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很多有来历的孩子,也都是家中庶子庶女……除了一些知道内情的,也着实舍得的,才会把孩子送来。
但这种孩子一共才多少?占比太少了。
针对这种情况,谈教育?怎么教?从哪教?教孙子兵法?听的明白吗?先教写字,教文化,扎实的习武,但这远远不够。
得教孩子们听的进去,还得是故事。
直接用《西游记》是不行的,因为这里面有关于佛教的东西。咱们不排斥教义,但也不会先把这个灌输给孩子。尤其是在而今佛教、道教争相起来的时候,更是如此。
西域号称千里佛土,供养佛教徒成了百姓的负担,这是万万不能宣扬的。
所以,桐桐给俩孩子的讲的关于《西游记》的故事是改编的,那是一只关于石猴的故事。
这只石猴无父无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这些孩子何尝不是无人庇护,如同土里钻出来的草一样,活的卑微却又顽强。
石猴历经万难,学了一身的本领,学会了七十二变,学会了筋斗云。你们在这里也能学三十六计,也能像是踩着筋斗云一样,让你的人生一飞冲天。
这么一改,那目的就不能是去西天求取真经了。那目的是什么呢?是听说海外一’西荒州‘,这岛上有’巨谷‘’大粮‘,那谷子颗粒各个都比黄豆大,那’大粮‘埋于地下,块状,小的如同拳头大,大的如同小孩的脑袋那么大。
只要得到这样的粮种,世间再无饥馁。
故事从石猴破石而出开始讲,讲石猴因为无人教养,被世人嗤笑。他发誓要学,不再被人嘲笑。于是,他艰难拜师,刻苦训练,于是,学成了一身本事。
学成了一身本事之后,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可世间自有律法,若是人人依照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标准来代法而行,世间哪有不乱套的?
这里就可以插入’律法‘的课程,除了军纪还有律法,不懂法就无法约束。
此时,天子招募英雄,要去海外找寻传说中的’西荒州‘,要找寻那长在西荒州的巨谷、大粮,还有各种神奇的作物。只要带回他们,天下苍生再无饥馁之患。
天子之所以知道有西荒州这个地方,是因为有出海的船只漂泊了数年,回来之后说到了这个见闻。于是,天子招募,石猴便去应召。
被选中的有四人,有如向导一般博学的’华兴‘,有看起来好吃懒做的八戒,又任劳任怨的悟净。
这四个人就是一个团队,团队必然有矛盾,但团队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取代的。
团队必须相互信任尊重,要不然,故事中的真假猴王的事就会发生,六耳猕猴就会趁虚而入。
团队必须能团结协作,彼此一心!就像是一个团队中,有领导者,领导者得有信念,得有目标,得为团队提供方向,得给团队以动力;石猴本领高强,他能保护整个团队的安全;八戒牢骚多,抱怨多,却从未真的离开过,他是忠诚的;沙僧能力平平,但其勤勤恳恳,是不可被替代的。
往后你们的团队中,也有能作为领导者的,有本领高强的,有各种缺点但却赤诚不改的,也有勤勤恳恳默默无闻的。
只要你们信任彼此,尊重彼此,团结一心,那必能配合默契,而后便能战无不胜。
石猴的成功是个人的成功,但也是团队的成功,是团队里每个人的成功。
桐桐说是五天去一次的,但是因着孩子才离开父母,并不是很适应。故而,她去的比较勤,几乎是隔一天就一定抽空去一趟。跟四爷的时间是错开的!
于是,两个孩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父亲或是母亲,他们的心里不慌张了。
故事讲完,这个冬天也基本过去了。
这个冬天,除了讲故事,再就是训练纪律。户外太冷的话,那就在室内站着。要站的端正笔直。寝室一定要内务整齐!
每天学习十个字,会说会写。再就是听了故事,回寝室之后相互说一说,说听完了什么感受,说交流那倒也算不上,只是他们的出身决定了他们大多数人不敢在人前说话。那咱们慢慢来,先在你们熟悉的寝室里相互交流,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听一听别人的看法。
回头,十个寝室一班,一班为单位,每个寝室派个人来,把你们寝室总结来的,说出来跟大家交流交流。这个代表必须轮流,不管说的好坏,轮到了就得上。
一个人的见识不够,那一个寝室呢?
如此的训练,小孩子又正是学的时候。只要给他们的环境宽松,不至于恐吓打骂他们,那他们的胆子就是会大起来。
一个冬天下来,就几乎看不出他们曾经是小奴隶了。
故事的结尾是漂洋过海,在大洋的彼案,发现了只有极少数土著民的’西荒州‘。那里有极其广袤的疆域,有山有河,有良种。
良种被带了回来,自此,世间再无饿死之民。
他们回到西荒州,给当地的百姓带去了文字,带去了文明,于是,西荒州百姓奉他们为王,为神,崇敬有加!
天下因他们开疆拓土有功,封赏无数。所以,学成本事之后行侠仗义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大英雄还是心系天下苍生,能造福天下之人。
这与咱们说的’为国为民,天下为公‘并不矛盾。
“你们每个人都是石猴,都能学成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都能成为’心系天下,造福苍生‘的真英雄。”
“喏——”
“喏——”
“喏——”
这个桐桐改编过的故事,成为了蒙童必读的故事,还编成了戏曲,传唱度极高。
童子军是选拔出来的,其实孤儿幼童又岂止这一点?其他没被选拔上来了,就不读了吗?
