,经常举办各种大会, 人多的时候五六万人也有过。

这么一个地方, 桐桐租了十天。前三天布置,后七天就是活动举办的时间了。

今儿是最后一天了, 桐桐带着金东云和其他几家的代表看场馆:“货今晚就得上!三层和四层是库房, 咱们是活动,也是现场的销售会。”

金东云就看见人家这布置, 入口是入口, 出口是出头, 带着指示牌指厕所。

大厅里的T台,以及各种服饰有各自的展厅连带售货亭。留有小门进出补货,乃是员工通道。

“工商部门已经审批下来, 又在公安、消防部门做了报备……防止人数太多引发踩踏以及治安或是其他的意外事件。”

金东云不停的点头,跟着往过走,“这是女性厅,男同志止步。”说着, 便带着金东云进去, “这里主要便是东云服饰的产品,很多女性羞于在公开场合买内衣!所以,之前我有提议, 包装袋做成深色的。”

明白了!

“而且, 她们不会选择。”桐桐指着墙角几个木雕模特:“这是我们学校雕塑专业的学生帮着雕刻的。回头货到位了, 得把衣服给穿上。胸小的是带海绵垫的;胸丰满的, 有轻薄的。”

说着, 又指了指悬挂着的计算内衣尺寸的方法,“用皮尺自己量了,自己就算买多大尺码的。”

金东云点头,之前林桐有给过建议,说是包装袋里,可以附一张卡片,除了表明如何清洗晾晒之外,还得把怎么算尺码印上去。

另外,还叫来的时候带一大袋子皮尺,这是给顾客用的!自己量,自己算,不用当场试穿。

桐桐又朝一边引:“这是大码区,四五十岁的还有一定比例的会发胖,内裤的选择上,多是高腰!”

边上还有一款海绵模特,外面包着布,像个棉花娃娃一样的模型。

人到中年,胸部下垂,腹部鼓起来,肉也下垂,肚子像是耷拉了起来,这多是生育造成的。

桐桐指着这个:“回头用这个演示,也是中老年女性的一个选择。”塑性收腹。

场馆内外的广告图,内部蚊虫的喷洒,吊扇的安装。

桐桐用吊扇顶替了租金,工人文化宫人家非常乐意!每个大厅里得七八个吊扇。这点成本桐桐是很乐意花的。得叫人在里面不那么热,才能真的在里面选购。

本来看着很严肃沉闷的场馆,因为他们的布置,看起来格外的活泼热闹。

可到底明天会是怎么一个效果,只能说拭目以待吧!他们没接触过大陆,大陆应该也没办过类似的活动。都是第一次,至少她的理论是能说服人的。

是不是纸上谈兵,明儿见分晓。

这是周末,而今很少有加班一说,几乎都有空。

四爷带着孩子过去,去的时候带的饭盒,也不怕孩子被挤到,走内部通道,桐桐有一间临时办公室,阴面、通风,缺有风扇。他得给守着去,这种活动多了,治安不好的情况下,怕有人闹事。

当然了,之前桐桐已经给李援军打过招呼了,他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招了一百多安保人员,一天给十五,一共七天。

除了公安执勤,还有这些安保人员,一定得保证活动顺利,不出事。

桐桐昨晚就没回来,她得盯着上货,这一忙就到半夜了。而后还得把货物布置到会场。可以说一晚上大部分都没睡。

早上五点,安保人员和模特进场先到了,又得再叮嘱一遍注意事项。

四爷带着孩子到的时候才六点半,桐桐正在跟模特交代:“不要害怕!更衣室很安全,外面直接看不到里面,外面守着的是我请来的街道大妈。”

大家嘻嘻哈哈的,也并不害怕。

四爷在外面招手:先吃饭!

桐桐转过去吃饭去了,饭盒里是八个剥壳的茶叶蛋,六六抓着给妈妈往嘴里塞。有这个打底,一天不吃都行!连上厕所也省了。

她说:“怪热的,你跟孩子回吧。”

“我在你办公室里,热什么?”你忙你的吧!时间短,无人可用,身边的人不是不好,是都不是干这个的料。她就得亲力亲为,看给人熬的!

本来九点开始的,八点半正式开门,但一过七点半,外面的大广场上就都是人,广告展板下徘徊的都是人。

有纺织厂大量的女工陆陆续续的来了,公交车上一整车一整车的下来人!更有骑自行车的,自行车寄存处车子都挤满了。

金东云坐车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不能进去了,外面被围的水泄不通。

外面多是女性,这就对了!因为家中的衣物穿戴都是女主人帮着置办的,要的就是女性消费者。

她走着进去,绕到后面。等她到的时候,整个场馆里都放起了音乐。

旋律是她所不熟悉的,但一字一句的歌词她都能听懂: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她路过的时候听到有人跟着大喇叭哼唱。

林棠和林柔带着妈妈和奶奶从车上面下来:哟!这么热闹。

她们不慌不忙的朝广场上走,正走着呢,林柔愣了一下,刚才那歌曲大家都熟悉,是电影插曲,都会唱。但现在这放的是什么?

