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的还是稀!”王小草看姚子光:“孩子得吃奶!大夫说,不一定得牛奶,羊奶更好些。喝羊奶就行!”
“上哪弄这些去?!”姚子光问:“那……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爸你妈……”
王小草不言语,回去借过,自家妈说,最好是送人!往农村一送,农村有养羊的,养个孩子很简单。给找个没儿没女的人家,父母哪怕年纪大点,能好好的养,比孩子留在身边更好。
姚子光看了王小草一眼,放下包,一扭头看见自家妈在厨房招手,他就过去了:“咋了?”
姚婶子不敢说金厂长他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怕自家这儿子心里有生怨,因此,她就说:“今儿这小米还是小林托了她婆婆想办法弄来的!可小林自己都低血糖了。她家今年冬天……听说也挺难的!再叫小草去跟人家接,也不合适!
要不,你去单位,看看能不能预支点福利或是啥……看看厂里能不能帮工人解决一下实际困难。你们以前好歹都是物资部门,按说……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姚子光:“……”以前只是跟着领导,也没有别的关系!这要是找关系,就只能跟领导开口。
领导肯定是有的,领导过的很富裕,但是这要是去了……不就是胁迫领导帮助吗?他不得以为我知道他的私事,故意的?那这条路以后可就断了!
姚婶子的眼泪就下来了,“那咋办?看着孩子饿死,都别管?!”
姚子光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外面孩子又哇哇哇的哭了起来,声音细细碎碎的,就像是一只手揪着人的心!
他出去从妻子手中接了孩子,这孩子长的还看不出来是否好看,又瘦又弱,因为瘦,所以满脸的褶子。她一点都不漂亮,不可爱……可她这一哭,怎么就这么叫人揪心呢!
“别哭了!你别哭了。”
王小草坐在一边掉眼泪,“要不然,送走吧!”说不定人家比咱养的好呢。
姚子光抱着这孩子:“…………”送?他问:“要是对孩子不好怎么办?”
王小草:“……亲爹妈也不一定都好!就我这脾气,将来难保不打她,不骂她……”
姚子光:“…………”他低头看女儿,然后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良久良久,他才把孩子递给王小草:“看着!”
说着,抓了大棉袄就出门。
“你干啥去?!”
姚子光没言语,只急匆匆的甩门出去,然后下楼。他先去张大平家门口,几番犹豫,打算进去。可门都拍响了,里面一传来脚步声,他赶紧躲了。
直到门再度关上,他才离开:张大平这边的路不能断!
他来到老丈人家,敲开了老丈人家的门,这家里没一个对他有好脸,但是他现在不在乎,看着老丈人桌上的卤肉、茅台,浑身都忍不住的想哆嗦。
人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那么些人都肯帮忙,就只他们冷眼看着,见死不救。
他想起金望才说话的语调,有时候他说话的语调叫人觉得压迫感十足,此时,他嘴角翘了一下,往炕沿上一坐,而后道:“哟!喝着呢。”
“干嘛呀?啥事?”
“孩子活不下去了,您是孩子姥爷,该拿多少,您得有数。”
“你是她老子,孩子活不下去,是你没本事。”
“哦!那也是!”姚子光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拳,不敢露怯:“那我要是当官了,日子好过了,孩子才能活!可我咋当官呀?您是我岳父,您教教我!”
啥?
“对了!您是举报了您的大舅子,然后当官了。那我呢?我也举报我大舅子去?能当官吗?这是个路子,我早前咋没想到呢?”
王富贵:“……”他赶紧喊老婆子:“给女婿拿钱……”
“钱?钱能买啥?”
“拿粮票、副食票,拿粮食……”王富贵见这女婿眼神都要吃人似得,赶紧说:“那什么……奶粉!给拿奶粉。”
姚子光着才看见,人家有一纸箱子奶粉,牛奶粉、代乳粉,十多袋子就这么放着呢!
宁肯这么放着,也不肯给自家苗苗,救自家苗苗的命。
于是,心中的恶瞬间升起了:“老太太,是你说要把我姑娘扔了,要把她送人的?”
不等老婆子说话,王富贵先说:“再拿五十斤粮票——”这是逼到绝路上了,怕是杀人的心都有。
姚子光出来的时候,浑身汗都湿透了。
他推着自行车,驮着那么多东西到了楼下。
李援军这个夜猫子才回来,见他拿的艰难,就过去搭把手:“你这是……”
姚子光把自行车一扔,往地上一坐,然后嚎哭出声。
李援军给吓一跳:“别!兄弟……不至于!咋的了,你说呀!这是受啥委屈了……走走走!先回去!”
先回去就是李援军把这些东西先给姚子光送到家!
姚婶子和王小草看着这些东西也吓住了:打劫去了。
姚子光不哭了,搓了脸,说王小草:“别问!喂孩子去吧!”说着,把钱和票全塞过去,“省着点。”
王小草:“…………”这是……从哪弄来这么些东西?
李援军拉着姚子光出门,你家有孩子,我家也有孩子,“走!上老金那边。”
时间倒是不晚,但是这组合是啥意思?
四爷以为姚子光跟李援军借什么呢,真要是养不活,单位当然得管!但是这得他开口。单位对确实有困难的职工有帮扶的义务的。
因此,姚子光一坐下,四爷还是心软了,先说:“你打个报告,回头交给工会。”开会过一下之后,咱想法子补贴孩子一部分,横竖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李援军使眼色:不是这个事。
桐桐看了姚子光的面色,他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好像是经历了什么叫他紧张的事。于是,她主动取了酒,把泡的酸萝卜端了一盘:“喝点!”
酒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三杯酒下肚,姚子光才好了一些,他说:“……我一个读书人,干了最野蛮的事。”
桐桐返身回来:“打劫了?”