四爷给那些学手艺的孩子说:“远涉重洋,去找寻’西荒州‘,需要什么呢?没有神龟,我们就不去了吗?我们造船。不能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那我们也能造出像鸟一样带着翅膀的飞行器,载着我们飞跃千山万水。石猴用的金箍棒,谁能锻造出来?石猴不能,但你们能。他们有多少个石猴,就需要多少根金箍棒。没有你们,就没有金箍棒!没有金箍棒,石猴便不是石猴!故而,若有军功,他们占一半,你们占一半。”
“喏——”
“喏——”
“喏——”
也因为这个原因,童子军每隔五日休息两天。这休息的时候,寿王府的马车来接,接走之后回来吃一顿饭,住一晚,他们得去’天工书院‘。
这个书院收学生很杂,有童子生,有半路出家抽空来学的,有李唐来的留学生。
上课的时间是错开的,课程都有,你们自己选着去听,这是流动的。当然了,基础课程是这样的。至于更高深的课,凭本事吧。
当然了,留学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因为:政审不合格。
学是叫学的,涉及到需要保密的,并不对他们开放。当然了,现在这一条还没公布!上层心知肚明。
有能工巧匠一来就想考,考试难度提升,压根没考过。没考过……那是你们自身的问题,并不是我们拒绝了。
俩孩子得去上课,得去跟这些人接触,然后在童子军们练字、读书背书的时候,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作业。
童子军内,课业也是分级的。
理论学的好,起步就学的好的,这是有来历的!至少来之前就识字。他们的理论进度快。
但军中兵不唯理论,看的是总分。这些孩子在体能各方面不如其他人,那大致总分算下来,每次考核前一百名里,出身好和出身不好的,各占一半。
望岳和临川成绩不错,那是在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就像是力气,他们就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也比不了比他们大三四岁的孩子。
因此,这俩孩子在童子军中,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七羊洗了衣服回来,望岳坐在炉子边上写写画画,她看也看不懂。等她把靴子刷了回来,望岳还坐在那里,又换了本书,继续在那里写写画画。
晚上了,天一黑,累了一天的就都想睡觉了。外屋跟里屋有门帘隔开,里屋睡觉,外屋看书,光线是不会妨碍到别人的。
七羊都睡了一觉起来,还是不见望岳回来。她爬起来披着衣服去看,望岳在奋笔疾书,她凑过去看看,开头那几个字倒是认识,望岳写的是:华朝防御体系之我见。
她:“……”低声问:“写这个作甚?教官没布置。”
望岳心里叹气:“……就当我睡不着,闲的吧!”这大殿下……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今年算是正式入学,每年我需得交一篇文章给’三阁‘,阁臣要批阅的!
第1597章 隋唐风云(123)二更
初建的国家是朝气蓬勃的!不管是华朝还是李唐, 都一样,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桐桐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这是童子军在选拔。
军中设有指挥营, 每年从军中考核一部分人员, 进入指挥营学习训练。这个方法引入童子军,半年之后, 选拔正式开始。
文化课要考, 但不会超纲。学了多少就是多少,这就是为了防止出身高的孩子挤占了其他出身不好的孩子的名额, 造成选拔不公平。
从政治的目的考虑, 也必须得让突厥孤儿有足够的机会!因为突厥要治理, 这是长期的问题。游牧民族有他们的特点,很难像是中原王朝一样治理。
所以,这些孩子的培养就尤其要紧。
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公平的环境, 叫他们有机会站到台前。
因此上,文化课只考核教过的,学的好就能答上。两方的差距不会那么大。
而像是骑射……年纪小的话,出身好的可不如这些长在马背上的孩子。他们在草原上如同出笼的小兽, 疯狂的撒欢。
他们不仅骑马骑的好, 更是会在马上玩各种杂技。他们会扔石子土坷垃赶羊,当拿上弓箭,那准确率一般孩子就又比不上了。
来护儿站在桐桐边上, 也拿着望远镜看着, 而后不由的喊好:“三千精锐, 就能带出三万、三十万铁蹄。”
乌泱泱的一片, 他想寻找大殿下、二殿下, 竟然找不出来。他们穿的一样、戴的一样,所有都是一样的,以至于再怎么去找,都找不到。
第一轮是赛马,马都是军营中的马,随机抽取属于自己的马匹,每三十个人一组。
当然了,肯定有那倒霉的,抽的马不给力,但整体来说,算是公平。杜绝了有人利用马的优势。
赛完之后,就有了名次了,把名次先记下来。然后自由选马,马比人数多的多。要是几个人同时选了一匹马,这也容易,你们先出来,放在不同的组里,换着骑这匹马就行!
还将比赛间隔放在一刻钟以上,给马匹足够的休息时间。
如果不想这样,那就另外去找觉得还成的马。
之后再算名次,而后再是接力赛,看团队的配合。团队获胜,这一项就有机会得高分。同样的,便是个人再优秀,团队不成,也会把分值拉下来。
就这样的比赛,你就是皇女、皇子又怎么样?你一定能顺利过关吗?
来护卫觉得陛下对两位殿下严苛的有些过了,这样……殿下在下属面前,哪有威严?
桐桐叹气,说来护儿:“您看着他们长大,以您的年岁,是到了宠孩子的年纪了。瞧着他们辛苦,您心疼,朕知道!可威严得靠他们拿本事树立!想站在高处,光是托生在朕肚子里还不行……就算是他们不是望岳和临川,只是林离和林泽,他们也需得获得将士的信赖和拥戴才可。”
所以,压力大呀!
临川摸了摸马头,自己抽到的马就这德行,能跑出什么名次呢?今年这比试,不许在马上动武,军中不一样,军中赛马,可以相互攻击,这个就比较占优势。
但为了保护大家不受伤,谁敢在比赛中朝战友下黑手,不仅淘汰,还会被直接开除的。
又不能违规,得老老实实的比赛,这怎么能赢呢?战马也是战友,不能为了跑赢,朝马屁股上来一刀吧!挥鞭已是极限,别的……嗯!违规。
他在同组中看了一圈,发现了一匹还不错的马。
抽到这匹马的是个脸上有狰狞疤痕的小子,他叫狼孩。七八岁的时候,这小子为了护住羊群,跟狼肉搏了,被狼咬走了脸上的一块肉。而他戳瞎了狼的一只眼睛!狼跑了,他受了重伤。
主人赏赐给他一条羊腿,这是对他的奖赏。
那不会说话,只能听懂人话的十多个孩子中,就有他。
临川之前并不认识他,这次抽到一组了,这小子运气不错,又抽到了一匹好马!他过去跟人套近乎,“兄弟……兄弟……商量点事……”
狼孩能说点简单的,但还是能不说的时候就不说。他脸上有疤痕,很多人见了他还是会害怕!
