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看了对方一眼,周明这种人不是打听怎么练枪法,他打听的是在哪里能摸到真枪。找到这个地方,说不定就能搞到一把!搞这个东西……他们是对着人打的。
那能跟这种人瞎胡说么?他顺手捡了个石子,朝落下来正在啄食的麻雀扔了过去,紧跟着,一群麻雀‘轰’的一下飞走了,地上躺着个麻雀翻滚挣扎,没能飞走。
但……也没死!
四爷:“……”反正中了,对吧!唬住人了。
他看周明:“我上哪练去?就是个扔石子,打弹弓。瞄的准了,用啥武器都行。”
周明也顺手捡了一块,从碗里挑了两片萝卜扔到地上,麻雀果然就又飞下来了。这次距离就很近了,他抬手一扔,麻雀飞了,毛都没有打中,“嘿!我这砸玻璃也挺准的呀。”
“小打小闹,瞎扔着玩的。”
“那回头,哥有事可喊你?”
喊我干嘛?打架呀?
四爷没拒绝,桐桐现在长了一张惹是生非的脸。她找了个借口,练出来的本事谁也纠缠不了她!但跟她一处对象,自己就属于招惹了大麻烦,擎等着挨打了。
我得先保证我不挨打,叫她放心一点吧。
所以,现在需要一群带刀侍卫………不是,是需要一群能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于是,四爷包建国、周明的关系迅速的火热了起来。要想关系好,没别的,四爷带了粮票带了钱,有这个就可以在拉练的时候去周围的村里淘换个土鸡、鸡蛋之类的改善伙食的。
朋友嘛,先从酒肉朋友做起。
周明大名在外,谁都给面子!于是,在整个系统内的民兵行列了,四爷迅速混成了二号人物。
在任何事情都讲究个集体荣誉的时候,这集训就是很严肃了。
为了能在大比武中取得好的成绩,为了苦练本领,过年?过什么年?
桐桐从障碍墙上纵身跳下,紧跟着匍匐而行,跨越横栏,过高低杠……
韩东坊来视察,看看训练成功,党青云也跟来了。年前她很忙,也不过年。团里的演出太多了,她真的腾不出太多的时间。
王营长说:“这孩子的军事素养在部队的女兵中都实数罕见,很能吃苦。不管是射击还是格斗,都堪称是优秀!再训练几个月,我能在民兵队伍中训练出兵王来。”
“是吗?”
“把‘吗’字去掉,她的格斗可是我亲手教的,今早跟男教官过招,来来去去撑了半个小时……”
人家让着她吧?
“诶?这可真不是!只要速度、力量都达标了,格斗就是技巧。她的四肢协调,长期跳舞不管是肌肉还是柔韧性都是上上……瞧着吧,这次大比武,你们单位能放个卫星。”
韩东坊赶紧感谢:“那可真是太谢谢您嘞!作为单位领导,得谢您尽心尽力;作为家长,更得谢您!你也看见了,我们家这个孩子长的太出色,但心思又过于单纯。”
党青云跟着点头:“回头一定再谢您!只要您说能练出来,那您就狠狠地练。她就是想跑,也不成了!这事我能做主,您只管放心练。”
王营长:“……”单纯吗?是觉得这孩子不会保护自己吧?
但其实还好呀!
一块训练,想凑过去献殷勤的男同志总是有的,可人家这孩子的嗅觉很灵敏,跟一个叫张爱红的姑娘走的很近。
张爱红是书店的库管,单位的积极分子,根正苗红,还是D员,是很有威望的大姐一样的姑娘,很会照顾人。帮着给大家打水,清扫宿舍,给大家烧炕,发扬风格把热炕头安排给年纪最小的,她临窗而住。
林桐就跟这个人走的近,人家照顾她,叫她住的暖和,上厕所永远都陪她,她把她的毯子给对方盖,多一层盖的就更暖和。吃饭的时候张爱红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乖乖巧巧的。
然后但凡谁想献殷勤,根本就不用她说话。她只要无助的看张爱红一眼,这个大姐就能保护她,把人给挡回去。
于是,男同志不能靠近,张爱红说了:“这是小妹妹,不要吓孩子。”
而女同志呢,大多数都跟张爱红走的近,于是,这就少了排挤更漂亮姑娘的事。
她又很和气,并不矫情。体能好,就总帮体能不好的负重。大家累了,她还能给大家按摩,缓解身上的疼痛。哪怕只是休息半天,她也能用小剪刀帮大家修个留海!尤其是齐耳短发的姑娘,这头发最容易乱了。她给修的好看,大家都愿意跟她交好。
有后台怎么了?人家也有真本事!就问谁跟她关系不好吧?
连广播电台陈歌和报社的王晓雅这俩不合群的,都没有排斥她!
这俩嘴上不说,其实是看不上张爱红这种人的。平时,也多是她们俩独自行动的时候占多数。她们属于大集体里的小团体,但是很奇妙的跟林桐保持着十分友好的关系。
良好的人际关系,叫她在训练营里呆的不知道有多惬意。
哭着嚷着要回家?并没有。
想回家过年?没有呀!这不情绪挺好吗?
是的!没能回家过年,但年也一样过!开个联欢会,唱歌跳舞,一起包饺子,很热闹的。
桐桐唯一发愁的是四爷,这训练强度,他……够呛。
不过好在三月底、四月初,大比武就开始了。为期半个月左右。
桐桐是要比全能的,除了射击、格斗之外,还有武装三公里,武装负重十公里,手榴弹投掷,穿越障碍共七项。
分男子组比赛,女子组比赛,男女混合比赛。
而叫所有人欢呼雀跃的是:单位给大家采购了运动服,梅花牌的!
