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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回头就买肉去,等着您的好酒。”

等人走了,闫文静才低声说:“可算是回过味儿来了。”说着,又问说,“你明儿得去团里办手续吧!你的粮油关系都带走。”

“对!得去一趟。”

正说着呢,听见牛胜男的喊声:“林老师——闫老师——”

闫文静先问:“怎么样?通知书到了吗?”

“也刚好!”牛胜男拿着扬了扬,“我来问问,我要是上学去了,这边的房子还保留吗?”

“保留!单位照样发七成工资。”肯定够你养孩子。

桐桐接了她的通知书,她考上了理工大学物理专业。

牛胜男站在边上:“我也顺道找领导盖个章,得离婚了,孩子归我。”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单位给我分的,要离婚也是他走,“我把我爸我妈接来,给我带孩子。”

桐桐就说:“你要是想好了,毕业之后还回来!我觉得单位上能给你一部分补助。你打个申请……”四爷会想办法的,至少叫她不至于在经济上太拮据。

第1766章 岁月长河(97)三更

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的到了。

刘千山收到了师范大学的通知书, 中文专业。

林棠本身就是电报员,她考上了电信工程学院,也就是以前的邮电大学,以后还会把名字再更改过来的。她被无电线工程系录取。

林柔考上的也是青华, 考的是新开设的计算机专业。

林渠被装甲兵技术学院装备保障工程专业录取。

考上了, 前途当然是很好了。但对于当下来说,两边家里都很有压力。

其一是带孩子, 以前父母每天都能回来, 现在几乎是不可能每天回来的,孩子得适应是一方面。关键是, 孩子的父母在, 当老人的从心理上还是轻松的。

王竹兰给孩子喂辅食, 都是听桐桐的!她从不用经验,说给孩子怎么怎么喂!咱听孩子妈,这是人家的孩子, 当妈的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当妈的说吃五口,她第六口孩子就吃不上。

孩子有个不舒服呀,彼此不埋怨。

这现在咱得自己接手,万一有个感冒咳嗽的, 咋给人家爸妈交代。

其二, 就是经济上肯定不宽裕了。学校给补贴,单位发七成的工资,按说是够的。但是,之前那日子过的, 两人不只靠工资过日子。大手大脚惯了, 肯定还是觉得钱不够花。

所以,是不是还得节俭点, 给补贴上几年。

金举人能不高兴么?高兴的晚上躺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晚妻子回来了,他也不免念叨:“不光是老四得补贴,老三那边还是不是一样!咱总不能只靠着人家刘家补贴吧!”

王竹兰就低声道:“老太太偏心老四和桐桐,给了这两口子金条。”

“拿了金条现在也不敢换去呀!”金举人就说:“还是得咱再想想办法。”

“我是说老太太偏老四和桐桐,偏的有点明显。”

金举人:“…………”

“给过千山一个金镯子,还没桐桐的宽,没桐桐的重……这要是露一点出去,家里得闹起来。”

金举人:“……”这不是一个个都精的跟猴似得,得了好处的都可明白了,一点风声都不露,“偏着老四,那是老四老哄他老丈人!你看看他那穿的戴的,啥不是他丈母娘给添置的!”

人家对老四好,咱要是对桐桐不好,是不是不合适。

“桐桐对家里大方,自己饿着也得给家里挤出来吃的用的!”这又是老大和老二媳妇没有的优点。

不是说这俩媳妇不好,单就是:这俩媳妇把他们自己的日子看的更紧,大事上不马虎,但是平时过日子,人家那真是茄子一行、辣子一行,分明的很。

桐桐就憨厚,大事出大力,小事不计较!家里要是没有这么个肯处处吃亏的人,不早就乱了。

明处吃亏,老太太暗处给孩子补上,这不是挺好吗?这事不许言语,钱是老太太的,愿意给谁就给谁,谁也别有意见。

王竹兰:“……”我不是有意见,我就是想着,怕是我太精明了,跟妯娌多少还是有些争夺论少的,老太太不言语,可心里却知道自己这不吃亏不让人的性子不能再偏了,于是,就结婚的时候给了一点金货,这都大半辈子过去,老太太连个金瓜子都没给过。

这么一想,桐桐是傻么?看着她吃亏了,可其实呢?便宜占大了。

金举人说:“老太太不是说不喜欢千山,是千山家的条件现在好了,她不缺!偷偷给的多,有些巴结刘家的嫌疑。再者,他们也没孩子要养,花销不大。等以后有了孩子,你看看老太太补贴不补贴。”

至于其他这几个媳妇:“给的多了,她们担惊受怕的!”出身有时候就是会限制很多,有时候她们给娘家露一点出去,就能给金家招来灾祸。

可林家不一样,看看!这好几年了,人家露了没?

王竹兰的声音更小了,低声问说:“咱家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这钱财也太多了……”

“嘘!别瞎说。”金举人翻个身过去,闭上了眼睛。

其实,老太太又一张珍藏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二十上下的样子,跟老四有七八成像。

以前他没注意,直到老四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大毛衣领的棕色皮夹克,挂着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然后从门外踏进了院子。

他愣了一下,猛的就想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骑在一辆挎斗摩托车上,穿着高领毛衣皮夹克,一手搭在车头上,一手拿着墨镜。

当时在院子里正夹煤球要进屋换的老爷子失神到把手里的煤球给掉地上了。三块煤球全碎了,就那么看着老四,嘴里呢喃了两句什么,才回过神来说:“好看!好看。”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若有所思,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但这件事不敢言语,不能言语,烂在肚子里最好。在那个年代、能穿戴成那样,骑着挎斗摩托车,那得是什么家庭出身。

这要是露出一句半句,孩子们的前程全毁了。

桐桐把金条先收进去,这玩意能不能兑换成美金……要兑换肯定有办法,回头再说。但真要是兑换了,这算不算是拿婆家的补贴娘家。

可大姐出门,能带的有限,穷家富路的,不叫带又不放心。

她只能想:“等我挣了钱,得给老太太把这些翻倍的还上。”一定得叫老太太穿金戴银,过上阔气的日子。

商业美术嘛,主要还是商业,对吧?

