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岁月长河(2)二更
桐桐扫视了一眼, 这一间二十三四平大小的卧室里有两张架子床,可以住四个人。这不是宿舍,这是家中。
这一家有四个女儿,大的二十一了。小的今年十六了!原主行三。是这家的第三个女儿。
另外还有一个弟弟, 今年十四, 还在读中学。
她从卧室出去,客厅的沙发上, 老太太正坐在边上读报纸!看见桐桐了才抬起头:“喝了吗?”
桐桐扬起空杯子往厨房去, 拧开水龙头把杯子洗干净,然后倒扣在洋瓷盘里, 这才走了出来。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报纸, 指了指边上的单人沙发:“坐!”
桐桐坐了过去, 没有言语。
这个年月这个家里住着四居室的大房子,而原身的父亲只是银行系统主管后勤工作的一位后勤主任罢了。
如今立场不正确,是很难过的舒服的。
而原主的父亲林暮秋是个极其不善于言辞的人, 说一句讷言那是夸赞。他能过的相对顺遂,那是因为原主的祖父,三十年代就参加了G命,坐过国党的大牢, 在里面受过严刑拷打不曾变节, 一直参与根据地的金融工作,后来在转移的时候为了保护公有资产,牺牲了。
就牺牲在解放之前。
而他的妻子谢曼是电报员, 也在金融系统。当年全凭电报联络的时候, 这个岗位十分要紧!非政治过硬者不能担任。
他们婚后都忙着工作, 林暮秋几乎是在保育院长大, 而保育院又是随着部队的开拔不停的迁移, 颠沛流离。据说,当年林暮秋小时候被抓去指认他的父亲,看到了他父亲被拷打的全过程。
自从那之后,他非必要就再不开口说话了。
也因为这个,林暮秋只要本本分分的干自己的工作,上面的领导不管什么立场,都绝对不会为难他!甚至不仅不为难,还处处庇护于他。
这一家五个孩子,大姐林樱今年二十一了,四年前十七岁的时候考上大学了,可惜当年大运动就开始了,她这个大学上的……一半时间都是组织下基层实习。
今年毕业之后分配到了银行工作,虽然银行几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业务了。
老二林棠今年十九了,按说中学毕业之后就该下乡了,可她属于接触电报较早的孩子,报名了电报员培训,前三天会有淘汰,但是她过了!参加了一年的培训之后被分配到邮政总局。
老四林柔今年十六了,通过珠算进入了银行学校,毕业之后会先从柜台开始。
最小的是个小子,叫林渠,才十四,还在初中混呢!老太太就不太叫林渠去学校了,一周去那么几次,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关着呢,学高中的课本,练珠算。
这会子没有算盘珠子的响声,应该是看书做习题着呢。
谢曼看着坐过来的孙女:这个孩子的脸是用脑子换的。
兄弟姐妹五个,就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翻开课本就不开窍。跳舞这个……家里不是说反对,只是也并不很支持。
但她自己喜欢,从小在少年宫学的,苦练也练出来了!她们团长跟她爸是一个保育院长大的,要不然这种笨孩子,还是长的这么打眼的笨孩子,是真不敢随便放出去的。
就像是游行,聪明的人避开,别人爱闹就闹去,咱呆在家里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出去。然后头上一片瓦,砸破了脑袋。
“越是你们团长庇护你,你越是要在业务上精进。不要再出去凑热闹,有训练就按时去训练,没训练就老实在家呆着……”
桐桐‘嗯嗯嗯’的应承:“好!不跑了。”
平时去上班,都是她爸送她过去;下班她爸又亲自接回来!出事的时候是周末,她在家呆着呢,去菜站买个鸡蛋的功夫,跑去凑了一下热闹,就出意外了。
“那你去休息吧。”老太太起身,“想吃什么,给你做。”
“什么都行。”
老太太看着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的干净又无辜,她沉默了一下,朝屋里喊:“小渠,去买半斤肉回来。”包饺子吧!
单看这双眼睛是很难发现她不机灵的。
笨……就笨点吧!
一个少年开门出来,一边套大棉袄,一边问:“咱家这个月还有肉票呢?”
不多了!还有。
林渠朝桐桐咧嘴一笑:“三姐,等着,一会子吃饺子。”
包饺子了,桐桐也不好意思在卧室呆着,好歹能擀皮吧!
结果林渠自己洗手之后和面去了:“你回屋吧,一会子就好。”
还没走呢,大门开了,林棠先回来了,把帆布包和大衣挂起来,一听见剁肉声就乐了,“包饺子呢?奶奶您放下,我来。”
说着话就去洗手,路过桐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额头上的伤:“还疼吗?”
还行!
“那你去歇着吧!”杵在这里跟个电线杆子似得,怪碍事的。
桐桐进去拿篦子,这一会子不得放饺子吗?
林棠一转身就碰上她,直接‘啧’了一声:“你上厨房干啥来了?出去出去,不用你,呆着去吧。”
不是!这姑娘都已经十八了,不是八岁了!
反正嫌弃碍事……行!回房。
不大功夫,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
林樱是个健美丰腴的姑娘,带了一把糖塞给桐桐就又出去了。
林暮秋和薛婵娟回来的最迟,饺子都下好了,他们才回来。林柔在学校,不到周末不回。
所以,今儿圆桌边就坐了七口人。
饺子是两样馅儿的,白菜大肉和萝卜油渣的。
林暮秋吃了半盘就不吃了,剩下的给了桐桐。
桐桐:“……我够了。”
林暮秋没接话,直接下了餐桌。
薛婵娟说:“吃吧!你爸在单位吃烤红薯了,这会子不饿。”然后跟老太太说,单位上谁的老家来人了,带了红薯,在大铁桶里烤了,大家分着吃云云。
然后再吃了三个饺子,把剩下的都给了老太太:“妈,您吃吧!我也吃饱了。”
“我这一盘子呢。”
您那一盘子一半都是饺子皮,“您吃吧!我真不饿。”
桐桐尽量去适应家庭氛围,这一吃完,林樱、林棠、林渠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刷锅。
吃完饭没啥事干呀,外面下着雪,林棠喊林渠:“来来来!打扑克。”
林樱:“……”她喊桐桐:“……头要不疼就来玩!我带你,输了就输了,没事。”
桐桐:“……行吧!”玩呗。
几个人坐餐桌边,林暮秋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长沙发上,老太太和薛婵娟在缠毛线。
桐桐打牌打的漫不经心,她在听老太太和薛婵娟说话。
“……提的刘家那个孩子……我想叫见见。老刘他们两口子厚道,周末的时候请到家里来,叫俩孩子见一见……”
桐桐心说,这是给林樱介绍对象的意思吗?
