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1章 岁月长河(92)一更
孩子出生了, 过了百日之后,桐桐其实还是要去单位上班的。
差不多就是早上出门前喂孩子,中午一定得回家吃饭,回来一喂, 出门一喂, 晚上下班赶紧往回跑,孩子等着吃奶呢。
所以, 孩子是不吃奶粉都不成。
看孩子的活, 金家这边孩子的太奶奶和奶奶都过来。一个看着孩子,一个帮着做做家务, 能替换。
王竹兰给四爷说:“别叫你丈母娘来回跑了, 那边老人家的身体更重要!老人家在世一日, 你们都跟着受益!”
是说林家那边老太太的资格老,老太太活着,人脉关系就实在, 晚辈要是有个啥事,能借上力。一旦没这个人了,很多关系就松动了。
咱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老太太的身体最重要!看孩子的事又不是非你丈母娘不可, 咱家能腾出人手。
“我跟你奶奶过来替换, 你爷爷会做饭,你爸跟你爷在家吃,还饿着他了?你老丈人家那边,人家想孩子了, 过来转一转看一看。等孩子大点了, 你们得空了带过去就行!”咱家想想办法,不能因为孩子叫你丈母娘忙前忙前。
桐桐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关键是自家那边奶奶的身体跟这边不一样,人家是战争年代跟着部队来回转移,也是背着电报机穿过枪林弹雨的。那时候啥条件呀?身体底子还是受损了。
金家老太太……看着过的好似也就是普通人的日子,可她动辄就是金货,咱就说,这老太太受过啥罪?身体真的挺好的。上下楼,甚至于自己上下地窖的梯子,麻溜的很。
那就这样吧,孩子给婆婆和太婆婆带。
孩子过百日,这就是六月份了,天已经热了起来。桐桐回来先擦洗,再去屋里给孩子喂奶。
六六养的白嫩白嫩的,天一热,只穿个翠绿的小肚兜在床上躺着,这个天气抱着孩子,孩子只会更热。就叫这么躺着吧,散淡。
报到怀里一闻到熟悉的味道,张嘴咕叽咕叽的就吃开了。
王竹兰说:“四点吃了一瓶奶……”可不老少了。这孩子肯吃也肯长,特别的好伺弄。吃饱了也不哭,尿了拉了一哼哼,给她一换,这就成了。
儿媳妇在喂奶,婆婆在厨房已经把菜都喜好了,米饭都蒸上了,她去厨房炒菜。
换了老太太,老太太去吸了吸,就去等着,孩子吃完了,她看孩子,叫桐桐去洗个澡。反正一个孩子,忙一家子。
桐桐洗漱完,衣服就那么先放着。老太太刚给孩子换了尿布,这会子顺手去洗了。桐桐又给孩子按摩,按摩舒服了,该排气就排气,尤其是孩子的肠胃,她不胀气,消化都好好的,只要没有不舒服,就真的不会哭闹了。
四爷回来刚好赶上吃饭,饭一吃,不用他洗碗,但是,他去洗漱,顺便得把衣服洗了!
王竹兰在厨房喊:“顺便把地拖了。”
不是说地脏,拖一次,既干净,又给加湿,温度这不是就降下来了吗?女人生了孩子,为孩子喂奶其实特别的难受。
涨、疼,天热出汗,回来抱着孩子,孩子吃奶,大人又累又热,浑身黏腻。叫她歇着吧,家里的活你多干点。
四爷先进去看这娘俩,孩子被哄睡了,四仰八叉的。桐桐穿着小褂子,大短裤,歪在边上用扇子给孩子扇着。
他进去坐在边上看了看,摸了摸桐桐的额头,一层汗,“明儿买个风扇回来。”
行!我做个帐子,风扇风太大,动静也大,隔着帐子那点风就够用了。
四爷出去了,卧室门开着通风,能凉快些。
桐桐扭脸去看他的背影,真就是把衣服泡在盆里,先拖地去了。地拖完,衣服也就好洗了。
家里安安静静,王竹兰在厨房做酸黄瓜,把黄瓜放在手里用刀劈,不用案板就没声音。老太太坐在另一个卧室里,给孩子做秋里要穿的夹袄。
楼道里有走动声,孩子们呼朋引伴的声音。桐桐都有点打盹了,结果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王竹兰要起身,四爷拜了拜手,他正要去晾衣服,顺手开门,还以为又是谁家没来得及买盐买醋,来借点呢。结果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王小雅!
就是那个桐桐用一张电视机票,一顿西餐,一个自行车票才疏通了关系的那个‘朋友’。
王小雅站在外面,扬起笑脸:“金厂长,在家呢?”
四爷点了点头,声音压的很低:“请进。”
王小雅声音就轻了起来,进去后跟王竹兰点了点头。四爷指了指沙发,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看孩子了,知道这是来找桐桐的。
桐桐朝外看了一眼,起身从里面出来,把卧室门带上。四爷把水壶里的凉茶端过去,就去窗边晾衣服去了。
王小雅拍了拍桐桐:“你真有福气雅!你婆婆、太婆婆,你爱人可都忙着干活呢,就你歇着?谁家的媳妇要是这样,一天得被打八遍。”
桐桐没接这个话,反问说:“知道你是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了?”
“前儿去广播电台办事,碰到陈歌,这才知道你家六六过百日了。你看,我也没赶上正日子……”说着,就把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桐桐看了一眼,是商场里卖的那种婴儿服,胸口有一个小象图案,的确良的面料。用布比较少,九毛一件,布票一尺。
“我去商场一看,这白褂褂只六六这个肤色穿着好看。”
白色百搭,谁穿都不差!桐桐看看这东西,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可心里也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肯定是有什么事,带了点小礼,先来试探来了。、
她也直接说了:“咱俩认识六七年了,有啥事直说。”
王小雅一拍桐桐:“你这个人!”虽然抱怨着,可话还是问出口了:“我就是问问,你们家金厂长那边的厂子还要人吗?”