没听过!

四爷回头看了一眼新录制的磁带,音质不好,但也是真大胆,她放的歌曲不是大陆的!但她又很聪明,没有选择情情爱爱的一类。

这会子孩子的屁股都跟着扭起来了,“哗啦啦下雨了……看到大家嘛都在跑……”

广场上好些人先是无意识的跟着音乐摇摆,可越听越不对,没听过。

但这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内容,就是那些看护模特的大妈们也没说啥,这歌唱的不就是下雨那点事吗?全程都是下雨怎么怎么了?这又怎么了呢?

这首完了,又是一首《龙的传人》,这首歌是七八年就发行了,歌的内容更没毛病。

紧跟着又是《小城故事》,是《蜗牛与黄鹂鸟》像是儿歌的一首歌。

那种完全不同于曲风扑面而来,带来的那种新鲜感消除了那种等待和燥热的感觉。尤其是年轻人,还相互打听,这唱的是什么?

八点半一到,大门打开,陆续进去。

好家伙,人山人海。林柔不敢带老太太往里走了:“要不别进去了,人太多了。”

可老太太想进去,“看看!去看看!我这腿脚麻利着呢。”

没法子,娘仨护着老太太往里面去。

里面舞台上的穿着新衣服来回走动的姑娘,她们管这个叫模特。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穿着或是高跟或是平跟的凉鞋。

看的人太多了,林棠朝边上一指:“往那边去。”

女性朝一个方向涌动,里面有服装、内衣、鞋子、包包,甚至于袜子、丝巾、帽子。

里面秩序井然,有服务员用尺子给大家量尺子,然后选尺码,买完的从另一边出去,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她们得排了半个小时才到跟前,一人买了两套内衣,两包袜子。

林棠还说:“没给我婆婆量,回头我量了,明儿再来买。”

从里面出来,往出走,有童装区,有男装去,她们都进去了,给孩子买,给家里的男人买。

从里面出来,到了出口了,看见桐桐站在出口边的楼梯边,跟几个人说话,嘈杂的环境里似乎能听见她在说:“……货不够,紧急调货!而今看这情况,存的货把明天都支应不下来。”

薛婵娟才要喊,就又见有人急匆匆的过去,“林姐,退货处那里有点争执。”

“不要争执!只要客户说退,就全额退!”桐桐喊着,“叶子——叶子——”

叶元盈一头大汗的出来:“怎么了?”

“去买饮料冰棍,给公安同志、消防同志、安保还有咱们场馆内的工作人员都给送去!两小时送一趟。”

“嗳!”

“再去催,温水、绿豆汤、凉茶必须随时续上,杯子得随时清洗……你去看一下!”

“嗳!”

“母婴室的糖果随时补充……”

“嗳!”

薛婵娟看着自家这笨孩子穿着白短袖黑裤子,脚上还只是布鞋,头发盘着还显得有些毛躁。听着声音都嘶哑了,看给忙的。

算了,不过去打招呼了。

等出去一看,外面一排排都是军绿或是天蓝的保温水桶,渴了就过去排队,供给温水、绿豆汤、凉茶。不时的有人抬着水桶来,往保温桶里蓄水。

天热,有人没带水壶,就在这里等着,喝点。

那么多人出来了,可广场上还聚集着那么些人正排队往里面去呢。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聚集了过来,也不嫌弃热,听这音乐,跟着学唱,乌泱泱的到处都是人。

学校领导来了一次,哪哪都是人,但一切都井然有序,连厕所都有人守着随时打扫,没啥要看的。电话很忙,客户在用这边的电话联系呢,商量着调货的事。

谁都没想到这么火爆,火爆到七天的货两天都撑不下来。

还想着京城这边七天收回成本,其实呢?一天半就足够了。

金东云拿着相机拍着现场的情况,真的,大陆是一个巨大到不敢想象的市场。

七天之后,金东云设宴,专门请桐桐:“一定得来,不要推辞。”

行!赴约。

就是吃了一顿饭,对方的意思,还是想继续跟桐桐合作,桐桐没急着应承,她所还没毕业,等以后再说吧。

她也送给对方几张票:“要是不急着走的话,欢迎去看我的演出。”

“一定!一定。”

金东云把人送走,又把洗出来的照片递给秘书,“寄给我父亲!大陆的市场潜力都在这照片上,他看看就知道了。”

第1788章 岁月长河(119)二更

蝉声阵阵, 桐桐在家连着睡了两天。

四爷在客厅里坐着,看着手里的报纸。这几天的报纸上,桐桐连同他们学校的名字几乎霸了报纸的第二版面。

这件事有两个噱头容易引发轰动:其一,经济市场;其二, 学习与实践。

都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要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可大家都计划经济惯了, 什么是市场经济, 大家不知道。

那么什么是市场经济,这不就是市场经济的例子吗?