桐桐琢磨钱的事,一扭头发现四爷并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他在逗弄孩子,拿着红皮球问孩子,“给爸爸挑个一样颜色的来!我要这个红的。”

六六已经是十个月大的孩子了,她能扶着床沿和墙站起来,甚至能走几步。

这会子就是扶着床头站起来,然后走了几步,弯腰撅屁股,拿了个红的朝爸爸抿嘴笑。

四爷把孩子抱过来,这才问桐桐:“你刚才说什么?”

桐桐:“……”

四爷一边逗孩子,一边跟她说:“你发现没有,六六能分辨颜色能听懂人话了。”

桐桐愣了一下:我是不是可以创作一些绘本,就是给孩子用的。

要是再编写儿童故事,用漫画的形式画出来,是不是也可以。

正说着呢,外面就吵嚷起来,极大的声响,桐桐想出去凑热闹,六六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专业了,指着大门的方向,看着妈妈。

但是大衣服都脱了,楼道里不冷,但温度也不高,出去容易着凉。

桐桐把四爷留屋里看孩子,然后在孩子屁股上拍了一下,“妈妈去给你把吵嚷的人撵走,好不好?”

四爷:“……”啥热闹都爱凑!“看看我们六六,多乖,我么就不去,是不是?”

六六摇头,指着门外:想去!

四爷:“……”穿了大衣,把孩子裹在怀里,带着出门看热闹。

“BA……BA……”

桐桐都走出卧室了,又转回来看这爷俩:“六六,你刚才喊什么?”

四爷直乐,“告诉妈妈刚才叫什么了?”

六六指着外面,“BA……”

是说爸爸带他出去!

把两人给乐了,真就带孩子出门看热闹去了。一出门,满楼道都是人,但吵闹的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

闫文静靠在围栏边,朝桐桐招手:“是牛胜男的公公婆婆,在闹彭越呢。”

“为啥?”

闫文静朝上指了指:“你听!”

上面的又传来叫骂声:“……你们厂里凭啥给牛胜男盖章,叫她离婚?她结了婚,不顾家,不顾孩子,就是不负责任。你们不说劝导,还支持?硬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呀!你们这领导都是安的啥心?”

桐桐:“……”这咋要离婚的是你们,发现拿捏不了,人家真离,他们又不想离了。想啥呢?

吵吵?吵吵个屁!

桐桐直接下楼,抓起楼里的电话,打报警电话,用可大的声音说:“……您好,我们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堵在人家门口叫骂,影响一栋楼的休息……”

那边问地址,桐桐把地址一说,那边说:“马上派警力过去。”

桐桐表示感谢,然后把电话挂了。

看热闹的带吵嚷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朝桐桐看。

桐桐看他们:“都睡不着吧?都被吵的没法休息吧?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谁不累呀?这要休息不好,耽搁了进城,完不成生产任务,这可就耽搁大事了!就是天塌了,咱都得保证生产!更得注意安全!这要是休息不好,一走神,一锤子下去,折的就是手指头。落下残障怎么办?”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笑:小林是真会收拾人!瞧瞧,一眨眼,给对方扣上多大的帽子。

真要是出事了,这老两口子不得十恶不赦?!

人家出警特别的快,不等这老两口子找到梯子下来,趁机离开,人家来了。

桐桐正跟人家交涉,她是报警的人嘛!话还没说两句呢,牛胜男来了,穿的毛衣,脸上脖子都是血道子,这会子好像涂过碘酒了。

她一进来就道歉:“我刚去卫生室了,对不起!因为家里的事打搅大家了。”

桐桐先问:“谁打的?”

牛胜男看向前婆婆:“看在你是孩子奶奶的份上,你打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是复婚也是不可能的!找谁闹都不可能。

第一,我看不上你们儿子那德行,大男人心眼小,容不下媳妇比他强;第二,看不上你们!有事说事,上门闹闹我就算了,跑这里来干什么?”

二话不说,进门就用长指甲挠人,说自己不安分,不好好过日子,坑了她儿子,好好的成了二婚头。

看给你们惯的!别说你们这个德行,就是你们啥都好,就凭你儿子那德行,这婚离了,我得怎么想不开,才又复婚?!

她指着外面:“都给姑奶奶滚!把家属牌给我交出来!”这里不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

第1767章 岁月长河(98)一更

其实厂里还是一些考上的, 但多是中专,大专也有两三个。要是将来还回来,单位里都给了一部分经济上的补助。这补助加上本来就有的七成工资,还有学校的补贴, 那几乎是拿到了全额的工资带奖金。不仅能养自己, 还能养家。

事实上,像是牛胜男这样的, 除了需要有人帮着她带孩子, 其他方面并不会影响家庭。

就算是看孩子,单位的托儿所还是照样能送。早上送, 晚上接, 就是晚上带带孩子而已。

要说影响夫妻感情, 那也真不至于。学校就在京城,想见面了,中午吃饭时间都能见一面。要过夫妻生活, 这个也容易,只要不在上学期间生孩子,周末回家住,谁还不叫两口子亲热了?

咱就说, 耽搁什么了?