“你家有谁下乡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小姑子还在乡下呢!”
桐桐一脸的无奈:“这边的厂子主要是男性,他们那个活女性拿不起来。设备跟不上,都是重体力!男工比例占八成。女工占两成做辅助!但有多少男工,就基本有多少女性家属,厂子好些职工家属都没有安排进去,这对外再招人就说不过去。”
“你家金厂长的路子广,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啥办法?主要能给招工,别的都好说。”
是说愿意交换条件。
桐桐:“……”你愿意交换也不行呀!你也知道我家这边路子算广的,那我啥都有,为啥要跟你牵扯?
当年牵扯,交换的不是人情,我也没欠你人情,对吧?
她就说:“真要是有路子,我都调动工作了。我们团里一直没演出,拿着基本工资,一点额外的福利都没有。现在是除了上级安排的演出任务,对外基本没有。我这年龄在这里放着,又生了个孩子,你说,我是留在团里好?还是调动工作好?”
那当然是调动了好,“你姑父不是在局里吗?”还调动不了你?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能坑人家!我怕影响我姑父将来升迁……我这事不是大事,但是影响人前程,这就是大事了!不能授人以柄,你说对吧?”
王小雅是个聪明人,听话听音:林桐说,你这事真不是大事,但要是因为你这点事,影响我男人的前途,那多不划算呀!我跟你又不是有多深的交往,咱俩没有信任基础,我也担心给你办了这点事,你反拿住我男人的把柄。
她笑了笑,马上点头,便不再提那件事了,“你说的对!我也就是顺嘴问问!我婆婆在家天天叨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位,屁本事没有,家里可都指着我呢!”
“那是你能干!”桐桐这才给倒茶:“凉茶,去暑的。”
王小雅端起来喝了,“能干?人人都说我聪明,我厉害……可我这个命呀,别提了!当年结婚,就看上个皮囊,一结婚就露馅了,家里不会干,家外拿不起来!
都说你是大迷糊,可你看看你,你这个命呀,等闲人可比不上。你家金厂长家里家外的都拿的起来,你可就跟着享福了。”
桐桐:“……”那……就算是我真迷糊吧。
王竹兰一边给罐子里撒盐,一边心说:她那三两句话把你给拦回去了,你咋就是能干的?她咋就是迷糊的?她知道啥事该咋办,不比你心里清白?
说了几句闲话,王小雅又进去看了看孩子,给孩子的小褥子下面又塞了五块钱,这才告辞:“孩子睡了,我就不打搅了!知道你有孩子,等闲没时间!等啥时候有时间了,把陈歌约上,咱仨吃西餐去。”
“行!到时候我请。”
嘴上都可亲热了,然后好好的把人送出门。
可王小雅就像是个开了个头,一时间走关系的人多了许多,都在设法想把在乡下的子女给调回来。
平时很少来往的王竹兰的娘家、赵美贤的娘家,也开始频繁的上门走动。
把王竹兰烦的不行,她娘家的兄弟姐妹都是后妈生的,这也就是为啥不太走动的原因。
四爷嫌弃被打扰,把退休的李宝华给返聘回来了,就放在这边家属院的门房里。职工是工牌,家属是家属牌,陌生人进出要登记。
登记完了可以进,但要是主家提前打招呼,那她就可以帮着拦下。
谁不说金厂长家的门难进,舅舅和小姨都被拦在外面,单位内部的人想要张嘴,是不是就有点不合适了。
桐桐看四爷,问说:“是不是想着你去上学,谁接手的事?”
四爷点头,李援军和姚子光都不行,其实方正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最终是要回到他的位置上去的。可惜,方正因为齐维的原因,被困在了方寸之地。
李援军不会想到自己要去念书,高考的决定还没下来。但下来之后自己一旦准备考试,他肯定会有这个想法,但这个人做外联可以,把控一个厂子,他的义气太重,不成!
那自己就得先做好一些准备,就算是换了人,也不能坏事。
而今有些乱,风气这个东西尤其要紧,标杆立在这里,不乱规矩则好,谁乱踢走谁,就算是上学,这个厂子也得在自己的把控之中……
第1762章 岁月长河(93)二更
八月的一天, 林暮秋在单位上接到一个电话,电话一挂,他就先下楼,小柔的办公室在楼下。
林柔的手在算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打着, 林暮秋站在外面等。林柔的领导看见了,要去叫, 他摆了摆手, 表示不急。
直到林柔的手停下来,填了一个数字, 领导才说:“林柔, 你爸找你。”
林柔朝外看了一眼, 把手边的毛巾拿上,出了门就抱怨:“爸,我天快热死人了。你热不热呀……”
楼道里有水房, 林柔拉着爸爸去水房,拧开水笼头,把毛巾放在下面揉搓了几下,这才拧干, 先递给爸爸。
林暮秋摆手, 林柔就自己擦着,然后问说:“要我出去买什么吗?”
林暮秋左右看看,确定楼道里没人,他才又拧开一个水笼头, 拧到最大, 叫水哗啦啦的流着,这才小声道:“DENG公在会议上提议恢复高考。”
啊?
林暮秋没重复, 家里除了林樱,其他孩子都没机会读大学。桐桐就算了,小棠、小柔还有机会。
林柔不用爸爸再说,一下子就懂了:“我马上请假,去找我二姐,回头告诉我三姐夫一声。”
去吧!
在林柔还没去的时候,刘千山跑的一身的汗,敲响了桐桐这边的门。
桐桐也刚回来,午饭还没吃到嘴里,把孩子给了老太太抱着,婆婆正在给盛饭,结果刘千山身上的衬衫,前胸和后背都湿完了。
桐桐还以为出啥事了,她急忙起身:“三嫂,别急,慢慢说!”人拉进来,先给递了凉茶,又去给拿湿毛巾,叫擦一擦。
王竹兰急着出来,问说:“是老三那混蛋玩意又惹事了?”
