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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哟!这小脾气,还挺厉害的!

第1716章 岁月长河(47)三更

正说话着呢, 陶然跟一个汉子抬着桌子进来了,四爷瞧见了,便过去搭把手。

陶然只笑:“来了?”

“来了!”四爷过去接手,帮着把桌子安置在门口的位置, 这是要放厨具的。

陶然给介绍边上的汉子:“我大哥。”然后又给那汉子介绍, “我连襟。”

汉子局促的掏香烟递给四爷,四爷摆摆手:“不抽!”

这汉子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抽好!不抽好。”

陶然把人往屋里让, 看见姨妹拉着个脸, 很不高兴的样子,好好的床单也给揭了, 把崭新的毛毯往床上铺。

他求助的看林棠:谁惹她了?

处了挺长时间了, 知道林家最娇气的就是这个小姨子, 稍微不顺心,那小脸一耷拉——坏了,天塌了。

林棠就递话:“嫂子正说, 她娘家谁家要办啥喜事……问咱有没有多余的,暂且不用的毛毯,借她用一用。”

陶然一下子就懂了,他看大嫂说:“谁家呀?”

“我娘家我堂弟结婚, 我想……”

“结婚用呀!”陶然问说:“床是多大尺寸的?”

啊?

“堂弟结婚, 大嫂拿毛毯,亲家大叔不得拿两床被子?”陶然问说:“您是不是还得置办被子?这样,您拿三十块钱来, 再拿一半的布票, 其他的一盖别管了!还有毛毯……您放心, 我给您赊去!借用的还得拿回来, 面上下不来!咱不干这个事。”

说着, 就往出拿纸币:“我给您写个欠条,您摁个手印。明年这个时候还就成了。”

一边说,还一边跟陶大哥说:“您也是,您老丈人家有难处,您跟我开口多好!我嫂子跟我媳妇又不熟,干嘛这么见外。”

写好了,就递给陶大嫂:“摁个手印吧!其他的您别管,我跟单位预支去,都不叫您为难。”

陶大嫂哪里敢接,自家男人的脸色黑成啥了。

小叔子越是递给她,她越是躲。

陶大哥的手往起一举,陶大嫂吓的直接抱头。

林棠才要说话,陶然一把给拦住了,说陶大哥:“咋还打嫂子呢?”

“四六不懂的东西!”陶大哥瞪着眼睛,说媳妇:“帮妈拆洗完了没有?跑这里来干啥来了?”

陶大嫂蹭的一下给出去了,走的特别的急。

桐桐:“……”她看着陶然叫上四爷和他大哥又去搬炉灶了,就看林棠,“二姐夫这嘴……挺利索!”

林棠就笑,然后摇头:“他大哥是他爸的原配,生他大哥的时候难产没了!一个吃奶的娃子……光棍汉没法抚养,家里的长辈就说过继了,就过继了你姐夫的大伯。后来,你姐夫他爸当兵去了,孩子就这么一直在大房过日子。

后来,受伤复员了,也解放了,这一段婚姻其实也没啥。我婆婆这不就嫁了,生了你姐夫。这些年,这边的日子好过,说是过继出去了,但当儿子的想认,我婆婆能说不认吗?”

桐桐点头:原来是这么一码事。

“也是怪我!我见男人动不动就对女人挥拳头,看不顺眼!出面说了!结果可好,她倒是觉得我好接近,擦脸油也要,头油也要,穿过的袜子、鞋都急着往家里搬弄。我哪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呀!”

桐桐:“……”

“后来你姐夫才说,他大哥也不是真打,就是吓唬呢!她在她娘家挨打挨多了,见了谁要打她,心里就怕!但其实嫁出来,也没真打过一次,可就是害怕。”

叫人瞧着,既可怜又可憎。

“一年半年的见不到一面,要不是要结婚,我也见不上他们。又不在一起生活,没啥影响。你也看见了,你姐夫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憨!”

桐桐的视线落在窗台上,窗台上红绫子是自己给林棠买的,为的是结婚当天绑头发的。她记得是一对,为了扎双辫的!

她走过去,拿起红绫:“二姐……”别光耍嘴了,“你是只放了一个,还是只剩下一个了。”

林棠一扭脸,看见那单只的红绫子,她‘哎哟’了一声,“她拿我这个干什么呀?”就是两扎长的红绸子,为了看着喜庆的。

本来在衣服兜里放着的,她顺手放在窗台上,就陶大嫂在那里站了站,结果少了一根。

这玩意不贵,一个三两分钱,不过是刚好碰上颜色这么正的不大容易,一来货就被抢空了。除非新媳妇,谁扎这个干什么?

桐桐:“……”她都不由的笑出来:世上就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总是有点这样那样的不和谐不顺心!

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叫人觉得膈应!

可不管怎么膈应,这都只能算是小瑕疵,换一家,没有这个问题总还有那样的问题。上哪去十全十美的婚事去?

等到婚礼的当天,林棠用的还是两只红绫子,婆家想办法又给凑出一对来。

热热闹闹的,林家又嫁出去一个女儿。

本来住了四个女儿的房间,而今只剩下两个了。

薛婵娟心里空落落的,看着一脸沉静的坐在桌前看书的大女儿心里发愁:妹妹们出嫁,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心慌。

信一封一封的收,她是一封也不回!

然后注意力全在书本上,躲在家里最多的时间是读书。

她转身去收拾这次喜事收的东西,像是喜饼之类的,她收拾了一包,喊老四:“小柔,给你三姐送一趟。”

林柔正在卫生间洗衣服,这会子探出头来:“那个都是自家做的,苞米面的,不好吃。”

“我知道!那金家一大家子呢,她不爱吃,有人吃!给送去吧。”

林柔擦了手:“行!我去。”说着,就问说:“我爸呢?”

“你爸……”薛婵娟往卧室去:“你爸不在卧室吗?”

卧室没人!