这个牌子的运动服市面上只有两个颜色,一个是蓝色加白道,一个是红色加白道。男蓝女红,另外每人一双白球鞋,一个军用水壶,还配给一人一条白毛巾。
开幕仪式上要穿上,水壶背上,毛巾搭在脖子上。
桐桐:“……”阳历三月是农历的二月。二月还很冷,阴面的冰雪还未消融,柳树都没有发芽。
这运动服其实就是比秋衣秋裤稍微厚那么一点,穿起来的效果跟套在里面的秋衣秋裤是一样的。
她看着张爱红换了新衣裳,然后矜持的臭美。
她:“……”没好意思泼冷水!
这玩意随着身形走,屁股蛋子的形状不要太明显。尤其是穿棉布做得内裤,不那么服帖,整个形状隔着裤子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再加上她的XIONG较为丰满,没有好的胸衣,但之前训练到现在都是穿棉衣,虽然运动会导致不舒服,可也最大限度的避免了尴尬。如今换上这种衣服,没法遮挡呀。一动就跟着跳,极其不美观。
这就已经不好看了,她还把裤腿塞在花不棱登的尼龙袜子里面:这也太难看了。
当然了,桐桐可以避免尴尬,因为她的衣裳是练舞蹈穿的,专门从E国进口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衣服,舞蹈训练服是连体的,很服帖弹性很好。
跳芭蕾的,胸都比较小。有些小时候跳的挺好的孩子,在发育之后就会因为身形被慢慢淘汰。
桐桐没有这样的烦恼,她里面穿连体衣,外面套上均码的运动服很宽松,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就是一点——冷呀!
她换号就穿上大棉袄了,然后尽量委婉的建议大家尝试改一改内衣,避免尴尬嘛!
可……没有人有这个意识,她们都怕影响比赛,所以,集体决定不改了。
开幕式的这天,零下一度到七度的天气里,小风嗖嗖嗖的刮着,他们都穿着秋衣秋裤白球鞋,挂着水壶白毛巾,擦着红脸蛋,参加开幕式!
桐桐看着一样被画了眉、打了腮红,涂了口红的男队员,她不敢想四爷的装扮——害怕!
第1677章 岁月长河(8)二更
四爷这长相, 妥妥的门面担当呀。
清瘦、斯文、白净、明朗,看着又沉稳气派,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
这种门面担当躲在后面干什么?看看找的这个旗手,啥模样?五大三粗, 胡子拉碴, 那手上的黑煤渗到指甲里,咋都不知道收拾干净呢?
要表赛了, 物资局派了工会主席翟大姐来。
翟大姐五十来岁, 这个称呼也不是小年轻能叫的。要说大方,那物资部门是相当富裕的。给的福利也不错!人家都穿秋衣秋裤, 咱不是呀, 咱除了发秋衣秋裤, 还发了绒衣绒裤。
男同志一律军绿色的,女同事的一律紫红的。
裤子呢,都穿军绿色的裤罩, 咱这着装指定独一份。
四爷对衣裳是满意的,这玩意里面套上秋衣,再套个贴身毛线背心,外面套一绒衣, 这肯定不冷。
正混里面, 听这些人说吹牛呢,这个翟大姐在前面喊了:“……那个……那个白白净净的……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过来!前面来。”
四爷没觉得叫自己,但周围人哄笑, 有人还推了他一把:“金望才, 叫你呢。”
叫我?
谁白白净净的?谁眉清目秀了?
什么眼神呀?这几个月已经尽量粗糙了。
四爷只能超前走, 这是要干嘛呀?
这老大姐比王竹兰的年纪都大, 真就是一老阿姨的年纪, 这会子正上下打量,打量完了,更满意了,揪住他的胳膊,朝边上的带队喊:“这样的是门面!门面装点的好看点。”
挑出来的那个啥模样呀?黑灰镶嵌在抬头纹里了?虽然是劳动人民本色,不能说不好!但是赏心悦目,叫人一眼就看到并记住,这不更好吗?
看见了吗?今儿本来就是万人大会,再加上来看热闹的,数万不止呢。
来来来!换这个。
翟大姐说先挑出来的旗手:“想办法洗个脸去!你这脸上擦上粉,都像是羊粪蛋蛋上挂霜,不是那么一回事。”
话音一落,周围哄笑声一片,那人也笑:他也不想丢丑!
四爷:“……”不!别!这个是绝对拒绝的,“我还得比赛,胳膊也疼……”
“给你发一瓶红花油。”别想找机会偷跑。
四爷:“……大男人的,是不是就不用……”
“什么大男人?毛长齐了吗?谈对象了吗?”还大男人,“老实呆着!屁大点孩子,我儿子都比你大,还不好意思了!乖乖的,当好旗手,就给记一功!就有没名次,也有奖励。回头给你介绍个对象……”
然后围上来好几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帮着打扮。
四爷:“……”桐桐呢?这种中老年女人一直都是桐桐在处理!
要么说天下的女人千千万,只有桐桐最耐看么?过日子长啥样不重要呀,看久了都行!关键是这性情……桐桐就是长到八千岁,那都是可爱的!
这些女人才四五十年,怎么就能长的叫人避之唯恐不及呢?!
好几个人,叫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他几乎是闭着眼睛的,不闭不行呀,那么粗的眉笔,那么劣质的眉笔到底是从哪里淘换来的。
脸上是擦粉么?还有给嘴唇上抹什么?口红么?谁用过的口红就给我抹?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这个真不能忍了。
结果人家拿的不是废弃的口红,这会子着急了,扯了一块大红的纸张,然后把纸张对着,红色的一面朝外。
“快!嘴唇添湿,含住这纸……”比口红好看。
“不用……”
“怎么不用!快开始了!”
四爷坚决不从,但人家伸出舌头在纸上一舔,就要把舔湿的纸往他嘴上贴。他立马拉了另外一张,自己含着了:行了吗?可以了吗?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翟大姐这个年纪的女人,咱拿天下的男人都能有办法,但就是对付这种女人……真的,没办法!以后有多远离多远,消受不起。
离了桐桐……被人逼迫至此,真是岂有此理!