刘千山一边喝一边摆手,喝完了放下杯子,先接了毛巾,这才压着声音:“告诉老四,上午刚结束的会议上,提议恢复高考……我弟弟亲自找我来说的,千真万确。我父亲认为,九成准!”
所以,要不要试试,你们想想!如果想试,提起准备!其实老四和桐桐都未必需要,但是林家那边,她们搞专业的:“你二姐,你妹妹……你赶紧抓紧时间,告诉一声。别用电话,自己去说……”
桐桐:“……”她转身从家里找了一套教材递给刘千山:“猜到了!自从召开教育和科技会议,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刘千山:“……”她看看手里的教材,然后看婆婆:“妈,我得辞职!这边的工作和户口都得销掉!我父亲将我的户口从东北迁回家里,我跟来才得抓紧领证!我想……我想……”
“准备去吧!只管准备。”
刘千山刚走,林柔又一身汗的来了,她压根就没想着她家三姐要高考,只是较大:“千万告诉姐夫。”
桐桐:“……”只能说,“再着急,也等吃了饭再走。”
结果人家不吃,直接走了!
家里有林樱的教材,桐桐也就没给。林棠和林柔也不用临时抱佛脚,她们的底子是真的厚实。
这事金家都知道,但金家的其他人并没有要考的意思!老三给他自己弄了个推荐的名额,在读。
刘千山是要自己考的,至于其他人,除了小五想试试之外,其他人都没这个想法。
桐桐还说二嫂王桂珍:“你是读了护校的。”护校可不那么容易考,至少文化课功底还可以。这些年又一直干专业,“就没想着试一试,读个医学院。”
王桂珍摆手:“哪有那个精力?工作不能耽搁,家不能不要。现在这好歹还算是稳当,不想折腾,也没精力折腾。”
那就算了吧!这事就这样了。
薛婵娟过来给孩子送奶粉,给桐桐做思想工作:“你不要紧张,望才要考,我跟你爸是支持的!家里要是忙不过来,我给你帮忙!但是从长远来看,尤其是望才的工作对专业性有要求,他又有上进心和天赋,就算是为了以后你们这个小家,也得支持望才。”
桐桐:“……”
“至于你嘛,你的专业性不容质疑,你这已经被评为一级舞蹈演员了,是吧?评选已经下来了。”行业不同,对有些东西的要求不同!你已经做到了行业内最好,很不必因为望才读大学就自卑,“你已经是最好的了!望才若是不进步,会觉得配不是你。”
桐桐:“…………”好的!我知道了!我最棒了,我最好了,我这么好,他的进步,省的我不要他,是这个意思吧?
亲妈的角度就是这么的叫人舒服:“好的!我知道了!我听话。”等正式消息吧,看看有哪些学校招生再说。
果然,十月,恢复高考的消息一经公布,只听听楼里奔走相告的声音就知道了,多少人等着这一天呢。
消息一公布,四爷和桐桐就真的忙了。
桐桐得去教育局查相关的招生院校,比如美术类的,有国家美院,有工艺美术学院,还有浙省的美院。
关于舞蹈的,确实没有,今年没有招生。
艺考除此之外,就是音乐学院、戏曲、电影学院。
那桐桐能选择的面就很窄了,原主不擅长数学,这是林家人都知道的!要是林家人都是没啥文化的人,那桐桐伪装一下,就说这几年用功了,进步了,这还能糊弄过去!可林家一家子都是搞数字工作的,生来就敏感。
就林暮秋那种智商,他盖戳认定的,说这孩子在数学方面没天赋,然后自己突然数理化精通,可能吗?
而考艺考有一个好处,首先,它归在文史类,而文史类不用考理化!其词,文史类中的艺术生,不用考数学。
也就是说,她如果参加考试,不用考数理化。
需要考的就是:政治、语文、历史、地理。
政治这个东西,听了十年各种大喇叭,只要考成绩都不会太差。
语文试卷不会叫你默写什么,这个是真的得硬功夫背诵。人家考的时候,把这些需要记忆的东西变成选择题和判断题。
那……便是考的好,也得说一句:运起不错,蒙对了。
而不会质疑你这个记忆力,怎么怎么样的。
政治和语文是大科目,这两门只要占据了大比分,总成绩就不会低。
而在美院和工艺美院的选择上,桐桐又觉得,几乎没得选择!美院的专业里面今年没有设计类的相关专业,而在工艺美院,却有装潢设计。这个装潢设计又分三个专业,其中有商业美术、书籍装帧和壁画。
要想跟设计挂点勾,那就只能选工业美院,然后选商业美术。
这商业美术是国内最早一个开设这个学科的高等院校。
选好了之后,桐桐就选自己的画作。招生要求就是,可以送或是寄自己的作品到学校的招生处。
那桐桐选择好了,又不是外地的学生,那就送一次去吧。
人家要一副作品,桐桐选了一副,但还是把精心准备的‘日常’画本给带上,一块给送去。
工艺美院的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招牌,竖着挂在墙上。铁栅栏门开着,能看见学校里不是两层的小楼就是一排排平房,校舍简陋且占地不大。
去了之人,看门的大爷问:“同志,有什么事?”
“您来!我来报名。”
“登记一下!进门左拐,你就能看见了。”
桐桐登记完,进门找了过去。里面的老师还正在打扫办公室,桐桐站在外面:“请问,是来这里交作品吗?”
老师们年龄都不小了,四五十岁的样子,看见个二十上下的小姑娘,漂亮的不像话。
有个老师还笑:“小同志,这里是美院!电影学院、戏剧学院也招生,知道地方吗?”
桐桐赶紧拿了作品递过去:“老师,您真会开玩笑。请您指正。”
还真是来报名的!那就不能多接触了,只能先公事公办,“你填登记资料,把作品留下。”
留下,封入档案袋!桐桐把表格一填,照片之类的都留下,老师直说:“等结果吧。”
多的就不多说了。
桐桐告辞出来,路过后窗的时候听到有老师说:“匠气太重,没有灵性!”
这话说的……对!