而今, 不都认为市场经济是对的, 对改革和开放也不都是认同的。出现了这么一个事情, 它就是一个风向标,要拿来做一个例子,证明它是有活力的。

于是, 大规模的报道了这次活动,更是对桐桐做了人物专访。

桐桐没有说很高大上的东西,她就着重说了一点:服务态度。

举例说她去百货商店买东西的时候,被售货员怎么对待。去购销社, 拿着本, 服务员的态度又是怎么样的。

与这次的活动比一比,如何?那么多的买家,买家是怎么服务?不会挑, 那就帮大家挑。不合适, 回来可以换!不想要了, 那就可以退。

带着孩子, 咱体谅, 孩子哭闹难哄,我们准备了糖果。外面排队喝水的人多,但是带着孩子的宝妈可以带着孩子在为孩子们准备的大厅里喝水休息、哄孩子。

带着包的,能寄存行李!上厕所的,能提供纸张和卫生用品;出来喝水,不停的提供。

尊重每一个花钱买商品的人,我们消费者是拿出真假白银的,我们买的不仅是商品,还有服务。

市场存在竞争,那么竞争的核心是什么?

其一,物美;其二,价廉;其三,买的愉悦,宾至如归。

她在采访中说,“我无法给市场定义,但我想,我拿着钱买东西,如果你拉着脸,不耐烦的说着冷言冷语,或者问三四次都不肯回一句,那我为什么要去你们这里花这份钱呢?

他们所依仗的,不就是除了他们百姓再没地方可以采买吗?那市场是什么?我觉得就是尊重消费者,尊重每一个顾客,得让他们乐意来,乐意买,买了还高兴。

今儿说这些,其实内心是很担心的!市场一打开,会冲击很多行业,影响很多人!比如,销售行业!没有市场,我们享受不到好的服务;有了市场,现有的零售、销售行业,首当其冲。

我觉得接下来应该关注的是,怎么养能内部调整改革,使得跟得上发展的形式和趋势,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四爷放下报纸,其实桐桐在以一个实践者的身份在说话。之前引发的大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不就是在用实践检验了市场,然后就有针对性的说出了计划经济存在的问题之一。

所以,桐桐就是旗帜鲜明的改革派!

这次这个演出,桐桐被上面的领导点名要看她的演出。这就是原因!

这是好事,对桐桐来说,这是保护!省的保守派把桐桐当靶子批判。

他回到家里的小书房,开始写文章——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优劣之我见。

桐桐醒来的时候,老人孩子都不在家,只四爷在书房里,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坐在那里写东西。

她左右看看,四爷放下笔:“孩子带去老宅了。”怕吵起来影响你休息。

桐桐睡的一身的汗:“我先洗个澡。”

后天还有一场演出,这是告别舞台三年之后,再一次挑大梁。八一这一天的演出最重要,除了部队,还有各界人士。桐桐能拿到的票也是混在各界人士之中的。

这次是上面有领导点名了,秘书给党青云打的电话,党青云亲自问过桐桐,桐桐应承下来了。当然了,她也就只出演这最重要的一场,跳的是全场。

桐桐还给学院的老师以及从各地请来的专家都送了票,之前比赛结束之后,她安排了人家旅游!

好不容易来一趟了,对吧?现在的旅游不叫旅游,是桐桐到一些单位跟人家交涉,他们邀请这些名家去的。

有演出,院长给安排了面包车,这样的活动也很少碰见。这个剧目当年极其火,但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劳改,是没有看过的。

而今还有机会,那就去吧。

同学里也有十来张票,只是位置不好,在二楼且特别的远。

她是没从团里要别的福利,就单叫腾出这些票而已。

六六没看过妈妈跳舞,这次也带她去,在后台看吧,不出声就好。

闫文静也早早起来,跟桐桐一块去团里:“我今天跟你。”

以前换装之类的,都是程娟跟的。

可其实,程娟今儿也来了,她家老刘会在台下,她过来顺道帮忙,“知道你跳全场……体力还行?”

桐桐坐在梳妆台上,由着化妆老师给上装:“还行!问题不大。”

化妆老师还是原来那一个:“林老师,你这生了孩子,长了年岁,脸上一点都没变,跟以前一样。”

肯定还是有差别的!只能说保持的不错。

服装也试了,跟生孩子之前一样,尺寸刚刚好。

六六乖乖的坐在边上,看看这个化妆,看看那个化妆,然后化完妆的妈妈再要抱她,她立马躲到爸爸怀里。

惹的一圈人都笑:“怎么不认识了?不好看吗?”

六六点头,偷偷跟爸爸说:“丑!”

是说化妆还不如不化妆呢。

四爷低声说:“一会子乖乖的,不出声。”

嗯!

时隔三年,谁不替她捏一把汗?

闫学晶说她带着的那学年轻的演员:“都看看!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复刻她的动作。”其他芭蕾舞团的也一样,没有人能复刻她的动作。

音乐起,拉开帷幕。

一出场,漂亮而飒然的动作引起全场的掌声。

党青云和团里的老人跟着鼓起掌,一点都没有变,就是这个样子的。依旧是轻盈中带着刚劲之力。

冯媛看着台上的舞台演员,这是林桐?嗯!这是林桐。

不管是扮相还是舞蹈,都无可挑剔!之前的校园联谊会上,还是见过舞蹈专业的学生跳舞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这其实不关长相和身材的事,那是一种感染力!她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舒展,是的!她的舞蹈是舒展的,整个人是松弛的,故而,除了动作之外,表情、形体无一不在表达感情。

一场接一场,她的动作始终飘逸利索。

闫文静低声问程娟:“她还练着基本呢?我觉得她处理的比之前更轻松了。”

是吗?

