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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而今,有了林公,我便有第三种选择!我按照我的意愿活, 不依仗家族, 家族便无法要求于我。我想, 林公身为女子, 必有用女子之处!于是, 我来了。”

桐桐:“……”她看了常青一眼:“带去侧殿,给一套考题。不限时,答完便送她出宫。三日之内,必有答复。”

“喏!”

韦尼子便起身了,要走了,又停住了,指着张鱼娘:“为何她不用考?”

“她只是识字而已。”

“那林公留她……她有何特别?”

不等桐桐回答,张鱼娘自己回答:“她杀死了两任丈夫。”

韦尼子看向张鱼娘,瞬间便肃然起敬:“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常青:“……”

把这个带下去,常青又宣召了一个来,还是个女子,此人是突厥女,汉话说的半熟半不熟。她给她自己取了汉人的名字,叫做金山。

因为言语不太通,文字不认得,故而,她只登记了名字和大致的来历,其他的一概空白。

然后桐桐就见到了一位穿着艳丽突厥服侍的女子,其人面貌清秀,腰间缠着鞭子,身上衣裳的滚边全是红狐尾,这证明此女出身极贵。

进来也不见礼,只好奇的打量:“你就是林公?”

“嗯!我就是林公。”桐桐问她:“你呢?谁家?”

“我是俟立佛设的妻子,金山。”

桐桐一下子坐直了:“谁?”

“俟立佛设!”

桐桐:“……”俟立佛设是谁呢?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在始毕可汗死后,他就继位了,为处罗可汗。这人在位一年,就因为义成公主给喂了寒食散死了。

死了之后,又是弟弟继承汗位,就是颉利可汗。

而今,始毕可汗还没死,这人的丈夫还没有登上汗位!她怎么就跑这里来了?

金山很直接:“大汗重病……”

“嗳!我的义兄呀!”

“我的丈夫跟你们大隋的义成公主滚在了一起……按照习俗,是可以继婚!可突厥大汗为何要继娶已经亡国的公主!她一心想复国,考量的从来不是突厥。”

“你考量的也不是突厥的利益。”

“我若是他的妻子,我考量的当然是突厥的利益!可继婚之后,我便不再是他的妻子,我只要考量我们部族的利益便好!林公有广袤草原,我的部族有牧马放羊之地,我为何还要留在突厥?”

桐桐:“……”抛弃丈夫的妻子!她的丈夫将要成为大汗,但是她并不能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于是,她便抛弃她那即将成为大汗的丈夫,带着部族一走了之,另投他人。

她再次挠头,“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想好了?”

“他若求娶林公的姐姐为汗妻,可;他若求娶李唐的公主,可。此二者,皆符合突厥利益!突厥得利,我的部族才能得利!是否为他的正妻,我不在意。但是他听那个大隋的义成公主的花言巧语,迟早得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一旦这个女人成正妻,她就要剥夺我部族的草场和生存之地,为大隋复国圈地。此,牺牲的是我和我部族的利益。所以,我来了!为我的部族找一个安居之所。我愿意率领我的部族,跟林公称臣。”

桐桐:“……”是啊!突厥便是多妻,但丈夫若是偏袒继婚而来的汗妻,确实会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毕竟,肉块就那么大,给这个的多了,那个就必然少了。

这不是感情的事,这是利益相关的事。

然后,这个自称金山的人做出这个决定,错了吗?好像也没有。

冷静理智,只做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这样的人,又是突厥人,我有什么理由不用呢?

桐桐就笑了:“欢迎你!具体的职务,稍后再定。”

金山很满意这个结果,要走的时候,问桐桐说:“你会用辛獠儿将军吗?”

辛獠儿是俘虏,这个人是突厥派给梁师都的!梁师都死后,他的属下着不就被俘虏了吗?而今在等着召见,而后安排职位。

金山认识辛獠儿不奇怪。

此刻,辛獠儿在外面还没进来,桐桐也没见。

她问了,桐桐就说:“还未召见,不知他如何想。你有什么想法?”