心里想这事,手里随手把Q扔出去了,然后是双10,最后是一张4.
手里的牌扔完了,赢了。
林棠看林渠:“你没有比Q大的?怎么不拦着她?”说着,就把扔出去的牌扒拉开看。
林渠看二姐的牌,再看看桌上:“我还真拦不住!最大的就一张Q。”
林樱看看自己的牌,再看看其他人的,对子里确实没有比对十更大的了。
嘿!
她问说:“小桐,你咋知道我们手里没有比你的牌更大的了。”
桐桐:“……”她愣了一下,“哦!你们没拦呀。”
你也没给时间拦!
林樱又看了桐桐一眼:“我洗牌!”
再打一拨,桐桐就收敛多了,刻意不算别人的牌,只照着手里的牌打。玩到九点,都玩的尽兴。
睡前打水洗脚,这边洗了脚,去倒个洗脚水的功夫,脱下来的袜子被大姐拿去顺手给洗了。
桐桐:“……我洗!”
“你洗不干净!”你们那个职业,袜子洗不干净叫人看见了不像个样子。
桐桐抢着把水给倒了,然后把盆子给冲洗干净了。可再回来,她的被窝都给铺好了。
桐桐:“……”原身舞蹈跳的不是顶好的,就是能够资格进去。可要是如此也不容易,竞争相当激烈。
能把舞蹈跳出来的孩子,她肯定不笨!而且,练舞得需要韧劲,得真的能吃苦。练出来并不容易。
原主能跳到考进去,哪怕不是优秀的那一挂,那一定是有长处的。
不过是这个比起动脑子来说,显的特别的辛苦。练回来就腿疼腰疼浑身疼,于是,家里的活不用她干,哪怕再细小的事都有人帮她做。
她就成了家人口中的‘笨孩子’,小时候舍不得叫她干,长大了……她啥都不会干,能指望她干啥?有这功夫我伸手就干了。
躺在被窝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她就在家安心的呆着了。
一周的时间纱布也能拆了,桐桐正想着找机会找四爷的!
周末了嘛,她想避开!不是说刘家的孩子怎么着了……听那意思是大姐要相亲还是怎么个意思?
结果她还没开口呢,一早起来,薛婵娟就看着桐桐说:“一周没洗头了,你来,给你洗个头,头油了,一会子客人来了看着不像样。”
“我不想洗,我出去……”
“去哪呀?”薛婵娟给兑热水:“上个月不是说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么?”
啊?
“那个叫刘洪生的,你还记得不?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今天你刘伯伯和张姨带着刘洪生一起来,你要招呼客人。”
桐桐:“…………”给我相亲?给我相亲!她说:“既然本来就认识,还非得再正式见一面么?他们要来做客就来做客呗!我要出去一趟……”
薛婵娟:“……”这孩子!长的跟个花骨朵似得,一天天的单位外面围多少人盯着呢,还有那坏小子爬窗户看练舞,你是不知道害怕呀!
你但凡上面是两个哥哥,你看我们急着给你找对象不?家里四个大姑娘,当爹妈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只她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害怕!
第1672章 岁月长河(3)三更
桐桐不想洗头, 这姑娘的头发太厚了。又黑又浓密,洗一次头发超级麻烦的!水得换三盆,关键是大冷天的,就算是在暖气屋里呆着, 也得小半天才能干透。
“就是不来客人, 你这也该洗了,我不信你不痒!”薛婵娟把女儿拽过来, 摁着给洗头, “又不用你洗,你倒是最怕麻烦。”
林棠在边上看, 等着给换水, 看那乌油油的头发铺到水面, 然后沉到水里,“这头发怎么怎么好?”我们姐仨的头发加起来,都没有她的辫子粗。
薛婵娟说:“我都怀疑是不是怀她的时候我瞎吃什么东西了……”可着几代人的优点长, “你奶奶说,你爷爷的头发就旺。”
林棠:“……”人嘛,占了这样就别占那样了,挺公平的。
说说笑笑的,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把头发洗完。洗完还得梳透, 光是梳头都得花费大半个小时。头发跟毛衣相互摩擦,穿的稍微厚点抬起胳膊都费力。
梳到一半就梳不动了,在那里慢慢的梳。
薛婵娟不烦, 可桐桐坐在那里烦呀!
正好林樱在厨房, 来客人嘛, 想做炸酱面, 林樱也拿不住酱应该放多少, 老太太出去买葱去了,家里的葱放在楼道里结果冻了,切葱丝就不大好吃。
薛婵娟把梳子递给桐桐,“等一下,马上就来。”
出去看饭咋做去了。
桐桐看着边上的剪子,那是本来要给她修剪留海的剪子。
她一把抓了过来,全剪短也不行,跳舞舞台得做造型,真要是太短了没法弄。但是打层次是可以的!她把头发先扎成马尾,然后拉倒前面,斜着剪。
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她拿着剪刀利索的剪了下去。
拖地拖到这边的林棠一推开门就看见桐桐拿着剪刀在头上瞎剪,她‘哎呀’了一声,可已经迟了,剪了就得剪完。
薛婵娟过来的时候看见那抓在手里的头发,那被剪的马尾还在前面垂着呢。
她:“……”梳不开也不能这么造呀!这么剪不得跟狗啃的一样?
她赶紧过去,“没事,去……去理发店叫修修去。”
桐桐任由摆弄,其实梳过去之后只是有层次了一些,并不会很难看的。
薛婵娟给梳好,从后面看了看:其实也还成。
桐桐把发卡往头上一别:别弄留海了,这么厚的头发本来就重,要留海干啥?卡着利索。
薛婵娟:“……”行吧!就这样吧。
俩姐姐围着看了看:长的好是占优势,这么披头散发的都好看。
桐桐坐在暖气片跟前,看着家里人忙来忙去,她就坐那里晾头发。等头发半干了,编成辫子,薛婵娟取了红绫子,把辫子给绑上。
桐桐:“……”这也太正式了!怪怪的。
等到林渠趴在窗户上说:“来了!来了!”