“是的!”她十分笃定,“你刚才数她转了几圈?”

没注意!

闫文静:“……”比之前还多转了两圈,这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动作难度!她看向如今台里的台柱子:“怎么样?”

小姑娘不说话,脸上的紧张都看的出来了!她不停的抠着裤缝子,发愁明天的演出。

“她今年二十七了。”

小姑娘都快哭了,自己十八了,可依旧无法完成这样的动作。

场次一换,掌声淹没了整个剧院。

金东云举着相机,也只有换场次的时候才能放下来:精彩!之前看了很多芭蕾舞表演,林桐不输给任何一个舞团的首席。

演出一结束,演员谢幕,满场起立鼓掌!

幕布拉上,掌声经久不息!

演员返场,再谢幕致谢。

如此再三,才是领导上台来慰问演员们。

“林桐,早就听过的名声,一直想看你的演出!如今一看,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辛苦!辛苦!恭喜演出圆满。”

“谢谢!谢谢您的肯定!”

台下的相机、摄像机对着舞台,她一再谢幕这才退到了后台。

外面陆陆续续的散了,冯媛教授跟几个同学来了后台,话还没说两句呢,金东云来了,手里捧着鲜花,这东西只有涉外酒店才有。

她笑盈盈的走进来,“恭喜!恭喜演出圆满。”

“谢谢!谢谢。”桐桐接了花卉,才给介绍其他人。

介绍到四爷的时候,金东云愣了一下!之前看见过,但是没这么近,只知道林桐的丈夫很有风度,而今再一看,很是英俊。

不仅是英俊,瞧着还有些面善。

她笑道:“知道金先生英俊,但是没想到这么英俊!幸会!幸会!”

“幸会!”

就是简单的应酬一下,桐桐跟金东云还有别的事谈,“您要是在京城,不若咱们明天去感谢一些支持这次活动的各个单位。”

给人家送一面锦旗,写一封感谢信之类的。

你们算是港商,大热天的人家辛苦了,送钱送礼物送慰问品都不合适!但是,港商这么一感谢,对人家是真的有好处的。

再说了,这对咱们去下一个城市做活动有帮助,真得走着一趟。

金东云特别听劝,让干嘛就干嘛!

随后的一个月,跑了四个大城市之后,这就算是完成了这一笔生意。

开学之前,桐桐一个人拎着个包回来了,王竹兰给开了门,接了包还问说:“快开学了,这才休息了几天?今儿这一出去又是半天,多累呀!咱不缺这点钱,在家歇着。”

说着,把包顺手放到沙发上了。

桐桐还没回话呢,六六从沙发上下来的时候,脚扯到包带了,然后包就倒扣到地上了。王竹兰顺手去捡包,谁知道一拉,包抓到手里了,包里的东西全掉地上了。

这么定睛一看:十多沓子钱!

她愣住了,看看钱,看看桐桐。

桐桐:“……”她问自家婆婆:“咱家不缺这点?”

“缺!”王竹兰赶紧跑去把门反锁了,过来就赶紧把钱抱起来,“妈呀!这可咋办呐!”

四爷从书房出来,这咋不仅声抖,手脚都开始抖了,抱着钱愣是抱不住,抖个不停。

第1789章 岁月长河(120)三更

这一年秋里, 桐桐买了五部彩电,五台洗衣机,五台冰箱。

现在买这些需要外汇券!而金东云这样的港商是不缺这个东西的!这些票都是几家送给桐桐的。

然后桐桐把这些分五份,林家、金家、党青云家, 老师家还有自家, 每一家都给添置了一台彩电、一台洗衣机、一台冰箱。

但是给林棠的是外汇券,包括刘千山和金家的老大老二, 给的都是外汇券。给他们外汇券更有用处。

包括李援军、闫文静还有程静, 都是送了外汇券,你们想买什么自己买去。

就真的是发了一笔财, 她从中获利十二万, 这是按照比例可以分成拿到的。凡是参与的人, 多少多少都能分一些,像是叶元盈,她一个人能拿到一万五千多。

同学们多多少少都能挣一些, 便是挣的少的,也在小二百元。

而学校能赚三百五十万左右,能用这个钱盖教学楼,桐桐唯一的要求就是, 用‘冯媛’的名字命名。

她给的解释是:这笔钱是用老师的名声挣来的!

既然如此, 要是不分冯媛这笔钱,那用这个名字命名也挺好的。

其实,今年学校出彩了, 经费方面会申请的更多。学校是得到极大好处的。

然后桐桐就低调了, 因为盯着她的人太多了, 报纸上天天在打架, 各种论调都有!而活也不少, 光是这几家港商,他们现在要扩充门面,商品出新款式还得再做平面广告,这不都是活儿吗?