“留下他!我的帐篷里太冷了,想要请他入账。”

桐桐’咳‘的一声,不小心被自己的唾沫给呛住了:她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山哈哈大笑,里里外外都能听见:“长夜、寒冬,羊儿挤在一起才能取暖!我找个人在榻上挤一挤取暖,有何不可?求林公给他吃饱饭,如此才能强壮!我喜欢强壮的男人。”

说着,不用常青送,自己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看见强壮的辛獠儿,辛獠儿看了过来,她还走过去,用马鞭柄轻轻的点着辛獠儿的胸膛:“我的帐篷里有美酒炙肉,可愿来?”

辛獠儿抓住对方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拽,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正想尝尝你……的美酒。”

庾立这个带队的赶紧转过头去:造孽呀!造孽!

桐桐在里面咂舌:“……”怎么说呢?这个……虽说饮食男女,但是……作风问题还是要重视的!

两情相悦,一对一,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两人相好……那是人家的自由!

像是这种的……一个家里有老婆姬妾,一个男人尚在,她属于离家出走。然后这么两人钻到一个被窝,这个事情吧……它……它……它是不对的。

这个多民族的问题,各种风俗对吧……它……它……它是个大问题。

晚上了,桐桐特意问常青:“辛獠儿去了金山的帐篷?”

去了!

“住下了?”

“反正……”常青红着脸,想具体描述吧,想起主公未婚,好似说的太具体了也不太好,于是,长久的语言简短之后,回了一个:“嗯!”

桐桐扭脸看四爷:听见了吗?住下了,真钻一个被窝去了!我的乖乖呀,这个事情可太……那个什么了。

四爷打着哈欠:这种事情在突厥很常见,不是什么大事!尊重人家的民族习惯,别一惊一乍的。移风易俗是需要时间的!你想融合,就得以包容的心态包容很多匪夷所思的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你别较真就完了。

与其想这个,那倒是不如想想,人家的被窝冷了,你的被窝就不冷。

这么说起,他就起身。一边起身一边打哈欠:“困了,被窝冷,得提前去暖被窝。”

常青赶紧说:“雍王,您这边请。”您的卧室在隔壁。

张鱼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常青:“……”这种人留在主公的身边,竟然没被赶走!为甚这么没眼色呢?

她赶紧说:“主公,正殿卧寝已暖,您今晚还要与诸位大人议事,怕是暂时用不到卧寝……有人住着,便是您半夜入侵,床榻亦是暖的。”

您看,要不然暂时叫雍王住您这边,等您忙完了,已经半夜了,被窝暖呼呼的,您再把雍王撵走就是了。

常青直接黑脸,皱眉看张鱼娘。

桐桐’啊?‘一声,再’啊‘一声,然后起身,“不早了,莫让诸位大人久侯!常青呀,走吧!去前殿。”

前殿距离后殿只十步路。

常青赶紧跟着走了,回头警告的看了张鱼娘一眼。

张鱼娘像是没看见,对着雍王极其温和:“殿下,您随意!”想回您那边您自己离开,想留下只管留下。

说完,她退了出去,把门还得带上了。

四爷站了站,直接去后面歇着去了。

外面飘着雪花,冷的呀,坐在大殿里守着火堆,裹着皮裘都不能说全身是暖的。

君臣一起,商量大婚的事。

按理说,大唐的使臣该到了。迄今还没见到,莫要误了婚期才好。

又商量请谁谁观礼诸多事务。

当然了,婚事是最不重要的。

而今是冬天,不适合打仗。但是开春之后,李轨就该平了。这一场该怎么打,这才是主要议题。

说到了李轨,长孙世安就说了:“李轨依赖两股势力,一为河西豪强,一为粟特胡商。尤其是粟特胡商,其商团在凉州势力庞大。他们提供的财力是李轨依赖的根基。”

桐桐挑眉,长孙世安乃是世家出身,见识非一般人可比。他一开口就点在了要害问题上。

粟特胡商——这还是民族问题。

桐桐提笔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下重点,对长孙世安的第一次重要会议上的发言,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而后是王伯当、单雄信,他们作为将领,从凉州的地势地形上分析,怎么养排兵布阵。

他们说,桐桐认真听,听完记上,绝对重视的态度。

夜里雪无声,讨论声一夜不绝。

四爷一睁眼,天光大亮——雪把天照亮了!被窝很暖和,还是只他一个人——人家林公勤政,一夜未归!