他只朝这个长的跟娘们似得战友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临川凑到对方跟前:“规则你看了吗?他们只说不能相互攻击,但没说不能相互配合。”
“咋……合?”
“下一轮,我给你挑一匹好马!这一轮,你帮我。”
“咋……帮?”
“我那马不成,必然落后,我调位置,跟在你身后。你甩鞭子过来,我借着你的鞭子上你的马……”这名次不就上来了吗?
狼孩瞪着眼睛,看他:“……”还能这么玩?
“违规了吗?”
狼孩想了想,然后摇头:倒是没有!
“没违规怕什么?兵不厌诈,用兵要灵活,这不是先生教的?”
“是……教了。”狼孩应着,然后觉得这’小娘子‘还怪聪明的嘞,他坚定的点头:“行!”
于是,赛场上就出现极其大胆的一幕,几十匹马正奔腾,前面的朝后甩鞭子,却不是鞭打马匹。后面的马跑不动,相差有点远,那落后的小子也甩出马鞭,两根马鞭纠缠在一起,就这一点点力道,这小子窜了起来,落在快马的马背上。然后他率先也到达了。
直到这个时候,来护儿才看清:这是二殿下。
他哈哈哈大笑:聪明!利索!
桐桐:“……”钻规则的漏洞,叫这小子谋算成了。
单雄信看着被带到自己跟前的二殿下,这是否违规,得他来评判。
违规倒是没违规,不是人家的错!但这是有风险的。
临川还一脸谦虚:“学生比狼孩落后一个身位,故而,只能排第二。”狼孩坐前面,他是第一。
单雄信:“……”还挺谦虚!他把人打发了,又吩咐下去,“告知各教官,需得将这其中的风险讲清楚。一旦摔了,留下残障,那便再没有机会了。可若是今年运气不好,没轮到好马,那明年、后年……乃是于以后的很多年,想考还能考。”
别都试着学,真出意外了,就麻烦了。
望岳抽到的马还行,跑了各小组第三。
等到第二轮,临川眼睛贼呀,把看好的最好的马给了狼孩,他自己就近选了一匹还成的马。
果然,狼孩跑了第一,他跑了第四。
这么一综合,成绩就还成。
狼孩就多看了临川好几眼,然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拍打在胸口:“林泽——”
临川急忙回头,看对方:我在,有事?
“兄弟!”狼孩再一次拍打胸口,“兄弟!”信守承诺,没有骗我,我帮了你,你就肯定会帮我!我能信你,所以,你就是我的兄弟。
临川郑重还礼,也拍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跟狼孩击拳:“当然,兄弟!”
轮到接力赛,这就不好玩了。
望岳看着这良莠不齐的马,怎么办?她说:“换人不换马,交接的时候必须交换马匹。”
可交换马匹是有风险的,不说本身的坠马风险,就是交接的过程,配合不好,也会更慢的。
“可要是不这么比,分值必低,必会被淘汰。规定的是每个人都必须参加,没说每匹马都必须参加。”
于是,骑射不好的,就始发。骑射好的,骑在不好的马上,在原地等着。等到战友骑马过来,得飞身上对方的马!那马可不减速,一个不甚就到了空里。
分组的时候,跟有过冲突的安荣分到了一组。
安荣骑射不错,望岳问她:“行吗?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
可真等换马的时候,安荣迟了一步,从马屁股上滑下来了,一片惊呼之声。
望岳远远的看见,她咬紧牙关,才心说,这一场完了。可万万没想到,安荣拽着缰绳,手扣着马鞍,几乎以悬空挂在马上的姿势坠着,但就是死活不撒手。
只要人不落马,脚不沾地,就不算是违规,就不会被取消资格。
这倒是叫望岳对安荣改观了起来,那样的姿势……她身上必定受伤了,筋骨受伤,也必然巨疼难忍。但是她没放弃,就这么坠着,直到队友跳上马匹,她才放了手,趴在地上,等着这一拨马匹过去。
万一隔壁马道的马儿跑过来,踩一脚上来就完了。
大胆的策略,紧密的配合,死不放弃的意志,以最差的马匹组合,赢得了第一。
名次一公布,十个女孩子发出极大的欢呼声。这是男女同比,十个队伍,七男队三女队,她们不仅战胜了女队,更是战胜了男队。
桐桐不由的露出笑意来,来护儿等老将也跟着拍起手来:大殿下确实有过人之处!她敢想,想了就敢干,毫不拖泥带水。
而后是射箭,站着射,骑着不动射,骑马飞射。这没有什么策略,全是硬功夫,快准就对了。
这两轮之后,按照总分值,取前二百名。而这二百名,抽签,分红绿两队。红方为攻,绿方为首。
望岳看看自己的签,红签!她主动的朝红队区域而去。
临川心里默念:红红红!给我红签。
然而抽出来一看:绿签!