闷声挣钱就得了呗。

这笔钱花了一部分之后,剩下的……都没敢去存!哪怕是林暮秋在银行,她也觉得这笔钱数额太大,不大好明晃晃的拿出来。

于是,钱在家里的弊端就出来了,家里从来不离人。

但这有钱了是真好,花钱敢大胆的花了。

也因为这次合作的不错,桐桐和金东云相处的还挺好的。天一冷,要过元旦了,金东云来辞行,她得回港城,“说不定还得回M国一趟!听说你姐姐在M国,不知道需要不需要捎带什么?”

那倒是不用!林樱在那边挺好的。

金东云是来送礼物的,“六六,看看这是什么?”

是一套洋娃娃。

“谢谢!”

桐桐跟人家客套了几声,金东云说,“我父亲有意回来投资,若是这件事决定好了……我想,关于广告推广的业务,还交给你做。”

“到时候再看!我现在是学校的学生!毕业之后我得回团里,怎么养能把这些资源融合起来,这也是正是我考虑的事情。毕竟,团里现在也不挣钱。大家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与其市场化的接商演,那就不如我来规划,看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金东云愣了一下,她其实不是很习惯这种做什么事都要考虑集体利益的思维方式。就比如之前那笔生意,林桐完全能撇开学校单干,但是她没有。

而今再谈,她还是这样的态度。其实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桐桐摇头:“学校给了我平台,老师培养了我,跟同学又是同窗之情,我若背弃,我成什么人了?”回报不是应该的吗?“我现在还拿着团里的工资,毕业回团里,这是承诺!我不能说话不算数。”

金东云郑重的伸出手来,“林女士,我更加笃定了跟你合作。”讲诚信,有情有义,这样的合作者很叫人放心。

桐桐把她送到楼下,目送她坐车离开。

金东云飞港城,从港城直飞美国。

L城的一座别墅里,圣诞树上的灯还亮着,上面挂满了糖果。

楼上的书房里,一位老者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壁炉里的火燃烧着,老者坐回沙发上,问助手:“东云已经动身了?”

“是!明天能到。”

老者重新拿起桌上的放大镜,然后抽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上最醒目的是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很年轻很漂亮,看上去纯粹又干净,她手里拿着的是出货单,正在给出货单上签字。

上面的数据很亮眼,这样的照片有两张,照片上能看清楚,那出货单上有时间,一次是十点二十八,一次是十二点二十三。

不到两个小时,就得上一次货,货量那么大,这足以说明市场的需求量有多大。

第一张照片上,能看到这个姑娘和一个抱着孩子的青年,看到的只是这个青年的侧影,这青年在这姑娘身后,确实看不清楚。

可第二张照片,这个青年距离这姑娘近了一点,也露出了正面。

这个正面如此的熟悉,几乎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把年轻时候的照片放在边上,黑白与彩色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但换个不熟悉的人,一定会认错的。

这青年笑意温和,怀里的小姑娘长的跟个花骨朵似得,特别漂亮。

这照片是前几天才收到的,收到后细看了,就打电话给东云,叫她回来过节。

这次,他又拿放大镜细看,今儿又有新发现了,那就是这是一家三口。年轻姑娘手腕上挂着的香草包上勾勒的一只小些的蝴蝶,那青年的手上挂着的香草包绣着大点的蝴蝶的。而孩子胸前挂的是绣着大毛毛虫的香包,十分有趣。

这不就是两只蝴蝶生出个毛毛虫么?

他不禁莞尔,然后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有些怅然:素云!李素云!

人有相似,可也不该这么相似。

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只能说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这天晚上,他失眠了。直到天将亮才睡下,可早上九点,助手就叫他起床,“老先生,小姐和郑先生回来了。”

他赶紧起床,“叫小姐去书房。”

是!

洗漱完,穿着浴袍,出了卧室,穿过小厅,进了书房。

金东云笑道:“爸爸,您今儿起晚了。”

“嗯!昨晚没睡好。”

“为回大陆投资的事?是叔叔不同意吗?”

这老者没接话,只指了指沙发:“坐!坐下说。”

助理端了茶进来,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金东云看助理这个样子,问说:“爸爸,是有什么事么?”

老者将照片拿出来,指给金东云:“这个人……是你随手拍下来的?”

金东云看了一眼,“您说的是金先生?”

老者一愣:“姓金?”

“对!”金东云指着桐桐,“这就是我在电话里跟您说的,林桐林女士,她不仅是个极其有名的芭蕾舞演员,还是师从著名画家的美术界新秀,是个很好的设计师!在我看来,她其实做策划也做得极好。”

说着,她的手指朝边上挪,“这是金先生,是她的先生金望才!这位金先生更是有传奇性。他最初只是一个摇煤工,后来自己研发了粉尘处理设备,做了设备厂的厂长,这个厂子的规模不小,大约有八千人左右。

后来,他们恢复高考。他考入华青大学,就读于环境科学工程专业!而在此之前,他还做成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对大地震的预测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功臣。

两个月前,他在那边的权威媒体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是对经济和市场的分析!”