含完了,这大姐接了纸,再用纸张湿了的地方在四爷脸上蹭了蹭:瞧!红脸蛋这不是就有了。
四爷:“……”他的胳膊还被人拽着呢,想抬胳膊去擦没能顺利抬起来。
这是个什么单位,野蛮又粗暴!可别说什么提拔不提拔了,也别说油水多,受不了,我得考量是不是要跳槽。
大喇叭上进行曲声音那么多,数万人的场子人声鼎沸,满眼都是乱糟糟的。想来桐桐也看不见!没事!没事!
通知民兵同志要进场了,这就能脱离那些女人的掌控了。
他又不在乎新衣服是不是脏,赶紧往用袖子擦。
可红纸上的红跟口红是不一样的!
口红是油脂性的,不会跟皮肤黏在一起。但是红纸上的可不是,尤其是嘴唇干燥起皮的情况下,一沾就干在了上面。除非用嘴唇再给舔湿润了,然后用袖子一蹭。
但是嘴唇上能舔湿了擦了,脸蛋呢?
桐桐把水壶里的水打在红纸上,给大家补妆!她觉得怪看,但是大家都觉得很美。稍微蹭掉一点,赶紧的,给补上吧。
那么大两坨红脸蛋子,桐桐:“……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不能再补了。
正忙着呢,听到边上有人喊:“……林桐……林桐……”
是单位来给她加油的吧?她朝那边笑了笑。
一个同事指着边上:“你妹妹!你妹妹!”
桐桐看过去,这才看见惦着脚尖忽隐忽现的一个姑娘,“林柔?”
林柔还没长起来,她这会子从人群里挤进来,“三姐!”她从脖子上挂的军绿包包里往出掏,然后把一个剥皮的鸡蛋一下给桐桐塞嘴里了:“赶紧吃!”
噎死人了!
林柔拿着水壶呢,这会子拧开就给喂:“咽下去。”
这里面不是水,是麦乳精冲出来的,还是温热的。
桐桐才要说话,又被塞了个鸡蛋到嘴里,她连连摆手:够了,不吃了!
林柔拍了拍包:“带了十个鸡蛋,奶都给剥好皮了!你先去……等一会子我找你。还给你带了个肉罐头,一个橘子罐头。”
桐桐:“……”
林柔果然跑了,坐在党青云的边上去了。
桐桐才升起的找找四爷的心思瞬间被拉回来了,嘴里这个鸡蛋赶紧咽下去吧。
她今儿也是旗手,但不是主旗手!
主旗手是广播台的陈歌,她长的高大健硕一些,看上去就很有力量感!像是桐桐这样的,在舞台上那当然是好看,但是真要是到生活里,在这样的场合,还是需要这种看着就是力量型的选手。
报社的王晓雅跟桐桐一样,是副旗手。
这会子都开始整队了,王晓雅还在问:“你妹妹?”
“嗯!”
“是亲的吗?”
“嗯!”
“瞧着不像呀!”
桐桐:“……”其他三姐妹都没有原主这么扎眼,老四林柔比之两个老大老二,容貌还要更普通一些!她也像父母,但是好像挑着缺点长了。
肯定不丑,一般的人样。但跟原主放在一起,就显的特别寡淡了一些。
桐桐说:“……嗯!我在我家最笨!老四最聪明。我奶说,我用脑子换了脸,她拿脸换了脑子。她是珠算、心算比武冠军,在银行学校念书……可厉害了。”
行业内的尖子这叫专业!出身正,这叫红!人家又红又专,是真的厉害。
而今对又红又专的人,那都是高看一眼的。
开幕式一开始,所有的队伍正步走,接受主席台的检阅。
林柔特别惊讶,自家三姐的动作就是刚劲的,那正步踢的铿锵有力。跟舞台上的柔韧完全不同。她没有带进去任何舞台动作!
芭蕾里也有类似的正步动作,但那是舞蹈!扛枪的姿势等等,都跟真的拿着枪不一样。
这要是惯性带出来,那……多奇怪呀。
可人家没有,一点没有舞台上的感觉。
她低声跟党青云说:“我三姐很厉害呀!”
谁说不是呢!确实是叫人刮目相看。
桐桐只能听到大喇叭上的播报,什么物资局派出了多少人的队伍,她就知道,四爷就在那里,正在经过主席台!但是距离太远了,只能看见穿着绒衣、绿军裤黄胶鞋的队伍……她不能扭头去看,那就不能凭身形区分四爷的站位。
边上是特别大的议论声,都是从看台上传来的声音。他们在讨论人家的服装,多暖和呀!全新的绒衣!露出来的秋衣领子也都是崭新的。
那一声声的羡慕,听的桐桐都羡慕了,这会子起风了,冷死个人了。
可还有比自家更惨的,前面是教育部门的,他们穿的是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的长裤。一个个的冻的跟三孙子似得。
这一检阅完,稍息之后,林柔就跑来了,把大衣给披上,“再喝点热的?”不是!冻的想上厕所。
“那走,先上厕所!”
想上厕所的人太多了,解散之后都往厕所跑。张爱红喊着:“不要瞎跑,上完厕所去看台集合!看准咱们得旗子,就在出发的那个地方……”
后面再喊啥桐桐都听不见了,真的是冻的想上厕所。
那一个个的冻的乌青,乌青的脸上红坨坨,真的是不忍直视。
在临时搭建的厕所里解决了问题,桐桐一边裹大衣,一边哆嗦着,冻的打尿颤!
裹好了,才一抬头,听见一个声音跟谁借水:“同志,能给我倒点你水壶的水吗?”
桐桐看过去,四爷拿着个小小的手帕,拦着自家这边的一个男队员,要对方水壶里的水打湿他的小手绢。
她绕过去,歪着头看四爷。
四爷眼睛一扫,跟桐桐对视上了,他:转过去!不许看!看什么看?还看?!