他朝红队看了一眼,蔫头耷脑的朝绿队去。
姐弟俩打了这么些年,从无胜负。这次就能分胜负了?只怕是分不了呀!就姐姐那性格:她要是赢不了,那势必会同归于尽的。
望岳则看着高大的那个姑娘,很有领导气质,这姑娘叫高采桑,是大宁长公主府的女孩,在大隋还在的时候,驸马高表仁就有庶子,庶子叫高睿,随着高表仁被发配蜀地。高表仁回来之后,这庶子自然就跟着回来了。
人家也早就成亲,有子有女。
但是,阿母从未曾召见过这庶子和庶子房子孙。故而,自己知道这个姑娘,但她肯定不知道自己。
指挥?别指挥了!就自己对临川的了解,他必是要同归于尽的!既然不一定能赢,那就往死的耗!都耗死了,大家被选拔走的概率就一样了。
嗯!同归于尽,是唯一一个公平拿到名额的打法!
那……就同归于尽吧!
第1598章 隋唐风云(124)三更
“喂——”
安荣靠在边上, 看着高采桑,问说:“你谁呀?凭什么你指挥?凭你年纪最大?”牛气什么呀?你是长公主府的,但你并不是皇亲国戚。
你爹是长公主的儿子,却不敢说是陛下的外甥, 对吧?
知道你们高家乃是高门大户, 当年显赫非常!是!要不是隋朝的功臣,也不能娶了公主呐。所以, 莫要觉得你便高人一等。
唬一唬这些没见识的就算了, 你给谁在这儿指挥呢?
“你的总排名,是首位么?你的骑射最优么?团队你们第几呀?是你主导的么?”安荣朝高采桑瞥了一眼, 而后起来, 走过去, 重重的撞开高采桑:“亮名次来,看看!”
其实,明确都在分发的号码牌上, 各自挂在胸前。一会子对战,谁的号码牌对摘了,那就意味着阵亡。而取得号码牌的多寡,则是’首级‘, 记军功用的。
望岳早就注意到了, 号码最靠前的是总排名第二的一个少年,这少年坐在边上一直没言语,而且, 男子多围绕此人。
她看少年的时候, 少年也在看她。
两人认识, 因为这少年是来家人, 是来护儿的小孙子来华阳。
认识来华阳的人不少, 凡是家中有些地位的,都认识来华阳。
当然了,来华阳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叫人知道这是大殿下。只是余光不时的看一眼大殿下。
大殿下对高采桑和安荣的争执丝毫也未放到心上,她看的是游离在外的三十来人。虽说穿戴都一样,看不大出来。但看看双手就能看出出身。
那一拨游离在外的都是奴出身。
高采桑争辩:“我是在陈述我的想法。”
“都聚一块,前二十名有几个,往前站。听他们怎么指挥就怎么打!”
高采桑朝后退了一步,她自己是二十八名,安荣是二十三名。
来华阳站在最前面,二百名里的前二十名,要是运道差不多,红绿两队应该各有十名。
但是,等站出来才发现,只有七人抽到了红队。
望岳的名次在第八,以她这个年纪来说,就叫人很侧目了。
来华阳说,“对于攻守方而言,攻方需得有三倍之敌,才能打一场功城之战。而今,我们兵力相当,想攻下城池,难!难!难!”
说着,就看其他几人:“怎么打,商量着办。”
怎么打?一个先生教的,这种的就没法打了!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局,所为的智取,就是一场笑话。
来华阳就看大殿下:您不说说?
望岳伴着面孔,一点笑意也没有:“我认为,这场比试,明着有一个目的,暗中有一个目的。明着的目的,是取得胜利;暗中的目的,是在与红绿队的对抗中,尽可能的多拿到名额通过选拔。”
说完,她问说:“对吗?”
对!是这么回事。
“赢,很难!那我们就把目标降下来,咱们求一个不输。”
来华阳:“……”不输?!
“任何比赛,都有三种结果。胜、败、平!若是败了,咱们必然名额少,胜不了,平局就是最好的结果!况且,若真到了战场上,我们攻城,便是消耗殆尽,阵地也会由援军来接管,我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所以,求胜做不到的话,就不必要勉强。咱们只想着,怎么能不输。”。
安荣在下面喊:“对方也不傻,他们是守方,咱们连靠近都难,怎么能接近?”
望岳看向安荣:“火!”
“什么?”
“火攻!”
安荣:“……”
不仅安荣安静了,都安静下来了!演习就是假的,手里的武器没有开刃,箭簇是特质的,镴枪头而已。
但……火攻的话,火是真的呀!
望岳顺手在地上一抓,“今春的草长起来了,但去年的草还没有完全腐烂。”它们贴着体面,一抓就碎了。但是只要点起火,这便迅速蔓延起来了。这一片周围有砂石地,火不至于蔓延。烧过之后,半月就会有新草长起来,并不会影响什么。
她还补充说,“他们不傻,这草燃烧起来,也烧不大!但而今穿的厚,衣裳若是被引燃,必会烧伤。因此,他们无法固守阵地。”当然了,咱也上不去。
“只能厮杀!”临川看着众人,也是这么说的,“除了硬碰硬,再没有更好的法子!我若是红队,我也会这么打!如此,他们才有机会。”不过,“我们得留着一手……”
说完,就看向最瘦小,排名第二百的小姑娘。
这姑娘姓王,是王伯当家得姑娘。
临川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临川。这姑娘的运气好,抽到的马好,第二轮还选这个马,接力赛又被团队带飞,把她的个人成绩给拉起来了。卡着线到了二百名。
就这样的,出去都不够人家收拾的。
临川指了指地下:“挖坑,她蹲里面。”只要阵地有人,就不算是输了。
王娘子蹲下去更小,真就是几个人围在一起,很快就刨出个坑来。
望岳在一队人里找,找到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子,“你得在火烧过之后,趁乱往上走。记住,装死,小心挪动,只要攀上高处,占领高地,哪怕只一人,咱也有机会赢!不过,得小心上面有工事,有人隐蔽在其中……一经发现,果断出手……”
“明白!”
桐桐在高处正用饭,听见有人喊起烟了,她赶紧拿出望远镜。
单雄信都笑了:“好崽子们!敢放火。”
其他武器都是假的,这玩意可是真的。
绿队一冲而下,两队交战在一起。
桐桐放下筷子,喊人:“走!去看看!”