第1557章 隋唐风云(83)一更

四爷搓了搓脸, 心里叹气!他知道桐桐为什么这么着急,大雪天也要连夜的议事!

她其实是个在时间上尽量追求’工作制‘的人,就是绝不超时,尽量避免加班。战时是没办法, 这个仗打完了, 一定会进行足够休整和补贴的人。

冬天无法作战,’天时‘这一点就不满足。

她有一个漫长的冬季慢慢来, 可她却连夜议事。

为甚?

因为处理李轨的事的前提, 是必须有一个固定的良好的民族政策。因为李轨占据地理优势,战争能打胜, 可怎么能叫仗打起来轻松呢?

瓦解内部!

粟特商团是粟特人, 是胡人。

而凉州不仅是胡人, 它原本是突厥曷娑那可汗的弟弟达度阙设部落所在,他自己自称可汗,而后降李轨。

也就是说, 凉州还有突厥人。

自古以来,凉州就是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他们慢慢形成新的部族,但这个性质一直都未改变。从来都只有哪个民族占了多少,其他的少数部族都无法详细统计。

它是这么一个地方。

所以, 有好的民族政策先行, 就能更好的瓦解这个地方。

从公事上来说,这个事很紧,攻心为上策, 而后才是用兵。

这是她这么着急的其中一个原因。

另外, 还有一个更隐晦的原因, 那便是:统治的地方是少数族裔区, 那么, 得尊重对方的习俗,女子为帝,这是可以的!那么反推,丈夫呢?

不能因为给与妻子权利,反而禁止丈夫参与事务。若是如此,那谁也不会向你称臣的。

也就是说,桐桐必须在婚前,给皇夫争取权利。

这件事不能自己来,只能她自己提出来。在婚后就提出来,这会触动臣子敏感的神经。在婚前,在没有建立男女关系之前,提出这个问题,这是理智的!是从公事的方面考量,而非私情。

将这件事包裹在那么多大事里,才不突兀,不叫臣下有应激反应。

这件事必须在婚前就处理,这是降低敏感度的时间段。

是的!桐桐正在斟酌,这个话该怎么往出说。

她看着外面已经放出亮光,直到话到了这个份上,到了不提不行的程度了。

于是,她就提出来了:“婚期当前,民族政策又紧迫,那么敢问,皇夫当如何自处。”说着,就看向在坐的诸位:“这是回避不了的问题,也是没办法含糊的问题。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可便是要约束他,约束我,约束我们,可这个框框得先给我们划好。若不然,这影响的不仅是我的私生活,更有可能是咱们之间的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这是不可以的。你看着他这里不顺眼,换个人又看着他那里不顺眼,都以自己心里的标准去衡量,那这个皇夫……就算是四爷,他也会无所适从的。

皇夫是身份,就是帝王的丈夫。

但他只能作为皇帝的丈夫么?如果是这样,那这跟咱将来施行的民族政策是否相违背?

女子能理事当家,代价是取消男人的资格?开玩笑呢。

不能总把我套在男性帝王的壳子里,这是不对的吧。

其一,男性会反的,你们都是男性,你家娘子要出来当家,你们回家呆着去,你们乐意吗?

其二,咱不能在政策上自相矛盾,站在中原王朝的立场上,其他的部族皆是少数族裔。可而今得更换立场了,咱们站在少数族裔的地盘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得他们跟咱们走,某些时候某些地方也得做出妥协。而今,咱们才是少数,他们是大多数。是他们多而杂,才给了咱们机会。

但咱们要是处处与对方拧巴,交融不到一起,那他们就有了统一战线的基础,咱们作为少数的人就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这一点,必须重视。咱也必须把思维方式换过来。

哪怕只是定下大方向呢,咱今儿必须表态,把这件事给定下来。

桐桐一句不提私人的感情问题,句句都是从大方向上考虑,掰开揉碎说这个道理:“……这个问题,我回避不了,大家都回避不了!有问题就解决,这不是咱们默契的避而不谈就不存在的问题。”

然后大家沉默了,没有谁急于说话。

林药郎咳嗽了一声,终于轮到我说话了。

他见众人都看过来,这才说:“我觉得主公说的对!皇夫皇夫,那便是帝王的丈夫。首先,我觉得,给权利之前,得想好,哪些事是皇夫绝对不能干的。”

嗯!这个有理!先看怎么约束。

桐桐朝后一靠,心里一松。交代过林药郎一些话,但是怎么能说的叫大家更容易接受,这就得看老江湖的。

他这个先提约束,就比较高明了。

林药郎说:“不管何种情况,皇夫不能僭越帝位。”

嗯!