李援军:“……”咋这个诙谐呢?
谁知道姚子光点头,‘嗯’了一声。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真打劫了?”
“嗯!”姚子光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一下喝下去了。
桐桐打量他:“打劫谁了?”就你这小身板?
“打劫我老丈人了。”
三个人:“……”
“我说我要是当官了,我姑娘是不是就不用饿死了。我说我没门路,得跟我老丈人学。我老丈人举报他大舅子,我也得去举报我大舅子……”
三个人:“……”
“他怂了!他怕了。”姚子光的眼圈红红的,声音颤抖,指着外面,“他家里放着奶粉,十多袋子,不肯拿出来!这回拿出来了,都拿出来了!”
说着,一摸脸,眼泪又下来了:“我……我一读书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桐桐有些诧异,没想到真无路可走之后,姚子光能做到这一步。
四爷给他倒酒:“来来来!姚兄,敬你一杯!”
敬我?敬我什么?敬我学会威逼他人了?
四爷摇头:“我一直觉得,这正邪是相对的!站在邪的对立面,未必端正,但一定不邪恶!”
第1737章 岁月长河(68)一更
姚子光觉得他做了十分过分的事, 去人家家,胁迫人家拿出家里的东西,这真的跟打劫没有什么差别。
这事……以前想都不敢想!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咱就说, 谁没事生这样的心呢?
可眼前坐的这三个人可不都是什么规矩人, 姚子光觉得自己是悲壮的猛士,李援军看了对方一眼再一点:就这?至于吗?
娶了王小草, 付出了这种代价, 攀上了一个当官的老丈人,他不给你用他的关系, 那你就换个方向用呀!
有王富贵在, 你是搞不到汽油票还是柴油票?运输单位, 这种配额你搞不到?直到现在跑运输的司机有多赚吗?一个普通的开车的司机拿日子过的流油,你守着个聚宝盆,人家没主动塞给你, 你就不知道怎么去取了用?
这还真就只是个秘书的料子,干不了其他。
不说别的,就只王富贵的女婿,你去跟下面那些运输队运输公司走动走动, 他们常年拉货, 拉货的哪有不藏货的?损耗了那都是正常的损耗或是偶尔在路上遗失货物。
只这些人想巴结王富贵,找你引荐给你的好处,肥不死你。
嘿!你倒是好,等着王富贵喂到你嘴里?这得多老实的想法呀。
好容易发威一次, 却去威胁了老丈人?老金说的对, 给你指个歪路子你都不会走。你不端正吧,但肯定不邪性。
而且, 这种事他只干着一次,也只敢干着一次。这次弄的那些东西,只养孩子的话,足够把孩子养到周岁以后了。周岁以后孩子慢慢养起来,也能正经吃饭了,就好养活了。
他也就缓过来了,用不上再去威胁一次了。
这种人……李援军举杯也敬了对方一个:这种人搁在厂子里,他能看住什么?太老实了。
姚子光控诉他老丈人的许多不是人的地方,好似只有如此,才能叫他心理获得安慰。
正说着呢,门又响了。
桐桐起身去开门,进来的王小草。
王小草手里拿着个针线盒子,然后举起来问姚子光:“哪里来的?”
姚子光:“……”
“这是我家的!我在装奶粉的箱子里翻出来的。”王小草盯着姚子光的眼睛,一再追问:“哪里来的。”
“知道了还问!”
王小草看姚子光:“奶粉也是我家的?”
“嗯!”
“胡说!那奶粉袋子上都落灰了,那么厚一层灰!你到底哪里弄来的!”
姚子光:“……”他叹气,“你妈从院子的大瓮里抱出来的。”
“大瓮?”那瓮得两个人才能抱住,而且,瓮上常年压着石板,“那里面放的是石灰,怕受潮了。”那玩意也是得有人才能弄到,“夏天旱厕里有蛆虫,石灰是为了杀蛆的。”
姚子光看她:“你看见过里面?”
王小草:“……”没有!我妈是那么说的。
她面色变换不定:“我家一直有奶粉?”
嗯!
“奶粉特别难买!”王小草摇头,“我家……应该没有!”
姚子光便起身,拉她回家:“走!回去说。”
王小草甩开姚子光:“你没哄我?我家一直有?”
“奶粉是从瓮里拿出来的,粮食是从你妈的衣柜里拿出来的。钱和票在你妈做得一双新鞋里,在鞋子里掏出来,鞋子五斗柜的最下面……”
王小草:“……”
瓮这就不说了,自己确实没看见里面放的是不是石灰。
自家妈的衣柜一直锁着,妨的是嫂子。自家妈说嫂子爱偷家里的东西补贴娘家,啥都会偷拿的,柜子得锁上。
她每个星期都会去娘家一趟,是给爸妈洗衣服去的。要是遇到天好,每月都得抽出一天时间,专门给洗床单、炕围子之类的。
被褥不用每月都清洗,但三个月总是要拆洗一回的。
她也说过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但自家妈从来没有答应过。但是在自己出嫁之前,那衣柜的下面确实是会藏一些精细的粮食,这一点是对上了。
而五斗柜的下面放新做的布鞋,这个习惯一直有。以前,自家妈也是把钱和票在里面放的。但那是日常用的,其他的积蓄藏在那里她也不知道。
姚子光说的这些都对上了,也就是说,那么些钱,那么些粮票,其实都不算是藏起来的积蓄,只是家里日常用的,随手能取的。
日用都留了这么些,可自从自己生了,娘家一针一线一粒粮食都没给过。
到现在为止,好些都是娘家妈伺候月子,也有接了女儿和外孙回娘家做月子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叫生完孩子之后好好养一养。
她不奢望回去坐月子,咱就是说,想大部分人的娘家一样,弄点细粮,弄点红糖,预留一张活鸡票……这楼里住着的媳妇的,大家的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再要么,就是姥姥家给孩子做个小被子、小褥子、小衣裳之类的。
没有!娘家没给一丝一缕。
自己妈去了一次医院,留了一句‘扔了吧’,啥也没管就走了,再没来过。嫂子送了一沓子尿布,那是她家三个姑娘用过的,浆洗干净拿来的。
但这尿布是嫂子她娘家给准备的,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的用,嫂子说:“这不是送,先用着吧!用完了洗干净,回头我要再生,还得来取。”
当时她还不以为意,可真到了孩子动辄尿湿之后,她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大的用处。
同事们上门的时候,有王茜捎带的五块钱和两斤红糖,她自己没有来。自家的大伯娘来了一次,拿了三尺布、五块钱、两斤红糖。
这就是娘家给的东西!