这可太好看了,一个个的滚的跟黑猴子似得,可也打的拳拳到肉。又脖子带着红色划痕的,有衣服上被人捅了好几刀的。心口和后备固定区域中有红痕,才会被认定为死亡。
还有,心口挂着各自的木牌,一旦木牌被抢走,这就说明对方有捅你心窝一刀的能力,故而也会被判定阵亡。
临川手持匕首,来回收割,已经摘了二十八块木牌了。
才放倒一个,便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他条件反射般的倒下,顺势一滚。那边望岳的扫堂腿踢空,还没来得及站稳,临川抱住她的腿顺势一滚,她被带倒了,顺势一踹,两人同时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然后手里便多了一个木牌,同时摘了对方的牌子。
就那么僵持着。
等桐桐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其他人阵亡了,就他俩站着,相隔三步远。
单雄信下马,看两人:“好了——平手——”
临川笑了,“那倒也未必……”他呲牙一笑,把胸口好似被挂烂的衣服抖了抖,衣服挂烂了,一块布片垂着。他把布片掀开,真正的木牌在这个布片上挂着呢,而被姐姐摘掉的那个,是他从别人那里摘来,故意挂在豁口的地方,误导敌人的。
所以,“林离,你看看你手里的木牌,有没有’林泽‘两个字。”
众人:“……”这小子真贼,故意划破了衣服,藏起了真牌子!
那么现在,他活着呢!这就证明,绿队赢了!
单雄信取了大殿下手里的木牌,一看,果然不是林泽的。他递给陛下,“您瞧!”二殿下棋高一着。
桐桐看儿子,儿子咧着嘴朝她笑,好像在说:瞧!儿子赢了。
她就:“……”你倒也不用高兴的太早!你看看你姐的胸口,是不是也有一个小口子。
果然,望岳说:“那你看看你手里的木牌,是我的吗?”
临川愣了一下,抬起手来,一看还真不是姐姐的。
他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的裂开了:为甚你也用这一招?!
望岳从哪衣服的破口子里一翻,她的木牌出来了:“扭打的时候衣服破了,木牌自己翻进去了……”反正不是有意藏的。
临川气坏了,手里的小土坷垃顺着她姐的胸口弹去!
距离太近了,望岳便是躲了,也被打在胸口稍微偏侧一点的位置。她看见对方的东西就把手里没开刃的匕首往过一甩,红点点在临川的临川肩膀朝下的位置三寸,也在胸口的范围之内。
谁都没有留手,临’死‘前反正要把对方给拉下来。
从高处拎下来两个,这两一个脖子上有红印,一个胸口有红印。两个后备人员在争斗的过程中双双阵亡。
于是,以攻守双方同归于尽而结束了这次演习。
等回来还原了过程,不止桐桐挠头,军务阁谁不挠头?
这二位殿下是那种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的打发,两人往一块撞,看谁能撞掉谁的打发。
最终,两人各斩首二十九,包括对方的性命,然后并列这一轮第一,选拔入指挥营。
负伤的不少,能休整五天。
桐桐和四爷坐在马车里,接这俩回家。两人鼻青脸肿的,身上必然也不轻。双拳难敌四手就是这样了,被年纪大,力气大的拿住了,几个人按住他们,他们一样的挨打。
望岳眼角嘴角带着伤,临川左边脸蛋肿那么高,头上还磕破了,手上的伤就更别提了。
桐桐跟四爷商量了好一会子了,准备了一堆的话,看怎么给孩子沟通这个事!演习归演习,过了之后,就不能带情绪了。
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带情绪,两人可高兴了。
临川说:“爹爹,阿母,你们不知道,我早就猜到了,我姐肯定是同归于尽的大法!我连用火攻都算到了。”
望岳一脸啧啧啧的:“你都算到了,咱还不多留一手!你要是在偏僻的位置多隐蔽一人,最后在露面,你不就赢了。”
“时间紧,手里的家伙不行,挖不出坑来了!要不然能找王家那小豆芽藏着……她占地小啊……”
什么情绪?没有的!两人在复盘,在说谁谁谁技巧好,谁谁谁力气大!
当爹娘的对视一眼:“……”得了!啥也别说了。
第1599章 隋唐风云(125)一更
指挥甲字营本来只招收二十个人, 这是包括皇子皇女在内的人数。
可真的把名次排出来,单雄信拿给来上课的雍王看:“还是出身高的占比最大。”
这事不可大意!虽是童子军,然这牵扯储君,便无小事。
陛下曾说, 这是把华朝的未来交托到自己手里。故而, 每一步都得谨慎小心。
四爷接了过来,看这个名单, 本来自家这两孩子之前的排名并不高, 但最后对垒,那是近身搏杀, 双方各一百人, 他们各自击杀了二十九人。几乎’杀了‘三分之一的对手。
这就使得他们的名次攀升, 位列前两名。
而后是来华阳,这是来家的孩子,来护儿是前隋著名将领, 他退休后大部分时间在家含饴弄孙,他带出来的孙子这个成绩一点也不奇怪。
还有这个单道真,这是单雄信的长子。
王伯当儿子也位列前茅,这孩子叫王君可。当然了, 王伯当的闺女因为只能隐蔽, 最后与找到她的’红队之地‘短兵相接,以那么小的体格子,在被勒住脖子之后, 还能捅了对方’一刀‘, 这个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
但她只有机会杀一人, 早前就挂末尾, 这个名次就不可能选进来。
不过, 王伯当的儿子不显山不漏水的崭露头角。之前名次在三十开外,这次’击杀‘九人,名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又有罗士信的儿子罗通,周法尚的曾孙周直,皇甫绾的儿子皇甫辰。
这都已经六个了。
还有安家的孙女安荣,大长公主府出身的高采桑,这就八个了。
四爷指了指一个叫庾勤的,一看性别——女!