第1678章 岁月长河(9)三更
桐桐焉能不乐?
她想问一句:谁呀?这么大能耐呀?敢把您的脸画成猴屁股呀!您是怎么忍住能不喊人将这人给拉出去砍了的。
哎哟哟!这形象……要是彩照就好了。
现在没有彩照, 不过没关系,只要底片在,将来还是可以恢复的!这么大的活动,那报社的记者跟拍着呢。文化单位被特殊照顾, 游行一路都有专门的记者跟着。每个单位都有!
回头就找一起训练的王晓雅, 她就是报社的!像是她这种出身一看就高人一等的,肯定有途径弄到底片。
回头等报到完了, 咱把胶片弄出来。或者干脆请她翻拍一次, 咱偷偷留着。等到三十年之后,彩一上, 那才好玩呢。
四爷一看那眼里的戏谑, 那眼珠子一转, 就知道她指不定憋什么坏主意了!
快转过去!还看?再看就把你给吃了。
两人正打眉眼官司呢,被四爷借水的小伙子皱眉问呢:“借水干啥?”
便后洗手什么的,这种新开辟出来的场子, 哪有这个设施呀?厕所都是那种去了一次之后就不再想去的地方。
谁还这么讲究的洗手,这不是资产阶级臭毛病吗?所以,人家有那么一问。
四爷要借水,还得耐着性子跟人家解释:“我想擦把脸, 一会子要比赛。顶着这个妆一出汗, 太影响我们单位形象了。”
哦!这样啊!
这个理由成立,人家这才拧开水壶,给他把小手绢给打湿了。
全程桐桐都不说话, 搁在边上看笑话呢。
四爷偷偷瞪了桐桐一眼:还看!能不能心疼心疼人。
桐桐才要笑, 林柔在后面喊了:“三姐, 干啥呢?”
被这一喊, 桐桐先回头看了一眼林柔, 等再用余光看四爷,人家已经转过身擦脸去了。
林柔也掏出帕子,“姐,把帕子打湿,擦擦手。”我给你取鸡蛋。
桐桐低头给拧盖子倒水,那边四爷擦完脸,朝桐桐呲了牙,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架势。直到远处传来喊‘金望才’的声音的时候,他这才转身走了,一边走一遍回头威胁桐桐:回头再跟你算账。
威胁完了,还指了指脸:你当你的模样好看呀!冻得青脸蛋子红鼻头的,配上两坨红脸蛋,不匀称的口红,两条如胖蚕一样的眉毛。回头我就把底片弄到手好好给你珍藏起来,这模样也不太多见呢!
他这个样子,桐桐越发的想笑,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结果正给人家倒水打湿帕子呢,淋偏了,水差点浇湿了林柔的袖子。
“姐,水倒哪去了?”这是看啥呢?北边有谁在呀,一个劲的朝那边看。
“啊?啊!”桐桐赶紧收了手,“看见个……看见个熟人,一转眼不见人了。”说着话,赶紧配合着用湿帕子擦洗。
桐桐不仅需要擦手,更需要擦脸。鬼知道这个德行我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林柔:“……”其实不擦脸还没有人特意看你,这一擦,把你本来的模样露出来了:你看看!多少人看你呢。
她拉着三姐就走:“快!走吧。”多少混混都混来凑热闹了,咱归队!
可饶是走的利索,还是有人瞧见了。站在高处一穿着将校呢大衣的小伙一愣,然后霍开挡在身前的人,追着就往前走。
人多,来来往往的,比集市还热闹。追了五六分钟之后,把人给跟丢了。
后面有兄弟追来:“援军哥,嘛呢?追谁呢?”
“一只白天鹅。”
啥?
李援军用手里的手套拍了拍虎子,“一只白天鹅!”
“这哪有鹅呀?”
大黑在边上笑:“援军哥说的哪是鹅呀!是姑娘!一长的像是白天鹅的姑娘。”
虎子踢了大黑一下,“说谁是癞HA蟆呢?”
大黑:“……”这浑球,咋还给援军哥捡骂呢?
李援军一副要揍两人的样子,这俩才一边躲一边笑:“啥样的,咱们走一圈,还就不信找不到?”
“看见了就能认出来,像天鹅的就是。”
这形容的多抽象呀!
两人发动了自家的兄弟,三两个人找三两个单位,在这些单位里找出漂亮的,像白天鹅的那个姑娘来。
桐桐没在观赛台,她的比赛多,从预赛开始,排的比较紧,她忙着赶场子呢。
所以,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虎子就说:“那姑娘……是不是来瞧热闹的,看完就走人了。”
“不是!她穿着白球鞋,新的,单鞋。”看热闹的不穿棉鞋吗?这温度,要不是不得不穿单的,谁会那么蠢?
嗯!穿着白球鞋的队伍,这是一个点。
“大衣裹着,只能看见红运动裤的一截,三道白杠……”
穿这种的也有几个队伍,但是范围已经缩的很小了:“别急,援军哥,有这些就够了,咱打听好之后,您一个一个队伍的去看,还能跑哪去?”
结果第二天找出五家来,有纺织厂的,有文化局的……
虎子就说:“虽然在看台没找到人,但我觉的应该是纺织厂的!”
纺织厂是万人大厂,里面至少有八千女工。
这么多人,出美女的概率当然更高。
大黑摇头:“哥们早前拍的那姑娘,那就是织女,我告诉你,纺织厂的女工常年在车间里来回的走,他们说话的嗓门大,小腿也粗……绝不是天鹅的样儿。”
“去你丫的!你拍的婆子小腿粗,就人家的小腿都粗?想啥呢?纺织厂里也不光女工,他们那文艺队个顶个的漂亮。”
“文艺队的能民兵集训?”
“也是!”