她回家去借过,自家妈说家里现在啥都不敢收,怕举报,都怪王茜把事弄坏了,惹了那个黄丑妮盯着自家,不管是爸爸还是哥哥啥都不敢收。
要是本分工资和配额的话,哪里有多的?毕竟哥嫂还有三个侄女要养,孩子年岁也都不大,不能为了你家的孩子,叫哥嫂对他们有意见吧。
自己是出嫁女,怎么忍心为难父母?父母终究是要跟哥嫂过日子的。
当然了,这里面肯定有哭穷的成分,家里没那么难!但她也知道,要是家里真宽裕,自家妈不至于说把孩子送人的话。
去的时候,自家妈说起把孩子送人的事,还哭了!只说这世道,也是没法子。
自己不舍得,没接话,就给回来了。
可现在……啥意思?家里什么都有,肥的流油,这些奶粉放在院子的瓮里落灰,都不肯拿出来救命么?
姚子光拉王小草:“走!走!先回!别嚷……这事不能叫人知道……”
硬拉着回去了,王小草自从生了这个孩子,就没养过来,人消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桐桐去关门的时候,听到王小草问说:“同事邻居……都没有不管……他们为啥?”
桐桐:“…………”
门还没关上,李援军要走了,四爷把人喊住:“咱还需要车辆配置。”哪怕不要吉普,但是大卡车得需要吧。
李援军:“……”
“数额有限,未必能轮到咱们。”四爷低声跟李援军所,“王富贵可用!从运输部门挤出几辆来,问题不大!得有人发扬风格谦让,咱们才能有车用。”
李援军朝外指了指:姚子光把他老丈人卖给咱们,咱得用呀!
四爷微微颔首:就是这个意思!
“啥时候去办?”
四爷说:“明儿晚上!作为姚子光的领导,关心他的家庭问题,该协调家庭矛盾还是要协调的。”
李援军:“……”你是真黑啊,逮住机会就想咬一口:“行!明晚咱俩去一趟。”
他回家了,桐桐关门,回头看四爷:“以后有吉普坐了?”
四爷:“…………”他义正言辞:“公车岂能私用?”想啥呢?
桐桐就笑,王富贵也是倒霉,怎么就以这样的姿态入了你的眼了呢?这回完了,不把对方压榨干是不肯罢休的。
四爷往卧室去,跟桐桐说:“回头你得陪刘千山去医院做个体检,不能用刘千山的名字……”还得是假户口上的姓名。
“接班办手续的时候用?”
“嗯!”
“行!等她再养养,我陪她去一趟。”这事不急,年跟前再办。她更急的是:“现在这车不需要单位自己出钱么?”
“配的!”配的自然就不用出钱了!等过几年,一切市场化了,这些可都是要花钱买的。
“厂子运输用,那得几辆。”
“想弄十辆。”
“啥?”
“咱们现在每次用车都是找人家调配车辆,这调配车辆……得看人家脸色,李援军这一天天的,全靠着老关系在维系!”吃回扣不是后来才有的,而今一样有吃回扣的事,每次都要,这拿的可都是咱自己的福利。
有时候还不好翻脸,因为货运出去,脱离了视线,谁在机器上动个手脚,厂里就得派人去解决了,返厂就更麻烦了。
所以,咱得有自己的车!正不知道从哪下手呢,姚子光打劫了王富贵。从王富贵的态度看,他和他儿子背后干的要命的事不少。
既然如此,就别客气了!能不能弄个车队的车回来,就在他身上了。他们的旧车不是今年非得换,对吧?名额给咱们嘛,咱真急用。发扬风格这种事,得上门做做工作。工作做到位了,风格自然就会发扬了。
王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把大棉袄往身上裹了裹,伸手把桌上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烧鸡。
他说老伴:“腻的慌!切些洋葱,剥几瓣蒜,取一瓶茅台来……”
王妈咕咕哝哝,“那死丫头……拿了多少只肥鸡过去!赔钱货就不能养,养来养去养成仇……”
第1738章 岁月长河(69)二更
门咚咚咚的被敲响, 声音极大,想装作听不见都难。
声儿一响,王嫂子就赶紧安抚的拍拍孩子,昨天晚上姚子光来了, 不大功夫又走了, 带了不少东西,今儿婆婆在家碎碎念的骂了一天。
今儿晚上门又敲响了, 怕不是王小草和姚子光着两口子吃着利了, 还想占便宜。
外面那么冷,她可不出去开门去, 赶紧把灯一吹, 只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出看。雪把外面照的隐隐约约的, 能看得清院子里的情况。
婆婆今儿念叨了一天,叫她儿子今晚千万在家,就算是姚子光再来也不怕的。要不然家里老的老, 小的小,招架不住。
可惜,那挨千刀的在外面有相好的,而今很少回来了。要不是为了几个孩子, 她早就给举报了。
瞧瞧, 家里没有青壮,晚上一有人敲门连门都不敢开。
王妈赶紧把烧鸡和酒藏起来了,然后裹着大棉袄,手里那个剪刀就往出走。出来一看儿子那屋的灯灭了, 她就哼了一声:“拢不住男人, 生不下的男丁,丧门星一样……”
嘴上小声咕哝的骂着, 到了大门跟前,就问说:“谁呀?”