老太太才说:“忙你们的把!望才带着出去了。”

是的!四爷当着老丈人在涮羊肉。

外面冰天雪地,涮锅热气蒸腾。

四爷给倒了一杯酒,又把涮好的羊肉捞出来放到料碗里,“知道您今儿心里不得劲,想陪您喝两杯。”

林暮秋:是!嫁闺女……心里不得劲。

“要不,您过去跟我们住一段日子,看看我们的日子是咋过的。看的见了,您心里就踏实了。”

林暮秋摇头,把酒喝了,然后摆摆手:跟女儿过日子,那是添乱!小两口的事别掺和,越掺和越乱。

四爷就说:“您得这么想,您选的女婿,是不是一不打人,二不骂人。”

是!脾气都算好。

“是不是还都算有几分本事,能护着家里人不受欺负。”

也对!各个都算是有些能耐。

“亲家是不是还都讲道理,不难为人。”

嗯!金家疼桐桐,这陶家婆婆是小棠的老师兼领导,喜欢小棠。

“您看,夫妻和顺,没有婆媳矛盾,这就已经比九成的家庭要好了。”

林暮秋:“……”有被安慰到。

吃完饭,慢慢的往回走,林暮秋开口了:“想不想去读大学?”

啊?

“想不想去读大学?”

四爷摇头:“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好的时机?”林暮秋叹气,“人这一辈子抓住什么时机就是什么时机!你要是想去,可以想办法给你争取一个名额。”不占原单位的。

四爷:“……”他摇头,“爸,我成家了!得按照桐桐的节奏走。我要念书去了,她的日子怎么过?”

林暮秋:“……”他点点头,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又说:“你想办那个什么设备厂,这是好事。”

嗯!

“大年初三,你腾出时间来。”

干嘛?

林暮秋说:“工业部……有熟人!”

四爷:“……”他摇头,“爸,我自己想办法,不能总动用家里的关系。”

“关系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只要办的是正事,给你用一用怎么了。林暮秋说着就笑,“桐桐有些任性,你得多包容。”

我姑娘到现在都爱娇,穿的永远都是好的!从过日子的角度来说,这不好!谁家的媳妇都不能这样。

当时新婚,还新鲜,你不觉得怎么了。而今新人也变旧人了,但也不要因为这个去责难她。

有利就有弊,对吧?

四爷:“……”他就笑,“您要是这么说,我更不敢用家里的关系了。这样,关系先留着,回头我实在办不动了,您再带我去。”

林暮秋喝了一些酒,添了几分惆怅,便不再言语了。

不过送回去之后,躺在床上就打起了鼾声!

薛婵娟放下心了:“最近总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一点酒喝的好。”

要么说望才贴心呢!

四爷还有更贴心的呢?涮羊肉可以给里面下饺子,羊肉馅的饺子。四爷煮了两份,放在饭盒里,如今拿出一份来:“妈,这是给您和奶奶的,热热就能吃。”

薛婵娟:“……”她把烟票一股脑的都给这个女婿:“拿去!放在家里也是放着。”然后把茶叶取了两罐子,“就你会喝茶,拿去喝。”别人喝也是糟践。

吃了一顿涮羊肉,两人喝了半斤白酒,结果从老丈人家拿回一沓子烟票连带两罐好茶叶。

桐桐看着这些东西:“……”不是今儿还说这烟票到了年跟前十分紧俏,用这个好兑换活鸡活鱼的票么?这怎么又给四爷拿回来了?

四爷拿出另外一份羊肉饺子:“用油煎一下?”

桐桐:“……”吃涮羊肉还往家带饺子?肯定给林家也带了,“一份饺子赚这么多?”

四爷:“……”他去洗漱,“看这话说的,这不是真心换真心嘛!”

你的真心可真贵!换的……一点也不等价——林家那点东西全被你掏空了!

四爷问:“那换活鸡的票吗?”不是想吃鸡了吗?

桐桐:“……”她说,“我想啃鸡爪。”

四爷:“…………”弄一斤鸡爪比弄一斤活鸡还难!你是真会出难题。他说,“行!明儿给你弄鸡爪去。”

这天晚上,桐桐抓着四爷的手嗦啊嗦的,四爷抽不回手,只听到她咕哝了一声:“淡了!”

第1717章 岁月长河(48)一更

鸡爪这个东西, 去哪里买?

一年到头能发一只鸡的鸡票就不错了。这鸡不是白条鸡,不是那种人家宰杀好的,买回来剁一下就能下锅的鸡。而是那种放在笼子里或是绑着腿和翅膀,咯哒咯哒叫唤着的活鸡。

拿着钱, 拿着活鸡票, 人家售货员先收票,然后给拎起一只, 把绑鸡的绳子挂在称钩上, 这么一称重!再收钱,这种鸡一斤五毛, 秋里的鸡肥, 冬天的鸡都比较瘦一点, 大一点的鸡一斤也才四五斤重。

能在过年的时候买一只鸡,这真的都是好日子!好些人家有票都不买,拿去兑换更实用的, 比如粮票。

所以,叫四爷满家属楼的去找,也没几家说年底已经能吃鸡。

那能上哪去呢?上国营饭店。饭店里有些菜不用整只鸡,比如, 蘑菇鸡片, 凉拌鸡丝,爆炒鸡杂之类的,只要有这些菜, 就证明鸡是拆分来卖的。

四爷专门找去, 想要买鸡爪。

“你倒是真会买, 没这道菜。”但经历也没赶人, 得知道人家是给谁买的, 有些单位有些领导有一些爱好,咱可以想办法通融,结交结交。

四爷:“……”他也不说,只问:“能不能凑半斤出来。”

“大冬天倒是不怕坏,剁下来冻着肯定能攒出来。”

那这不就行了吗?四爷偷偷塞了二斤粮票过去,“回头呀,这道菜我要生料,不用给我做熟,我按照熟菜给你掏钱付票。”

也行呀!卖鸡杂是卖,卖鸡爪也是卖。熟的是卖,生的也能卖。

事办了,四爷见今儿难得的有卤好的猪头肉,又给买了一份,装饭盒里带回家。

回家的时候楼下一群人,看见他都远远的打招呼:“金科长回来了?”