还真就是,咋就找不到人了呢。
正说着呢,喇叭开始播捷报,“女子射击——女子射击——女子射击捷报传来——文化局方队林桐同志获得女子射击项冠军……林桐同志,市芭蕾舞团舞蹈演员,积极踊跃报名,刻苦训练……”
一听到,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道:“白天鹅!”
芭蕾舞团的,怪不得像天鹅呢!
走!快!接下来的是颁奖,到底是不是要找的人,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跑到主席台,就看见一个纤瘦高挑,脖子那么长,人那么白,两个小辫子扎的那么好看的小姑娘,一身的红色运动衣,正朝主席台走。
没错!一看就觉得她是天鹅,还一定是白天鹅。
桐桐从主席台上领了一个奖状,一根钢笔,然后记者还在边上拍照,把颁奖的过程给拍了下来。
领导们恭喜小林同志,并且表示:“以后希望能在舞台上看到小林同志。”
“谢谢您的鼓励,我一定再接再厉,在专业上更加精进。”
李援军几个人看着这个叫林桐的姑娘从上面下来,才要往前跟,谁知道好几个姑娘在下面等着她,然后就被簇拥着走了。
这么多人,纠缠就不好看了。叫嚷起来,周围执勤的警察就得管。
“打听她的比赛去,把兄弟们都喊上,给她加油助威。”
“得嘞!”
至于说男子射击冠军金望才的大名,在喇叭上喊的那么大的声,他们压根就没听到。
很快桐桐就发现了,多出来那么些人在给她加油助威。
她回头朝人群里一扫,就看见一穿着将校呢大衣,瞧着特别有派的小伙子站在那里,朝这边看。自己看过去,他满脸的似笑非笑,眼睛直勾勾的盯人。
四爷一领奖完就没事了,他就这一个强项,拿一个冠军,单位已经很高兴了。总算是有一项冠军了。
他其实就算是放假了,这会子来这边完全是陪桐桐来的。
桐桐看见观看比赛的人群里混着别有用心的人,他当然也看见了。
然后桐桐就看他:这人太烦了,打发走。
四爷:“……”行!我这就想办法去。
可他还没去呢,一直陪桐桐的老大姐张爱红先站出来了,她举起手跟维持治安的警察大声举报:“同志,这些人干扰赛事!”
就是!没发挥好的就被喝倒彩,干嘛呀?烦不烦!就不该放这些人进来。
裁判过去直接交涉,这些人确实观赛不李文明。
李援军站出来,说张爱红:“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上来就给人扣帽子呢?我们喜欢格斗,喜欢观看格斗比赛!比赛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也不能说表现不佳还得夸吧。”
他说着,就一挥手:“比赛允许观看,这就是一项考核!考核参赛人员的心理素质!心理素质不过关,被淘汰这是应该的。这只是比赛,这要是真打仗,心一乱,仗还不打了吗?比赛嘛,遇到下雨怪雨,遇到刮风怪风,遇到观赛的人怪观众……那这比的什么赛呀?关起门来定第一不就行了。”
说完,他还高声问:“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码事呀?”
“是——”
“是——”
“是——”
李援军又看张爱红:“怎么着呀,这位女同志?你们单位的参赛选手,是不能给人看吗?”
张爱红气的指着对方:“你们这些……臭流氓!”
“哎哟!这怎么看个比赛,我们就成臭流氓了?”大黑在边上嬉皮笑脸:“您说说,我们怎么流氓了?”
“你们……你们……”你们明明盯着我们这边的胸和屁股看,不是臭流氓是什么?
桐桐拉了一下张爱红:“姐,你先站一边,看着。”
说完,才看裁判:“可以比赛!”
那就比赛!民警过来,站在李援军的边上:“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消停点!”
这边还没挨完训呢,就听到一个姑娘喊了一声:“接着——”
接着什么?
大黑把李援军推到边上,然后他自己‘哎哟’了一声!
原来是那个白天鹅把跟她对阵的对手小伙子,过肩摔直接扔了过来!这小伙子的屁股正对着他的脸,结结实实的给砸了过去。
这本来是对着李援军去的!现在好了,自己被人坐了一脸!
然后这家伙没憋住,‘噗’的一下蹦出个响屁来——萝卜味的!
第1679章 岁月长河(10)一更
白萝卜能通气, 这是说吃的适量的时候,它能帮着顺气!可要是过量了,它也最能导致胀气。
而今这个月份,能有啥菜?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 北方的主要菜色就两样:白菜, 萝卜!
萝卜埋在土里是极易储存的!到了春季,它依旧是主打蔬菜。甚至不光是蔬菜的作用, 当主食不够的时候, 炖萝卜、熬萝卜就是一顿饭。
这集训一般都是混点免费的饭菜,桐桐这近几个月吃的都是白菜炖萝卜、红萝卜炖白萝卜, 粉条熬萝卜……主食一人一顿二两。
也就是原身这种自小跳舞的, 她的饭量很小, 吃这些也能有个八分饱。其他人可就未必了,基本就是吃不饱的状态。
这还算是伙食好的单位。
被桐桐扔出去的小伙子是环卫部门的,他们的伙食不可能更好。所以, 他真的胀气了,肚子有些难受,且已经好几天了。
为了不影响单位参赛,他一直忍着。再加上一上场, 看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第一反应就是好男不跟女斗,跟人家小姑娘还真动手呀?
就这么一迟疑,就被人举起来给扔过去了。
只觉得肚子上被手肘撞了一下, 然后飞过去有人接着。紧跟着, ‘噗’的一声给放出来了, 震天的响。
但是……舒服了!难受了好几天的肚子终于舒服了。
然后细细碎碎的屁一声接一声, 周围人愣了好长时间, 这才哄然大笑。
就是哄笑一下,倒也不至于嘲笑。大家吃的都一样,吃了萝卜就是爱放屁,谁还没点因为这个带来的尴尬时刻呢?