“大妈,我是姚子光单位的同事,我们厂长听说了他办下的糊涂事,亲自上门来致歉了。”
李援军言语和气,带着几分笑意,“他是自己喝了点酒,也知道犯错了!昨晚上回去在楼下就碰上了,他酒也醒了!我们领导了解了情况,今晚上下班之后特意上门……”
王妈‘哎哟’了一声,就赶紧开门:“是金厂长吧?”
四爷应了一声:“是啊!大晚上的上门,打搅您休息了。”
“没有!没有。”门打开,看见外面站着两个人。
李援军距离近,他把自行车交给四爷,自己在拍门。四爷一个人把着两个车子头,就站在外面。
王妈借着光大概能看清模样,这两人可不是姚子光那怂样子的男人:
人家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这可是军大院才有的,那死丫头也说过,是有一个出身大院,娶的也是个跳舞的;
一个穿着羊毛大衣,这大衣可贵了,还不好买,儿子想要都没买到。那死丫头也说过,那个叫林桐的娘家很有背景,她鞋柜里的好鞋好些都没上过脚。
她可是喜欢有男人样的小伙子了,马上笑眯了眼:“进来!进来!快进来。”
李援军和四爷就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去,把车子撑好,那边这老太太已经朝里喊了:“当家的!来贵客了!金厂长带着人来了。”
金厂长?就是王茜坑了的那家?这是什么好关系么?这老婆子当真是糊涂的厉害。
但是,年纪轻轻的,管着那么大的厂子,这煤炭之类的,还就是人家有权利。
王富贵赶紧下炕:“贵客!贵客!赶紧屋里坐。”
双方都表现的很高兴,王富贵喊老婆子:“好好整俩菜,取一瓶陈酿来!”
王妈应着,果然去准备去了。她去敲了儿媳妇的窗户,呵斥:“赶紧起来!来贵客了,做饭。”
做饭就做饭!
王嫂子看着婆婆跟变戏法一样的,拿出来一大根火腿。
“切了,摆盘,别偷吃!”
她切着,那边又端了一碗七八个鸡蛋来。
王嫂子:“……”说出来真没人信,自家大女儿今年六岁,但是吃过的鸡蛋有六次没有都不好说。
“炒了,跟大葱一块炒。”
王嫂子:“……”
这边还没炒出来,那边又拎了两条咸鱼来,放到另一个锅里蒸上了。
王妈又把藏起来的烤鸡拿出来,这鸡被扯了一个鸡腿,摆上去不完整,那就切成鸡块,这又是一盘。
炉窑里还有个红烧肉罐头,已经热好了,拿出来倒到盘子里,就能上菜呢。
油炸花生米家里是常备的,用盘子一盛就行。
一样一样的菜迅速成盘端了进来,里面三个人还没寒暄完呢。
李援军:“……”我算是败家子,算是日子过的油水,算是在外面路数广不亏嘴,但我家也真的不是能随便端出这些菜的。
火腿、腌鱼、红烧肉、烧鸡块、炒鸡蛋、油炸花生米。
三个人,六个菜,一大半可都是肉菜。
他看了老金一眼:咱下手别留情吧,这老小子太肥了。
关键对这老小子下手,咱不必有心理负担!这他妈的忒不是人了,这边过的这样的日子,那边外孙女真的快饿死了。
楼里的邻居这家一点那家一点的挤出来,就怕孩子有个好歹!林桐那傻子为给了这个孩子挤出口粮的,都开始挨饿饿出低血糖了。可这边至亲富成这样,一口吃的都不给!
咱就说,真要是门口要个要饭的快饿死了,但凡是个人,但凡还不至于饿死,是不是都要省出一口来先救命呀!
这他娘的干的就不是人干的事!
所以,跟这种牲口客气啥呀?只要弄不死,就往死里弄。
王富贵招呼这两人:“动筷!动筷!招呼不周!招呼不周。”
四爷没动筷子,看着这菜叹了一声。
李援军也看着这菜,然后问王富贵:“真是为招待我俩的?”
“看这话说的,肯定是为招待二位的。”
李援军从大衣口袋里往出掏,掏出一个饭盒来。
这种铝制饭盒很深,很装货的。他把饭盒打开,“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把红烧肉,火腿,鸡块往里倒,装不下就往下压一压,盖子扣不住,又从兜里掏出那种松紧皮圈,是用内轮胎剪出来的橡胶皮圈,弹力特别大。
他把皮圈给套上去,然后不撒了。
这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网兜来,把饭盒往网兜里一塞。紧跟着,又从大衣的内兜里套,掏出崭新的折叠好的油纸来。
取一张,包腌鱼。
再去一张,包炒鸡蛋。
花生米也没放过,包起来不妨碍吃呀!
包好之后,都放到网兜里。
他动作不疾不徐的,特别的认真。
王富贵的笑意僵在脸上,那边扬着笑脸进来的王妈也楞在了门口,端着一盘喜好的苹果不知道该不该进。
四爷看见那一盆苹果:“太客气了。”
这么好的苹果……桐桐也好长时间没吃了。
他问:“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我跟您买几个吧。我媳妇嘴唇,匀几个卖给我就行。”
王妈就不动了,看着她男人有些慌,有些害怕!