四爷明白了:李援军搬过来了。

桐桐在楼道里站着,跟刘建设家的嫂子说话。

自家这是一梯四户,中间是两户,一户是王小草和姚子光,另一户是当时腾出来之后就空置着呢。谁知道李援军和闫文静搬进来了。

王小草抓了瓜子递给桐桐,跟桐桐靠在门边低声嘀咕:“听说是司机班的,这次也是立功了!车坏在路上了,离城三十里,遇上大雪。这李援军找了好些人愣是把车给拖回来了,车上拉的是医疗用品,都是正急用的。这一立功,就分了这一套房子。”

桐桐:“……”对于一个顽主来说,叫车在大雪天恰好坏在路上,很难吗?弄一群人,把车给拖回来,难吗?

李援军是啥老实人么?

他住的是大院,结婚当然也会在大院。但是他不是独子,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住的也必然拥挤。结婚了,他也需要独立的空间。

但是房子不是那么好搞到的,那怎么办呢?

前面有四爷靠着功劳,靠着很大的舆论声势,得了一套房子。

那他就奔着这个使劲,没有功劳,咱就人为制造一个功劳。没有很大的舆论声势,他父亲多少还有点问题,但是,他曾经也是兄弟极多的。只要不是做很离谱的事,这些人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

领导也是人,也得生活,巴结不上的时候,有时候抓领导个小把柄,或是‘威胁’‘威胁’,也一定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这么快就有结果,桐桐怀疑李援军用了后者。

这个不用猜,李援军在楼下,站在四爷车子边跟四爷说话,“张大平是什么好人?”

张大平是单位的一把手,而今的权利全在G委会,这位是主任。姚子光就是张大平的秘书。

四爷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取了身上的烟,给这一群人扔。

大家都客气的接着,帮着抬家具。

四爷没言语,当然也知道张大平不是善类!这个年月,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有几个是善类?

李援军接了烟,自己点了,这才道:“食品厂、粮站,跟张大平,这三者背后的猫腻可深了。他住独院,大黑亲眼所见,他家养着狗,喂狗的都是二合面。”你就知道这玩意背后搞了多少。

四爷:“……”这就有些可憎的!他后悔没用张大平的名头给桐桐多弄点鸡爪。就是自己和桐桐吃饭,也不是顿顿细粮,只是说粗粮的比重不高。

但这是桐桐一场一场跳出来的,是自己来回倒腾来的。真不是空手套白狼,不劳而获的。

“我把照片给拍下来了,跟了半个月,把他们这中间的那点事全弄明白了。”李援军轻哼了一声,“我前儿晚上上门,照片往桌子上一拍,张大平立马就怂了。这不,今早这套房子就下来了。”

难怪呢!

“你放心,你要办的那件事,哥们给你办到底!张大平算个什么东西,这件事咱兄弟说了就算。正的不行,只能走邪的。”

四爷没反驳李援军,反而说:“正邪是相对的!他自己不端,那与之对立的,未必就一定是邪的。”

李援军觉得这话很对,很投脾气:“你先回,回头一起下馆子去!以后的事咱再合计。”

“行!我一会就过去。”

然后四爷回来了,桐桐站在自家的门框里,王小草站在她家门里,两人也不挡路,就这么聊着,也不知道聊什么。

下面搬着五斗柜上来了,四爷转身就能搭把手。他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桐桐,过去帮忙去了,交代桐桐:“自己吃,我一会子跟他们出去吃。”

桐桐接过来,也没看,就跟王小草摆摆手,“吃饭了!吃完饭再聊。”她往回走,也没关门,只朝外喊:“家里有热水,谁渴了谁来喝。”

说着话,还把暖壶拎过去,洋瓷缸子也放过去,就在鞋柜上面,站在外面伸手就能够到。虎子直接过来拿了杯子:“嫂子,谢了。”

桐桐就笑,这是跟四爷的关系突飞猛进了,都叫嫂子了。

她不管这些人,自己去吃饭了。饭盒里是凉拌的猪头肉,锅里有热馒头,用馒头夹点辣酱,再将猪头肉往里面一塞,咬一口就问香不香吧?

然后喝一口热乎乎的蛋汤,太舒坦了。

王小草端着碗锅里借酱油,看见桐桐这都吃上了:“哟!猪头肉。”

桐桐只客气的问一句:“尝点。”

“不了!我不爱吃这玩意,早吃腻了。”

桐桐心说: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凡吃的比你好,你没吃上的,那必是你不爱吃的。

她起来给对方取酱油,然后倒了小半碗:“够么?”

“够了,明儿给你还回来。”王小草要出去了,又看人家这厨房,“你这厨房利索,我婆婆把厨房归置的乱七八糟的。”

桐桐说她:“你知足吧!”整齐是因为我卖了厨具了,各种东西都用盛放的器具。你婆婆呢?你们啥都不给添置,你婆婆糊纸盒挣的那点全贴给你们了。豁口的瓷碗,补过的洋瓷碗,这些东西你再怎么归置都不可能如这边一样。

王小草就说:“主要是乱。”

桐桐:“……”天地良心,这婆婆不错了!少言寡语不说话,一天到晚的不闲着,做饭洗衣,连王小草的内衣袜子都是婆婆给洗的。

这种婆婆要是再不好,你要啥样的。

正说话着呢,门口有人喊:“小林呀……听见谁说猪头肉……”

这是刘建设的妈,住过来过冬来了,这边有暖气,更暖和。

王小草白眼一翻,对着外面喊:“是我!我说今年过年想弄点猪头肉!咋了?老太太想吃猪头肉了?”

刘嫂子拉婆婆回去:“走!回去了。”

王小草端着酱油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嘀咕刘母:“昨儿我那边凉拌个粉条,用热油泼了一下,干辣椒那味儿就出来了。结果敲门,说想尝尝。烦死了!都不敢叫她闻见。”

桐桐就笑,送她,顺嘴问:“今晚打算吃什么?”

“蘸水萝卜丸子,没酱油不出味儿。”

嗯!嗯!这也行。

王小草回家关门,不行又能怎么样?她把脸拉下来,重重的把酱油碗给婆婆放到灶台上。

姚婶子:“……”吃的真的是看脸色的饭。

但是,叫她说,这饭不差了。萝卜和苞米面混在一起,蒸出小小个的丸子,弄些酸汤蘸水,这不挺好的饭么?热乎乎的吃着,能吃饱就不错了。

可儿媳妇不乐意,又在外面絮叨了:“……人家婆家给补贴,要不然人家的日子不能这么松快。猪肉头,蛋汤、白面馍……你家呢?你家能补贴个啥?”