“这事?”
单雄信点头,“庾公孙女。”
庾质的孙女?
“是!”
四爷:“……”庾质是文官,庾质古板,数次提说,该册立二殿下为太子了。可是呢?他家的孙子在天文阁,也喜好在天工书院里上课,没想到他的孙女倒是在童子军中露头了。
排名十九,这可是在三千人中脱颖而出的,那必是有过人之处的。
他在往下看:“这个金花?”
“金山金阁老侄女,突厥贵族。”
四爷一算:“这都十个了。”还不算自家那俩。
罗士信为难的不就是这个么?陛下的意思咱领悟了,一定得叫突厥奴隶占一定的比例,要兼顾各个群体。
但名次是这样!这又是第一次,明年可能会好一些。
四爷就说:“不算皇女、皇子,他们俩是名额之外的。这么算的话,还能再朝后补两个进来。”
实在是能力不行的,身份再合适也不行。
四爷往下看,觉得身份也还行。
这里面有几个孩子,战力不差,像是:狼孩,牛粪、羊羔、马蹄、挨刀、小猫、狐尾。
一看名字就知道,就是草原上的小奴隶。
他给几个孩子改了名字:狼还、牛奋、羊高、马提、艾刀、肖茂、胡伟。
音不变,字好些,又有他们很容易理解的意思。回头叫桐桐给盖印,这便算是御赐的名字了。
他们的名次分布在第四名到第十七之间,一共七人!
还有个平民出身的赵北生,家中是屠户。
再往下,有个叫刘怀恩的,父母是商户家中的奴婢!因着华朝的政策,奴籍被取消了,改为雇佣关系。
他父亲是商户家得护院,因此,识字能算账,也会些拳脚功夫,跟着他父亲走货,给主家护送货物。
本来排在二十一的,但这个出身提上来没啥大问题。
第二十二是个姑娘,叫张九凤。她母亲是女牢头,她父亲是衙役,属于典型的小吏家庭出身。
那就把这两人候补上来,除了望岳和临川,整整二十人。
其中安荣、金花、高采桑、肖茂、张九凤,是姑娘。占了其中的四分之一!这是自己靠本事考出来的,没有偏颇。
在男女体力悬殊的情况下,这个比例不低了。
军中就是这样,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但在其他地方,像是技术官的比例中,女官比男官多。牲畜的饲养、纺织、种植、医疗,这些都是女性占比大!这是事关民生的,本来需求量就大,基层官员就多。
名单定下来,四爷递给单雄信:就按这个名单。
接到通知的时候,庾勤正在府中偷偷养伤。她并非家中庶女,乃是嫡出长女。华朝有女子书院,她可面试入学。
她带着婢女去报名,书院不准带婢女进入,她便将婢女打发了。在家中仆从离开之后,她偷偷的离开了家中,去了童子军报名。
休沐的时间是一样的,家中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童子军中。
进入童子军指挥营之后,家中长辈需得去一趟。因未能成年,需得叫父母知道训练会带来意外的伤害,也需得家中同意才可。
门房里看门的老仆年纪大了,老爱打盹。他家得小孙女十分机灵。
庾勤早跟小丫头说好了,有找她的就偷偷通知她。她没想着会通知,她怕同寝舍的战友找来,被家中知道了。
结果快中午了,她才要用饭,小丫头探头进来,“大娘子,有人来找,叫您出去一趟。”
哦?
庾勤将糕点给小丫头,而后跑了出去,却没想到是军中之人,郑重的送了通知书。
打开一看,她惊住了:我选上了?!
她快速的签字,而后摁了手印,是自己签收的。两人互敬军礼,送信的这才走了。
庾勤看了再看,转身回府,去了前院正堂。祖父正在修书,等闲不许人打搅。
她告知老仆:“您通报吧,就说有急事。”
庾质正在看陛下批注过的书籍,细想来,好似陛下是对的!陛下懂天文气象……何时学的也不知道,总之是一天掰成两半的过,也不该学的这么快的!
天纵奇才!天纵奇才!这般奇才,她是个女子!
正说着呢,说是孙女有急事,你就进来吧。
他头都没抬,只说:“若是不想去书院,便告假,在家帮着祖父整理文稿便是了!风吹日晒的,何如在家玩耍。”
他对孙女是放心的,就以自家孙女这贞静模样,华朝上上下下,再难找自家勤儿这般标准的大家闺秀了。
姑娘家打打马球,玩耍玩耍,这是好的!自家也是不拘着的。
姑娘家出门逛集市,作为消遣,又有甚不可呢?
小娘子都喜欢的,那就只管去!
便是常打马球,常骑马出门采青,秋里偶尔去跑马,这都不妨碍自家长孙女是个贞静的好姑娘。
“学里枯燥,难免拘束!归家来,整理书册手稿,随心而为,更自在些。”
庾勤将手中的邀请函递过去,送来了邀请函,上面有邀请各家长的原因,自己被录取了,邀请家中去一趟,就这点事。
庾质先是扫了一眼,看见是军中公函的样式,这才拿了过去。打开之后郑重的看了三遍,看一遍,抬头看一眼孙女;再看一遍,再看一眼孙女。如此再三,终于确认了。
他说:“陛下倒也不用给老夫这个面子。”
庾勤:“……”孩子气的脸都红了,她撸起袖子,张开双手,青痕斑斑,红肿未消,“这是我自己赢来的。我跑马小组第一;我射箭五个十环,五个九环;接力赛我们小组是大组第一;我在守战地的时候’斩杀敌人‘四人。”
胳膊上、手上的都不算是重的,我身上的伤多了。
怎么就是您的面子?您有这么大的面子吗?陛下什么时候给过您面子?!