桐桐赶紧把红绫子给摘了,也没有换新毛衣,就穿着平时穿的给出来了。
一家子:“……”这是十分的不乐意。
谢曼看了儿子和媳妇一眼:“下去迎……”其他的就别提了!看对眼就处,看不对眼就当他们是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的,孩子们认识认识没坏处。
薛婵娟抬手点了点闺女的额头:人家孩子在当兵,已经提干了。好容易回来探亲,抽空来见见,你还不乐意!
于是热情的迎出去,好久不见,不知道有多高兴。
刘洪生跟着父母,知道是相亲,可谁当真?相什么亲呀相亲?一到林家,林家三姑娘呢!
一个长的国泰民安,圆脸大眼,电影上那些女主角,大都长这样的脸。
一个长的斗志昂扬,精气神十足,一站出来就知道在单位积极进取,是个上进的女同志。
另外一个长的……花开富贵,万紫千红,人家把姑娘比作花,这姑娘一个人顶一个花园子,就是觉得人家长的真灿烂。
跟这个老三相亲呀?小时候带着一起玩过?
刘洪生一眼一眼的看,人家大大方方的回视,并没有害羞的意思。
桐桐被这个张姨拉着,一会子摸摸手,一会子摸摸脸:“小时候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说着就指着刘洪生,“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呢……长大了,倒是不好意思了。”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来,直接塞到林樱手里:“你是姐姐,你带着他们去玩!叫洪生这小子请客,别客气。你们年轻人不都爱吃西餐么?去吧!你们在这里,我们倒是不好说话。”
林樱就接了,知道张姨对桐桐喜欢的不得了。今儿在家里呆着,两人没独处的机会。这是叫自己把两人带出去,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吧。
那就……走吧!
桐桐回屋取大棉袄,顺便把化妆用的眉笔藏在袖子里,方便给四爷留记号。
一下楼,那姐弟三个就走的快了,林樱和林棠拉着林渠的手,林渠蹲着滑冰,跟他们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
刘洪生看了这林家老三一眼:“怎么个茬呀?”这有些事吧,讲个你情我愿。长的再好看,心不甘情不愿的,有啥意思呀?
所以,出来了,咱直说。
桐桐看他:“你又不是自己谈不到,为啥要让媒人介绍?”
我咋知道媒人为啥要给我介绍?我又不着急。
“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刘洪生:“……”没看上,对吧?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想选媒人介绍的,我就想撞个缘分。”
刘洪生:“……”
“媒人这是看不起谁呢?是你不会谈?还是我不会谈?到了需要人介绍的份了吗?”
刘洪生:“……”
“回头你自己谈一个,我也谈一个,咱一块去请媒人吃西餐……”
刘洪生:“……”这姑娘长的人畜无害,清白无辜的,可却油滑的不得了,满嘴的跑火车。
他都给逗笑了:“行!下回咱一块请媒人。”
然后追上那三个,一块看电影,吃西餐。
都进了西餐店了,桐桐猛然回头,看见对面的墙上用油漆写的标语,什么拥护什么什么革命之类的。
这字体可太熟悉的!刚才一路走来,都没有更换新标语,只有这家店的对面,标语换了。
这是四爷写的,应该是专挑自己可能会去的地方写的。
坐下点餐了,桐桐起身指了指外面:“我看见个熟人,出去打个招呼……”
谁也没注意外面,林樱只喊:“就在门口,别走远……”
“嗯!”
桐桐一走,好些正吃饭的都朝这边看,视线追着她。
林渠赶紧起身,跟到了外面,见三姐到了马路对面,左顾右盼,半分钟之后就又过来了:“我认错人了。”
桐桐在标语的字体上,发现了用铅笔写在大红字体上的一行不规律、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黑点。而她也用眉笔,把手背到后面,留下了几个点。
“怎么样呀?”人家姑娘不错。
刘洪生没说人家姑娘不好,“就……不合适。”
“哪不合适?这么漂亮的……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刘洪生:“……”该怎么打掉自家妈的想法呢?他说:“主要是我觉得……人家是跳舞的,不可能早早结婚生子!”
“结婚,不急着生孩子,怕什么?就算是十年后再生孩子,都来得及呀!”
“您不急,我急呀!”他只能说,“我这肯定是……一结婚,一生孩子,我的人生大事就完了!我就能专心追求进步了。再说了,我在部队上,她在地方!我没时间陪着,这么漂亮一媳妇搁在家里,我多不放心呀!所以我说,人家再好,咱不合适呀。”
“林家这个家教啊……”
“媒人就是一提,林家不好直接拒绝,您怎么还就这么热心了呢?那姑娘还小,压根就没开窍,回头要不提,您也别提,咱还是故交,好不好?”
“可惜了的!这姑娘要是娶回来,再给我生个孙女,你说,我这孙女得多漂亮,那肯定长在我心尖上了。”
“只要是您孙女,就是三角眼、朝天鼻,那也在您心尖上,跟长啥模样没关系!”
滚滚滚!会不会说话?怎么就三角眼朝天鼻了?
“不是说丑!”
“那是哪里不合你心意?”薛婵娟耐心的问:“你想找个啥样的,以后都给你留意着?”
桐桐:“……”她问说,“妈,我是笨,不是傻吧?”
啊?没人说你笨呀?谁敢把你笨这个事说出来,我揍他!
“笨是学习不那么灵光,傻是脑子缺了一点!我学习不行,您不能因为我学习不行就推断我谈恋爱也不行呀?
我学习不行,这要是谈恋爱再谈不好,还得你们包办,那我不是更废物了吗?您给我这么一张脸,这么优越的条件,我要还谈不了……我觉得您不该给我介绍对象,您得想着,坏了,这孩子脑子不够数,得留家里,不能嫁!婚姻法也不支持傻子结婚!”