外面都是人,姚子光怕嚷嚷开了,外面的人笑话,只不言语。

王小草坐在桌边,看着酸萝卜皮,委屈的眼泪滴答滴答的掉:“在我娘家,我从没吃过这个苦,受过这个罪。”

姚子光:“……”可你一结婚,你爸妈拿你当外人,还不是一样一分不补贴你。所以,嚷嚷什么?好像我沾了你家多大的光似得。

结果没几天,桐桐又惹的人家干架了,还是打起来的那种。

原因是四爷给桐桐弄鸡爪,国营饭店的厨子是金家老爷子的徒弟,这事叫老爷子给知道了。老爷子一天天的,想办法给怀着孩子的孙媳妇做吃的,哪怕是菜根,咱都好好给做了。只有桐桐,自从家里有了孕妇,再就没管过。

听说这边想法子买鸡爪,老爷子就找徒弟去了,满城的馆子里找,然后弄来三四斤鸡爪,还带了鸡杂、鸡胗,鸡胸肉,都是生的。

大冬天的,把这些放到洋瓷盆里,上面盖个锅盖,用网兜拎着就来了。

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小锅盖一歪,把盆里的东西给露出来了。

王小草正要出去扔垃圾,看了个正着。

等上来的时候听见隔壁的声音,林桐说:“为就是随口一说!您咋还真给我找去了。”

老人家憨厚的声音带着笑意:“想吃就回家说,望才能认识几个人?他能给你找来?想咋吃,爷爷给你做。”

王小草只觉得在客厅里糊纸盒的婆婆真的好碍眼,她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一觉把纸箱里的纸盒踹倒了,然后姚子光从卧室出来,能不生气。

两口子呛呛了两声,然后推搡,直到打起来。

桐桐:“……”我就想吃个鸡爪,就跟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过一样!

第1718章 岁月长河(49)二更

人家两口子打架, 桐桐被翟大姐批评了。

桐桐:“……”

翟大姐站在门口说桐桐:“你这个小同志,还是要坚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嘛!我可是听说了,你的生活可以说是奢侈了,这不好。”

桐桐可不受这个话, 才要说话呢, 闫文静从屋子里出来了,一副高冷的姿态:“这位大姐, 您说什么呢?您知道跳舞需要体力吗?您知道肌肉养不起来, 就没法完成舞蹈动作,尤其是高难度动作吗?”

翟大姐:“……”

“吃肉?谁不爱吃肉, 红烧肉多好吃呀!我们跳舞的不能吃这种肥的、油大的, 怕胖!但是我们得需要肌肉, 我们得吃一些含脂肪量少的肉,比如鸡胸肉。林桐的演出任务重,她不属于大肌肉的提醒, 她那薄肌……营养要是跟不上,就跳不起来了。要不然团了为啥给啥给那么大的补贴?”

她站在楼道里,跟上上下下看热闹的人喊:“谁觉得轻松谁上去试试?嚼什么舌根。”说着,她自己的眼圈先红了:怀了孕之后, 腿脚抽筋的厉害, 这就是缺钙了。

换言之,还是营养跟不上!腿上、胳膊上的肌肉一点点的在消失。

这对于一个专业的舞蹈演员意味着什么,这些人压根就不懂。

闫文静说着, 眼泪先下来:“是她馋吗?她馋就大口吃肉去了。她没法子, 她怕跳不起来耽搁了工作。”

翟大姐:“……”不是!你这个女同志, 我也没说你, 你咋还先哭上了, “再说了,这生活奢侈,不仅是说这个吃的好,还有这穿戴……”

“穿戴怎么了?”闫文静将手里的洋瓷盆子朝翟大姐面前一扔:“我们的工作性质就是要我们站在台上闪闪发光,衣着、形体,这是团里有规定的。一没偷二没抢,用自己的劳动所得,换了吃穿,这都碍眼了!”

翟大姐的气就上来了,眼前要硬伤,桐桐就拦在了闫文静面前:“翟大姐,这是我同事,怀孕了,不能跳舞了,以后怕是很难重返舞台。所以,情绪很难控制,还请您见谅。”

哦!这样啊。

“再说您今天这个批评,我也不能认。”桐桐就说她,“我觉得解放了,新的国家新的气象,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我们反对剥削,现在没有剥削了;我们反对压迫……您这样的非逼着我不能用我的劳动所得,这就是压迫!

您不是在领导我,您是在压迫我。我们的日子是变好了,您不能借着艰苦朴素的幌子,不叫我感受新社会带来的美好生活。这与G命的初衷是相违背的。

所谓的领导,领是引领,导是指导。您引领了什么呢?引领我不能去感受新社会女性的美好生活;指导我无原则的退让,不管是非对错先各打五十大板的处事。

您要是这样的,那我可不服!我关起门在家里,人家两口子打架,您来调解,却来批评我,我冤不冤呐。”

翟大姐:“……”

调解矛盾不就是这样吗?两口子打架,起因是什么呢?

王小草就说她的委屈,每天回来,家里乱糟糟的,永远也摆弄不整齐,到处都是纸盒纸壳子。房子本来就小,还不给放整齐一些。

她不过是被绊了一下,摔了,结果姚子光就上来打了她,她这才还手的。

这话一说,那就全是姚子光的错了。姚子光不辩解,姚婶子怕耽搁儿子的前程,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赶紧说家里的是是非非。

从儿媳妇日常埋怨吃穿,跟隔壁的两口子比对着过日子开始说,真的是声泪俱下。

翟大姐就批评王小草,说她虚荣,说她过日子不实在,然后又说姚子光,不管为什么的,都不该先跟媳妇动手。

她调解矛盾是公开的,大门开着,大嗓门的调解,楼上楼下的都来看热闹。这么多围观的,就有人开玩笑的说林桐:看看!都是你的鸡爪惹的祸。

翟大姐就顺着这个玩笑,转移话题一样的随口说桐桐,这一打岔,气氛不是就松快了吗?