也就是牛胜男的爱人这离婚办的太果断的, 一点都没犹豫。稍微迟上三两天,这边厂里已经有决定了,就是为了厂职工的个人发展,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除了给与经济上的补助之外, 如果有需要, 不是双职工的可以把工作调动过来。

像是桐桐这种,单位很好, 当然就不用调动。

但是像牛胜男爱人这种,在火车站扛大包装卸货,肯定不如这边厂里。这边以前是人工装卸,可现在厂里自己研发了简易的半自动传输带,大大的减少了劳动强度。

关于机械的使用,厂里在于培养职工去学习和实践,并不会轻易的说谁谁谁不行了,给他调走吧。

而今都急着要回城的名额,什么活都干。这装卸工都成了吃香的工作!听说有些人收了贿赂,抓考勤抓的紧,对犯错的容忍度也低了。只有抓住犯错的人,将其开除,这才能腾出新的岗位。

现在有些单位就有了这样的苗头,装卸的时候,货物的分量不对了,什么什么又找不到了,一次两次不要紧,三次四次……你要是没背景,又属于老实人,你不腾位置谁腾位置。

这不是说牛胜男的前夫一定会被淘汰,只是这么紧着抓,工作上就不敢懈怠,压力会增加。

这么一比的话,这边厂里的工作就显的特别好。以后还是双职工,福利会更好。住的房子可能会更宽敞,每天接送孩子也更方便。

离完婚了,大概是听到这边突然有了这么个政策,想了想又觉得这婚不该离,复婚的事两人没谈妥,结果就来闹了。

现在好了,寻衅闹事,堵在人家领导门口谩骂,还打人了!便是打人这事不追究,那你们寻衅闹事的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带回去吧,便是批评教育,那也得通知单位的。一旦通知单位,那完蛋了,影响还是挺大的。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都很完善,触犯制度都给你处分,这种触犯法律的,咱就说怎么办吧?

这可是跟工资等级和福利待遇直接挂钩的。

它是个可大可小的事件,要是这么犟着不认错,那这边就不和解,也不接受调解。你们要是态度好,认错,且跟牛胜男好好谈,比如孩子的抚养费之类的,都好好的认了,那这还可以调节,不至于到很严重的程度。

彭越也不是吃素的,他不提给他道歉的事,只说这家人对牛胜男的伤害:“离婚了,你们就是外人!闯到我们单位,把我们的职工打了!那这中间……谈孩子的抚养问题,谈孩子的教育问题,你们不时的以见孩子为由来骚扰,再殴打怎么办?”

桐桐就笑,低声跟牛胜男说:“彭厂长给你递话呢!这件事可以作为条件,让他们彻底放弃孩子。”这样的家庭,对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影响。

又是个女孩子,对方放弃的很干脆!以后总是找机会见孩子,给孩子说点有的没的,一直纠缠断不干净,那倒是何必呢?

你时运不济,遇到了他们!以后你的圈子再不会出现比他们更糟糕的人了。

他们走运,遇到了你!以后以他们的圈子,你前夫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所以,可以预见,你走的越远,升的越高,他们就越是会纠缠,越是会不平衡。

现在不断,反被其乱。

牛胜男愣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单位支持,给牛胜男兜底,她果断的以此为条件,跟对方签了保证书,对方不用给抚养费,这个孩子也再与对方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标明了,在孩子出生之后,因为男方的工资都拿去帮扶弟弟妹妹成家的事上,家中的开销都是女方的工资。

也就是说,孩子的父亲没有把钱花在孩子的身上,以后孩子也不再对其父有赡养义务。

协议一签,不管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回事,但这也是而今能做得最好的摆脱方式!

而后,牛胜男火速给女儿改名,孩子跟她的姓,叫牛今笑。

也因为彭越这件事处理的好,倒是把他刚进单位给大家带来的负面影响消除了不少。其实,彭越调动王小草,是看顾王小草吗?不是!人家是冲着姚子光的。

以后得跟姚子光共事,姚子光愿意置换房子,他以为姚子光是跟厂里的其他领导有隔阂,而今投靠新领导,他没有道理不接纳。

可接触的时间长了就知道,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纯粹就是王小草……一个人在蹦跶。

这事闹的……他也觉得很憋屈。

彭越就是这么想的,之前金望才提议,希望给这些职工一些经济补助,大家都响应!金望才的威望很高,他将来不管是要回来还是要去哪,那都是一片坦途的。

那在这件事上,支持职工的个人发展,就是跟大家站在一个立场上。

果然,顺着这个方向,大家都认可了!他也才算是真正的融入了这个环境。

而四爷并没有申请单位的经济补助,因为他的工资待遇高,他属于自己研发,拿的是技术岗的最高工资。便是现在拿七成,也比一般人工资高。

而桐桐呢,‘一级演员’就是职称,相当于正高级技术职称。一般情况下,高职称才是高收入,并不是官大工资高。当然了,隐形收入不算的话,就是职称高工资高。

就单位里而言,桐桐的工资是高于党青云的。

所以,他们俩从没觉得经济上需要谁补贴。但大家都默认了他们俩大手大脚,不补贴怕是日子不好过。

于是,在开学之前,林家给送来了二百,这钱是组织上补给老太太的!因为这十年,老太太只有工资,没有该有的待遇。现在把十年的待遇津贴补给她,差不多有个一千来块钱。

林棠拖家带口,有孩子,老太太给了一百。因为陶然上班,有正常工资!陶家孩子少,父母的工资待遇高,能全部补贴给他们,所以,不会很紧张。

老太太实话实说,林棠表示理解:“不给我也行,我婆婆刚给了我三百!你给桐桐吧,她花钱从来不算计,心里就没数。”

心里没数的桐桐,收到了二百:“先给你二百!你大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剩下的给你大姐留着。”这补的是今年以前的,今年会重新发,不要为钱的事发愁。

桐桐:“…………”我的工资其实真不低!行吧!拿吧。

金家二房凑了五十,给两人贴补上。多的也没有,别嫌少。

金招财给了五十,金进财给了三十。金招财稍微松快点,是因为老丈人家过的好,不贴他们吧,也不拖累他们。但是金进财那边,王桂珍的娘家兄弟姐妹多,都到了成家的年纪,需要他们帮扶,手里真没有多的。

金老三啥也没给,只说:“别急着在外面倒腾,孩子吃啥喝啥,我会看着弄好送过来,你们安心上学去。”

他是推荐去的,实践特别多,动辄学工学农的,活动自由。孩子要加辅食,他能搞来鲫鱼,熬汤,用鱼汤给孩子熬粥,孩子爱喝。

他说他弄,那四爷就不管了。

三月一号,先送桐桐去上学。

被褥、水壶、饭盒、脸盘一切的生活所需都得自己带。两人骑个自行车,叮呤咣啷的。桐桐问说:“为啥不蹬板车。”

四爷答:“不体面。”

桐桐:“……”我也是服了!