话说的慢条斯理的,语气温温柔柔的,整个人看着温温吞吞的,然后话音一落,林暮秋先憋不住了,哈哈哈的笑出声来。
一个不爱说话,不喜表达的人,其实平时很难叫人看出他的喜怒哀乐,今儿不知道哪句话给戳到他了,给他笑的止也止不住。
薛婵娟:“……”笑笑得了,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谢曼起身,笑着揉了揉桐桐的脑袋:“你说的对,对的就要肯定,就要支持!以后介绍对象的事打住,不要再提了。关于谈恋爱的事呢,相信你一定能谈的很好!但是你爸妈也有一些指导意见和经验总结要跟你分享,你还是要认真的听取一下。”
薛婵娟:“……妈!”说孩子呢,怎么绕到我们身上了?!
第1673章 岁月长河(4)一更
晚上了, 四爷又出门。
油漆用小坛子装着,这玩意还是偷摸弄来的!快年底了,街道办要迎接领导检查,要把红五星之类的刷刷漆, 有些地方特别高, 需要年轻人上上下下帮忙。胡同串子很多,但是耐心的去帮忙的却不多。
原主的父亲金举人在街道办工作, 四爷去拿钥匙的时候看见了, 主动伸手帮忙了!冷冻寒天,爬高上低, 有人给干活, 那负责杂务的宣传干事就躲到屋子里烤火去了。
四爷把活干了, 得到一把用过的油漆刷子和一点油漆。刷油漆嘛,刷一遍是刷,刷三五遍也是刷。尤其是高处的, 又没有人来检查,还观察的那么细致。
该刷三遍的,他细致点,一遍就过了。油漆这不是就省出来了。
有了油漆, 那就看运气了!如果人就在京城, 那好办了!标语这个东西,到处都是。只要写的内容没毛病,你只管写, 没有人会过来问一声。
在比较有名的地方都写上, 桐桐肯定能找去!哪怕是从哪条路上过一下, 扫一眼就能知道自己在找她。
晚上出门, 走着肯定不行, 他得借自行车去。
听见动静了,金举人从东厢出来:“大冷天的,不在家呆着,去哪呀?”
“帮朋友一忙,去去就回。”
“别打架,别掺和……早早回来。”
“好!”
嘴上应着,不得那边再叮嘱,人已经出了门了。巷子口一修自行车的便民服务点,街道办安排了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光棍汉在这里,一间低矮的房子,一半是零件和修理着的自行车,一半是炕,是锅灶。
四爷路过的时候帮这个老祁提过水,搬过煤球。本来只是进进出出打个招呼的关系,因为四爷给帮忙了,迅速的亲近了起来。
之前四爷就晚上用这边自行车,有些是有问题了,下班推来!老祁晚上给修好,不耽搁早上上班用。
因此,这边总是有一两个自行车空闲着。
从这里借车,没人问他去干啥了。前几天晚上就是用这里的车子,用完就给人家擦拭干净,把车子上大大小小的问题都给拾掇好了,还省了老祁的功夫。
今儿四爷又给老祁打了半斤酒,老祁坐在炉子跟前,指了指自行车:“补带的!骑回来看看气怎么样。”
“成!”四爷把车推出去,把门给带上。
先去把写过的地方看一看吧!骑到地方,拿手电筒看一遍,直到第三个地方,这才看见一串标识:市芭蕾舞团?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这要是再找不见,他就得想着在权威的报纸上发表文章,这是唯一能联络到桐桐的途径了。
寻到了,心安了,打道回府!
路上一串串混混顽主玩去了,原身……不算是顽主,但也属于跟一群小子玩的好的。但今年一起玩的大多数都下乡去了,原身要是再没有工作,明年春上就得下乡了。
老祁听到车子响,还心说,今儿回来的早。
果然,车子骑回来了。
老祁把酒递过去:“冷吧?暖一暖!”他打趣说:“这是谈对象了吧?”这世上能叫小伙子不怕冷的往外窜的没别的——姑娘!
这要不是有对象了,就是贼上谁家的姑娘了,想找人家搞对象。
四爷夸老祁:“经验之谈!”
老祁点着这小子:“果然是有对象了!说说!说说。”
四爷只笑,把酒喝了,“回头……谈成了,再告诉您。”他在炉子边烤火,手脚都暖热了,这才给把自行车擦洗干净,然后给链子上油,又看了看补过的轮胎:“可以!没漏气。”
“要不,你跟你爸说说,你来给我当个学徒!”没几个钱吧,但至少不下乡呀!
“行!”四爷虚应着,“回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就来跟您作伴。”
要走了,又给拎了半桶水进来放在炉子边上,要不然明早想洗漱都没有凉水勾兑。归置好,他才告辞:“回见了您呐!”
“这小子……”还怪招人喜欢的。
大门一响,王竹兰就推了金举人一把:“老四回来了。”
金举人舍不得暖热的被窝,只在里面大声喊:“老四——”
四爷应了一声,却先把自己屋子的炉子捅开,叫暖着。这才往厢房里去!
门帘子撩着,里外能看的见。
王竹兰说儿子:“炉子边烤着菜饼子,垫点。”
酸菜和玉米面炕出来的,饿了也觉得好吃。
四爷顺手就拿了,靠在方桌边,等着里面说话。
金举人披着棉袄坐起来,“你明儿去街道办一趟,去开证明。后天拿着证明去街口的国营煤球店,去报到去……”
四爷:“……”啥?煤球店?
“先去就是学徒,下两年苦!煤球店最少不了算账的,老卫还有三年就退休了!你高中毕业,回头老卫一退休,你就是店里的会计!”
每家每月都有煤炭指标,这个买十块,那个买三十块的,这算账不需要人呀?先去干这个活,回头就是店里的会计!干两年会计,有经营了,再看看别的地方,调动起来这就方便了。
不要瞧不上煤球店,人家是国营的,虽然乌漆嘛黑的,看着脏兮兮的,可这样的工作你以为那么容易就能弄到?多少人抢呢,能轮到你就偷着乐吧!
再不济,拿的是国家的工资!要不然试试下乡去,下乡就不脏不累?可下乡啥待遇呀?吃的饱吗?你吃商品粮,拿学徒工资,他们呢?
“不要只好面子,务实一点!骑驴找马,逮住啥是啥,对不?”
四爷:“……”行吧!煤球店就煤球店吧!咱这日子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我明儿下午去街道办开证明。”
啊?上午有事?
“想洗个澡!”
哦!应该的。那就去睡吧!