谁知道林桐还没说话呢,这新来的李援军的爱人给搭话了,那一句句的,火气大的很,脾气很冲。

这一维护林桐,再一哭,林桐要是跟以前一样,大多事和稀泥,这好像也不对!人家还是同事呢。

于是,林桐这不是就搭话了吗?

这林桐可比闫文静厉害,闫文静是在辩解,林桐连辩解都不辩解:我就是吃了,我就是喝了,我就是穿了戴了,咋了?

我错了吗?

这是我的错吗?

领导都领不对,导不明白,谁的错呀?

然后翟大姐指着林桐,手指哆嗦,嘴唇颤抖:气跑了。

其实翟大姐一直对四爷还不错,桐桐也没想硬刚,但是她先给桐桐把生活定性为‘奢侈’,那怎么着呀?我以后吃点啥,穿点啥,都奢侈呗。

那我不可不干!

只是不知道闫文静抽的哪门子疯,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好厉害哟!她这会子谁也不理,捡了她的洋瓷盆子回家去了,‘咚’的一声把门给甩上了。

外面看热闹的又说桐桐:“咋还硬上呢?”

桐桐还问说:“不能给领导提意见?”

大家都笑笑,然后散了。

姚婶子讪讪的:为了自家的事,把人家好好的关系给搞僵了。

搞僵的结果就是:四爷被高票拿到了推荐读大学的名额,结果被取消了。

翟大姐在职工大会上说:“咱们选拔人才,推荐人才,一定要全方位的考察。就像是金望才这个同志,我是知道的。他是有重大贡献的,在业务,在群众基础上,都是难得的人才。”

说着,就加大了音量,在扩音器前,大声道:“但是!”

四爷坐在下面,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呀,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随即他就走神了:但这得分人吧,他从没在桐桐的身上感知到这个年龄带来的变化。该稳的时候稳,该调皮捣蛋的时候调皮捣蛋,年龄是什么?

时间本就是人为设定的!谁规定多大的年龄得是什么样子的?

桐桐跨过了时间,把她活成了她。

这是多难得的品质……当然了,像是翟大姐这样的无法领悟,不能跟桐桐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反正……困在时间里的女人也挺可怜的,我也真的没想去读这个什么大学,所以:这次针对我的事我原谅你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当然了,你想推举谁……这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毕竟,你说我媳妇奢侈,回头又自己定人,这是不是也不算公平公正呀!

可见桐桐说你会领导是对的:你必须不会领导。

他微垂着头,专注的用烟盒纸编千纸鹤,听着翟大姐‘但是’之后能说些什么。

“但是……小金这个同志,也有一些叫我非常担心的问题。比如,而今以什么为纲呀?以大运动为纲。可小金的思想呢?他想的是经济,想的是这里要改,那里要调整,这与咱们得指导方针是违背的。口口声声的支持大运动,可实际行动上却没有体现。那么,这样的同志真的合格吗?”

李援军往起一坐,才要说话呢,四爷在桌下踢了踢李援军的脚,示意他:别言语。

“就这么被欺负?”惯得她那毛病。前几天晚上喝酒到家,见闫文静在哭,一问才知道,跟这位老大姐吵架了。

闫文静说,就因为跳舞,谁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们,说她们好吃懒做,可其实练舞蹈吃的苦一般的孩子就受不下来。穿的讲究点,就说她们的这样是勾搭人。吃饭的时候挑拣一些,就说她们矫揉造作。

可其实呢?穿的好是她们身形好,一样的衣裳,试着穿到跳舞的姑娘身上看看,效果不一样!有人穿十块钱的衣裳,看起来臃肿;有人花两块钱买点布,叫裁缝量体裁衣,穿出来就是好看。

吃饭更是,不吃肥肉是真不能吃,不是矫揉造作。

但是,大家都有偏见,就是觉得长的好,气质好的女孩子就是勾搭人的。

她当时看着林桐啥也没错,就站在那里一脸无辜的被人批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把这个翟大姐给得罪了。

以后……在这单位里,翟大姐肯定不会说她们的好话了。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就叨叨几句能怎么着?去没想到这老娘们在这里等着呢。因为跟人家媳妇发生了口角,人家顶撞了她,就下手剥夺人家读大学的机会。

这就太可憎了吧。

翟大姐还严肃着脸,问说:“小金,你来表个态,看我这个老大姐这个评价是不是中肯公正。”

姚子光站在张大平边上,轻轻的摇头:可别认!这个机会挺难得的。

张大平都压着自己想推的人,默认了大家评选你:第一,你的人缘是真好;第二,你老丈人家的关系,叫张大平不敢顶替你。

但这些关系翟大姐知道的并不详尽,你只要不认,张大平会为你说话的。

四爷起身了,态度跟之前一样:“我被选上,确实出乎意料。感谢、感恩,不管是肯定我的,还是否定我的,都一样的感谢、感恩!”

说着,他就又说:“既然有异议,那就择日重选!总归是领导心中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我是不是当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选叫领导满意,叫大家认可的人。”

话音一落,满场鸦雀无声。

姚子光摸了摸鼻子:翟大姐,你再提你的人选,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一句话将死了你!

张大平要推谁,只有他这个秘书知道。

但是翟大姐想推举谁,很多人都知道,她这两天一直在跟这个夸跟那个夸的。

现在好了:你否了他,他张嘴就断了你的路!

满意否?!

第1719章 岁月长河(50)三更

大会散了, 张大平说姚子光:“你去传个话,就说这次……不行。”

办公室有个小伙子,有些来历!干部家庭出身,父母都在市里任职。这次, 张大平想推的是这个人!

这人办事圆滑多了, 只承诺说:“看好你!支持你。”

那这个前提是:你先被推举上来,哪怕是票数看得过眼。那肯定是有办法给你这个机会的!

但如果你走不到这一步, 自己私下活动的不行, 那这不是我不支持,而是你没有走到我面前来嘛。

所以, 张大平在被李援军拿住把柄之后, 就更谨慎了。绝不会为了这个再冒险违规操作!也就是说, 这个人的父母没有为张大平兜底的能耐。

那……张大平就换了态度了:没法子!就这样吧。

不能支持想支持的人,那张大平就不介意真的公平一次。

四爷也跟单位的年轻人说:“这次大家都有机会,各凭本事!我被领导否了, 你们的竞争对象有限……”

李援军心说:这就是说,只要干掉领导想推荐的人,这个名额就在你们这些人中。

那这些人还不得把人给掀翻吗?