不过就是苦了被骑脸的那位仁兄了,这萝卜味儿可算是闻足了。
虎子终于反应过来了:笑笑笑!笑个熊呀!
他一把把骑在自家兄弟脸上的人掀开:“起开!起开!”真踏踏实实的坐这里放屁呢?我兄弟的脸是你家炕头吗?
这小子嘿嘿嘿的笑着,连声的道歉:“对不住!哥!真对不住!这不是没防备就给扔下来了吗?吃了几个月萝卜了……憋不住呀……”
然后赶紧搭把手扶人,大黑一把拍开这小子:“丫的这是吃了多少萝卜……”
“嘿嘿……嘿嘿……不吃容易饿啊哥……回头您再拿屁崩我……”
“滚!滚!滚!”给老子滚一边去。
这个乐子瞧着多好了,乐子瞧完了,反应过来了:哎哟!大小伙子被一姑娘给出去了呀!
“林桐——胜——”
掌声雷动,欢呼声一片。
尤其是台下的女同志,使劲的鼓着掌!
林柔朝外挥手,叫家里人往这里挤,这里能看见。
四爷混在人群里,看了看周围,被李援军招呼来的人这会子真的认真的观赛了,桐桐第二场遇到个硬茬子,这人钢厂保卫科的,退伍回来的!当然了,桐桐自身的话将人扔出去很简单,但是她用原身的身份,只训练几个月就把这种人轻松的扔出去就不大对了。
刚才那个小伙子是瘦弱灵活,体重轻,且身体不舒服,又不敢真的对小姑娘动手,这么一扔,大家都觉得这是可以做到的。
但这种的你再表现的高出不该有的能力,这会引人侧目。
因此,桐桐这会子真就只能靠着原身本身就有的柔韧性躲避对方的攻击,然后靠着灵活偷袭。对方的拳刚猛,但他不知道一个练舞的姑娘腰能下到多低。
眼看擒住胳膊了,桐桐的腿从后面抬起来,那么大的角度踢到对手的头上,又是特别大的欢呼声。
这场比赛能持续半个小时,是桐桐佯装被逼到出圈线上了,对方踢出一脚,以为能将桐桐给踢出去。桐桐朝后一倒,身子朝外躲,出线了,但脚下却没动,然后拿住对方的脚腕,将对方甩出线。
只要出线,哪怕是没倒,他也输了。
“好——”
“好——”
“好——”
林暮秋和薛婵娟站在人群里,看着这孩子打的一身的汗,浑身都像是在冒着热气一样。那手上耳朵下面都起了青紫的痕迹,可脸上却红扑扑的。
就算是没有名次,啥也没得上都不要紧,这是真的打磨出来了。
中场休息,李援军拍了拍虎子和大黑,三个人从里面出来了。
四爷跟着往出走,却没再跟这三个人。他去找周明,更多的了解这个李援军。
“李援军?”周明蹲在边上,“听说了,这小子吃瘪了。被人给骑脸了!”
是!跟骑他的脸是一样的。
周明嗤的一笑:“就瞧不上他们大院出身的,自命高人一等。”
四爷扔了一根烟给周明,并不插话。
“这人能攒人,大家伙都给个面儿。他跟南城的吴老二不对付,吴老二扬言要弄死丫的。知道吴老二么?要论下手黑,就属他黑!管叉往腰子上戳,就这么一玩意!这李援军也是胆大,就不怕谁怀里揣个管叉捅他一家伙。”
四爷心里有数了,李援军声势浩大,但出来混,手里有分寸!这个吴老二动辄是要人命的。
大家能给面,就证明这人还讲情面和义气。
他问说:“吴老二不来凑热闹?”这么大的场面,四九城的顽主都凑过来了吧。
“昨儿还瞧见了,今儿没见着。那小子贼上泳队一姑娘,奔那边去了……”
这样啊!
四爷转身去找射击组去了,这不是跟裁判认识了吗?四爷告诉人家:“千万看好枪ZHI,有人在打主意。”
至少周明就像搞一把QIANG。
这话多吓人呀!但这话肯定不是编造来的,这是这些混混真想干的事。
四爷就说:“怎么就不能凭证件呢?谁都能进,真是太乱了。”
是啊!得找主办单位反馈,这太乱了!参赛人员是参赛人员,裁判是裁判,领队是领队,各单位有其他人员配合工作,那就拿各单位的介绍信来,一定得有人员限制。要是出问题,那就是各单位的问题嘛。
于是,第二天好些人被挡在了外面,大喇叭在劝离,为了比赛的顺利进行,请大家理解理解。
反正是被一条绳索给拦住了,三步一岗哨,谁都别想过去。
四爷拿着自己的证件,顺利的进去了:对嘛!这不是就安静了。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就是收拾他,也是背着人的,谁也看不着,不会引发更大的后果。
李援军带着人天天守在门外,可连着好几天,只能从喇叭上听到林桐的名字,队伍进出都没有见到林桐。
他跟着文化部门的队伍,问说:“怎么不见林桐呀?”
“比赛完就走了。”
走了?嘿!次次都遇不上。
他回去的时候把市里的报纸展开,照片上领奖的姑娘就是林桐。他给剪下来,连同报道的信息一块做成简报。
比赛就这半个月,我还就不信你再不露面了?
是的!比赛只有半个月。桐桐拿到了七项单项冠军,拿到了全能冠军,一共八项。
八张奖状,八支钢笔。全能还被奖励了一个洋瓷缸子,一个水壶,一个洋瓷盆子。
因为这个成绩,文化部门被表彰,领了个集体奖项。
比赛一结束,主管部门就给桐桐发了三十斤粮票,十斤副食票,五张工业券作为奖励。
等回了舞团,又给了油票、布票,奖励了一身舞蹈训练服,两双芭蕾舞鞋。另外给了半个月的假期来休整。
她之前提交的入D申请被批准,成为预备D员。
酸溜溜的人多了,但是……真本事拿的,谁说什么酸话桐桐也不怼,原主确实有些单纯,她不是很能听懂人家的话里话。所以,家里人总觉得她笨,出门容易被人欺负。
可原主一直也没有被人挤兑的感觉,自然也不觉得被人欺负了。
桐桐依旧假装听不懂,事实上,她们也只敢碎碎念,毕竟这关系户是真的关系很硬。
表彰大会一结束,桐桐把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包里,然后把被褥一背,就跑着下楼,准备回家。
林暮秋推着自行车就在下面等着,桐桐蹦跶着过去:“爸——”
她刻意忽略掉不远处盯着这边的一群人,只把被褥放在车后座:“爸,我有半月假!”