“皇夫只是女帝的丈夫,夫妻既然可以和离,那女帝与皇夫自然也可以和离。”换言之,他做的不好,有僭越之嫌,离了便是!

这玩意可不是终身制的!女帝会不会在婚内有别的情儿,咱不知道!但从主公的品行上来,她不会纳男妃,养男宠。她更崇尚一夫一妻!和则过,不和则离。

只要女帝有权离婚,皇夫就是’暂时‘的,随时能被替换的。

话到这个这个份上,周法尚才说了一句:“帝王的另一半,不许染指军权。”

桐桐:“……”行!只要肯说话就好!

一个开口了,其他人才跟着开口。比如,皇夫哪些罪是死罪。

意图谋害帝王,搁谁也是死罪。

私下以任何形式的男女问题,尽皆死罪!不仅本身死罪,他偷养的女人,女人所生的孩子,以及女人的家族,全是死罪。

权利被谈到,但先罗列了十八条必死的情况。

桐桐没反驳,咱心里知道,四爷又不会犯!不过从长远来说,这又是另外一种好事!因为从他们的心理上来说,不排斥继位之君继续是女性!

因为他们处处在维护的都是女性地位在特殊身份情况下,在婚姻中如何不受伤害不受掣肘。

她面目平和,甚至于常不常的目露赞赏。这叫在坐的心理就更安心了,觉得她真的没有在用私情去考虑皇夫的问题。

给了层层限制,而后才说权利。

皇夫有宗室亲王的待遇,有参政议政之权,这是大方向上的。可细碎的就多了,争执也很多。就像是面君行半礼还是行全礼,礼服的样式,用多少纹样,带多少珠子,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争执不下。

桐桐的肚子饿了,看了守了一晚上的张鱼娘。

张鱼娘默默的退出去,紧跟着就有宫婢把早就准备好的吃的一份一份的端进来,而后又默默的退下去。

看着案几上的吃食里有鸡子,庾质这老头儿想起个重要的问题:“子嗣传承!若夫妻婚后十年内不能生育子嗣,必休皇夫。”

中医不是不能把出男性的生殖障碍,但这并不绝对!就像是男性少精弱精,也是有一定概率让女性怀孕的。

再有,民间的大夫嘛,一是水平有限,二是……诊断女性的问题,大家觉得理所当然。可一旦说男性的问题,这有损男性尊严。

男性宁肯相信是祖上不积德,是他自己命里无子,是他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有报应,也不会坦然接受他不能生育的。

所以,哪个养家糊口的大夫说人家男人生不了孩子?这不等于结仇吗?

没良心的大夫会给女方开很多药,有良心的会说都没毛病,子女看缘分。

但女帝牵扯到生育的问题,这意味着传承,这事很要紧。

桐桐:“…………”她先看林药郎:“……这一年,你那边怎么样?”

众人都不解,都挺忙的,也不知道林药郎时在时不在的,到底在干什么。

林药郎要起身,桐桐的手往下压了压,“坐!坐!这么长时间的议事,要都站着,早累死人了。说,就坐下说。”

林药郎这才解释:“咱们的牧场,不仅幼崽的出生数是其他部落牧场幼崽出生数的两倍多,死亡数目上来说,出生一百只幼崽,一到二只死亡,是极限了。”

这个都有所耳闻,羊群牛群,被服的供应替换速度,就足以看出这一点来。

这也是大家对于关外建国更有信心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药郎就又说,“人与兽不同,但人与兽又是相同的。在保胎育胎上,是有许多相似之处的。这两年,便寻孕妇,凡是生产艰难者,服用保育丸的产妇,尽皆母子平安。”

众人心理又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有想着意味着什么,而是先想到:生育风险!

女帝不生,传承会出大问题。

女帝若生,生育风险亦是大问题。

林药郎这么说,就是先给大家一个安心丸:生育风险几乎可以规避。只要不是忧心谋害,咱可以保证主公生育的安全。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若是女帝跟一位皇夫十年都不生,那就换一位皇夫,若还是十年不生,这就得考虑过继的问题了。

桐桐:“……”看吧!好麻烦的!