另一个老师说:“但这个小同志……对社会活动还是关注的!文艺作品,主要是为了服务于人民。她能在点滴小事上,发掘闪光点,在画作上有体现,我觉得就是好的。”
桐桐就不再听了,这一届高考就是这样的,再是艺考,这里面的老师一定有把控方向的。这个老师的专业度可能不是很高,但是思想和立场就是杠子。
这个话一出,绝对没有会反驳。
所以,桐桐笃定,她很快就能收到对方的通知。
果然,通知来的很快,因为同城,她第二天就收到了。
王竹兰都觉得不可置信,拿着那张纸开始念:“林桐同志,收到你的报考申请,经评审,同意你参加考试。现发给你准考证件,并要求你在是12月3日之前凭准考证到指定地点报到,交报名费(五角)。12月7日到9日参加考试,切务延误。”
信里不止这一张,还有其他。
桐桐展开给老太太看:“这一份是学校给我们单位的信件;这一份是《选拔学生登记表》,这一张是《政审表》。”
另外就是一些说明,比如,给单位的信件,必须交给单位,请组织审阅、签字意见、盖公章。有单位的就是单位,没单位的就是街道办、大队公社。
章子盖不上,或是单位不同意,那完蛋了,肯定考不了了。
表格得自己填,但是还是一样,得送到单位,得由组织审核填写的内容是否属实,盖章,然后由组织寄到招生办。
包括填的志愿专业,都必须跟领导、单位报备,组织上同意、盖章之后,寄出去,这才算是合规的。
那桐桐就得拿着这些,去团里,找党青云。
党青云看着准考证,再看看桐桐,回头又细看准考证,再抬头认真看桐桐:这是苦瓜上结了个大倭瓜?!
第1763章 岁月长河(94)三更
只是拿到了准考证, 对林家来说,这可当真是大事了!
至少我们在绘画上是得到专业级别的认可的!那我们文化课差一点……就算是今年考不上,我们还可以继续学嘛!慢慢考,也不用着急。
毕竟绘画也是半路学的, 也才没几年。也没有名师指点, 跟自学没差别。
那……谁说我们不是天才了呢?
我们舞蹈跳的好,绘画天赋也不错, 我们分明就是满身的艺术细胞嘛!
桐桐:“……”倒也不用这么夸, 她跟家里说:“我听见老师说了,说我没有灵气, 匠气太重。”
然后又道, “可能运气吧!我带了平时练习的画作, 叫老师多看看!老师又觉得我善于发掘平凡中的闪光点……”
林暮秋难得的说的话多了一点,“既然让你通过了,那就说明, 基本功还不差!这任何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就是艺术。匠气重怎么了?这证明你在熟能生巧的这个阶段。”
“对!”林樱一副笃定的语气,“量变一定会引起质变!你才画了几年,别人早过了量变期, 你只是比别人慢了一点而已!给一点时间, 会发生质变的!”
林柔把炒鸡蛋给三姐扒拉了一半:“吃!都吃完!咱家一家子都是玩精密学科的,突然出来一个艺术天赋这么好的!能跳舞跳到一级演员,你就已经是行业顶端了。要是再能绘画,那就是了不起的艺术家!”
给艺术家增加营养, 好好吃饭, 多吃好吃的。
桐桐:“……”反正这一家子就是:你很棒!你超级棒!你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以前是我们没发现,耽搁天才了!天才往前跑, 你肯定行!便是万一不行,那这不是咱还是量变期吗?咱再积累积累量,继续努力,将来一定能行的。
她吃着饭,特诚恳的说:“文化课不考数理化!”
对!避开了死穴,这多好的机会呀。
“但是艺考还是要考其他专业课的!要考素描、速写、创作。”桐桐真诚的觉得,“其实我也不是很能保证我能考上。”反正不公布具体的成绩,家里人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文化课到底能考多少分。
文化课和专业课的成绩都得看,文化课的成绩足够好的话,能占很大的优势。只要文化课的成绩足够高,而专业课的不是很差,学校会考虑个人的情况,哪怕是调剂专业呢,都不会舍弃这个考生。
咱把话说保守点,不敢说一定就能考上。
可家里人觉得能拿到准考证就已经是很大的肯定了,要鼓励!
“接下来好好复习好好考!”
嗯!好好考。
但四爷觉得不用悲观,“你报的那个专业就已经足够冷僻了,只要总成绩过线,应该就足够了。”
商业美术,现在谁懂商业是个什么?而今能报考美院的,那都是真的喜欢美术,且真的有天赋的。他们选择的方向跟你不一样。
所以,放心吧,只要能过线,你肯定能被第一志愿录取。
桐桐问四爷说:“你呢?去哪?”
翻遍了招生简章,“跟环境相关的专业只有青华的环境工程,今年刚审批下来,第一年招生。”
好吧!好像也没啥可选择的。
桐桐是彻底不去上班了,因为要考试,属于个人发展的大事,单位批下来了,好好的复习,工资按时发放。
而四爷呢,得去上级部门,去找领导!首先,得说明情况,因为企业发展的需要,他需要深造,请批准。其次,得组织安排人接手他现在的工作。
可在九月的时候,四爷已经开了一次会了,确定了未来五年的工作安排。事实上,订单确实已经排到了五年之后,在这期间,只要保证生产,保证安装,保证运行,就可以了。
一个新人,腾挪不出个什么。
然后上面给派来一个四十八岁厂长,这人在煤矿干过,在机械厂也干过,属于懂车间生产的领导。
这个人叫彭越,看起来十分精干。
桐桐在家带娃,还得做出很努力学习的样子,谁管彭越?那是四爷的活,他很快的跟彭越交接了一下,也就回来了,带薪学习。
晚上的时候李援军敲了门,朝楼下指了指。
家里都有孩子,说话也不方便。四爷抓了大衣出去,跟他往楼下去。
李援军抽烟,四爷给点了,这才低声道:“别有情绪,这要是好事,我早推荐你了。”
“怎么不是好事?”