果然,这些青工开始举报和反应问题了, 把翟大姐跟要推荐的某某某的关系都扒拉出来了。这人跟翟大姐是个什么关系呢?

翟大姐的女婿的哥哥的小舅子。就是说, 两家都是翟大姐女儿婆家的姻亲!听着很绕,但其实就是互为姻亲,绕吗?一点都不饶。

不过是翟家的女儿找娘家给婆家的哥嫂办事, 就关系不仅不远, 还很直接。

那这是任人唯亲, 这是假公济私, 这是公报私仇。

到了这个份上了, 这个姻亲小伙子一看风头不对,要连累到他身上了,他为了自保,然后写了一份检讨:承认错误了!

大家就:“……”承认错误的同志都是好同志,敢于自我批评,咱们得政策总体来说,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嘛。

但这……算是把翟大姐给卖了!也就是说,不管大家是举报还是反应问题,说的都是真的!

翟大姐就是有错在先的!

这个结果不是翟大姐能料到的,发展方向最后到了不可控的程度。然后她被调整工作了,从领导岗位上下来,做后勤,打扫单位的卫生。

后勤这个,往往跟家属院是连在一起的!比如说,年前了,家属院也得大扫除,那其实还是很辛苦的。

翟大姐戴着口罩,扛着铁锹,清理小区楼下的冰面。

王小草从外面回来,跺了跺脚上的高跟皮鞋,然后说翟大姐:“老翟,你这活干的也太潦草了。你看看,这要是摔了,得了吗?咱这楼上有孕妇,还有专业的舞蹈演员,摔了谁你都赔不起。精心点,别消极应付改造。”

翟大姐:“……”看着王小草趾高气昂的离开,她把铁锹重重的铲在冰面上:小人得志。

正铲着呢,听见欢快的哼唱声,听声都知道,是林桐回来了。

是的!桐桐回来了,抱了一个白布袋子,是东北寄来的榛子、松子、木耳。她今天才从邮局取回来,是金家老三寄回来的。

木耳这东西特别耐吃,今晚上泡木耳,然后跟洋葱伴着,也不要别的菜了。反正也不出门了,吃点凉拌的洋葱也没什么。

好长时间没吃松子了,不好买,她要剥松子做松子糖。

脑子里都在想这些吃的了,到跟前了才发现铲雪的是翟大姐:你看这事闹的?你招惹我干嘛?招惹了我了,我家那位本来就不高兴,你还针对他!他不想去上学,但他可以高风亮节的不去,你却不能挡他的路。

这不,他生气了。

他生气了,我也没法子呀。

两人四目相对,桐桐还有点尴尬,口袋里还有林棠的婆婆刚才给塞的大白兔奶糖,她取了一个,递给翟大姐:看!我还是这么奢侈。

糖一塞,她抱着她的东西跑了。

翟大姐:“……”尴尬的拿着奶糖,表情僵硬:这种没心眼不记仇的人,除了脾气太直,其实真没长坏心眼!

这个刚上楼去,有些显怀的闫文静过来了,但身形还是好看。这人傲气的厉害,眼里从来就不放人,跟人面对面她是谁也不搭理,径直上楼去了。

上去的时候桐桐正跟楼上下来的邻居聊天,才知道今儿要去领直职工福利。

桐桐问说:“福利是啥呀?我家这位还没回来呢?”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裹塞回去。

“三粮油、半斤糖、三斤细粮,一斤盐,两斤醋,半斤酱油……”

姚婶子急忙出来:“这可不少了。你们是双职工,双份,啥都有了。”

“还行!还行!”这邻居还挺高兴的,问桐桐说:“你们呢?待遇更好吧。”

桐桐也不瞒着:“我们有一只鸡,一条鱼,还有半斤猪油,半斤葵花籽,两斤花生,十尺布,三斤煤油,二斤副食品,还有个啥来着?”

闫文静一边往上走,一边接话:“还有五斤细粮,五斤粗粮,二斤鸡蛋……”

话没说完,听见的都问:“我的乖乖的!这么老些呀!”

闫文静仰着下巴,开门,进去,关门,回家,跟谁也不闲聊:是的!我们的待遇就是这么的好!羡慕吧!那就羡慕去吧。

王小草心里像猫抓了一样,像去找林桐借布票。今年单位上发的东西有限,就是三两猪油票,一斤粮票,再没其他了。

她身上的棉袄打了补丁了,想换新的,但是没布票了。

于是,她就往出走,问说:“林桐,你发了十尺布呢!”

桐桐还没说话,姚婶子先说:“那也不够吧!我上次听你婆婆说,你家妯娌要添孩子了?”

“可不嘛?家里添三个孩子,别十尺布了,就是三十尺布都不够用。”桐桐接了话,然后跟人诉苦,“啥也不敢用,我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孕妇一生,得有奶水,这鸡呀鱼的,不得用到要紧的地方。平时家里都偏着我们,要紧的时候我们要是不贴补点,成啥人了。”

也是这个花。

轻轻巧巧的把打算开口借的人都给打发了。

这个时候就显出闫文静这种高傲姿态的人的好处了,她跟谁都不交往,就算是知道她手里挺宽裕的,也不会从她借。

桐桐赶紧回,再不闲聊了。

那边王小草:“……”她看了婆婆一眼,姚大婶也转身回去了:这媳妇子,就不知道害怕!那么些人都举报翟大姐呢,要是当秘书的稍微有点不妥当,那人家也会举报的。

挣不来更多的额,但借了就没法还了,那这新衣服是非穿不可么?

她给打断了,然后就看到儿媳妇把卧室的门摔伤,生闷气去了。等儿子回来,她还是跟儿子嘀咕了,她不觉得这是说儿媳妇的坏话,实在是日子不能这么过。

“你得管!这是我在当面,给拦了!要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借下了,那你说咱还还是不还?这账你是认还是不认?”