王富贵朝老婆子点点头,王妈没法子,转身出去了,搬了一箱子苹果来。这一箱子吃下去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
四爷问:“没梨?”
王妈:“……”你咋知道我家有梨?
王富贵点头:这些都是小东西!姚子光那蠢货肯定给这两人说什么了。
王妈转身去,又抱了一箱子大鸭梨。
“柿子该是有的吧?柿饼呢?”
王妈:“……”你趴在我家门缝里看了!她愤愤的搬了一箱子,里面是柿子,上面的布袋子里放了五六斤柿饼。
四爷:“……”市面上有的,这家里都有,“其实鲜果不比罐头。”
王富贵已经极其隐忍了,但孩子点头,王妈又搬了一箱子水果罐头来。
李援军:“……”这混蛋到底弄了多少东西?他问说:“只水果罐头?”
王富贵不忍了:“二位,想干什么?”
李援军啧了一声,看对方:“叔,您看……开个玩笑,您怎么还恼了呢?”他叹了一声,“你说,姚子光跟咱什么关系?那可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一个锅里搅稀稠的。不看一面看一面,对不对?比如,他大舅子在外面有姘头,那姘头还是有夫之妇。人家那男人是开火车的,一走就是几天几夜……这事我可没捅破!”
王富贵两口子同时变了脸,这要是有证据,拿出来能要了儿子的命。
李援军看两人:“你们是要看照片吗?你们觉得我们没证据?”
王富贵看了这个姓金的一样,跟金家那个事,金家可是把证据拿的实实在在的,拍照下来之后才动的。
人家这上门了,还是牵扯到奸情的事,能不留证据吗?
四爷看王富贵:“是子光求的我们,说此事呀不能声张。为啥呢?因为你儿子,是他姑娘的舅舅。舅舅这么重要的社会关系,他要是坐大牢了,姚子光担心他孩子的前程!所以呀,一直说,孩子她舅知道错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咱治病救人吧!”
“是!是!是!知道错了!治病救人。”
四爷又说:“咱也没有什么仇恨,真不至于就揪着不放!不过是偶尔知道这件事,有个朋友想举报,我们给拦住了。但是呢,也确实觉得不应该助长这种不正之风。再加上跟子光的关系,这件事我们就很为难。”
“费心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四爷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次上门,主要是为了子光调解家庭矛盾。你二老别生气,他还是顾着家的!这次是真的被气坏了,带着气上门……”
“不怪子光!自家的孩子,还有啥可怪的。”
“那这次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四爷说着,就指着那些吃的,“不是我们贪图东西,是捎带回去,给王小草同志,这好歹是娘家的心意,是为她养身体的!这番心意,二位能理解吗?”
“能!当然能。”
“这不就好了吗?咱好好沟通,少很多误会!”
四爷说着,就起身,看着王富贵,“要不是为了姚子光的家庭事务,你说我这一天天的,也挺忙的!厂里需要十辆运输车,指标没有,等着谁发扬风格,这需要多出门打听;
家里呢,我媳妇身体又不好,而今这日子,想吃啥找不来啥,要肉没肉,要蛋没蛋,要吃水果没处寻去!你说,我这一天天的这么忙,跑来惹人嫌干啥……”
王富贵:“……”要十辆卡车!要常不常的去他们家走动,拿上肉和蛋以及他媳妇爱吃的水果,是这个意思吧?
M的!这属于自己赠送,纯属人情——他连索贿都不是!
第1739章 岁月长河(70)三更
这个操作真的是……李援军甘拜下风。
自己处事像个地皮流氓, 老金一点都不流氓。
出门来,自己拎着个网兜显得很低端,老金空手……但是,人家是说, 叫王富贵亲自给他送。
从人家家里拿出来, 这有打劫的嫌疑。
但是,人家主动给送他, 且一定要送到门上, 又不是贿赂他办啥事,无所求的赠送, 单就合眼缘, 行不行呢?
行!谁也别有意见, 不管谁知道了都不怕。
要么说,老金当厂长呢!这人损上来是没别人什么事。
四爷看不上李援军的办事手法,但是看得上李援军拿回来的饭菜!火腿我家偶尔还能吃上, 但是腌鱼其实很少吃到的。
要不,把腌鱼分给我一条?
李援军把两条都给了,还把炒鸡蛋和花生米也都给了,三个油纸包:拿去!
一共六个菜, 见面分半, 你拿一半回去。
两个大男人在楼下分赃,然后拎着吃的回家。
带吃的回家的男人简直不要太招人稀罕。
闫文静拉着脸,给开了门:“又这么晚?!”
李援军把饭盒塞过去:“赶紧的,热一热吃了。”
打开饭盒:火腿、鸡块、红烧肉。
她一下子就笑了, 站在厨房里朝外看:“都给打包带回来了?”
李援军:“……”一看见肉, 仙女马上下凡了!从来没有笑的那么情真意切过,一见肉, 这个笑呀,咋就能这么灿烂呢?
“好吃!”桐桐将两条鱼尾切下来,咂摸着味道。
四爷:“……”他问:“不爱吃?”
“爱吃!”桐桐嗦着鱼尾,“两条鱼,明儿给两家送去!林家那边还罢了,你没注意,这边的俩老人,今年冬天明显见瘦了。”
“那把鸡蛋吃了吧。”
那么大一份,我也吃不完呀,“带去林家,明晚在林家吃饭,添个菜。”
抓了几个花生豆吃了,剩下的继续包着!再来客人又是一碟下酒菜。
“我今晚吃饱了……”真吃饱了,所以,省着吧!现在这年月只嘴馋肚饱,那是造孽!
四爷:“……”突然这么会过日子,自己都不习惯了。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桐桐把门一开,这是:“……”王小草她妈!
这老太太脸上挤出笑来,拎着篮子往里面走:“小林啊!”