四爷点了点李援军,问说:“咱们得生产需要什么?”
“物资!”
“物资没人敢扣,但啥时候给,迟一天早一天,这可不一样。”四爷靠在边上,裹了裹衣服,“这两年在清算,物资部门那边是重灾区。像是张大平那样的人,倒只是迟早的事。咱们动辄就是钢铁煤炭,你的手法又向来爱跟人称兄道弟!这个时候跟他们牵扯的太紧,是好事?”
李援军猛吸一口烟:“这还真是。”就说呢,咋好好的要去上学。
“小心有人私下交换利益,给对方平账。”四爷叮嘱李援军,“我把你的工作调整了,没别的,严把质量关。从材料到配套,谁想在这个上面糊弄,都不行!这个厂以后能不能得到扶持资金,就看你这三四年里面,能不能把这个质量卡死。”
“那你放心!有些东西能出错,有些不能。”
“我又不走远,技术上出问题,我随时回来。”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彭越懂生产,但在企业里面频繁的调动,说明这个人是做政工的料子。”门外汉一个!
明白了!
天冷了,两人在外面嘀咕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回来。
彭越要安家,但是配套的住宅有些跟不上。答应留给齐维的房子,四爷就没打算动。他跑了两天,在房管所那里给找了平房,就在边上的胡同里,很近。四爷还叫人把房子给休整了,安装了土暖气,又给补贴了取暖费用。
足够彭越安家了。
结果王小草去了单位的后勤处,所愿意跟彭厂长家置换房屋。她说她婆婆年纪大了,孩子又小,住三楼上下很不方便,要是能换成平房的话,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就方便了。
工人私下置换,是被允许的。
可后勤处不敢只听王小草的,她是家属,是临时工,这事得听姚子光怎么说?
姚子光在T山呢,电话打过去,他能怎么说?说不同意,那以后还怎么跟彭越共事。
于是,彭越换到了三楼,住姚子光的房子,王小草把婆婆叫回来搬家。彭越还不了情况,很高兴的点头了,两家就这么换了。
他投桃报李,在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事科,把王小草调去传达室,收发报纸,轻松了太多。
有时候有信件了,她还主动给送到家里,逢人便说彭厂长的好,那这话里话外又挤兑的是谁?
桐桐抱着六六在楼道里溜达溜达,不冷,还宽敞,那么多孩子在玩耍,孩子就特别爱出来。
她都七个月大了,家里根本就圈不住她。听到外面的动静就‘哦哦哦’的朝外面指:想出去玩。
那就出去转转!一出来大点的小点的都爱逗她,捏捏她的脚,握一握她的手。
姚婶子也带着苗苗在楼道里玩,搬过去了,但是自己烧煤的话,屋里呛,还温度不均匀。孩子出去,怕冷!在屋里,没人一起玩,关不住。
那就在这边玩吧,她冬天住过来,省煤炭。
这会子搬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自己糊纸盒,由着苗苗跟楼里的孩子玩。
闫文静带着孩子一回来,正阳就跑过来了:“六六——六六——给你橘子——”
孩子手里捏着小小的橘子,六六一把抓住了,扬起来跟妈妈‘哦哦哦’的说,然后真往嘴里塞。
桐桐赶紧给拦住了,从孩子手中取走了,递回给李正阳:“六六还不能吃!回头你俩一起喝奶,好不好?”
“妈,我拿奶跟六六喝!”
把闫文静笑的:“行!一会子给你们冲奶。”她也不急着回去,看着儿子给小朋友一瓣一瓣的分橘子,就跟桐桐聊:“要是忙不过来,喊我!我给你看会孩子,你该复习就复习去吧。”
“我坐了一天了,也想出来转转。”
两人正说着话呢,听见王小草可大的声音说:“……我就说,彭厂长就是最好的厂长,有人情味儿……”
闫文静朝那边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棒槌!”
两人都不爱搭理王小草,带着孩子各自往回走。
王小草往那边一看,就喊在捏六六小脚丫的苗苗:“你个死丫头,干啥呢?人家那金蛋蛋,宝贝的不得了,你给人摸坏了咋办?”
把苗苗吓的‘哇’一声给哭出来了,这孩子一哭,把六六吓的嘴一瘪,也要哭不哭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桐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进家门:以后咱两家的孩子别一起玩了吧。
六六穿的是连脚裤,是孩子太奶奶给做得,是个虎头裤!脚上绣着虎头。一般都是男孩绣虎头,女孩绣猫头。老太太给老大老二家绣的是虎头,给六六也绣虎头,说咱跟小子是一样一样的,咋还不能穿虎头了。
虎头绣的活灵活现的,颜色又亮,苗苗和正阳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容易被色彩吸引的年纪。抓在手里把那虎头当玩具玩。
又不会捏疼六六,玩呗。
结果王小草不知道不称心了,夹枪带棒的。
姚婶子气的手都颤了:那姓彭的算干嘛的?!这厂里一半人都是金厂长的熟人,都是领了人情被招工招进来的!人家就算是不在厂里,往后也是高升!去年立功了,还没奖呢!这再要考上大学,那前程得多大!
你巴结姓彭的不是错,但你为啥要得罪小金和小林呢?
都说人走茶凉,哪有人没走,人高升会站在你头顶上的时候,你的茶先凉了?
这不是二百五是什么?
离婚!离婚!她会拖累一家子的!
第1764章 岁月长河(95)一更
十二月, 天气极冷。
考试的日子就在跟前,而四爷和桐桐还不在一个考场。孩子给王竹兰和老太太放在家里,四爷赶他的考场,林樱去送林柔, 林棠有陶然去送, 林暮秋亲自来送桐桐。
而今哪还有送考的?都是自己去考的。但林暮秋非要送,连着问了几遍:“准考证带了吗?文具都带够了吗?”