四爷从里面出来了,把门给带上。炉子开着,屋里还算是暖和!早起是凌晨四点,在澡堂子里泡了,洗完顺便理发,然后拾掇利索。身上的票票不多了,早饭都没舍得吃,去外面吃早饭,就意味着得花粮票。
他先坐公交去芭蕾舞团,今儿肯定能见到桐桐。
桐桐来的早,因为林暮秋送完自己还得去上班。一般她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单位里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大姐到的早,所以一进入单位内部,这就可以放心了。门卫很严,就是老有小伙子来纠缠小姑娘们。
桐桐从自行车后面跳下来,按照原主的习惯,摆摆手先朝里面跑,在二楼的窗户朝下挥手,林暮秋看见之后,这才骑车离开。
今儿也一样,桐桐跑上去跟林暮秋摆摆手,看着他离开。
然后就站在窗口看着,看着朝这边走的人。大概七八分钟之后,从对面的公交车上下来了几个人,桐桐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蓝色大衣的年轻人,从走路到左顾右盼的习惯就知道,就是他。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正装上往上走的团长党青云。
“姑姑……不是,团长!”桐桐指了指下面,“我去去就来。”
党青云的父母都牺牲了,他父亲本来就是孤儿,没有姓氏,便姓了党!党青云自然也就姓党。她在保育院长大,跟林暮秋……不是兄妹,也都成兄妹了。
“那也别跑,多滑的,再给摔了。”党青云朝边上让了让:“不许走远,马上到上班时间了,迟到了扣你工资。”
“嗳!就来。”
人都往下跑了,党青云想起了:“你下去干嘛去呀?”
理由都想好了:“……那个……我们更衣室的大门关不严实,我找个朋友来修。”
“后勤师傅没给修好吗?”
“老师傅请病假了!这个周都没时间。”
“哦……”
桐桐跑下去了,四爷过了个马路,就看见穿着一身军绿棉衣棉裤棉鞋,戴着厚厚的军帽,围着大红围脖的姑娘从里面跑出来。
许是头小脸小的缘故,显得军帽特别大。本身就纤瘦,这棉衣穿在身上也都显得宽松。
但这肯定是桐桐!
到了跟前了,能看清楚五官了,四爷明显愣了一下,就不由的笑:臭美坏了吧。瞧给灿烂的!
桐桐不由的笑出声来,小伙子留着眉目清朗,干干净净一斯文小白脸。
才要说话,一姑娘骑着自行车过来,往里走的时候喊:“林桐——谁呀?不急着上班?”
桐桐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个……找朋友来修门。”
“更衣室的门?”
“嗯呢!”
“那走吧!赶紧的,一会子的要训练,得用更衣室。”
桐桐找四爷招手:走走走!进去说话,外面太冷了。
于是,四爷被带了进去,工具有,就是敲敲打打的修一修。
党青云不放心的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找来的这个小伙子不是那油嘴滑舌的,活干的也一板一眼的,就把桐桐叫到一边:“才认识?还是早就认识?”
“就是脑袋被砸了一下,当时有人路过,看见了给送医院的……他帮了我大忙了。”
这个当然是瞎编的,刚砸了时候流血了,原主自己捂着脑袋往回走!大冬天的戴着帽子,血没留下来。到了家属院的卫生所,这才晕过去的。其实当时就有些失血过多了,换成了自己才好像当时不太要紧。反正那顶帽子已经戴不成了。
为了两人认识的合理性,桐桐把四爷放到这一段经历里了。
党青云接受了这个说法,“回头去后勤领两张工业圈,谢谢人家。”
哦!好的!
人走了,桐桐才跟四爷对口供,“……啥名字?”我得知道呀!要不然就拆迁了。
四爷:“……”他当时手就不动了,原主的名字……他想改!
桐桐看他:那么难以启齿吗?
四爷重新忙开了,低低的吐出一个字名字——金旺财!
第1674章 岁月长河(5)二更
四爷是真的想换个名字!这不是要去街道办开证明吗?先把名字换了再去开证明。
当然了, 名字是长辈取的,得争取长辈的意见。
祖父金大丁就是小厮出身,给儿子取名举人、大官,给孙子又能取什么雅正的名字呢?
大房的四个孙子, 他给取的名字分别是:招财、进财、来财、旺财。
二房的两个儿子, 分别叫:守财、保财。
两房只给老爷子生了一个孙女,就是大房的小五, 她也是这些孩子里最小的, 为了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女,老爷子也是费心了, 给这个唯一的孙女取名金镶玉。
想改名字, 四爷在饭桌上跟金举人说:“……也就是大家厚道, 没有人拿您和二叔的名字说事,您就说,这举人是不是封建科举的?一直用这个名字……是不是想做人上人?新社会了, 封建残余思想是要不得的。”
金举人呵呵呵的笑,点了这小子一下,“所以,你老子几年前都改名了。”
嗯?
“金举仁!”金举人用筷子的这头在桌上写了个‘仁’字, “仁义的仁!你爸叫金举仁!”
四爷:“……”
金举人朝西厢指了指, “你二叔叫大关……”他再写了个字,关口的‘关’,“我们可没换名字, 这不是登记的时候记错字了吗?常见的很!更正过来就完事了嘛!”
四爷:“…………”你要这么说, 那就懂了!
金举人把证明都给捎带的开回来了:“指望你办事, 多墨迹呀!这不, 给你带回来了。而今都没人敢在‘财’上有想法, 你不说我也得给你改个名儿……”
四爷看见证明材料上赫然写着——金望才!
这不还是旺财吗?
金举人自己取了苞米面窝窝,把二合面的馒头塞给儿子:“你们哥几个都把‘财’改‘才’,有啥问题呀?”我们盼着子孙后代是建设新国家的人才,这名字不好么?不要太好!
四爷:“……”那你们可真是太机灵了!
正吃饭着呢,门帘一撩开,小五回来了。这姑娘有时候在东厢,有时候在正房!老爷子老太太没闺女,孙女还只这一个。但凡有个啥好吃的,那一定是小五的。
正房有一明两暗,老太太嫌弃老爷子打呼噜,老两口一直分房睡。小五想陪老太太了,就去正房跟老太太一屋。
最近冷起来了,她跟老太太住,可以省点炭火。今儿怕是老爷子又从食堂给捎带好吃的了,小五跑正房吃的午饭。
王竹兰把苞米面舀出来一碗给小五:“给你奶奶端过去。”
小五接到手里往出走,王竹兰大声的喊:“你小心点,别给撒了!”