林暮秋就笑,把被褥绑好,叫她坐上去,这才推着车走,并不说话。
“爸,你以后不用接送我了,我可厉害了。”
林暮秋也只笑,那么一大群人在那里守着,这是盯谁呢?比赛是比赛,比赛有规矩。可遇到坏人,坏人会有规矩吗?
桐桐:“……”
坏人是没有规矩!
四爷在自行车修理铺,一边帮老祁整理杂物,一边把废旧的自行车链条等收集起来,这些东西还有用。
要走的时候带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一些工具。
像是李援军这样的人,他不过线,还真就拿他们没法子!也不能陷害,把人给送进去。但这种人本身就是麻烦,他会把麻烦带给身边的人。
就像是吴老二,李援军盯着桐桐,吴老二就会盯桐桐!这种混蛋玩意,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对方。
他回去做了简易的弓弩,然后拆了家里的竹扫帚,这玩意削出来做箭,真能要人命的。
天黑透了,他出门了。
王竹兰觉得天还是冷,得给儿子烧个炕!结果在外面烧完,想着里面漏烟,进去给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结果进屋一看,地上是被削的竹皮,她还愣了一下:从哪来的竹子?
猛地,她想起来了:她新买的扫院用的竹扫帚。
果然,扫帚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竹条,散的不能用了。
她气坏了:“老四这个瘪犊子——”她喊叫了起来,“金举人——金举人——你还管不管老四,这才消停几天,又开始给老娘祸祸……”
“喊我干什么?你抽啊!”
她抽了一根竹条拿在手里:可不就是欠抽吗?给老娘等着!
第1680章 岁月长河(11)二更
桐桐家住的是机关大院, 因为林暮秋曾在财政部门任职。
大院门口,昏暗的路灯下,一伙子人把一青年围在了中间。
这两方着装明显不同,一方是军大衣, 一方是皮鞋配蓝大衣。
蓝大衣这些是机关大院的子弟, 领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骑在自行车上, 看着单枪匹马的李援军:“你回你们大院去, 少上我们这儿来。你为啥来的,我知道!但你贼上那姑娘, 真不成。她爷爷是烈士, 是英雄, 你别过分。敢上我们这儿闹事,那得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李援军不想跟人起冲突:“误会!真误会!就是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我说, 咱这样就没劲了。人家正正经经的姑娘,惹人家干嘛?”
李援军骑在车上,说对方:“这怎么是惹人家呢”我是真想跟她搞对象,我这不是自己来追了吗?就我一个人, 谁也没带, 这是诚意。
我也没整这么大的阵仗,吓唬人家,对吧?
我更没带着一群人招摇过市, 就是自己来了, 找个认识的人, 了解了解她, 结果你们给我堵这里, 几个意思?
正僵持着呢,一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来了,然后从他们身边路过,去了门房那里。跟门房的人说:“大爷,我找林桐,能进去吗?”
“你谁呀?找她干嘛?”
“她托我做得东西做好了,顺脚给她送来。您看,我是进去喊她呢,还是您帮我喊一声。”
这大爷不敢走,怕门口这里没人看着。瞧那一伙子小子还在那里聚一群,谁知道想干什么呀。
要是放进去,那以后谁都能进去?那肯定不行。
只能走出来,朝这一群人喊一声:“来一个,喊一声林桐,就说门口有人找。”
马上有人跑了,上家里找人去了。
四爷就在门房边靠着,任由他们打量。
领头这人看李援军:你认识?
李援军摇头:不认识!
两人面面相觑:丫谁呀!拽的那臭德行。
“不认识!说是桐桐姐要做个什么东西,他做好了,给送来了。”
一家子都看桐桐,桐桐‘哦’了一声就起身,“就是上回被砸伤把我送回来一朋友,叫金望才。之前还给我们单位修过门呢,比赛的时候见着他了,叫他给我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桐桐:“……”我也不知道是个啥东西,但这会子只得含混的道:“等会子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说着就往出走,还问来喊她的人:“他在门房等着呢?”
“嗯!”
“咋不进来呢?”
“大爷不让进。”
林渠就赶紧抓了外套:“三姐,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一副十分大方,并不避讳的样子。
然后林渠跟着,从楼上下来。
四爷等了有五六分钟,人来了。除了跑腿的人,桐桐还带了个少年来。
四爷骑在车上笑,桐桐快步走过去,扶住车头:“咋晚上过来呢?”
不晚上过来,撞不上门口的热闹呀。
四爷把包拿出来,递给桐桐两根木棍,一尺半长,“不是要练体么?”家里的擀面杖削一削,是可以用的。拼接起来就是一个十字架,放在身后能帮助你练体。
关键是,这东西随身携带,谁都不能说你这是武器!但这就是武器,该揍就揍吧。
桐桐接到手里,这是把家里的擀面杖一截两半了吧。
她看了看,然后看他:想干嘛?
四爷却只笑:“行,那你回吧!我走了!”
啊?
桐桐‘哦’了一声,“那你路上小心点。”
“好!”
四爷把车子一蹬,真的了。
桐桐拿着两根棍,看了林渠一眼:“咱回吧。”
林渠接了那两根棍……不理解,但也没有质疑:回吗?那就回吧。
都要走了,后面有人喊:“林桐——”
桐桐站住脚,看对方,就是那个李援军吧?之前见过他,单位里也有人告诉自己,说这个人在打听自己。
她问说:“有事?”