桐桐:“……”
“你照顾我们小草,我都不知道咋感激才好。”说着,就从篮子里往出拿。
拿的多了,怕被人看出来啥来。提着个篮子,谁也看不见嘛!
她从篮子里往出拿:一条肉,一斤左右;十个二合面的馒头,像是在哪个食堂买的;十个鸡蛋;五个苹果三个梨。
还剩下一下,没再取。
王妈说:“多亏你看顾了!那你忙。”
然后人家走了,桐桐看见她去敲闫文静家的门,不用问也知道,那篮子里剩下的东西是给那边送的。
她看着这些东西,再看看从卧室出来的四爷:“几个意思?”
“她说啥?”
“说谢谢我照顾王小草。”
“人家谢你,你大大方方的收下就是了!王小草欠咱家的帐以后不用还就行了!人家的父母知道感恩……”四爷说着就往卫生间去,“厚道人家呀!”
桐桐:“…………所以,这是谢礼?”
“那要不然呢?”四爷一边刷牙一边说桐桐,“人家说是谢礼!推辞的太过了也不好!”
桐桐:“……”她过去靠在门边上,低声问说:“王富贵被你和李援军收拾傻了吧。”
“他儿子通奸,真要捅出去……那女的要说是被强迫,他儿子就是死刑。”
桐桐:“……”
“王家重男轻女,生了三个姑娘没儿子……那个火车司机的媳妇,两胎生了三儿子,宜男,两人混到一块,想借人家媳妇的肚子生儿子……”
桐桐:“……”这逻辑!就不怕人家怀的不是他的种!
“火车司机,一走好几天!在说了,真要是弄去哪里学习上几个月……怀是怀不错的。”
桐桐:“…………”
“那女人自己有三个儿子,事真的要是败了,肯定要咬定她是被逼的!”
男女通奸,女方若是咬定被强迫,男方几乎就死定了。
四爷又说:“千防万防,家贼难妨!姚子光是王富贵的女婿,王富贵两口子能糊弄王小草,糊弄不了姚子光!要不是姚子光真的知道什么,王富贵能被姚子光拿捏了?
所以,打着姚子光的旗号去,王富贵就觉得姚子光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俩知道他背后干的事!当时啥都没说,只一变脸,王富贵就先怂了。如果说他的事难拿证据的话,那他儿子的事……他不敢赌!”
毕竟咱之前抓奸,是先拿的证据,板上钉钉了,才发难得。
他想到这一层,觉得咱手里有照片,哪里还敢犟着。
桐桐:“……所以,王富贵会很感谢我们,一直感谢我们。”
对!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嘛!
桐桐:“……”抓了三个鸡蛋,“今早吃蛋羹?”
好!
然后姚子光也觉得他的威胁是有效的,因为丈母娘上门了,放了一瓶家里做的豆腐乳又走了。虽然只是三五块的豆腐乳,但代表的东西可不一样。
王小草阴郁着,没理她妈!
结果她妈几乎隔三差五来一次,或是一把豆芽,或是三两食盐,再要么半碗酸菜,但至少回回来都不空手。
越是这么着,王小草越是觉得:有些人就是这个德行,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来劲;越是对她不好,她越是上赶着。
她现在对她妈完全没好脸,也不会去娘家!结果,她妈把着她不撒手,再给冷脸都会来的。
可不是!有些人怎么能一直纠缠呢?
林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楼下。
单位大门外,苏素又站在那里。
这已经是这一个月来,她第四次找来了。
之前她没露面,再高处看见了,她会从后门离开,绕行回家。她不觉得还有见面的必要。可这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的来找,这已经是骚扰和纠缠了。
她捧着洋瓷缸子,心里就有些不大高兴了。
将杯子中的热水喝完,杯子放回抽屉里。她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五十五,再有五分钟就下班了。同事们已经起身,拿饭盒,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同事喊她:“林樱,走了,吃饭!今儿中午炖了豆腐。”
林樱把饭盒递过去,“帮我打一份,我一会子就到。”说着,递了票过去,“多要一个馒头。”
“好!”
同事帮着打饭,林樱自己则围了围巾,下楼朝大门外去。
苏素一抬头,看见林樱:“林樱姐。”
林樱:“……”她脸上带着笑意,“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要找我为啥不进去说一声呢?一直站在这里,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就朝里指了指,“跟我进去吃饭去!我叫同事帮我打了,今儿你运气不错,我们食堂炖豆腐。”
苏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大多数人都是打了饭回办公室吃,林樱带着人,就只能在食堂的大堂里,找个角落坐下,跟苏素一人一个馒头,吃一份菜。
苏素一边吃,一边小心的打量林樱姐。
林樱看她:“不好吃吗?”
“好吃!”苏素说着,咀嚼的动作更慢了,“林樱姐……我……”
“跟罗南生的事,那是我跟他的事!不要是真不想叫我误会,你就别插话,也别管。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误会?我知道而今这境况,又怎么会不体谅?我跟他之间的事,跟其他的都没有关系!就单纯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谁也管不了。”
苏素:“……”
“你人好,心好,什么都好!”林樱一个劲的说好话,把这个人往好人堆里推,“我不会误会你!我也知道你是好心,但两人之间的事,掺和谁都会更复杂,你说呢?”
苏素:“……”她‘嗯’了一声,不提这一茬。
没吃两口,她又抬起头来:“苏素姐,你知道……刘平山吗?”
林樱‘嗯’了一声,“听过一耳朵!”你们不是订婚了吗?知道你心有所属,有恋人甚至于未婚夫,所以,在没有你们的消息之前,真的没想过其他可能。
“刘平山有个姐姐,叫刘千山……”
林樱把筷子上的豆腐夹断了,望才得三哥带回来的姑娘是叫刘千山吧?桐桐之前提过,还说过那天碰到苏素,试图跟她说话。
她面无异色,只说:“看!全入味了。”然后才看她:“是孩子的爸爸那边联系你了吗?”