当然了,这些话,她还是不敢说。
争辩了那几句已经是极限了。她说完,就赶紧低了头,依旧用低低的,温吞的声音说:“……那……您不去么?祖母去……亦可!父亲怕是能抽出时间来去一趟的……母亲更想去吧。但……家长家长,您是一家之长,孙女怎好越过您?”
庾勤看看孙女那小细胳膊上的伤痕:“……”他黑着脸,想起早年那个还纤细的陛下:天下的女子都是被陛下带坏的!
我家自来乖巧的小娘子,这都学了些什么?!
“去!去!”去看看,看看去了要说啥。
“要是你去了……”张牢头看着自家闺女,“你阿母又丑又拙,人家那么大的官……去了给你丢丑。那单大帅何等身份?你阿母是何身份?”
张九凤长的高壮,人家像是她这么大的姑娘都该说亲了,自家母亲叫自己去念书,可……姐姐们需得嫁妆才能嫁到好人家,幼弟还小,她就想给家里省口饭吃。
谁知去了之后,吃的穿的不用家里管,每月还拿银钱回来。
再说了,“哪里就比谁低贱了去?单大帅也说了,他当年就是个江湖草莽,陛下委以重任,信任有加……焉知他日,儿不能给母亲挣个体面回来。”
安荣坐在马车上,看着祖父。
祖父一遍一遍交代:“皇子、皇女就在其中。你细想想,必能分辨出来。不论是皇子还是皇女,你都需得恭顺些。”
大殿下若是得了储位,你便是从龙之功。
二殿下若是……其实,你是可以想象皇子妃这事的。但孩子还小,性子又直,说的多了怕她露了行迹!
总之,“恭顺一些,总不是错的。”
安荣靠在边上,并不觉得这话有理!我考进去了,我能位列朝班,那是我的能耐!我能做石猴,你为甚叫我做悟净。
而高采桑安静的陪在祖父身边,到了大门口,要进去了,祖父又站住脚,再一次叮嘱:“你是我的孙女,并不是高采桑长公主的孙女。故而,当守本分。”
高采桑:“……是!孙女谨记。”
桐桐换了便装,也准备走。
孩子们问:“阿母也去!”爹爹去就好了。
桐桐看他们:“今儿,朕是狼还这些孤儿的家长。”得去!
第1600章 隋唐风云(126)二更
桐桐去了医护所, 狼还这些孩子都有些伤,再医护所可以住的更舒服,也能吃小灶。故而,有家回的回家养伤去了, 没家回的就在医护所。
休了五天, 桐桐前三天一直在的。
这些孩子不知道她是谁,只叫她’先生‘。
肖茂是个姑娘, 她的伤最重, 手指有些骨折,左手上倒是不妨碍什么。
桐桐一进去, 肖茂忙坐起来:“先生!”
“好点了?”
“嗯!好了。”
桐桐走过去, 看了看受伤的手, 消肿了,确实好多了。她看了看炕桌上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汉字, 这是在练字。枕头便放着一本书,正是给蒙童编撰的教材。
她伸出手来,“接到邀请函了?”
肖茂低了头,从枕头下面抽出来, 啥话也没说。
桐桐接了过来, 又拿了炕桌上的药,给肖茂把药涂了:“还得坚持再涂五天。”
“是!”
桐桐便起身了,拿了邀请函:“未时准点赴会。”
肖茂愣了一下, 抬起头来:“先生!”
桐桐将她的头发顺了顺:“别迟到了!我去看看狼还牛奋他们。”
手上了, 亲自给他们上药的是先生, 把汤药端来是先生, 喝完药喂他们吃蜜枣的依旧是先生。
先生来了, 拿走了邀请函,“收拾齐整,准点赴会。”
林药郎也来了,林离、林泽名义上是他府上的,他拿着邀请函,摸着鼻子进了里面,与其他人寒暄。
这是糊弄外人的,像是其他人一看见他,哪能不知道啥意思。
单道真都不知道那是皇女、皇子,他还凑到林离跟前,用肩膀一下一下的撞林离,低声问说:“那小子是你弟弟?”
“族弟!”
林泽朝单道真呲牙一笑:你知道你撞的是谁不?要不回头看看你爹的面色。皇女是那么好亲近的?你是男!你是男!你是男!
单雄信都站起来了,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可他儿子没有这个意识,他还在问:“嗳——高采桑呢?你说大长公主准她来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盯着门口。
他自以为的小小声,谁听不见?
于是,王伯当嗤笑一声,看了单雄信一眼。
望岳:“……”她语气平铺直叙:“会来的!站好。”
单道真就不,他站没站相的歪着,还把重心靠在望岳身上:“嗳……上次我带的肉干,她说挺好吃的!你们几个是不是要分一个寝室,你帮我带给她呗!我分你一半。”
望岳:“……”她伸出手:拿来!不分寝室,但我给你送了。
“等会给你。”
“站好!”
单道真觉得这丫头还挺好玩的,没靠着望岳了,自己站到后面靠着墙去了,但是脚朝前伸着,蹭望岳的脚后跟,鞋边蹭的全是土。
望岳忍了一会子,再也忍不了了,直接踩在脚尖上了,就这么压着。
单道真’哎哟‘了一声,眼睛一转就看见’小白脸‘再翻白眼。
他猛地抽出脚,挤到边上,用膝盖顶’小白脸‘的腰!
那边家长坐着呢,他们离得有点距离,但那边看得见也听得见。
临川知道单道真,他是个好动的性子,一刻钟都不停!罚跑圈的时候两人经常碰上,是熟人。只是较劲着呢,这小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这会子又来搞偷袭,他蹭的一下躲开了。
但刚掀开帘子进来的狼还看见了,他猛地一下冲过来,揪住单道真的衣领:“干……甚?”
单道真想挣脱狼还,还真就挣脱不了:“你干甚?”小爷跟’小白脸‘玩,干你甚事?