“知道了——”小五大声的应着,端着去正院了。
西厢二叔家那边当然听的见这动静。
二婶赵美贤朝外看了一眼,放筷子的时候就重了一点:公公是区机关招待所的厨子,快退休了。
早几年,大房的大儿子招财高中毕业了,十七了,老爷子给带到身边,去招待所后厨当学徒去了。当了两年学徒,工作问题解决了。
当然了,这小子机灵,在招待所认识了一个干部,那人被调到食品厂当副厂长去了,这小子有手艺,找了个擅长糕点的名义给调到食品厂!
可在食品厂的车间干了一年之后,这小子又钻营到采购科,然后娶了厂领导的闺女。这姑娘长的虽然一般吧,但有老丈人提携,这小子现在混了个副科长,油水大的咧。
这算不算是老爷子给铺出来的路?
老二金进财高中毕业之后,老爷子也带过去,还一样的学徒。这小子更会钻营,去住的人都有身份,大多数都开着吉普,有司机。
这小子经常把馒头、面包之类的卖给司机,粮票少、钱多,这在而今物资匮乏的时候,司机就觉得占便宜。他跟着这个司机学一学,跟着那个司机学一学,有个一年的时间,他能开车了。
而今在区政府的司机班,现在这司机多吃香呀!
这又算不算是老爷子给铺出来的路呢?
可到了自家儿子身上,两个小小年纪都跟着他爸去了电机厂,不是车床就是大锤的,那可真的是重体力劳动。
自家守财跟大房的老三来财是一年的,自家保财跟大房的老四是一年的。
老三插队去了,咱不说了。
就说老四跟自家保财,一样大的两个人,保财这手上全是老茧,人家呢?细皮嫩肉的。
大嫂子在那边喊,非得叫自己听见,她闺女吃了老人的,她就给还回去!这是想说,他们没占老人的便宜。
是!没啥便宜不便宜的!
家里就一个小姑奶奶,吃口好的怎么了?咱不是不争嘴,咱就是说,你就算是不想让我们盖那一间耳房,那你提前说!那地方不小,咱商量商量,一分为二行不行?二十多平呢,你家占十五平,我家有个七八平,这也是个房间呀!
想起这个她就生气,知道老四明儿要去报名,准备上班。她把家里省下来的手套都拿出来了,却犹豫着要不要给。
这么想着,就嘀咕:“真不想搭理!”
金大官端起碗,把炖白菜剩下的汤全喝了,这才说她:“不行咱这边给盖成两层的……算了!给吧。你在缝纫厂的活,还是老大帮着安置进去的。”
赵美贤气不顺,但还是起身把一整捆的手套都拿出来,递给保财:“去给旺财送去。”
金保财一抹嘴,转身就去了。
四爷接了人家的手套,把刚赚回来的工业券递过去:“才还说给你们送过去了!你跟大堂哥一人一张。”
“嘿?从哪弄的这个呀?”
“给朋友帮了点小忙,人家给的,先拿去用吧。”不是正在相亲要处对象嘛,这东西用处大。
芭蕾舞团的福利很好,现在动辄就下基层演出,大型的厂子想邀请都得排队。那些厂子几千上万人,随便给点福利就够二三百人的小单位过的极其有油水了。
今儿上午可不止拾掇了一个门,为了说话方便,把整个单位的门窗都给检修了一遍。
给了就拿了吧,有点小磕绊,心里有点小不舒服,但日子还是尽量往好的过了。
许是工业券太难搞,这边一下给了两张,二婶要上班之前在院子里喊:“大嫂,你给旺财准备了围裙没有?要是没准备,我就用小布头给缝一个,今儿迟一会子回来,你帮我看个炉子……”
“哟!还真没准备!黑煤就是脏,整天脏兮兮的不像个样子也不成,好好的衣服都糟践了。那你给准备一件,我看炉子!晚上上正房吃饭,我今早买到大骨了,晚上炖大骨……”
“成——”
晚上用光溜溜的骨头炖了一大锅的白菜萝卜,二婶拿了豆腐粉条,往里面一放。其实说起工资,还是二叔这种七级工的工资最高,补贴也最高。人家又只有两个儿子,还早早都参加工作了,那是相当富裕的。
大哥金招财两口子、二哥金进财两口子,也都是晚饭在家里吃。但平时都是分灶着呢,各家给各家做,靠墙搭建个木板房,就能充当厨房。
今儿回来不用自己开火,那就盛一碗苞米面端过去,去那边贴饼子去,主食自带。
吃饭的时候金招财坐到四爷跟前,说去上班的事,“不要小看煤站,这地方油水大了去了。往上就是物资局,这地方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机灵点,肯定有旁的机会。”
说着,塞了几张糖票,“对下苦的力巴和气些,对上……巴结点,没坏处。”
四爷:“……”行吧!收了。
金进财是吃完饭跟四爷到房间的,取了五包烟给塞枕头下面,啥都没说,走人了。
四爷:“……”
他从兜里还摸出十块钱和五斤粮票来,这是老太太偷偷塞给他的。
上班第一天,拿着二婶做得布围裙,这玩意是带袖子,长到膝盖下面,脖子得挂着,把人整个套里面的那种围裙。
用的是二叔和两个堂兄穿烂的工服,再加上他们缝纫厂的破布条,凑了这么一件来。
上班的地方倒是真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到了。厂地不小,土和煤混合,摇煤球。冷冬寒天的,煤球都懂成冰块了。但生产不能停呀!
四爷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报名完了,然后看着这四处都是黑炭的工作环境,就只是填了个报名表,手上、袖口都脏了。
连办公桌上都是一层黑灰。
四爷:“……”再低头看看鞋子上的煤渣,他:“……”整天灰头土脸的,跑去接桐桐下班?
这也不搭配呀!
这活……他是一点都不想干。
正不想干呢,机会来了。单位接到通知:全市民兵大比武。
各个单位组织各单位民兵,加强训练,明年春季,咱们来一次民兵大比武。
大比武得奖,拿了成绩,这就是荣誉,单位内部有奖励和提拔。
咱所求不多,不在这里摇煤球就行。
“我报名!”