问题连着问题,一个头两个大。

她捂了捂腮帮子,这么一会子牙龈肿起来了:上火!

张鱼娘看着主公不时的含一口凉了的水,便默默的退出去,泡了黄连端了进去:祛火的!

桐桐看看那黄连汤子,低声问说:“雪还下吗?”

下!挺大的。

“给诸位大人安排住宿,先安置吧!都困了!”也叫我缓缓!

四爷站在后殿门口,将前殿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难吧!都难!你通宵达旦,李世民也常不常这么通宵达旦。

天下这个担子要是给责任心强的人,真的会把人给累死的!

第1558章 隋唐风云(84)二更

一觉睡下, 却只将将睡够了三个时辰。

早上睡下,刚过午间便醒来了。这会子天阴沉,外面的风打着呼哨,大雪片子飘着。这老皇宫只是简单的修缮过, 还是一样四处漏风。挂着帐子能挡一些风, 但看那帐子摆动的幅度就知道了,还是有风进来了。

四爷安排着, 用屏风给围起来, 围了两圈,错开位置, 把床榻围在里面, 几乎能做到风吹不到里面去。

这半天睡的, 没有冻鼻子。

桐桐打着哈欠,翻身坐起来。拉着披风裹着。披散着头发,迷蒙着双眼, 还像是没清醒过来。

呼吸声一变,就知道起来没起来。四爷倒了温水端进去,桐桐接了喝了。喝完了就往人怀里钻:“我没睡够。”

屏风挡着,外面的人看不进去。

四爷一下一下的给顺头发, “雪太大了, 什么都敢不了,雪过小腿了,什么都干不了。我在城里转过, 能应对大雪天。”

嗯!盖房子的好处就突显出来了。有些人为了省钱, 天暖的时候住帐篷。但冬天太难熬了, 都住进了公房。一家人可以住, 一个人也可以住。有大通铺, 可以住。

便是身无分文者,也有收容。但代价就是,这么冷的天,得帮着在内部干点活。

人有安置,牲口的安置也很好!因为地域的特点,而今当地的牲口都具有耐严寒的特点,羊可以耐寒在零下二十度左右,牛的耐寒在二十五度左右。马是最耐寒的,可在零下四十度左右。

一般牛羊都是给挖半地穴安置牲口,过冬的!上面盖着草席子毡毯。大雪的话当然得及时清理,但绝不会大面积受灾。

而寒冬并没有停了活,羊毛在旺季收获,清洗晾晒烘干之后,主要集中在寒冬的时节,在室内完成更精细的制作。

也就是说,在寒冬里,男人的伺候牲口,除了喂草料,还得尽量的给喂温水。这是不能清闲的。女人呢,手里的活就没闲。

只要有活干,有收入,人心是稳当的。而且,羊皮牛皮,皮革制品,这都是需要力气的。男工占比更大!

而今,多是以家庭作坊的模式,做好了送到固定的点。收购之后,当天换的都是钱或是别的物资。

“我刚站在高处看了,城里的路面积雪还是有人清理。”各家都清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出门做出来的东西能当天被收购走,换成物资更踏实。

因着利益驱使,压根就不用组织,每个人都在清扫门前雪,于是,城中秩序井然。

桐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煤炭!”露天煤炭得开采。

煤炭的使用那可早了,早在东汉的时候,冶炼都开始用煤饼了。这种煤饼就是煤炭和黄土混合到一起的。

魏晋《水经注》赏对于煤炭的使用也有详细的记载。

到了唐朝的时候,R本的僧人来大唐学习,他写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中就记载了,说山西是’遍地有石炭,远近诸州尽来取烧,料理饭食,极有火势!‘。

反正,大隋的皇宫里用炭是常见的!温酒、烤肉,都用的是炭。

关外……肯定是有炭的!要不然他们的冶铁技术跟不上,这得叫人打听打听。

记载上好像有过,说是天山晚上有火光,白天冒烟,人们开采岩炭,冶炼这个山的铁,可以供应西域三十六国使用。

四爷:“……”咱脑子歇一歇,“熬了粥,吃吗?”