苏素摇头:“不是!”
“既然断了联系了,从孩子成长的角度来说,我觉得还是要多考虑孩子的。”林樱就说,“大人其实没什么,孩子会出现混乱!说起来,孩子最无辜!叫了罗南生几年爸爸,对外罗南生还是爸爸!那就叫孩子叫吧。这一点,我相信罗南生也不会反对。咱们不管是什么立场,我觉得得达成共识,那就是保护孩子,你说呢?”
苏素眼圈一红:“林樱姐,你特别好。”
林樱催着她吃菜,然后才道:“至于说孩子的亲生父亲,其他的亲人……我听说,也都是特别好的人。”
“嗯!”
“这些人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可……他们都是孩子的亲人!世事变换无常,给孩子多留个亲人总是好的,你说呢?”
苏素:“……”其实我是想提醒你,你妹妹跟刘千山牵扯上,怕会惹麻烦。我没有别的意思!
林樱笑意温和:“我妹妹娇惯的厉害,性子也直!她跟你不一样,你温和,她看着柔弱,其实犟得很。以后你见了她,别搭理她。有些事她想不通,可她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咱们三个之间的瓜葛有多深……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别跟她计较。”
苏素点头:“我听您的。”
林樱又拿了童鞋票递过去,这本来是要给桐桐,她在婆家用得到,但眼前这个人需要哄着安抚,她就把票递过去:“拿着!过年给孩子买双小皮鞋!咱俩是咱俩,咱们姐俩亲香的处着,不关别人的事!我喜欢你,跟别人无关。”
苏素抿嘴笑,浑身都轻松了……
第1740章 岁月长河(71)一更
林樱把苏素送到公交车站牌下面, 陪着她等公交车:“我最近可能要去参加学习班,不一定都在单位。你要是有事,可以给我写信,同事会转交给我。孩子在家, 离不了人。再加上你这身体, 不能受累。你一出门,家里也跟着操心。可不能再任性了!”
苏素应着, “姐, 你回吧。”
“等你上了车我才放心。”林樱给她把围巾拉好,“你把你照顾好, 身体养好, 就是对身边人最大的好。”
正说着呢, 车来了,林樱摆手:“去吧!上下车慢点。”
“嗳!”苏素坐上车走了,跟着车窗跟林樱摆手。
林樱笑意温和, 歪着头跟她摆着手。
车满满的走远了,林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下了班,她喊了在另一栋楼里上班的林柔,“去你二姐那边, 你去不去?”
林柔:“我二姐做好吃的吗?去啊!”
林樱站在楼梯口:“那你收拾, 我等你。”她说着,就站在楼梯口,等着爸爸下楼。
林暮秋下来看见大姑娘站在这里:“回?”
“过来就是跟您说一声,我和小柔晚点回家, 去老二那里吃顿饭。”
姐妹间走动, 林暮秋不管:“偷着吃什么?”
“回家给您带。”
林暮秋就走了,随她们自己去玩。
可林棠并不知道大姐和小妹要来, 今儿陶然值班,她在家正不想动弹,想着把剩下的窝窝头热一热吃了算了。
结果大姐和小妹来了:“我马上做饭。”
林樱就笑:“专门喊你来的,去吃西餐。我请!”
林柔:“……”这是有啥事吧?
林棠出来还问:“桐桐呢?不叫呀?”咱姐们几个去吃呗。
这边是邮局的家属院,每层都带着公话:“你这边打电话方便,给她那边打个电话就行。”
桐桐也还没吃饭呢!今儿下班之后,发现婆婆在这边。
王竹兰过来给拆洗来了,现在拆洗了,年跟前就不洗了。一大家子这么些人,光是拆洗的活够她抽空干一冬的。先紧着这边来吧!
洗衣服,结果没注意时间,都下班了,还没给做饭。
桐桐正帮着拧床单呢,一楼有人喊:“小林,你的电话。”
一楼安装了电话,这是公共电话,能接能打,有人专门看着呢。
桐桐应着,就出门往楼下跑,结果电话是林棠打来的:“去老莫,大姐请客。我们姐仨都在。”
“好!”
桐桐回去一说,穿了大衣就要出门。
王竹兰很关心:“是不是你大姐那边有对象了。”多好的姑娘,得配啥样一人。
桐桐也是这么猜的,要不然好好的吃什么饭,来自家这边凑一块吃顿饭也行呀,“还不知道!就我们姐四个,我不在家吃了,也不带咱们金厂长。您在家背着我做点好吃的,给您儿子开小灶吧。”
王竹兰就笑:“要不你把粮食柜子锁了?防着婆婆偷吃。”
婆媳俩搁在家里说话,嘻嘻哈哈的心情都挺好的。桐桐一路哼着歌去的,她到的时候那三个还没到。
等了有五分钟,这姐仨来了。
林樱还问:“怎么不自己先点?”说着,招手叫服务员,做主点了菜,给桐桐点了一份小蛋糕,就她爱吃这种东西。
桐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问林樱:“今儿啥特殊日子?”
蛋糕上的最快,林樱把蛋糕推给桐桐:“你先吃,我们说话,你听着。”
桐桐:“……”这是有事呀?
林棠端着茶喝了一口,大姐这是有大事吧。她示意:您说,我们都听着。
林樱就把最近苏素一直找到,今儿她才正式见苏素的事说了,两人谈话都谈了什么,她也原木原样的说了一遍。
桐桐:“……”刘千山跟苏素是这样的关系?