姚子光:“……”

因为母亲的话,他的脸也拉下了,推门进了卧室。

王小草背对门躺着,生闷气,赌气。

姚子光一边脱大衣,一边说:“你知道这几天单位的动静不?”

王小草不说话。

“翟大姐那么个人,怎么样呢?一把给推下来了,再想出头可就难了。”

王小草坐起来,“那是她活该。”

“之前她在单位上,咋顺风顺水呢?说到底,是没人跟他计较!这次他拦了老金的路,老金抬抬手,把她给埋进去了。这么大的年纪,本来混几年之后,能好好的退休。”级别不一样,退休后的待遇不一样。

现在好了,一把给打回原形,这要是赶在退休前起不来,她就跟一般工人一样,没有干部待遇。

这个影响不大吗?

王小草惊讶极了:“老金干的?”

“你当老金是吃素的?”姚子光低声道,“张主任都说,这个金望才绝非泛泛之辈。”他说着,就问王小草,“连张大平这样的人心里都怯了,你说这是个什么人?”

王小草:“……”之前in还说他是老好人呢!这会子见领导说这个人了不起,你马上就换了调调,可见你的水平也不咋样。当初算是瞎了眼了,觉得你是大学生,前途不可限量。

她就问说:“你个我说他干什么?”我又不跟他过日子!当年我算是慧眼识珠,先看上金望才了!谁知道第二次被你给骗了。你越说,我心里越是生气。你还要说什么?

“我就是告诉你,别照着林桐过日子!林桐家是什么背景,老金有一分能耐,林家能给十分的助力!”你家呢?我就是有本事,你家给的了助力吗?我也瞎眼了,以为你爸能鼓上劲儿。

王小草听出来了,这是绕着弯说自己挣的少,还没娘家补贴,那就别提什么条件!就是日子过不好,还不能叫自己说他一个大男人没本事,日子过的不如人。

她不想再争吵,只问说:“那现在……咋弄?推荐谁?老金要去上学吗?”

“老金不去!”姚子光说,“今儿,张主任找老金谈话,说是可以推举老金去!结果老金说,他说有领导有意见,那就得尊重!他先要自检,等有资格了再说。张主任叫他举荐人,他也拒绝了,且表示,他自己都做不好,看人难免偏颇!大家推举,领导决定,他一定全力支持。”

王小草听懂了:“背后煽风点火闹事闹的把老翟拉下来的是他,这会子你争我抢,容易招惹是非的时候,他溜了?”

是的!上上下下谁不说金望才长了一颗端端正正的公心!

姚子光这么想着,可还没说呢,他突然反应过来:“老翟?你管谁叫老翟?”

还能有谁?楼下铲冰的那个!

姚子光:“……”你这个嘴咋那么讨厌,“她是老翟?你是啥?见风使舵的小人!”

谁小人呢?

桐桐正切洋葱呢,隔壁踢里哐啷的声音传来——又打起来了!

第1720章 岁月长河(51)一更

就着打架声吃饭, 特别的香!

四爷把木耳夹给桐桐:吃吧!耳朵伸那么长。

桐桐把菜往嘴里扒拉,她好像很少见到这种常不常就拳脚相向的两口子,还挺新鲜的!除了第一次打架的时候兴师动众的有人来劝架,还惹出事端之外, 其他时间, 人家两口子是关着门自己打的。

刚才听到隔壁开关门的声音了,这是姚婶子出门了。既然管不了, 那干脆就不管, 躲出去了。家属院的门房住着老两口子,老太太也是糊火柴盒的, 姚婶子去帮着干点, 蹭点温暖。估摸着快打完了, 消停了,这才会回来。

王小草从来不吃亏,所以她打完架从不回娘家。

最近这两口子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 动辄就干一仗。跟自己一样竖着耳朵听的人怕是多着呢,都猜测这两口子打到哪一步了。

听见隔壁的门‘哐当’一响,桐桐消停吃饭,还跟四爷说:“打完了!王小草把姚子光撵到客厅了。”说完还评论一句, “蠢死了!她还没吃饭呢。”

四爷:“……”现场直播还带评论的?“吃饭!”看给你清闲的, 这点事都能乐滋滋的。一天天的,就好看热闹。

桐桐咕哝:“我是好看热闹,又不是好凑热闹。”看热闹是自娱, 凑热闹才容易惹事。我这种省心的都叫你碰上了, 知足吧。

四爷:“…………”他打岔, 问说:“年夜饭吃牛肉馅的饺子?”

“啊?”能弄到牛肉?

“农场需要煤, 煤矿想吃牛肉, 两家交换了交换。煤矿的设备我给维修,看能分个三两斤不能?”

三两斤牛肉,两大家子人呢!

林家人少,切上半斤送过去,搭着猪肉也能包一顿饺子做年夜饭。金家人多,剩下的都拿过去,也得搭着猪肉一块剁馅,要不然还是不够吃。

她说:“牛肉有些柴,最好是能跟肥猪肉一块做馅儿,香。”

四爷:“……”难怪有些媳妇挨打,有些媳妇招人疼呢。招人疼的就是得想办法叫她过最好的日子。

于是,本来都消停一年了,顺着桐桐的心意只在家作图,为以后做准备的。

但这次他还是打算动一动。

然后,翟大姐便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四爷真的不是针对翟大姐,这不是事赶事,赶到一块了吗?

年跟前的最后一次会议,还是为了上大学的名额。

尽管四爷说放弃了,但是一些年纪大的,还是把票给了四爷。

于是,四爷的票数依旧过了半数,票数他还排第一。

那怎么办呢?

四爷就得表态了,还是那个态度,他可以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也得说一下他的想法:“……有人说我忘记了而今是以什么为纲,总是想要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这件事我是认真反思过的!在这里,我给领导和同志们汇报一下我这段时间的反思。”

反思属于自我批评的范畴,我们提倡批评,也提倡自我批评,因此,在大会上这么发言是合适的。

于是,掌声雷动,听他的自我剖析。

“首先,我自问,我为什么想要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事情的起因是我是摇煤工出身,我在最基层的煤炭单位工作过,我深知基层工人的辛苦。这种辛苦不仅是来自体力上的消耗,更是来自恶劣的工作条件。

而恶劣工作条件不单是偏远的、山区的才是恶劣的,这个恶劣可以很具体的指所处的生存和生活环境!