“他是我兄弟!”狼还一脸凶狠,指着单道真,“欺负他……欺负我……一样!”
临川就笑,拉开狼还,告诉他对方没有恶意,然后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
狼还还给牛奋他们介绍:这是我兄弟。
人越来越多,其实赵北生、刘怀恩、张九凤的家人来的最早,但是不敢进。越是到了跟前,越是不敢进。直到三家凑到一起,推推搡搡的正说谁来打头呢,就见一个衣裳素朴的女子走了过来。
他们低声问孩子们:“还有跟咱们一样的,等等!”
三人并不是很能认准这位先生,因为当时讲故事的时候人太多了,他们混在数千人里,真的看不清五官。
桐桐看了看便知道是谁了?她笑道:“凑到一起了?”
“是啊!是啊!”张九凤的母亲问说:“娘子家也有孩子……”看着年纪轻,倒不像是有那么大孩子的人。
桐桐应承,“是啊!都一样!进吧,一起!”
声音传到里面,里面都站了起来,打算往出迎。
桐桐率先掀开帘子进去了:“哟!人……这就齐了。”
单雄信让出主位,其他人尽都俯身:“陛下——”
陛下?
张牢头看向闺女,再看一起来的其他二人,三人对视一眼,噗通就往下跪。三个孩子不知所措,跟着跪了下去。
肖茂、狼还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陛下?
他们愣愣的看着,看着坐在上首的先生温和的朝他们笑:“免礼吧,孩子们身上都有伤,不讲那虚礼。”
然后喊:“赵北生、刘怀恩、张九凤扶你们的父母起身,入座。”
三人迅速起身,可显然小门小户,出身不显的人,这会子早已经腿软的,找不会魂儿了。
才都做好,门帘一掀开,又有人进来了,其他人又站起来。雍王来了,依旧如谪仙一般。
“免礼!”四爷进来,看了自家俩孩子一眼,就归位了。
单雄信看陛下:您说点什么?
桐桐摇头:“狼还、肖茂、牛奋、羊高、马提、艾刀、胡伟的家长带着孩子过来,按时报到了。”她把邀请函递过去,“没迟到吧?”
单雄信愣了一下,他郑重的借过来:“未迟到!”
桐桐招手:“来!站我身后来。”
这几个孩子不动,临川推了狼还一把,示意他:去吧!
狼还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小声的叫了一声:“先生。”
“嗯!”
这些孩子站过去,其他的孩子自觉的站在家长身后了。
王伯当从这些孩子认真的看了一遍:这在将来都是权倾一方的人物呀。
单雄信站起身来,说了这次邀请的目的,把孩子在以后的衣食住行,怎么学习安排都说了一遍。
就是这个指挥班会很辛苦,训练强度高,还常不常两三个月野外集训,家人根本就见不到。野外嘛,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万一病了没治过来,万一被野兽所伤殒命,万一训练失误造成事故……种种意外都可能发生。
若是谁家有顾虑,可以回去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
金山就扭脸看金花:“敢吗?”
金花下巴一扬,“为何不敢?”
那就行了。
庾质要说话,庾勤在后面拽着祖父的胳膊:别言语。
但是庾质还是要说的,他皱眉:“陛下,不可……”不是臣心疼孙女,是:“……”皇子皇女皆要如此,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
故而:“臣不同意!并非只因臣之孙女,臣……”
“庾公!”桐桐笑了,“朕与雍王都在,做任何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您老既然不是不同意庾勤入营,那便就这样吧。”
说着,就看向张牢头几人:“诸位当思量好,不急于决定……”
“定!定!”张牢头跪下就叩首:“小吏家男人死了,带着一群孩子,快活不下去了。是陛下准许女人出来当差……小吏有九女二子,而今除了年纪最小的小子,都在当差了。大女在剪羊毛,二女、三女、四女皆在纺织作坊……五女、六女是牧场的兽医,七女、八女皆在做被服,九女入了童子军,十郎在天工书院,十一郎尚是蒙童……小吏知道,再熬几年,便是好日子……在这乱世里,因陛下,小吏一女人带着孩子都活了……无人欺活的堂堂正正的……”
说着,她拉了女儿:“陛下,小吏身无长物,无以报答陛下!您用九凤……小吏感激不尽……”
“是!是!是!”我等亦是如是想。
桐桐:“……”你看这事闹的!
那就这样吧!
林药郎看着这对狠心的爹娘真就这么狠心的扔下孩子走了,他回头去看,然后摸了摸大殿下的脸蛋,再心疼的看二殿下,想叮嘱什么的,可话到嘴边该说什么呢?
“都要好好的……”说完,就警告的看了单家的小子一眼:有眼不识金镶玉!高表仁的庶孙女?什么眼神?离我们大殿下远些。
望岳扶着林药郎往出走:我们闹着玩的,没事。
等出去了,林药郎低声跟望岳说:“那单家的小子……”
“长的太丑!”望岳跟林药郎这么说,“我将来长大了,要长一貌美的。”
林药郎双手一拍,低声道:“你阿母见你爹爹的第一面,都看直了!别人都不知道,李唐更不知道……你阿母跟你爹早有默契!你阿母多精明个人了,拿住了你爹……你爹是死心塌地呀!不要家族,不要江山,就奔着她来了。一身本身,给她做了皇夫。”
望岳眼睛都亮了,“我阿母怎么拿住我爹的?”
“女扮男装,跟人家论知己!天下谁人不知林公与李三郎相交莫逆!结果等林公身份挑明,这莫逆知己,任谁都觉得好似不大对。可以林公之名,哪有私情?你阿母处处摆着为天下,只利益联姻的幌子……朝中愣是无一人察觉,他们早就暗通款曲!怕朝中反对,这才……”明白了么?
望岳绷着一张脸,却不住的点头:明白了………这……其实是个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