吃!

“那就起来,洗漱,吃饭。”

桐桐吃的不多了,小米粥一小碗,就了一个咸鸡蛋,就不吃了。

四爷:“……”这是心里有事,“孩子的事?”

“按理说,三代内妨碍很大,之后出现特殊情况的概率会很小很小……”可再小也是有这个概率的。只能说,不太妨碍,但不能说完全没问题。

她当时其实真没想到走到这一步,她当时想着,当李家的媳妇,帮助李世民平天下。而后在王府里……像是自己和四爷这样的,生不生孩子的,其实没那么重要。

以自己的功劳,便是不生,谁能把自己怎么着?

可不知不觉的,就走到这一步了。

其实,从内心来说,咱知道,继承这个东西不是非血亲才能传承。可若是没有亲生子女,走的就是推举的路子。

可草原民族从来就不缺部落推举的方式,忽里台大会不就是部落首领推举可汗。结果呢?效果好么?

历史的结果摆在那里!

正确的理论放到错误的年代,那是一场灾难。

四爷看桐桐:“一直得小心,随时关注胎儿发育,发现异常立刻终止妊娠……”是这个意思吗?

嗯!

四爷:“……”但也不能偷摸抱养孩子!这玩意更不靠谱。

抱养孩子……其实风险挺大的!有那种抱养的孩子知恩图报,很出息的!养家很普通,但这个孩子在这种环境里,还能长的不差。也有那种养家很好,但抱养来的孩子各种缺点,教都教不过来的。

人的天赋这个东西,其实只跟遗传有关。

四爷声音低低的:“……后世的科学验证过的,法律也只禁三代内,那就是说,从概率上来说,三代之外,出问题的概率低到国家认为可以……”虽说孕期多种检查避免不了,但是,你自己能诊断,能处置,就是能规避风险。

当然了,要是倒霉上来了,必是要受罪的!

但这个问题,到现在无解!在大唐,咱俩有个王府,不生没事!现在这……孩子不是自己的,是这个王朝的。

他只能安慰:“得相信你自己的运气!”我的运气可能不太好,但你的运气……极好!或者说不是运气:“你积攒的福德厚,就凭今天这样的天,外面没再冻死人,这个功德就能庇护小概率事件远离你。”

桐桐:“……”

四爷:“……”那咋弄?我也替不了你呀。你当初要关外建国,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桐桐重新拿起筷子,得好好吃饭,得好好调理身体,“你也一样,从今天开始按时服药。”

行!配合。

“李唐皇室有遗传病。”

嗯!

“你可能要受点罪。”

啊?

“泡汤药,我得给你过大穴……”

四爷:“……”那玩意可疼了。

桐桐看他:你以为我为啥吃不下去,我是真的有点不忍心对你下手。

“你自己呢?”

桐桐叹气:“……”

四爷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她还得对她自己下狠手。

不管想吃不想吃,桐桐都硬塞了一碗饭。然后给开方子,叫取药。

这得大锅熬煮,得泡。

先从她自己开始!

汤药倒入木桶里,桐桐不叫四爷进去。她一脚踏进去,把全身都埋在汤药里。汤药霸道,毛孔打开,细细密密的疼痛在身上蔓延。

这种感觉很陌生!

桐桐:“……”应该没对自己下过这个手,这是第一次。

自身的身体达到最理想的状况,至少得抗造。万一出现意外,咱得耗得起。关键是……怀孕不能耽搁大事,生产之后难以休息好。

其实上战场,这种只是累,休息好了就成了。

但是生孩子……好像只是生了个孩子,其实不然!生完孩子那种虚,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的。

但是,她而今这个身份,生完孩子也不能露出疲态。说要打仗,这骑马就得走。

我要不好好调养,寿数肯定会受影响的。

为了健康长寿的活着,付出点代价是值得的。

她泡完,给四爷的熬制好了。

四爷叫玄奴拿了软木,塞到嘴里咬着。然后一泡进去——我的天呐!

这个罪受的呀!

反正四爷泡完,直接进被窝了。啥话都没说,跟半晕厥了一样。

但是第二天一早,喝了一壶温水,上了一趟厕所之后,神清气爽,身体轻盈。连胃口都好了起来。整个人的面色红润,气色极好。说话也不只温润了,好似气息在更绵长,中气足了。

除了受罪了一点,好似也没有哪里不好。

他问玄奴:“林公呢?”