说着,就打开随身的包,将报纸取了出来,这是一沓报纸,都是最近她收集的,关于那边政策动向的报到。

其中有一篇是对林桐的专访,一篇是金望才发表的文章。

她给挑出来,然后推过去:“您可以看一看!”

老者没急着看报纸,而是问说:“你还有这个人的照片么?”

啊?照片!

一说照片,她想起来了:“我带了很多在大陆拍的照片,在行李箱里,您等等,我看看有没有!”

应该是有的,在芭蕾舞后台给拍过一张吧。

她匆匆的出去,又急匆匆的回来,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包,里面全是照片。

在数百张照片里终是翻出一张,就是芭蕾舞后台的。

是叫别人给自己和林桐一家拍的合影。

林桐站在中间,自己站在左边,她先生抱着孩子站在右边。

这张照片上,青年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怀里抱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内敛。

老者拿着照片,然后翻出家里的相册,从相册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那是刚来美国不久拍的。

一个穿着黑衬衫黑背带西裤的青年站在一栋别墅前面,眉目冷峻,脸色沉凝!那时候离开故土,离开故人,怎么高兴的起来?

他将照片放在一起,金东云‘啊’了一声,“我就说……当时为什么觉的面善。”说着,她想起调查林桐的时候,一笔带过的金家,“金望才父母都健在,他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

说完,就赶紧捂住嘴,不再言语了。

父亲有过一段婚姻,但是无子无女!而自己并非父亲亲生,是父亲友人的孩子!母亲病故,父亲出了意外,在这里再无亲人,父亲便收养了自己。

但父亲无子女并非无其他亲人!叔叔有一大家子,还有姑母家也有好几个孩子。

父亲是金家的嫡长子,金氏集团是金家到了美国之后,父亲一手打造的。而今,父亲年岁渐大……而自己远嫁港城就是因为自己并没有金氏的继承权。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叔叔和姑姑知道!

金东云问说:“我知道林桐的联系方式,我给她打个电话,打听一下,可以吗?”您的故人叫什么名字?

老者起身,摆摆手:“不用打电话了!订机票吧,一周后,回去祭祖。”

祭祖?

“是!祭祖!另外,我要带我父母的骨灰回去安葬,这是我父亲临终的遗愿!”

第1790章 岁月长河(121)一更

老太太今年七十五了, 腿不疼腰不酸!自从六六出生,老太太在这边帮着看孩子的时候多,家里也不让桐桐下厨,桐桐就老爱在老人身边, 这里揉一揉, 那里按一按。在别人看来,就觉得这个媳妇爱讨巧, 可其实对老人的身体是真的有好处的。

而且, 老太太一辈子没吃过啥苦头,日子苦哈哈那是不敢露出来, 但她自己心里有底, 所以, 并不会真的操心吃穿发愁。

这也就使得老太太的身体特别的好,现在连眼睛都不花。头发有白的,不过是梳理起来盘个发髻, 看不见而已。而且,牙口好,啥都能吃,吃嘛嘛香。

桐桐知道, 咱受了很多偏爱。而今买金条太扎眼, 以后再给老太太准备金首饰。现在嘛,不能戴金首饰,但是可以戴其他的。

年前了, 她给四爷上外贸商店, 买手表去了。

给两边的老太太一人买了一块进口手表, 老爷子自来不戴手表, 他离不了厨房, 不做难受。戴着手表老得摘了戴,戴了摘,太麻烦了。但桐桐还是坚持给买了一块,不戴可以,咱得有。

完了又给准备衣服,时兴的都是年轻人的,那咱就买布自己做。

老太太换好,对着镜子看:“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王竹兰给婆婆扯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这是打哪找来这样的布料?”都没见卖的!

桐桐就笑,“这是老料子,有些厂子放着的老库存。”但是相对的,可供选择的颜色也不多。

她给织了米白色的毛衣,给做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深灰的裤子。围巾怎么围都行,太花哨了老太太可穿不出去。

桐桐把皮鞋拿出来,“这是软羊羔皮的,定做的。”

王竹兰:“……”她给老太太准备的大棉袄不好意思往出拿了!桐桐这是把老太太往‘妖怪’上打扮。

可老太太并不排斥,她试穿的一点也不勉强:“是舒服。”

是吧?

正给试着呢,门敲响了!一开门,是老三和刘千山。

金老三回来了!

“我的奶奶我的妈,想我了吧!”

滚蛋!谁想你了。

两口子来大包小包的,给孩子了一包。剩下的都是给大人买的,金老三买东西更是胡乱买的,给老太太买了大绿色的丝巾,还有那五颜六色的拼接风的披肩,“这可是港货!年前专门去了一趟,这都是在那边买的。”

刘千山拿紧身毛衣和牛仔裤给桐桐:“我觉得这个你穿着好看。”

四爷回来的时候家里正热闹,不大的客厅里满满当当的。

老三喊说:“来来来!老四,试试……”拎出一套浅蓝色的牛仔来递过去,“试试!试试!”