可到学校一报到,她更服了:商业美术专业,今年招生四人。

也就是说,他们一班只有四个人。

四爷指了指别的专业,桐桐扭脸看过去,雕塑专业的名单上:四人!

视线再往下挪,壁画专业:四人。

三个专业能凑一圆桌。

桐桐看四爷:代课老师比学生多?

是的!你的代课老师会比你们班的总人数多。

来的早,但也有外地的已经提前到了,桐桐得去排队。她往队伍里一站,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一红,就往前挪了挪。

桐桐跟着往前挪,对方也继续往前挪,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身上。

她就:“……”

结果后面来个排队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才想搭话,谁知道人又朝后一躲!桐桐多看他两眼,脖子、耳朵、脸都红完了。

于是,她在队伍里像个异类,前后有了真空。

四爷:“……”招生人数这么少,招收来的八成都是真正搞艺术的人。尤其是在美术上有天赋的人,他们的对美的感知比一般人更敏锐。

也真是的!学什么不好,偏考来学这个了。

回头真有人偷着画桐桐,这种事根本就杜绝不了。

瞧瞧,前面的人戳了戳更前面的人,那人回头看了,又叫前面的人回头去看。

那么一会子功夫,前面的都扭头看!这些人中有害羞不好意思的,也有那种特别大胆的,直接都兜里掏了小本本,把夹在耳朵上的铅笔拿下来,蹲在边上对着桐桐画。

四爷:“……”艺术家怎么都像是打着艺术旗号的流氓!

第1768章 岁月长河(99)二更

四爷撑好车子, 走过去,蹲在这个画画的边上,朝他的小本本上一看,轮廓已经出来了。柔美的曲线, 优越的面部轮廓, 连半垂到锁骨下的四股麻花辫都画的极好。

她的头发黝黑浓密,养护的极好, 辫子都是编成四股的好看。

他说了这小子一句:“小辫子画的错。”

对方嘿的一笑:“是本来就好看。”

“好看吧?”

嗯!好看!

四爷笑了一下, “我编的!”

啥?

“我说这个辫子,是出门前我给编的。”

这人愣了一下, 扭脸打量四爷:“……她哥?幸会!幸会。”说着, 还停下来, 把铅笔又夹回去,主动伸出手,“油画专业, 吕晓东。”

四爷看看那手,没去握,他用下巴点着画:“我爱人!我姑娘的亲妈。”

吕晓东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对方的态度, 一听这说辞, 他接了一句:“那咋了?”

那咋了?

吕晓东重新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去,专注的画去了,“知道缪斯吗?”

缪斯是灵感的来源,这跟她是谁的爱人, 谁的母亲有什么关系?庸俗的男人, 不要在这里亵渎我的女神,请你尽快离开。

四爷:“……”现在还没有肖像权的提法, 要不然,未经他人允许,就擅自画人家,有可能侵犯了人家的肖像权。

另外,便是没有法律制裁,“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你对着人家不停的看,还画人家,是不是有不尊重过他人的嫌疑呢?

这要是走在路上,你这个行为画别人,别人告你耍流氓,你是不是得进去蹲着。不能因为进入了高校,高校就让你的行为肆无忌惮,不加约束。”

说着,就朝桐桐指了指,“既然缪斯,那你去问问,她乐意不乐意被你画。”

别给我扯什么里格楞!还‘那咋了’?搞艺术……那咋了?你们特殊在哪呀?今儿敢这么画,明儿是不是敢找个身形相似的模特来,画个LUO体再嫁接!

你们一句搞艺术的,只是热爱艺术就完事了,留给当事人一堆麻烦!

搞艺术的爱自由……自由是吧?敢把你的自由用到我的人身上,我叫你再没有自由,信不信?

都是男人,对吧?艺术也不能成为男人劣根性的遮羞布。

所以,麻溜的问去:你就是个真搞艺术的狂人,那也不成!或许我小人之心了,但那咋了?

吕晓东被这严肃的样子给吓了一跳,他又怂又硬的,梗着脖子去问去了。

桐桐都看见了,她朝四爷笑:这种事我会处理,你干嘛呀?你看我的不就完了吗?

吕晓东很紧张的来跟桐桐打招呼,然后询问:“同学,请问……请问……那个……我能画你吗?就是……画一下。”

桐桐很高兴,“当然可以了!”

吕晓东马上眼睛一亮,缪斯的声音都很好听嘛!可紧跟着就听见缪斯说:“不过,不是无偿的!一副日常,你随便在边上画,我收费二十。”

啊?

“但是我不画其他的,而且我要签协议,一旦发现我的头像用于其他地方,需得给我百倍赔偿。当然了,只要遵守规定,照价付费就可以。特定的模特,不画LUO,穿着不暴露,动作不能规定,必须在户外,不能你我独处,得至少五人以上,其中三人必须为女性,这种情况的话,可以!但我按小时收费,一个小时十块。”

桐桐也热切的看他:“你选哪种?”

吕晓东愣住了,愣愣的看着桐桐。

“你对价位不满意吗?那咱俩谈不妥!当然了,第一次我可以给你优惠!你现在在边上画,我收你十八,给你便宜两块钱,很划算了。要是想选另一种,第一次我也可以给你便宜,一小时收你八块。”

吕晓东:“……”

“如果都不能达成协议,那就不成!你要是画了,我得报警。不是说你骚扰耍流氓,就是单纯的保护我的商业价值!你能明白吗?”

不能!

吕晓东想哭,佳人如神女,怎如此俗气!?

他扭头就走:空有皮囊的俗物,灵感瞬间消失!

四爷:“…………”

桐桐朝他挑眉:你紧张啥?我是不是女神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呀?柴米油盐的,一张嘴就漏气了!处的时间一长,啥感觉都没了。

就跟李援军似得,见的多了之后,啥天鹅呀?