“议事殿。”

“今天议什么,听说了吗?”

路过的时候偶尔听了两句:“该是登基之事,龙袍已备好,只是礼仪……尚在争执。”

四爷起身,最磨人的反而是这些小事。

玄奴又说:“有人一直在宣扬牛羊羔繁殖、保胎育子……而今,大利城的大小部族已有三十余……”

四爷’嗯‘了一声,这应该林药郎做的。

“今儿得了消息,西域诸国正有人赶来,因大雪,未必能赶上大婚。”

“飞鸽?”

“嗯!”

四爷:“……”他赶紧交代,“把你的信鸽收好,别放了!”小心给你射下来。这是第一次,暗卫怕是得请示。可要是再放消息出去,那大概说了,你那些鸽子想炖汤都难。

结果正说着呢,赤奴来报:“王爷,常青来了。”

四爷看了玄奴一眼:“这宫里别说飞鸽子了,便是飞只麻雀,人家也知道这些麻雀的窝在哪!”那都是带着户口的麻雀。

玄奴:“……”这个常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请进来吧!”

常青便进来了,脸上带着小意:“雍王爷,若有信件往来,奴可代劳!宫中禁止私下与外通!”

四爷坐下就写了一封信,然后装在信封里:“好!你稍微等等。”

常青笑着退下去了,这事得放在明处提醒。别以为背后能搞小动作。

桐桐一回来,四爷就把信给桐桐:“给长安的信,你帮着发出去吧。”

啊?

桐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然后:“……”她把信看了,然后给常青,“发吧!”

常青应了一声出去了。

桐桐低声问四爷:“鸽子就算了。”

知道!回头咱养一窝子雕!

第1559章 隋唐风云(85)三更

婚期到底是到了。

唐使在婚前赶来的, 宗室李孝恭,李智云。

李孝恭乃是李渊的堂侄,李智云是五皇子。

另外还有裴寂,这乃是李渊信重的大臣, 乃是晋阳起兵的策划者之一。

另一个叫武士彟, 没错,就是武则天的父亲。这个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李唐’太原元谋功臣‘一共十七人, 武士彟就是其中之一!

元谋功臣,就是最初支持李渊起事的人!他们是李渊起兵之时, 第一批提供了钱财和物资的人。

这十七个人里, 一半都上了凌烟阁, 那可是供奉功臣的地方。

武士彟的功劳可能没那么大,但是,最初的支持这一点很重要。

桐桐见了远道而来的人, 设宴款待。

别看来的有李智云,有李孝恭,但真正为首的,还是裴寂。

裴寂没见过这位林公, 一进大殿, 抬头便看到一身黑袍,身披黑氅的年轻女子。这女子貌美,然则过于威严庄重, 叫人不敢直视。

他忙见礼:“唐臣裴寂见过林公。”

“请起。”

桐桐问候李渊, 问候窦皇后, 将李家上下都问候了一遍。但并未多留!设宴也不过是叫臣下招待, 她并未出息。

裴寂回馆舍, 不免叹气:“文臣武将,女官在列,已然颇有气象了。”

李智云就说:“这也未免太过于冷淡了些。”

李孝恭看了李智云一眼,就跟裴寂说:“可要请见三郎。”

不用请见,四爷出宫了,来馆舍一见。

李智云忙道:“三兄,您在这边可好?若是待你不善,此次便带你回长安。”

四爷皱眉:“父皇怎派了你来?”

“太子正忙,二兄正与王世充交战,本欲叫四兄来!然四嫂突的病了,四兄便不能成行!那便只有弟弟来了。”

四爷便看向裴寂和李孝恭连同武士彟:“五郎年幼,嘴里不藏事,借一步说话。”

李孝恭再看了五郎一眼:朝廷与谁战,此话怎能随意说出口?