我们说去库房是辛苦的,因为在火车站边上,噪音污染,没有一时一刻耳边是清净的。可我们又有谁去关注过这些常年与粉尘打交道的工人?

他们一呼一吸之间,吸入的都是有损身体的粉尘,这对呼吸道、对肺都是有极其严重的危害的。”

会议室安安静静的,听着上面的人演讲。

“快过年了,都在大扫除。我进进出出的,看见大家顶着毛巾,看见有人灰头土脸,抱怨擤出来的鼻涕里都是土!

各位,这只是一次大扫除,我们就被折腾的灰头土脸,明显感觉到尘土从我们的口腔鼻腔进入了我们的身体。

那么敢问,一年到头,常年四季的在高煤尘的环境工作和生活的工人们,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看见他们脏,满身的黑灰,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每天清洗,都难免被黑灰侵染。那么敢问,从口鼻进入肺之后,不能清理的肺部,该是个什么样子?”

四爷说着,就停顿下来看着下面:“每思至此,我就想,领袖对我们的要求是‘为人民服务’,我们整天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上,可这些工人不是人民吗?”

人民主体是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所以,工人当然是人民。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人家这话的逻辑全在大运动的纲领之内!所以,翟大姐批评人家不支持大运动?错了!是翟大姐过嘴不过心,没有领会到大运动的真谛。

于是,更大的掌声又一次想起。

他想这里改一下,那里改一日,他的初衷是为人民服务,何错之有?

在动机和目的没有错的前提下,就听他又说:“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我才想着有设备就好了,降低粉尘,改善我们工人的工作环境,保护他们的身体健康。于是,才有了那套设备。为此,领导和同志们都给予了我肯定。

后来,我又在西山煤矿进一步的实验和调整设备,想试试它是否能有更广阔的用途,能否在更复杂的环境下工作。是否能将半自动机械式的改为全自动电动式的。结果是乐观的,效果还不错。

本来,我想在年终汇报这件事情。但上次被批评之后,我退缩了。我在反思,我之前的做法对吗?只有‘为人民服务’的动机和目的就够吗?不够!

领袖在一九三七年撰写的《实践论》中就明确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想是不够的,还得去实践!领袖在诗中说,‘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而我只有想,没有‘干’,这就是我的错误。”

张大平:“……”不是你的错误!是我们这些领导都错了呗。

不叫你干,就不是真心为人民服务。

不支持你干,就是不听领袖的话。

这个帽子扣的,会要人命的。

所以,张大平赶紧起身,也做检讨:小金说的对呀!对于服务人民,我们是不遗余力的!对于服务更广大的人民,我们是欢欣鼓舞的。这件事将是咱们明年的工作重心,开年就得讨论,得尽快落实。

领导们挨个表态,阻碍?不存在的!以前拦过?那不是一时没了解清楚吗?检讨、反思,自我批评,一定改正。

李援军:“……”他摸了摸鼻子,看着老金从上面下来。原来这家伙没有自己帮忙,他也能破局,想干的总能干成。

只是之前他没认真去干而已。

亏的自己还拿这个跟他交易!

要么说,林桐当年看上这小子还是有道理的!他的脑子是真好使。这单位里,谁领导他?他辖制的领导看他的脸色。

自己抓领导的小辫子威胁领导,他是拿捏领导,叫领导无可奈何,还得处处瞧着他的态度。

高下立见呀!

李援军低声说:“老金,我很少服谁,但你算一个。”

四爷:“……”行!你的恭维收下了。

这会子会议室都在争论这个名额给谁,反正四爷放弃了:高风亮节,一心为人民服务,听领袖的话要去实践真干。

至于这个名额,爱谁谁。

票数第二那个该上吧,可惜领导才这么一说,就立马有人说这个小伙子作风有问题,他处了三个对象都没成,就是在耍流氓。

把这个否了,那票数第三的总行吧?又不行,说这个姑娘没有集体荣誉感,她值日的时候不尽心尽责,以至于小组丢失了卫生红旗。

就有旁听会议的李宝华站起来,就说:“既然都不合适,合适的又自动放弃了!那就该从基层举荐!我们的摇煤工,我们的运输司机,我们的搬运工,他们才是最应该被推荐的人。”

这话一落,满场都安静了。

张大平:“……”你都退休了,老掺和什么!这机会有多难得,知道吗?

李宝华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系统内部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你们比那些人更辛苦吗?因此,她坚持的问在座的领导:“不应该吗?”

领导敢说‘不’吗?

没人表态,这不就是默认吗?

李宝华这老太太又看其他人:“你们谁觉得不应该,站起来。”

谁又敢说不应该。

李宝华就很高兴,“看来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我建议由积极分子组成考察组,去基层单位里考察,然后把名单提交上来再表决。”说完还强调,“我是退休人员,但还是咱们的职工。我有建议权,这是我的一个小建议,采纳不采纳的,听领导的。”

领导:“……”

张大平轻咳一声:“那……那就这样,散会!”

到最后都没有说出非常明确的‘采纳’的话来!

但是李宝华人家就觉得,领导说了‘就这样’就是采纳的意思。

张大平还没走出会议室,就听到李宝华喊了一嗓子:“积极分子留一下,咱们商量一下分组考察的事。”

四爷是积极分子,他跟李宝华请假:“得负责煤矿设备在年节期间的运转,所以,其他工作就不能胜任了。”

李宝华表示理解,“其他人,快过来!商量一下。”

本来想跑,不想跟李宝华掺和的人一见四爷请假了,那至少是他觉得李宝华这么干没毛病,那就……留下参与参与。

可李宝华却不知道,她交上去的‘退休职工子女招工表’被张大平否了。

她儿子当年下乡了,她退休之后,她姑娘接班了。而今,单位招聘装卸工和搬运工,优先从退休职工子女中招,这就是给下乡的子弟一个回城的机会。

可因为李宝华爱管闲事,总爱说公道话,她儿子的名字便没有出现在招工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