带了!检查过的。
如此再三, 叫他看了, 放在包里。包背到身上,拉到前面, 抱在怀里, 他这才放心。
艺考带的工具比较多, 除了文化课考试得用钢笔或圆珠笔之外,艺考得自己带铅笔或是木炭笔,还得用三角尺圆规这些工具。
通知上说了, 图案设计一般要求单色,用色彩也可以。但是画笔颜料等得自带。怕考试中突然想用彩色的,她还预备了颜料。
第一天考文化课,因为考的科目少, 第一天就把文化课考完了, 第二天就是专业课的考试。
今儿带的东西就很少,用的笔还是林暮秋从单位里后勤买的,外面买的圆珠笔不好用,写着写着就不流畅了, 但是银行用的那种签字笔不一样, 林暮秋给买了一些,又叫桐桐送给刘千山和小五一人一盒。
早起在家里吃了五个荷包蛋, 林暮秋还挂着水壶,水壶在大棉袄里面藏着呢,一路到现在还是烫的。要进考场的,林暮秋把水壶打开给放到嘴边:“含两口,润润喉,不要多喝,中途得上厕所。”
行!喝了两口。桐桐摆摆手,跟着等在外面的人群进了考场。
等时间到了,考生都进去完了,大门就关上了。林暮秋推着自行车在这一片转,找了一户人家,“大哥,能借用一下你炉灶么?”
说着,就把一包烟递过去。
人家没接,只问说:“你这是干啥的?”
林暮秋把工作证给对方看:“不是坏人!是我姑娘在这考试,路上太折腾了。吃饭也不方便,我这带了点饭,想借您的炉灶,放边上温着就行。”
有工作证,知道不是坏人,那:“进!进来。”
林暮秋把烟硬是塞给人家,这才进去。把铝饭盒放在炉子边上,把水壶也放在边上,水至少能一直是温热的。
上午考了政治、语文,一出来林暮秋就在外面站着。桐桐高高兴兴的跑过去,林暮秋啥也不问,朝边上指了指,“走!去吃饭。”
啊?去哪?
结果去了一户人家,大爷挺热情的,叫桐桐坐在炉子边上。
考场确实是冷,挨着炉子才算是缓过来。林暮秋把饭盒打开,里面是多半盒的蛋炒饭和铺了一层的红烧肉块,热腾腾的。
桐桐:“……您和大爷怎么吃呀?”要不分三份算了。
“你先吃,等你去考试了,我跟你大爷两人涮羊肉去。”明儿还得用人家这屋子,今儿请人家吃顿好的。
桐桐就行,看大爷:“那……您等会涮羊肉吧,我先吃了!”
“吃!赶紧吃。”
林暮秋把水壶打开,桐桐就一边吃,一边给林暮秋说这次的考题,“……文言文考的是邹忌讽齐王纳谏……”
林暮秋愣了一下,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家里人夸桐桐好看,她自己也用‘邹忌与徐公比美’比喻,认为家里人觉得她最好看,没别的,‘私’她而已。
既然能拿来用,那自然是读过,懂什么意思的。
“现代文阅读考的是‘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就是那篇。”这篇现在还不是教材上的课文,读过的不多,但家里的散文集上就有这一篇。
林暮秋:“……”这孩子的运道不错呀!这个散文朗朗上口,她是读过的,“考过了,不想了!下午好好考!”
桐桐继续考试,林暮秋请人家房主吃饭,回来正好接桐桐。
考完就能回家了,路上桐桐叽叽喳喳的说历史考题,近代史占比重,古代的科举制,制度的变革,这又占了很大的比重。
林暮秋:“……”这都是望才押中的考题!他说近代史一定是重点,这是必然,屈辱史不能忘,考题就是指挥棒,都得记住。
科举制的发展,到现在的高考,都是为了教育公平。
还有制度的变革……对的!制度一直是在变革的。
不管哪个科,其实都是紧扣时代脉搏的。而望才押中了大的方向,这些必定是桐桐复习的重点。
而地理的考试,非常的基础,就问你,地球公转方向,公转周期,地图三要素,我国的国土面积,京广铁路和陇海线交汇的城市是哪个?
甚至于最后的大题也只是问,我国的地形特点对我国经济发展的影响。
这不是得背诵记忆多少,这对于成长在林家的孩子来说,这纯属就是常识。
林暮秋觉得踏实了,只这几门文化课……其实不艺考,只考文科,哪怕数学得个零蛋,只凭这几科,至少也能读个大专。就算是专业课没考过,半年之后再考一次文化课都是可以的。
桐桐也担心艺考,这真的是……感觉没考过。
素描是画一副解放军战士的半身像,这个桐桐画过很多,脑子里好像也有很多。她埋头画她的,监考的老师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子,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学生的基本功很好,像是生产线上的熟练工。不过难得的是,她很有想法!别人都是画海报上那种握着钢枪,胳膊肌肉清晰的战士。而她不是,她在画战场上正在潜伏的狙击手,战士脸上的表情,那手上的动作,还有那专注的眼神。
她以情感赋予了这名战士以生命,看见这眼神,你会想,他是在掩护战友?是在伏击敌人?
别的考场不知道,这个考场……他笃定,这是他见到的最好的素描作品。
等到考创作题的时候,老师更确定了这个想法!创作题的题目是《支农》。然后大部分考生都在画拖拉机,画给农民送农具,而这个考生的立意完全不同。
她在画大修水利,截取了千人万人义务修水渠的一个画面。画面上的人物只简单勾勒,就能看出这些人中有学生、有工人,有干部,有知识分子,大家都投入到支农的队伍中去。
这幅画涂了色,涂色的地方只有迎风招展的红旗,这鲜红的颜色,配上劳动的场面……这个时候不由的就会忽略她的绘画功底,而是被这幅作品给触动。
别人在抠拖拉机和农具上的细节的时候,她却以速写的手法完成了这么一副作品。其实,立意只要好,这种作品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这么短的时间考创作,考的不就是立意吗?