桐桐找党青云:“团长,我要报名民兵训练。”
“别瞎胡闹!”辛苦着呢。
“没胡闹!”桐桐自己递交申请,“红色娘子军,蒙古女骑兵……不管是哪个舞,那都是女兵!我跳来跳去都不能进步……我想去试试,尝试做一次女兵……”
至少训练上五个月半年的,我就再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现在每天都要家里人接送,很辛苦的!出门不管干什么,家里都担心。
这是一个机会!人可以笨一些,但不能老离不了人护送吧。
民兵训练,格斗、射击,这都得实打实的训练。
单为了家里人不担心,为了出门方便一些,这个训练都必须参加。
党青云:“…………”笨孩子轴上来就拉不住!
第1675章 岁月长河(6)三更
民兵是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
这不是当兵, 只是各个单位抽调的民兵,民兵集训完成还是要回归原单位的!如果在大比武中得到好的名次,这是给单位争取到了荣誉,那这就是功劳!一定会作为重要的提拔培养对象, 在福利等方面有具体的体现。
四爷的要求很简单, 有机会脱离一线的摇煤球工作就行!高中毕业嘛,在而今这学历就是足够的。其他的工作肯定能胜任, 只要在训练中一项突出, 就有足够的本钱越过学徒阶段。
桐桐嘴上说着为了业务能力的提升,但真正的目的就是能把真本事拿出来, 以后出门家里人压根就不用操心。当然了, 因此带来的业务上的提升, 也就顺理成章了。
虽然说后台很硬,混日子没问题。但首席、台柱子的待遇更好。舞蹈是个青春饭,一般跳芭蕾的, 就算是各种保养,舞蹈生涯一般也就是十五年。
而今这训练谈不上多科学,所以,年龄一过二十五, 就不会给你挑大梁了。
也就是说, 二十五岁之前如果干的足够好,有个一级演员的标准,那就可以在团里舒舒服服的过完后半辈子了。不用辛苦的训练, 没有演出压力, 每天带带学生, 顺便自己活动活动, 这日子简单又开心, 多好的!
可以说,为了后半辈子的舒服,业务上的提升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根本不用商量,两人都报名了。
但这训练肯定不在一起,各单位是各单位的,最后大家要比赛的。
桐桐所在的舞蹈团属于文#化部门,文#化部门包括了很多单位。像是书店、广播电台、文物单位、电影院等等。
申请表给本单位,单位内部决定,然后递交递交报名表。本人拿着介绍信,去文化#局报到,听从单位的统一安排。
去的时候要带被褥、生活用品,衣物等等。
好处是训练期间,所有参训人员能享受免费伙食。就是工资照常发,口粮还是自己的,但却可以不分不花销,只吃单位给的补贴。
训练为淘汰制,跟不上、成绩不好的,回被陆续淘汰!文#化部门从部队请了教官,专门培训的。
报名完,桐桐在单位接到一个电话,是四爷抽空打来的,要是没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半年都没时间见面了。
训练是封闭的,不能自由进出。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那就各自忙吧。
回家收拾东西,薛婵娟跟在后面:“……这训练很苦!”
“练舞蹈也很苦。”
“可练舞蹈你是在室内!”少年宫的条件有多好,你是知道的!可民兵是不管什么天气,你都得训练,甚至得夜里执勤值岗,你确定你能撑下来?
“撑不下来不就淘汰了?”
薛婵娟:“……”倒也是实话。
但这不是最叫人操心的,真正叫人操心的是:“民兵不是部队……”在部队可以放心,人家纪律在那里放着呢,“可民兵都是各单位的青壮,品德上良莠不齐……”男女平等,那当然是男女一起训练,“人心难测……”
“文#化局的副主任不是我姑父么?”桐桐停下手中的活,看过去,“我姑姑都说了,她给我姑父打个电话,叫看着点。”
是的!党青云的丈夫是文#化局G委会副主任,也是烈士遗孤,家里没啥亲属,跟林家就这样一直走动着。
外面不清楚,但是私下里就一直姑姑、姑父的叫,叫了那么些年了。他们家的孩子都在部队,也把林家当舅舅家。
“我姑姑给姑父打电话了,姑父说叫我明天早上先去办公室找他,他带我去报到,把我送到集合点。”
薛婵娟:“……”行吧,“那你收拾吧。叫你姑父带你去报到!”人人都知道你有后台,也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想打歪主意的也得掂量掂量,付不付得起代价。
桐桐一样一样的收拾,薛婵娟看的着急,这孩子干活是慢,“你看着,我来!”
衣服分门别类的放好,又一再叮嘱,“先带两身替换,脏了也忍忍,隔几天我跟你爸过去一趟,叫你姑父给你带换洗的……”
然后又给带吃的,把麦乳精,老面包,蜂蜜小蛋糕、饼干、罐头这些塞到包包里,那么大一包,“饿了要自己吃……”
“我晚上不饿……”拿去之后怎么办呢?跟其他人生活标准差太多,太过打眼;不分享,一样招眼,而且还得防着东西丢了。不要去挑战吃不饱的人对食物的渴望。
这些话,作为家里护的严严实实的姑娘是说不出来的!桐桐忍着没说,只说不想带,没必要带。
“运动量大了自然就饿了!吃的也没有家里和你们单位的食堂好,免费的饭菜油水寡淡,你肯定会饿。”
“那我放到我姑父办公室,饿了就去拿。”
“文#化局才多大点地方,你们训练不在文#化局,放到你姑父办公室不成!回头叫你姑父给教官,你饿了就去找教官。”
“好。”
然后桐桐就被林暮秋亲自送到韩东坊手里,韩东坊四十岁的年纪,把林暮秋叫大哥叫了几十年了。一见面就拍桐桐的脑袋,“交给我了,大哥您忙去吧,我看着安排。”
林暮秋难得的说话了,“听你姑父安排,不许瞎跑。”
“好!”
然后就被韩东坊带着,在单位里溜达,去报名的时候他处理,“……林桐,我内侄女……”
来报名的人纷纷侧目,可漂亮一姑娘,关系户呀!
韩东坊大声的给大家介绍,然后叫大家监督:“要是跟不上,淘汰!大家都要监督,绝不搞特殊化!”最好明儿就哭着说,姑父我坚持不住了。
那可太好了,赶紧回家去,遭这罪干嘛?