他喝了酒还当面讥讽桐桐:你把嘴闭上别说话,还像个天鹅!这一说话,就跟家养的大鹅似得,呱呱呱的叫唤就不说了,还咬人。

什么旖旎心思?那就是个幻想气泡,轻轻一戳,它就破了。

再说了,没有哪个男人喜欢总跟他谈钱的女人!

反正是排队过去报完名,这才去分好的宿舍。

四爷看看这校舍,也是够陈旧的。

宿舍楼是二层的小楼,因为女生少,女生只住一楼的东边,也就只能从东边的侧门进去。再走廊中间焊了一个铁栅栏,跟男生那边隔开。男生从正门和西边侧门进出,也有楼梯通向二楼。这一栋两层楼,就把这一级的学生全部塞进来了。

桐桐的宿舍就在东侧门进来之后的南向第一个,这应该是杂物房归置出来的,里面只能放两个架子床,住四个人。桐桐看了看床上贴着的名字和专业,三个专业拼凑了四个女生住到了一间。

这会子舍友还没来!

先归置东西,东西归置好,她和四爷得先回家,孩子在家,刚开始肯定是不适应的。

因为急匆匆的又回来,再回来就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八点回到宿舍,其他三个舍友都在。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同班的女生付微微就慢悠悠的道:“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啊?

“晚上有自习。”

“哦!马上去。”

她几乎是跑到办公室的,见到一位头发全白,一头银丝的老太太。

桐桐赶紧道歉:“抱歉,冯教授,我不知道晚上有自习!家里的孩子还没满周岁,我报完名先回家了。”

老太太叫冯媛,民国时,曾出国留法,学的就是美术。她歪着头打量这个学生,“舞蹈演员,还是一级!你在舞蹈界是闯出名头了。像是你这样,舞蹈学院招生的话,他们会想要调你去做老师的!怎么想起学美术?”你的职业技能不能用文凭来衡量!

所以,热爱吗?

桐桐看着她之前交上的作品还在老师的办公桌上,她果断的摇头:“不是热爱。”

冯媛教授:“……”她白着头发,眼里干净清澈,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那……为了什么?”

“我教舞蹈,永远教不出像我这么出色的舞蹈演员!我能做到的动作,不一定能教会学生!所以,我不会是个好老师。”

冯媛教授看着那一张纯真又无辜的脸:哦!这是个自信到极致的人!嗯……也挺好吧!

她低头看看桌上的画作,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会是个好老师!”你又不热爱,又没有灵性,一身的匠气,我这么出色的画家,永远不能把你教的像我一样出色,这又怎么能算是好老师呢?

就……很莫名其妙!她迟到了,结论是我不会成为一个好老师。

冯媛教授双手托腮,看着眼前的学生,“那……接下来的几年,咱们怎么度过呢?”我给你很多课业,是折磨你;你交上那种作业,也是在折磨我。

但是,咱俩还得相互折磨四年,商量商量,咱们师生能怎么愉快的度过这四年吧。

桐桐看老师,“商业美术——美术在后,商业在前。把美术作品商业化,这个……侧重在美术?还是在商业?”

冯媛:“……”哦!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前提是:得有商业行为,商业环境和市场,对吧?

桐桐看她:“要不是有商业和市场的考量,为什么要做商业美术?对内……我不敢妄下定论,但对外贸易,总也有艺术品出口吧。出口艺术品,我们输出的是文化。我是这么理解的!”

冯媛:“……”一下子就高大上了。

也算是有想法,不是一无是处!一个懂专业的,能把作品转为商品的人,其实还是稀缺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能平衡。

学生嘛,都是好学生!老师教不好,那是老师的问题。

总之,冯媛教授表示:“能收到你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荣幸归同行,但就是……以后出门别画画,画画了也别提师承!这个……等以后熟悉起来了,一定得叮嘱到。

我在同行面前丢不起这个人。

桐桐一脸笑意,还客气呢:“能成为您的学生,也是我的荣幸。”

嗯!咱俩都荣幸吧!冯教授很温和的提了三点要求:“第一,理论课得过关;第二,专业课的作业得完成;第三,有孩子嘛,肯定有突发情况,离校要请假。”

说着,扯了一沓盖了老师私章的请假条递过去:“如果找不到我,自己填请假条,从门缝塞到我办公室!叫我给学生处的考勤老师有个交代。”

桐桐接过来:“太谢谢您了。”还有啥事没?

冯教授想了想,才又说:“听说找你做模特是要收费的!这个想法很商业话。以后如果咱们上课需要模特,你去找,去谈价钱,谈好了过来领经费。”

桐桐:“……啊?”

“会把平时成绩加在专业课上!”省的你挂科,毕不了业。

桐桐:“…………”这还没学呢,您咋就这么笃定我学不好?说不定大力出奇迹,我突然就激发了潜能呢?

“另外,咱们每学期都有专门的经费……”按照人头算的,很充足,“可以去写生。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这个学期咱们下江南……”其他几个学生好似都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你负责这个事吧!”有加分!

桐桐‘哦’了一声,心里真正觉得震惊的是:竟然拨那么充足的经费可以全国跑!

那倒不怪老师觉得自己是蠢材呢!自己这样的……好像是有点对不住那经费!

第1769章 岁月长河(100)三更

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暖壶里已经被同宿舍的同学给打好水了。她感谢了人家,也把家里给带的馍片一人分了一块。

跟桐桐同专业同班的叫付微微,住在桐桐上铺。二十四了,未婚, 以前她们市的文化宫工作, 她父亲是中学的美术老师,她是自小学的。

另外两个一个叫张露露, 是雕刻专业的, 她是工人家庭,她父亲小时候学的木匠, 后来招工招到了家具厂。但其实他爷爷也是木匠, 主要做得是棺材!棺材上需要雕刻一些图案, 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她小时候被放到农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拿着爷爷的工具,在废弃的木头上雕刻图样。这雕刻也需要画上图样才能雕刻, 只是图样固定而已。

后来,她回到城里父母家里,学着雕刻五角星、雕刻工人、学生、战士,就是靠着手艺, 混到了厂里的宣传科, 然后考出来了。

还有一个是壁画专业的,叫高丽萍,她纯属兴趣爱好,从小在少年宫学画画, 后来又在少年宫当了老师。

三个人都比桐桐的年纪大点, 但人家三个都是未婚。听到她结婚,且结婚好几年了, 有个快周岁的女儿都惊诧莫名。

“你要不说你多大了,我还当你不满二十岁。”

桐桐就笑,“我娃娃脸。”

但总得来说,接触起来还可以!