她的立意足够好,那这作品的成绩就不会差。
考完了,桐桐先松了一口气,作品交上去,回来东西一收拾,回家。
成绩得在一个月之后才能出来,大约是在七八年的元月底二月初,这差不多正好是小年前后,春节的前夕!
这个时候给公布的是体检通知,体检通知上有你,你就去体检,拿到体检结果,然后等着通知。
因为春季开学,所以,有些学校发出的通知书是电报!因为学生远的话,通知书寄挂号信也来不及。就是打个电报,拿着电报去学校报名。
考完了,咱还拿着单位工资呢。麻溜的上班去吧!四爷的职务是没有了,要是没考上,上级会安排去D校脱产学习,这迟早都得去。
所以,四爷才提前找领导汇报工作,希望早些交接。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是没有具体职务的。但他的关系还在厂里,他就去厂里帮忙。去车间,干一干手搓零件的活,有时候也拿着零件画一画,彭越来来回回的找了几次,四爷都说:“您去忙,我看的是零部件的嵌合问题。从手工打磨到车床,咱这设备急需更新。”
是啊!是啊!
桐桐很认真的训练,这对她产后恢复有很大的帮助。闫文静觉得自己的胸和屁股有下垂,但发现林桐好像并没有。而且,这才恢复了多长时间,高难度的动作她还是可以完成。
当再次跳跃旋转,在空中做出优美的动作,新选上来的那些小姑娘全都‘哇’了一声,看着她轻盈的落地,再起跳跃。
这体力,可以呀!
单场跳完,大汗淋漓:还是没恢复过来,之前可真不至于出那么多汗。
闫文静问说:“等的着急吧?”成绩一直没出来。
桐桐就笑,其实还好。
“厂办那个谁……就是你们家老金提拔起来的那个女工……”
哦哦哦!知道,就是那个差点被推荐上大学那个,“叫牛胜男,我知道她!她上我家借过资料,这次也报名了。”
“她家住三号楼那边,我听说,她爱人跟她闹离婚,说是要敢去上学,就不过了。”
“这什么混账东西?”桐桐嗤的一声,“她爱人是在车站扛大包的那个?”
对!牛胜男以前就是车站仓库的,发现了盗窃案,差点被推荐上大学,听说被现在看大门的那个李宝华给拦了。
再后来就调到了这边的厂子,也分了一居室的房子,生了个姑娘,比自家正阳小半岁。小孩常一起玩。
“这要是考不上就算了,这一旦考上,我看这两口子也悬了!”
结果元月三十一日,听说教育局门口贴着名单。四爷和桐桐骑着自行车去看,到了地方两人分开,因为不在一个榜上,艺考榜单上的人特别少,一共才三四十个的样子,桐桐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她一眼就看见了。
知道有自己,她就先去另一边排队,领体检表格。
结果一转身,看见对着榜单流泪的牛胜男,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牛胜男榜上有名。
第1765章 岁月长河(96)二更
正看着呢, 听到金老三的喊声:“桐桐——桐桐——”
桐桐看过去,金老三拉着刘千山正在人群里挤,显见是没有挤进去。桐桐这边人少,边上的榜单就是文史类的, 她给两人指了指, 就贴着榜单的墙根下往那边挤,找刘千山的名字。
人山人海的, 看见了人也不急着走, 还相互给聊上了。
桐桐挤进去,仰着头看榜单, 在第二张红纸上看见了刘千山的名字, 她朝外面喊:“三哥……这里……第五行……”
还是看不见, 声音也只是隐约。
金老三半蹲下,叫刘千山骑在他的脖子上:“快!骑上来。”
刘千山顾不得其他,猴在丈夫的脖子上, 越过一个个的脑门,看见了榜单,她看见桐桐朝上指,然后给桐桐挥手:看见了!看见了!看见名字了。
桐桐贴着榜单下又去理工科那边, 她看见了金望才的名字, 也看见了四爷。
四爷正在找林棠和林柔的名字,瞧见桐桐了,给她拽过来,指了指林柔的名字。
林柔的名字特别的靠前, 一眼就看到了, 跟四爷的只差了四个人。而隔了两张榜单,这才找了林棠的名字。
考上就行, 这会子也找不到他们在哪。
两人从人群里往出挤,老三和刘千山已经帮着在排队了。可林家人排在更前面,林樱和陶然替他俩排着呢,这会子只要替换进去就行。
他们来的更早,也已经看到榜单了,找到了‘金望才’和‘林桐’的名字!
林樱看见桐桐抱了一下,给抱起来,她伸手又再抱一下,抱的双脚离地才又放下了:“考上了!考上了!爸爸也来了,看了榜就先回去了,奶奶和妈在家等着呢,去报喜了。”
林家也就陶然没去考,之前林渠来信,他在部队里也参加了考试,想要去读军校。林樱属于大运动前就考上大学的大学生,人家的含金量同样很高。
陶然就觉得:我是这家里最笨的那个!连桐桐这个公认的笨蛋人家也考上大学了,这上哪说理去?放在别处咱觉得自己还行,挺聪明的!这怎么一到了老丈人家,总显得自己的脑子不大够用一样。
表格一领,改天把体检一做,这就可以了。家里人都挺健康的,体检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只是领出来之后,四爷和桐桐再去把榜单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没有找到‘金镶玉’的名字。
金镶玉是小五的大名,她也考了,但是落榜了,榜上无名。
老三和刘千山在另一边找,一个一个的看,看了再三,还真就是没考上。
那……也只能就这样了!就那么巧,小五刚好怀孕了,不仅孕吐,还嗜睡,复习也复习不好,考试的状态也不成。
一个人一个运气,她工作稳定,婆家的经济实力雄厚,其实对她的生活影响并不大。
叫老三两口子先回:“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行!晚上包饺子,我这就弄肉去!”
“都要五花肉,这是要包饺子呀?”
薛婵娟把三块钱递过去,“粉蒸肉!”
“啥喜事?”
薛婵娟笑的矜持:“我家姑娘和儿子都考上了,我家三姑爷也考上了!”