她才要说话,林樱说她:“叫你来,是这件事跟你那边有点瓜葛,你心里得有数,回去要跟望才说一声,不能不防备。”
桐桐‘哦’了一声,然后呢?
林樱朝后一靠,手转着桌上的玻璃杯,看着水纹波动:“跟罗南山的事,这种事怎么说呢?感情的事……得允许任何可能性的发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动辄跟人过不去。咱有自己的日子过,跟一些不好的人和事纠缠,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眼皮抬起来了:“罗南生再怎么写信,我都没有回复!也来找过我,我处理了,他虽然还写信,但本人再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原则一直都是,日子得安生。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牵扯上瓜葛,就很难安生!咱不想生事,但不能笃定别人就不生事。”
她把水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苏素会以各种理由跟我处好关系的!这个人……我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只想知道她从中能获得什么。她或许只是个单纯的人,只是想把日子过好……以前是,那以后呢?”
以后?
“以后,她还是会跟罗南生纠缠不清,罗南生名义上是孩子的父亲。不管我跟罗南生将来是不是能成,她跟我搞好关系都没有坏处。
我俩要是成了,罗南生是孩子的父亲,这是要长期来往的;我俩要是不成,她也得叫罗南生知道,我都没有怪她,那罗南生埋怨她,继而疏远孩子,影响孩子,是不是不大对?”
所以,我知道,她跟我处好关系,是利她的!
而接近我,刘千山这件事就是个切入点。她拿着小桐婆家的把柄,说是关心也行,说是威胁也行!但因为这件事的存在,自己就是得向她妥协。
林樱就说:“有些人不用算计,有些东西她天生就会!她心里长了利己的那根弦,根本不用算计,本能她就会那么算计。她一切出于本能……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这样的逻辑,这样的行为,她不觉得有问题。她会因此而继续接触我,而我不能拒绝。”
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拿捏!
林樱把玻璃杯放下,指甲从杯身上划过:“我觉得,苏素的父亲……没彻底的倒,真是太可惜了。”
说着,就看林棠和林柔:“你们说呢?”
桐桐:“……”你们倒是看看我呀!我就只有旁听的资格,不配参与吗?
她是真的对林樱刮目相看了!林樱是一个温厚的长姐,特别好脾气。这都几年了,她第一次看见了林樱的另一面。
她想说话,林棠把叉子叉到蛋糕上:你吃你的。
桐桐:“……”
林棠用桌上的餐巾慢慢的擦着手,然后说:“翻苏父干了多少对不起人的事,而今不行!”要是世道变了,清算回来,但那是以后得事!现在想彻底的把苏父干翻:在这个方向上用劲是不行的。
桐桐叉着吃了一口蛋糕,含混的说了一句:“那天在医院我碰上她了!她长期吃的药是进口的,很难买!不仅难买,价格也很贵。她因为身体的原因,没工作。他爸一个人的工资,负担她吃药怕是都很难。
但是我看她穿的皮鞋是新的,牛皮鞋,里面是羊毛的,这款鞋在百货商店很难买到,我都没抢上,但是闫文静买到一双,十六块五。她手腕上还有一块新的女士手表,也是新的!不是今年买的,就是去年买的。”
反正跟之前看到她的时候,佩戴的手表不是同一块。
手表在而今是大件,特别贵!这东西,有一块就很不错了,谁三年一换呀?啥条件呀?
“我那天见到的时候,她穿着呢子大衣,一件四十八,是今年的新样子,上海货!我也没有买到,价格我知道。里面的高龄毛衣是黑色的,纯羊毛的,三十二。”
三个人都看她:“……”
桐桐又叉了一块蛋糕:“别的我不知道,新衣服新鞋的价格我还是知道的!我们单位都是漂亮姑娘,挣的又多,她穿的那些,我们单位有人穿,价钱不都一样么?”
林柔:“……”不是这样的!谁跟人打个照面之后就能清晰的把这个人身上穿的戴的都记下?这脑子记这个都记的这么准,咋记其他的就不行呢?
桐桐看这三人:“真的!错不了!我其实一点都不笨,是你们没有发现我的长处。我家金厂长可说了,我是天才!你们看那些画画的,一样是葡萄,你们能记得形态?记得颜色?人家能!这说明我获取信息的跟你们不一样!我只是不擅长你们擅长的,别总把我当傻蛋行吗?”
不就是一个苏父吗?多大点事,回头我就给他处理了。
三人:“……”行行行!你不傻。你记下的这个很有用,这说明苏素的开销不在他们的正常收入之内,苏父贪污了!
可桐桐有她的思维方式,别人有别人的思维方式。
林樱说:“我是这么想的!回头呀,我会写一份报告,作为银行金融单位,应该做一些服务兄弟单位的工作!比如,开设会计培训班,对财务工作人员进行系统的培训。这不管是各单位,还是对财会工作的专业人员,都是有好处的。”
林柔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去找我的老师,银行的技校得配合做培训工作,对吧?”
对!
林棠也听懂了:“我回去就找我婆婆,邮政是遍布最广的系统,要是首先影响,更容易推进,对吧?”
对!
桐桐搓了搓耳垂,苏父所在的农场在郊县!
郊县的农场和农场在郊县这不一样,前者是说农场只是县属的农场,而后者,农场的级别更高。
前者可能分不到名额,后者是很容易分到名额的。
桐桐问林樱:“苏素没工作,你会给苏素额外争取一个培训名额?”
林樱意外的看了桐桐一眼,然后点头:“对!”
桐桐:“……”苏素不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她放在一个培训班里,搁在一群搞财会的人中间,她真要是得罪个什么人,就凭她一身小辫子,人家揪住她,还怕扯不下她父亲?
她闭嘴了:好像自己不管,林樱也能处理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