都是成年人,且在单位呆了那么长时间,都是有工作的人。刚一见面……其实把同学当同事也都能处的很好。

第二天上课,那么大的教室里,就四个学生。

中间一张兵乓球案那么大的木头书桌,四把凳子,随便坐。桐桐这才认识了两个不修边幅的男同学,一个叫周安,一个叫孔立勤。

周安都三十岁了,是老大哥。大运动之前就考过美术学院,可惜名落孙山。连着考了两年都没考上,紧跟着就是那十年。而后,他靠美术特长和家里的关系,进了他们当地的报社,再报社当美术编辑,沉默讷言!也是早就结婚了,还有三个孩子。

孔立勤年岁也不小了,二十七。结过婚,又离了,没孩子。他是陶瓷厂的,陶瓷上的图案归他们设计。他们家本来就是陶瓷厂,接了他爷爷的班,留在了厂里。一个艺术青年,干着跟画画有点关系的工作。

反正很实诚,就是这才聊了三分钟,他就能告诉你:当年他前妻是厂花,看见他的画觉得他是才子就嫁了,结果结了婚了,发现能升迁的人手艺可能不行,但是会钻营!而他不会钻营,有点时间就在纸上画些图案,虽然大部分不被采纳,但是他还是不停笔。

两人过不下去了,结婚两年不到就离婚了,紧跟着人家就另嫁他人。他在厂里就更不爱说话了,幸好考出来了,要不然,他觉得空气压抑的他要活不下去了。

开学

第一节 课,还没有课本,其实要学什么课还都在商议。但像是商品包装、商标设计,橱窗陈列等等,这都属于商品美术的范畴。

冯媛教授来上课,带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新床单,一样是罐头。

如果是你们,你们怎么设计这些商品上的图案。

这跟摸底一样,咱先摸底一次!看看你们的水平。

那就开始吧,桐桐坐在教室里静静的画画:戏水鸳鸯、并蒂莲、瓜瓞绵延,胖娃娃……不要画的太顺手哦。

画完了,再给上色:可爱吧!超可爱的。

冯教授路过,扫了一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首先要尊重学生的作品……嗯!尊重!

再看一眼:好喜庆!配色也热闹!

中间谁想上厕所谁去,十一点,没画完也没关系,咱们探讨一下,说说各自的创作理念。

冯教授先点了周安:“都相互看看大家的作品,然后再讨论。”

桐桐站起来看周安的作品,他画的床单上的图案是素净的格子,配色清雅,肯定特别好看!真有这样的床单,桐桐就买。

而他给罐头商标上画的是带着露珠的山楂,鲜红欲滴。

孔立勤给床单上的图案画的花卉,很保守的设计,在常见的那种大花的设计上改了改,让花卉不再单一。而山楂罐头,他画了山楂的切面,露出了其中的籽。

桐桐扭脸看付微微的,她给床单上画的是团毛线的猫咪,而山楂罐头她画的是制作过程。

四个人彼此看完,都没说话。

冯教授看桐桐,他们都不爱说话,我向来不爱为难人,你说吧!说你的想法。

桐桐摸了摸耳朵,她先说她自己的:“商品主要是要卖出去,那就得研究市场和消费者!以现在的市场来说,谁家不节省?床单这些东西除非是谁家要办喜事,用来走礼用!或是要办喜事的新人用。”

床单用不烂的,特别结实!真的就是八成用在新人身上。

“考虑到大家的消费能力,市场需求,我将商品定位为婚礼必选,所以,选择了鸳鸯戏水,并蒂莲,瓜瓞绵延。而用色更俗,更热闹!因为购买者多是女性,且现阶段多是三十岁到六十岁的女性,他们的喜好才是我们设计的方向。”

冯教授又看了桐桐一眼,认真的看她画的,她其实把传统的鸳鸯图画的更活泼喜庆了!她的画有道理吗?很有道理。

“关于罐头……我的图案是这个胖娃娃!舍得吃的人家不多,一般都在送礼上。吃也是孩子嘴馋!而送礼……北方山楂罐头便宜,可山楂多籽,多籽寓意多子。我在设计的时候,特意的做了标识……”

可能都没注意,“孕妇慎用!因为山楂酸、酒石酸都可能引起子宫收缩,影响肠胃。我觉得商品设计上,需要避免误导消费者。”

冯教授:“……”这又是没有想到的角度。

她在上面记下来,然后示意桐桐继续说:可以点评其他人的作品。

桐桐先看周安的:“我喜欢老大的配合,特别高雅!如果真有,我真会买。这是一款很经典的配色和设计,能得到正常审美的人的喜欢!在以后的市场上,它必能大卖!但要是现在,我依旧不觉得它的销量会好。”

周安不明白:“为什么?”

桐桐看付微微:“这一款你买吗?”

“想买!”

“但会很慎重。”桐桐接了话,问周安:“老大,你在家里肯定很少管孩子!你就没听嫂子抱怨过?说啥啥啥不耐脏,难洗!”

周安恍然:浆洗是个繁重的活儿,这颜色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耐脏还难清洗。若是买了送人,就不如林桐的那一款喜庆讨人喜欢!若是买了自己用,这玩意又不经造。可不就是难卖出去么。

他一拍额头:“我这还是少了生活呀。”你这一说,我就知道怎么改了。

桐桐又看孔力勤的,他用花卉这也没差,“……经典很难改!而今的床单花卉,就很经典。经典就在于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所以,您这款很好,但是缺乏竞争力。”避开它,能叫创新,但在经典的基础上创新,其实叫画蛇添足。

至于说山楂:“这个剖面,恰好说明罐头里山楂没取籽!要么,简易商家去籽,以此为卖点;要么,就做好标识,三岁以下的孩子得注意,卡喉咙。”

孔力勤:“……”画的很好,但要是放在商品上,好像是人家更有道理!这是学绘画,又不仅仅是绘画。

付微微让出位置:看我的!