四爷:“……”别闹!他接了,递给桐桐,赶紧打岔:“电话上也说不清楚,那边到底怎么样?”

这哥俩说正事去了,王竹兰去厨房了。

桐桐和刘千山摆弄衣服,六六在看电视,不叫人打搅,电视上正在放《龙子太郎》,家里好热闹。

桐桐把给四爷买的牛仔自己穿,裤子长点,这不是还能穿高跟鞋么?毛衣外面搭配短款的牛仔夹克。

刘千山拍手:“好看!这么穿好看!”

两人在老太太这边试着穿,不知道多臭美。

老太太说桐桐:“那件花衬衫,开春了就能穿,配着这个裤子也好看。”

花衬衫配牛仔裤?试试!试试!

今年过年,气氛比往年更松,几乎是没有什么买不到的。家里顿顿细粮了,这是好日子。

日子好过了,十多年没人去祭祖上坟……今年重新抬头。

老爷子第二天一早来接老太太,桐桐还以为是要过年了,接老太太回去过年。王竹兰给把这边的吃食做好,也得回老宅过年去了。等四爷和桐桐开学的时候,婆媳俩就过来了,帮着带孩子。

她给老太太塞了三百块钱,“您跟我爷零用,想买啥就买啥。”

老太太也接了,孩子们不管谁给什么,她都是该接就接,来着不拒。

两人慢悠悠的走了,回家取了个篮子,赵美贤还当时公婆去菜市场呢,她喊说:“家里啥都买好了,还要买啥,您言语一声,叫孩子们去呗。”

“我们去看看……看看现在啥样了。”

“那慢点,年跟前置办的人多,再挤到您。”

老太太应着,跟着老爷子出门了。

家里没人知道,老爷子的篮子里放的是贡品,他们往城外去了。

坐车辗转,供奉了‘李家’的坟茔,这坟是平坟的时候迁过来的,只种了两棵树记着地方,也没有个墓碑。而今自然也就不用清理枯草了,就这样吧。

供奉完,两人又默默的去了金家的祖坟,墓碑还在,枯草爬的到处都是。两人把枯草清理了,墓碑擦干净,然后供奉了祭品。

老爷子跪下磕头,老太太只站在边上看着,看着墓碑。

这墓里的主人自己也没见过,她的视线往下挪,立碑人有:孝子金兰舟,孝媳金周氏;孝孙金正儒、金正道、金正雅。

她的眼神盯着‘金正儒’这三个字,久久没有动。

两人像是在上演哑剧,花了大半天的时候,赶到天黑才到家。

家里人急的跟啥似得,可老太太却说:“好些地方都变的不一样了,咋还不能叫我们看看了?”

行!不说了,好好回来就行。

可大年夜的时候,桐桐和四爷带着孩子回老家吃年夜饭,桐桐在厨房里发现拿馒头的时候闻见了有几个陈馒头上有香烛的味道。

她凑近闻了闻:就是香烛的味道。

她把这几个馒头先挑出来,今儿别吃这个了。叫谁闻见了,问出来也是尴尬。老爷子是个孤儿,被有钱人家所救,哪里还有祖先可祭拜?老太太是丫头,她祭拜谁?娘家还有人么?

多少年都不露一点,现在也别叫老人尴尬了。

大过年的,咱欢欢喜喜的过个年。

可大年三十,十多辆吉普停在城外的小路上。

安保安排了很多,老者在二三十人的陪同下,走到了祖父祖母的坟茔前。坟茔前干干净净的,烧过纸钱的痕迹还在,插的三炷香还有香头留在墓碑前青砖的缝隙里。

他的手拂过墓碑,墓碑上浅浅的一层土,跟周围的墓碑的被泥土灰尘覆盖截然不同。细看的话,还能看见擦拭之后留在墓碑上的痕迹,一道重一道轻的。

老者湿了眼眶,负责接待的外事部门江处长就打听:“您还有亲人在国内?”

没有证实的事怎么能随口说呢?

他只能说:“有……故交!正想择日看望。”

这样啊!那这故交肯定是渊源不浅。

祭拜了,将父母的坟迁回来,这得择日。隔了一天,他就以想自己转转为由,只叫东云陪着,用的是酒店安排的车,但是开车的是东云的秘书,他对京城已经很熟悉了。

“去哪里?”

老者拿出金东云之前拍的照片,递了一张过去:“这里。”

金东云看了一眼,告诉秘书:“这就是林桐家附近的一条胡同,胡同口有个自行车修理铺……”

司机应着,开车过去了。

大过年了,都很清闲,车停在胡同口的路边,老者看着这条胡同的房舍,除了标语和更加陈旧之外,也就是人多了起来。但胡同的大样子还是这样子。

胡同口很热闹,好些人推着自行车在修理部给车子打气!