“认识一下……”
“不了!我有对象了。”
林渠:“……”
桐桐朝四爷消失的方向指了指,跟那边喊:“你不是看见了吗?那就是我对象。”
看门的大爷:“……”你们不像是处对象呀!瞧瞧外面的坏小子,把小姑娘逼成啥样了。
桐桐一拉林渠:“走了!回家。”
林渠不时的看自己三姐一眼:“三姐,跟人处对象的事不能瞎说。”
“有对象了还纠缠,那不叫追求,那叫耍流氓。”
林渠:“……”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么?他说,“没事,都是咱院的人,知道你被逼着拉了个挡枪的,不会外传的。”
桐桐:“……”其实你可以当真!四爷这不是光明正大的上门了吗?
长辈不怕有小伙子追家里的姑娘,就怕不靠谱的!到了大人跟前,啥都摊开叫看!条件啥的只要不是太差,人品只要过硬,家里干嘛拦着?
跟这种过了眼的小伙子接触,家里人放心。
可惜小伙子们只对小姑娘起贼心,却没有贼胆面对人家姑娘家里人。
“听见了吗?人家处对象了。”
拦住李援军的人都撤了,各回各家。
李援军调转车头,追那小子去。真谈假谈,一问就知道了。
结果骑到黑胡同里,从小巷子里冲出好几辆自行车,人从车上跳下来,却任由自行车撞他。
“李援军!”吴老二从后面慢悠悠的走出来,手里拿着管叉,“可算是叫老子逮住你了!”
李援军站起身来,看着对方:“吴老二,怎么个茬呀?过不去是吗?”
四爷躲边上,等着两边起冲突。
吴老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老子这只耳朵是咋听不见的?这就含糊过去,没你的事了?”
“你想怎么着呀?给我一管叉?”话音一落,拳头便冲着吴老二去!
吴老二手也不含糊,手里拿着家伙就冲李援军眼睛而去!
四爷这才掏出弩,冲着吴老二的手,摁了下去!
‘嗖——’的一声,竹箭戳到吴老二的手上,他顿时叫了一声,手里的家伙式掉了下去。
四爷喊李援军:“跑啊!”
啊?
李援军拽起自行车,蹬上就跑。他并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跟着他在胡同里窜了半个小时,这才停下来。后面并不见追的人。
“追不来了!吴老二伤了手,伤的重了,必须得往医院去。”
四爷停下来,这已经到了距离自家不远的胡同里了。他彻底放下了,这才看李援军,“行了,你脱险了,可以走了!”
“不是,兄弟,你谁呀?!”
“离林桐远点!”四爷把手电打亮,彼此能看清对方,“你给人家惹来大麻烦了!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纠缠人家姑娘干什么?遇事你跑了,她有单位,她有家人,你把麻烦带给人家,这是不是忒不是东西了?人家招你惹你了?”
“是你呀!”
“吴老二都知道在这姑娘家附近能堵到你,那你猜……他要是起了坏心思,这姑娘得是啥遭遇呀?混来混去,沾谁坏谁呗?”
“你故意在等我……”
“放屁!我察觉有人堵,不知道在堵谁,我没敢走!就碰见他们堵你了。怎么着呀?你继续跟他斗法,叫无辜的人被牵连?你造不造孽呀你!”
李援军不说话了,靠在边上:“你管怎么说,欠你一人情。”
“离林桐远点,谁靠近她,我就把谁送进去,不信就试试。而今这一旦送进去,枪毙还是无期,那可就说不好了。”
李援军:“……”
“我不是你!我不会留下后患!谁敢威胁我身边人的安危,我就要把他的老底给抄了!下手绝不留情,省的遗患无穷。”
李援军:“……你在教我?”
四爷往车子上一骑,啥也没说,走人了。
李援军:“……”打打闹闹,讲究是个江湖义气!把人往里面送,这是谁都没有想过的事。
但是,今儿吴老二差点废了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这个人救了自己,真就折了。
M的!送进去就给送进去,吴老二不是个好东西,小辫子多着呢。
三天之后,吴老二进去了。
他纠集闲散人员偷盗国有资产,被抓了现行。
很显然,吴老二掉到坑了去了。李援军能调动的资源他想象不到,一片看似废弃的地方,它可能是有主的。里面的废铜烂铁,或是什么档案资料,要是认真起来,那就是资产。
这一进去,十年起。
但李援军很快发现,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几个走动的很亲近的人了。大家都不屑他这种手段:有纠纷咱茬架呀!单挑不行,那就群架呗!兄弟们什么时候怂过?
可你用这种手段,忒没劲了!混个嘚儿呀!
这个时候他反应过来了:被丫的给算计了!他用激将法一石二鸟。
什么一石二鸟?
四爷翻身,脖子又蹭到枕头了。那天回来,一竹棍就抽了古来!打手背和脖子上了。
还要再躺一躺,就听到外面王竹兰在嘀咕:“擀面杖去哪了?见了鬼了,擀面杖咋就不见了?”
四爷:“……”对!得赶紧去弄个擀面杖去!现在一个月都未必吃一次细粮,擀面杖也不常用了,谁知道今儿怎么就想起用擀面杖了?
他起身往出走,“妈,我出去买一根去,就回来。”
王竹兰嘀咕:“这玩意……咋能丢了呢?没道理呀!”吃的都没丢。
等儿子一出大门,她反应过来了:“老四,擀面杖是不是你拿出去玩了?我那可是上好的枣木擀面杖,你上哪能给我买到?你个混蛋玩意,那玩意有啥好玩的。”
四爷:“……”上谁家弄人家的枣树杆去?
王竹兰追出来:“你少动歪脑筋,敢偷别人家的枣树杆,小心被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