“我很喜欢这副,我觉得很活泼!我女儿肯定也会喜欢这个小猫缠毛线。这款能在大城市里有一些市场,但很难卖出更多!还是那个原因,孩子用的大多数都不是买的。旧衣服拼接一下,就凑出孩子用的床单了。除非少数相对富裕的家庭,会专门给孩子买床单。”

闫文静家的正阳都特别宝贝了,家庭条件也足够好了,而今分床睡,也没有说给孩子买个新床单。都是他爸他妈穿旧的军绿色的裤子,浆洗干净之后,拆了给孩子缝了个床单。

“但是,在以后,经济越来越好的时候,这些都能有很好的市场反馈!不是作品不好,是时机不对。等家家有了洗衣机,好看品质是首选,是不是耐脏,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这些作品应该好好保存,以后都能卖出去的。

冯媛教授放下笔,大家都想着自己的作品,只她下考虑商业和市场,再迎合着市场作画。

挺好的!作品都留下,可以下课了。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桐桐中午不在学校吃,她得回家一趟,看看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会议室里,会议桌上四副作品,老师们争论到晚上十二点。

争论什么呢?争论市场和产品的关系。

有的老师认为,这个叫林桐的学生说的是对的,得看大家需要什么,喜欢什么,我们投其所好。

还有的老师认为:审美是需要引导的,我们应该作为美的引导者,而不是从众!如果只从众,那我们这些美术工作者存在的意思在哪里?

然后各执己见,吵到很晚很晚。

这属于学术争论的范畴,谁也不知道市场是什么,它是什么模样的时候,这就是需要争论的点。

冯媛教授其实更赞同自己学生的观点,但其他老师提的引导审美之类的,她觉得这跟人口的总体素质有关,当更多的孩子接受教育,接受美育教育,那还用谁去引导吗?他们喜欢的,那自然就会多样起来。

这个不是在座的这些人能改变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林桐嘛,除了画画不行,其他方面都很行!

第1770章 岁月长河(101)一更

早上五点, 宿舍里准时有了动静。

桐桐翻身,她平时是五点半起床的,锻炼到六点半。所以,不到她起床的点, 其他人又都起来了。

她想赖一下, 可听着这起床声,她不由的腹诽:不是说搞艺术的都有一颗自由的灵魂吗?你们倒是自由呀!这么自律干什么?

课本都没发, 也没确定用啥当课本, 这一个个就去图书馆借书,借相关的理论著作, 然后起这么早, 人家要学习去了。

桐桐:“……”其实我除了要考的理论需要学习之外, 画画也就那样,我再勤勉,画的还是那样。

不想假努力了!要是缺了那一成的天赋, 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其实都是白搭。

付微微一边穿外套,一边问:“不起吗?”

“起……吧?”桐桐伸了个懒腰,之前想做的画故事绘本的事还是要做的!不勤奋确实不行。

另外,要把东西卖出去, 不会外语不行吧?

咱得摆出自学外语的架势来, 叫人知道自己学了。

这么一想,“嗯!起!”得起了。

起来刷牙洗脸,把辫子重新梳了,然后随大溜出宿舍。这个时候不到起床时间, 宿舍的电来没来, 要念书就得出宿舍楼,校园里有路灯, 路灯亮的早。

三三两两的,汇聚在路灯下。每个人干的事都不一样,谁也不管别人在干嘛,反正就是都很忙就是了。

桐桐没先去学,她有她的节奏。功不能废!她起来晨练热身,浑身打开了,这才打了一趟太极,然后得练舞蹈的基本功,时间长不练习就会生疏。

这会子没人看,她就单脚站着,另一条腿抬起来,拉成一百八十度平角的,就这么站着,时间到了的话,就替换着来。

等操场上陆陆续续有晨练的人了,她已经完成了。然后先回宿舍,重新梳洗,擦了擦身上,这才背了包往出走。

这个时间食堂就有早饭了,伙食……真的不咋样。

今早有豆腐脑,量不大,她到的早就买到了,还有锅盔馍,就那么一盘,也是谁赶上谁买!这都是比较贵的,舍得吃的也不多。

桐桐拿饭票买了一份豆腐腰,一块切成小扇形的锅盔馍,这就是今儿的早饭。

但是锅盔不夹点酱辣子是真不好吃,她瞄上人家给豆腐脑调味的腊汁了,“师傅,多给我点腊汁……”回头蘸着吃。

大师傅一看,是个长的好看的大馋丫头,他问说:“有腌的咸菜,正切着呢!来一片?”

行!来一片夹在馍里。

桐桐要拿一分钱给人家,大师傅摆摆手:走吧!一片咸菜而已。谁让你来的早呢!

早饭先于别人吃完,天也亮了。

她早早的就到教室,光线太暗,就在窗台上趴着画。从背包里拿出画本,抽出铅笔开始画,画什么呢?她根据六六的成长来。

孩子得学着数数,她得把数字编排成故事,要是能把生物引入其中就更好了。

比如人的手指有十根,脚趾有十个,一只手或是一只脚上都有五个,这是一样的!除非有先天残缺和残疾的人,世界上不管哪个人种都是十根手指。

但是鸡不一样,鸡有两个鸡爪,这是一样的!但是不同品种的鸡,趾是不一样多的。普通的鸡每只爪子上有四个趾,前面三个大,后面一个小。

像是乌鸡,每只爪子上都有五个趾,前面两个大,后面两个小。

而公鸡和母鸡的趾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的。

说到了手啊脚的,那这里面是不是能融合进去一些‘画蛇添足’一类的成语呢?蛇是没有足的,添了足是不是就多此一举了。

认识数字、认识动物,学习常识,顺带的夹杂一些鸡同鸭讲、照猫画虎、抱头鼠窜这样的成语。

她得把每种动物画的不失真又有趣,颜色选用上一定得鲜亮,得能吸引孩子的眼球。

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画着,看着可勤奋可勤奋了,可这画的是什么呀?