“你家大姑娘不早就是大学生了?”
“我说的是剩下的三个!”
“你家小桐那么有名的,也考了?”
“考了!考上了。”薛婵娟指了指这肉,“就她爱吃粉蒸肉,今儿做点她爱吃的。”
“那你家那个小妮子还有嫁出去的老二,也考上了。”
“考上了,都考上了。”
“桐桐家两口子都考上了?”
“是啊!”
“你家一下子又出了五个大学生?”
“是啊!”
“那你买三斤肉买少了,得再买两斤。”
“没票了!几个孩子一人能分半斤肉吃。”
于是,桐桐迟到了大碗的粉蒸肉,碗里面瘦肉多肥肉少。林暮秋高兴,拿了珍藏的好酒,倒上!倒上!望才得多喝三杯。
陶然:“……”他其实好奇,好奇的问桐桐,“怎么想起学画画了?”
桐桐:“…………”有些事就是得那么不经意又顺理成章,“就是巧合!他在家作图,画设备图纸,得大幅纸张。大幅纸张特别难找……”
这次高考的印刷试卷的纸张都不够用,还是把印刷《毛选》的纸张临时调去印刷试卷了,这事报纸上有报道。
更别说那些年,私人想购买大幅纸张,真的很难。
“我在书店找了朋友,买的是受潮的次品纸张,带回去得裁剪了才能给他用。那有水印的,引火烧了又可惜!晚上没啥事,他画图,他叫我练字。
后来,这不是单位画海报么?跟着学了学,回家自己在那些纸张上画着玩的。他觉得好,又给我找了一些理论书籍,对着那些自己琢磨,然后再问问画海报的师傅……
我其实没什么天赋,自学的,就是想画的像一点,再像一点。”
陶然:“……”还是人家金厂长高瞻远瞩,把媳妇引到光明大道上了呗。
要么说人家得老丈人和丈母娘喜欢呢?是很难不喜欢!
在林家没多留,孩子还在家呢!回去带了孩子一起回金家,晚上一大饺子包的饺子。这可当真是改换门庭了:咱家出了两个大学生。
老太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金举人赶紧拦:“妈,高兴也不能这么喝呀!”
反倒是老爷子不叫拦:“让你妈喝,你妈心里高兴!”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桐桐的脸,“老四的福气。”
桐桐:“……”
结果晚上回到自家,老太太的酒醒了,从棉袄里掏出两根金条塞给桐桐:“别怕!养孩子的钱是有的。”你们两口子谨慎,啥事都能藏严实,这个给你们不要紧。
桐桐看着金条,抬头又看四爷:这腰得又多粗!
金大丁是伙计,以前是乞儿,也没有自己的姓。金是东家的姓!那这金家原本得有多雄厚的资本呀,老太太光是偷摸给自己的,真就是不小的一笔了。
王竹兰把孙女哄睡了,跑去给婆婆铺床:要不,我也啃您一口!您叫我啃一口!
老太太拉了被子睡去了,面朝里,不理儿媳妇。
王竹兰:“……”还是得跟桐桐学一学啃婆婆的本事,这老太太,能给孙媳妇啃,自己这个儿媳妇想啃一口,那可太难了。
桐桐把金货归拢到一起,递给四爷看。
四爷扒拉了看了看,他指了指金条:“单独放出来!今儿听那意思,大姐像是要出国。回头把这些换成美元,穷家富路的,给带去吧。”
职务公派,一定得选政治过硬的,林樱不管是学历、能力还有出身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基本是可以确定,明年怕是就要走了。
这一走,两三年还是三五年,还真说不好。
家里人高兴高兴就完了,录取通知书没拿到之前,在单位上没敢高调的宣扬。
也因为这个,这个年就过的很低调了。
正月十六,年都过完了,先是楼下有人喊:“金旺才——金望才——电报——电报——”
电报得亲自签字的!
四爷从楼上下去,接了电报,是录取通知单。
这个得本人签字,四爷拿了户口本,拿了工作证,人家验证了身份,四爷这才签字的。
可只本人签字还不行,还得找两个熟人来证明你就是金望才,证明你确实是本人签收了。
李援军听见喊声下来凑热闹,顺手给做个证人。又有住一楼的同事,随便喊个人来,给证明一下就行。
看见了通知书,事才算是落定。
桐桐是第二天接到电报的,邮递员在楼下喊:“林桐——林桐——电报——电报——”
桐桐推开窗户往下看,闫文静也推开了窗户,还问说:“要我给你做证人么?”
“要啊!”桐桐应着,回来拿了工作证和户口本往出走,下楼的时候一蹦一跳的,哼着小曲。
闫文静紧随其后,问说:“是哪个大学?”
“工艺美术学院。”
有听见喊声的就出来打个招呼,说声恭喜。
邮递员看见人愣了一下:“哟!是你呀,我看过你的演出。跳的真好!”再一看金望才得名字,“两口子都靠上了。”
“是啊!是啊!”
通知书上写着三月一日报到。
闫文静帮着做了个证人,彭越回来的时候撞见了,他也来做个证:“林老师,您可是真正的才女。”
“过奖!过奖。”
倒真不是过奖,之前听王小草说起这个林桐,说是大手大脚,全靠娘家接济着过日子。
彭越心说,这不说明人家家境好,背景深么?
王小草说林桐不管孩子,把婆婆、太婆婆当奴隶的欺压,她整天在家里懒的干活,写写画画的。
结果人家考上大学了,这不正好说明人家家里气氛好,家庭氛围和谐,老人体谅小辈,小辈努力上进么?
难怪自家那黄脸婆说,这个王小草以后不能照顾,这个人不成!不管是非对错,这也太不会做人了。人家就算是那种人,又不妨碍旁人家的日子,你管人家的日子怎么过?
有那么一点交情就上门来说是非,这就是一是非人。
彭越这么想着,都走过去了,又回头说:“今晚我带好酒过去,跟咱们金厂长好好喝几杯,说什么都得庆贺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