今天是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这么多人要出门,都是回娘家去的吧。

是的!要回娘家。

金老三和刘千山出门最早,俩人没孩子,出门利索,吃了早饭就出门。也不用带什么礼品,年前都给了,平时也老在老丈人家住,今儿走了,晚上都未必回来。

老三骑在自行车上,刘千山坐在后面。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有人喊:“金老三,啥时候回来的?年前都没见你。”

老三的脚踩在路沿上,跟熟人说话:“叔,大年初一给您拜年,您不在呀!要不,您站好,给您磕一个还是鞠一躬呀?您老可别挑理。等今儿从我老丈人家回来,我可得上门,您可别心疼好酒。”

“行!等着呢。”

还有大婶子拎着篮子问千山:“你也是实诚,老三又哄你了吧!哪有回娘家空手的?”

刘千山坐在后座没下来,笑着回说:“他说我跟他过日子,我俩得一条心!能省点是点,空兜带了俩,打算往回揣的。”

在菜市场呆了半年,跟周围的人都熟悉了,只管高声说笑,好一会子,这才骑车走了。拐弯还从小汽车边过了一下,老三多留意了两眼,低声跟刘千山说:“明年!明年咱也买一辆。”

老者刚才都要下车了,听见有人喊‘金老三’,这才停下来。

而今人走了,他追着这两人的背影,一直目送二人离开。

说不上来的面善和亲切,又叫的是‘金老三’,这个金老三长的高高大大,长的开阔,行事也开阔。那媳妇一脸的端庄,笑语盈盈,面相极好。

才收回视线,就见胡同里又出来好几对年轻人,也有一家三口的,孩子坐在前面,媳妇坐在后面。路不平整,媳妇们的手里又拎着东西,孩子挂着玩具枪,还在嘟嘟嘟哒哒哒的相互玩耍。

老者看着带男孩子的两对夫妻,为啥看他们呢?

因为这俩年轻人穿的皮夹克跟金老三穿的是一样的,而这样的衣服在京城很少见,至少他看了那么多人,没见有人穿过。不仅是袄一样,就是脚上的皮鞋也是一样。

而两个媳妇戴着的丝巾颜色不一样,但款式新旧都是一样的。

甚至俩个孩子拿的玩具枪,也都是新的,一模一样。

这家的媳妇喊:“有福,你给我老实呆着,皮痒了是不是!”

小小子的脸上满是淘气,并没有听到一样,依旧拿玩具枪去戳另一个自行车上的孩子。

这边这个也不是个让人的,立马喊:“大伯娘,我哥还戳我。”

然后两个媳妇,一个拎着淘气的这个抬手就往屁股上拍,一个也训斥告状的这个:“长福,你老陷害你哥干啥?”

吵吵嚷嚷,出了巷子就分开了,骑在车上的两个年轻还嚷着说话,问询对方今天几点回来,晚上要待妹妹、妹夫,不能回来太晚。

老者的手抓着椅背,微微颤抖:是吗?是吗?是吧!

如果是,那这就是孙子、孙媳妇和重孙!孙子都这么大了,我的孩子呢?算起来都有五十八了吧。

刚才还要下去的人,竟是近乡情怯,不敢下车了。

心里正纠结,就听到东云喊了一声:“爸,林桐和她爱人出来了。”

老者重新抬起头,这面对面见面的冲击太大了:像!太像了。

四爷穿着黑呢子大衣,推着自行车,桐桐坐在前面的横梁上,六六骑在后座上。这娘俩一出门就闹上了,六六不坐绑在横梁上的小座椅,觉得爸爸偏心,只叫妈妈坐后面。

结果当妈的不去哄,很高兴的表示:“咱俩换换,你坐后面,我坐前面。”

然后把横梁上的座椅拆了,就这么坐着。

这怎么骑呀?推着吧,前后坐的都是祖宗。

然后两人都很高兴,前面的脸皮厚,不管谁打趣也不脸红。后面的也很高兴,觉得还是后面舒服。

到胡同口了,大家都看西洋镜:“这是咋了?”

桐桐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跟大家抱怨,“这熊孩子好好的前座不坐,非要坐后面。”说着,拎着包给老祁送里面,“叔,给你挂起来了。”

是肉包子和糖包子,给老祁送来了。就不拿什么点心罐头了,这个实在。

老者看着那年轻人一手把着车子,一手抱着女儿轻声哄着,当真是爱若珍宝一般!等那个林桐出来了,换成两口子围着孩子,轻声细语的不知道说什么。

正哄着呢,就见巷子里出来个人,看起来有个五十来岁,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跟大多数人的穿着是一样的,就见他手里拎着个铁棍焊接的儿童座椅,上面绑着小褥子。

有人喊:“六六,你爷爷给你送座椅来了。”

金举人看见孙女就笑的舒展,把座椅给儿子一塞,然后接手抱了孙女,去一边去了。

六六窝在爷爷怀里,爷爷从兜里取出糖:“偷偷吃一个,不跟你爸妈说,行不行!不能哭,风一吹脸就皴了!”

“那我想要一个小鸟。”

“行!爷爷给你买一只翠鸟。”

“我要会说话的鸟鸟!”

“行!爷爷给你买八哥。”

“妈妈不让养!”

“养咱们家院子里,爷爷给你养,你回老宅就能跟它玩。”

“嗯!”

爷孙俩就那么挨着小汽车说话,一字一句的往老者的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