家里没一个人乐意她跑来训练,要是今儿能把这小笨蛋给淘汰了,明儿老太太能给自己包饺子亲自送来。
桐桐:“……”保护是真保护!拆台也是真拆台!
然后韩东坊把带去的吃的全扣留了:“训练期间,管吃管住,这些不能带。”遭不住就退出,姑父亲自去接你。
桐桐:“……”
韩东坊看这孩子又一脸的懵懂,他就把人往出带,低声哄她:“咱不能搞特殊化,对吧?”
这姑娘只是学习不好,她可能背古诗没那么快,可能数学成绩不好,只是挂在及格线上,但人家也没留级,小学上完读了初中,初中读完就十五六了,靠专业能力考进了芭蕾舞团,这难道比初中考中专简单吗?
人家本身就有很强的毅力,有很好的心里素质好吗?她要面对舞台,要面对观众的,换个人站在上面,听听数千人的场子掌声雷动,就知道现在上面的人也很厉害?
她不擅长文化课的学习,但是她不是个小傻子。
甚至于连笨蛋都不是吧!文化课……不擅长,但擅长其他方面!能说学习不好的都是笨蛋吗?
可这家里的人都是那种:我家孩子还小,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接触的人少,没心眼,容易被人哄,特别好骗。
行吧!反正家里的大伞撑着,只要在家里的荫蔽之下,她这样简单又快乐的过活,也不是不行。
报到之后集合,韩东坊又给送到了教官手里。
教官有两个,一个年轻的男教官,一个中年女教官。
韩东坊把桐桐交到女教官的手里:“王营长,这就是我给您说过的,我内侄女林桐。您狠狠地训……”往哭的训,明儿要是嚷着要回家,回头我跟我家那口子请您吃涮羊肉。
王营长伸手一捞,把人带过来:“行!我的兵了,只管交给我。”
韩东坊要走了,背着手低头逗桐桐,“坚持不住了,就告诉王营长!没事,姑父带你去吃烤鸭。”
“我能坚持!”
“行!坚持。”
桐桐看韩东坊:“我要练格斗,等我练出来了,我爸就不用总接送我了!”
韩东坊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这小笨蛋的理由是这样的。
“等我练出来了,我奶奶跟我妈就不担心我出门了!我肯定能练出来……”
韩东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好!练吧。”要么说笨孩子更可人疼呢!说其他的都是虚的,但这话是实的!
他转身走了,王营长又上下打量这姑娘:腿长、胳膊长、脖子长、头小、脸小。便是穿的臃肿,站在这里也像一只天鹅。
练舞蹈的出身,体能都不错。
“收拾床铺,一个小时之后集合。”
“是!”
一家子都等着这孩子坚持不下来,然后被送回来,哭的鼻子眼睛红红的。结果三天不见回,五天不见回,薛婵娟先坚持不住了:“老林呀,咱去看看吧!远远的看一眼。”
行!看一眼。
去的时候正负重越野,城外的小路,背着包裹,扛着枪,二十公斤,在冻的结结实实的小路上跑着。头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自家这孩子背着包裹,拎着枪,脖子上还挂着三把长枪,这是替同一组的战友背的,她这负重都超过四十公斤了!而她自己的体重才多少?她属于高个舞者,身高在一七零往上,标准体重应该是四十五公斤到四十八公斤。
她负担跟她体重差不多一样的重量,在越野行军?
薛婵娟想喊一声,被林暮秋拦住了。
两口子直到看不见人,才转身往回走。
薛婵娟一回去就跟婆婆学:“……我想喊孩子一声,他还不让。”
林暮秋还是不说话,老太太倒是说:“当年打仗的时候,那是什么条件,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哪个不是瘦骨嶙峋?可该上的还不是一样上。”也没怎么样!
心疼归心疼,她的路终是要她走的。
“人一辈子只冲着一件事用力,那就能有大成就!笨点好,聪明人往往心思多,不纯粹!笨一点,拙一点,对外物迟钝一点,这种人更容易在专业上有成就。”
第1676章 岁月长河(7)一更
‘砰——’
“砰——”
“砰——”
三枪之后, 四爷站起身来。这一项要是再不拔尖,就得被淘汰了。军事训练能撑下来就不错了,还得负重越野。行军自己是没问题的,但是行军的方式……我徒步的机会好像也不多。不掉队是自己最极致的追求了!多的不要想。
越野可以, 只要通过训练, 调整呼吸,达到差不多的行军水平, 还可以!负重的话, 最多是不掉队。
但是穿越障碍训练,这玩意比越野还难。在这一项上, 就有点掉队了。
只能在射击上遥遥领先, 能得个单项的冠军, 其他方面不差,也就行了。
果然,三枪皆在十环, 这一拨的淘汰名单上又没他。
而剩下的就是确定的最后参赛的名单。
物资部门的参赛人员大都是一线参加生产的,比如卸煤运煤的,咱就说力量上能跟这些人比吗?耐力上能跟这些人比吗?
这些都是靠力气吃饭的人,而原身只是个偶尔在胡同串子中充当狗头军师的人, 哪有力气跟这些人比?
这里面还有运输车的司机, 这些人穿越障碍,那真跟玩似得。
四爷在这里认识一司机,叫包建国, 四九年生人, 二十才冒头。吃饭的时候他端个碗跟那吹, “……哥们跟你说, 这开车出门, 车一旦遇到问题,我们这窜下窜下,趴在车下面检修……还得翻沟过河的找人来帮忙,这要是没点本事,都不敢开车出远门。”
只是翻阅个障碍,有什么呀?
“不过……兄弟,你这射击是真牛呀!”
四爷才要说话,有个敞着大衣的来了,这人精瘦精瘦的,端着洋瓷碗往边上一蹲,撞了撞四爷:“兄弟,射击不错呀。”
这人不是煤球店的,是城外煤场的。据说父母原来是跑江湖卖艺的,有点拳脚功夫。后来解放了,刚好流落到京城,也就顺利在京城安家!城墙外分了一间平房,父母都是扫厕所的清洁工,而他是个粉煤工。
这个人叫周明,在四九城的顽主圈子里还算一号人物。属于胡同出身的顽主!
四爷还没说话呢,包建国先递了烟过去:“哟!明哥。”
周明接了烟,点了点头,夹在耳朵上了,这才又看四爷:“兄弟,你打的这么准,在哪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