冯媛只是去办公室的时候路过,瞄了一眼,然后走了。

上理论课是这一级的美术生一起上,大教室上课。学习素描这些基本功的课程,也是一起上大课。

桐桐对理论课还是用心的,比如提到的什么印象派,表现主义、立体派,野兽派之类的,她会去图书馆找相关的书籍,还有什么贾科梅蒂雕塑、亨利摩尔雕塑……其实说起来,老师们也是只有极窄的资讯渠道,他们也在一边了解,一边将了解到的告诉学生。

然后建议学生在周末的时候去美术馆,去故宫,去历史博物馆,看展览、藏画、文物。

更多的是建议大家走出去看看,增长见识。

嗯……桐桐就不用去了,她看过的足够多了。

其他人则不一样,别说到等到周末了,每天下午一上完课,傍晚时分,同学们就三三两两的出校,去看黄昏的京城,胡同、老房子、烤鸭店、大栅栏、皇城根、老教堂、百货大楼……

桐桐不能陪,她得回家陪孩子。

四爷的时间相对紧张一点,他中午回不了,只能是下午上完课,赶紧回家转一圈,他们晚上常常是有课的。桐桐就自由多了,中午回来一趟,看看孩子,吃顿饭,时间虽然赶,但是来得及。

下午一下课就往回赶,刚开始还不敢回学校太晚,但是大家都出去溜达去了,回去的都不早,她也就不着急。吃了饭,陪孩子玩,哄孩子睡觉,然后洗个澡,这才回宿舍,一般就在九点半左右了。

她不需要长见识的时间,但老师认为这是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你熟悉!但是出去写生,你也没下过江南,“经费给你,跟壁画、雕塑、油画、国画四个专业一块走,但是经费你保管。我不跟着去了!学校安排了两位带队老师,你去学生处到谭红谭老师报到。”

说着,塞了一沓子钱过去,“你数一下,每人四十。”

在普遍工资三四十的情况下,每个学生有四十块钱的经费,这真的是很大方了。

桐桐手指一拨拉,将钱抹的平平整整的,成了扇形,手指在上面一分,五张五张的看的分明,然后一合,这就数清了。就是一个眨眼,两三秒的时间。

冯媛教授:“……”哦!想起来了,她的个人档案上,从她祖父母开始,到她父母,再到她的姐妹,都是银行系统的,可谓是家学渊源。

她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留在银行系统?”你祖父母在建国以前就在根据地做金融工作,可以说是给国家金融奠基的那一拨功臣。你留在银行其实是最好的安排,毕竟学舞蹈挺辛苦的。

桐桐:“……”她一边装钱,一边道:“我们家里人觉得我笨!”

啊?

“嗯!我的智商在我家垫底!因为我笨,所以家里人都偏着我。到现在我奶奶、我爸妈还把一部分工资都给我……”

冯媛:“……”那你家对智商的划分可能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样。

闲聊嘛,说到这里了,作为老师还是要关注一下学生的学习的,就像是别人,都在模仿某位书画大家的作品和风格,只有你,每天画个猫狗蛇的,还把猫狗蛇画出了人的神态,“……怎么想的呢?”

桐桐把画本拿出来,“我女儿到了识字、数数、学常识的时候的,我是画给三岁以前的孩子们的绘本。”

她拿出来,“不需要复杂的言语……”

冯媛看着画本上的大公鸡,色彩斑斓,正抬起一只鸡爪,用翅膀数趾。边上一只鹅黄的小鸡歪着脑袋,眼里都是疑惑。

她自己一生未婚,自然也就没有孩子,对孩子……她不了解。然后挠头,好像人家画给孩子也没有不对。

“彩色印刷现在还没有,但是可以把它做成黑白两色的,叫孩子自己给所有的动物来涂色。所以,它既是玩具,又是认识颜色的教材,同时能兼具数数、常识、识字的功能。若是家长稍微陪同,还能锻炼孩子的语言能力。”

桐桐把这个又装进去:“我是打算出版的。”

冯媛:“……”这个挺难的,我得想想我有没有这个方面的关系,拿去叫人家看看,是不是真能出版,她就说:“这个想法很好,回头完成了,拿给我!我找人看看。”

桐桐:“……”很意外!她点头应好,“要是做出版的觉得不是内容的问题,那就好办了。”

冯媛:“……”听话听音,只要不是内容不过关,那就一定能出版。这说明她有途径,只要内容好,就有途径出版。这在现在其实很难!

我就说嘛,这个学生除了画画不行,其他的都很行!包括人脉关系和背景。

可这个画画不行的,却很有创意和想法,她这个画画不行的,闹不好是最早靠画赚钱的。就画点这种鸡鸭狗的,只是勾勒,连色彩也舍弃了,说她这是半成品画作都是夸她!

可人家换个角度,半成品人家一样换钱。

冯媛:“……”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衡量作品的优劣,有时候就是靠价值的!她只叮嘱:“钱装好。”

“好!那我先找谭老师报到。”

嗯!去吧。

五个专业,一共就二十四个学生,再加上两个带队老师,六个人。

桐桐到的时候已经其他人都到了,她一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就说:“到齐了!”然后直接说:“首先,得车票!二十六个人,得两个人去车站排队,买车票。看看谁去?”

桐桐:“……”干嘛去排队呀!多浪费时间!她举手:“买车票的事我解决吧!”然后看了看办公桌上的电话,“我能打个电话吗?”

电话边上还有个四十多的男老师,他让开位置:“来!用吧。”

这会子四爷在上课,也没法打给她,他直接打到李援军办公室,厂里要出差,跟火车站本来就有往来,李援军人脉广,那车站他特别熟悉。

一个电话就能办妥,回头直接去取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