他忙道:“里面请。”

然后李智云被关在了外面,李孝恭安排了侍卫,绝对不许旁人靠近。

进了里面,四爷就皱眉:“敢问,既知林公欲立国,父皇为何不发国书来,以示建交诚意?登基之日,便是立国之日。立国之日,大唐使臣献国书以请建交,方显亲密。而今寒冬,道路难行,再遣使臣来,可赶的上。”

裴寂:“……”这个……“秦王倒是写了折子,太子殿下则以为,此事不急!毕竟,您为子,林公为媳,此乃人伦之礼。”

“欲林公称臣乎?”

裴寂:“……”

四爷叹气:“父皇采纳太子建议,未曾采纳秦王建议?”

“是!”裴寂跟着叹气,“可此事已然如此……”他又小声问:“林公不欲称臣乎?”

四爷:“…………”这是要试一试桐桐的软硬么?

他沉默了一会子,然后起身,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往出走。

既然你们要试,就试试呗。你们在打仗,开年之后,这边也要打仗。之后有的时间掰手腕子。李建成呀……以人伦长幼压李世民就完了,这次还想要以这个为由压桐桐一头,想什么呢?

李孝恭忙追出去:“三郎,此事……”

四爷没停,出去直接上了马车,只隔着帘子跟李孝恭说:“后日大婚,林桐便是我妻!我妻为我生儿育女,给我在李唐的尊荣……”

亲王待遇,参政议政,不都一样吗?大差不差,差别不大。搁在哪里,僭越帝位,谋害君王都是死罪。这算是很大的约束么?也没有吧!

我实际上并没有失去什么,还得了一个了不得的妻子。

这个妻子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可不是谁赐给我的。

“我的妻子能给我这么多!那你回去帮我问太子殿下,他能给我这个兄弟什么?我为雍王,那是因着我是父皇的儿子,因为我为李唐建立了功勋。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弟弟,这个王爵不是他赐给我的!

以后,我的妻子会把她打下的江山给我的儿女继承,而我的大哥,他能给我的子女什么?天下吗?”

李孝恭:“……”

“这些话,不仅要去问太子殿下,也得问问父皇。问问父皇,他能给我的子女什么,李唐能给我,给我子女什么。既然谈的是利益,我以利益相问,想来也不算冒犯。既要得利,又不愿意付出,拿情分换利益……便是我肯!林公肯么?”

说完,四爷便说玄奴:“回宫。”

“喏!”

马车辚辚,压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而后便走远了。

李孝恭:“……”三郎此话,好似也有理。秦王建议是极好的,他认为该派遣更大的大唐使团,像是四郎、五郎、柴绍皆该来一趟。再带上贺礼,先以男方家人的身份参加婚礼!而后再以使臣的身份参加开国登基大殿。

此时,李唐作为和亲一方,需得第一个战出来,与之建交,缔结友好之盟。

结果太子建成不同意,认为成亲之后,林公便是媳,这天然的便是父子之国。得林公上折子,请李唐给封号,这才是正礼。

陛下驳回了赐给对方封号的事,但却也采纳了太子的部分建议。

于是,事情就这样了。

林公不假辞色,三郎把话说明了:我的子女有天下可继承,而你李唐能给我什么?

李孝恭:“……”他心里叹气:若是李唐必胜林公,那这态度其实没什么;可若李唐无必胜林公的把握,其实秦王是对的!

四爷气的就是这个:这甚至都不是谁能胜谁的问题!李世民也不是想着未必能赢桐桐!这件事得从大的方面看,那就是天下初定,休养生息胜过一切。不要再起争执,能和平的时候,谁都别挑事!

两方有和的基础,那就拿出诚意来!这与两边的百姓、将士都是好的!

让天下归于太平,让数百年的政权更迭之战告一段落,求一个长久的太平!

但显然,李建成不是这么想的,李渊也不是这么想的!

而这个矛盾……别说李世民了,就是自己都觉得无法调和!

一肚子气回来,张鱼娘请了,“主公请您过去一趟。”

伺候的人都在外面,四爷自己进去。就见桐桐在里面换大婚的礼服:“好看吗?好看吗?”

她的礼服很特别,宽袍广袖但少了些柔美。

不用任何东西遮面,束发用冠不用簪。

四爷来回看了看,“好看!”这是只自己在,她的表情很柔。这要是有外人,配上那一脸的肃穆……其实谁都不会说她好看的。

但桐桐单方面觉得她是漂亮的,感觉美美的。

然后拿四爷的婚服叫试,样式更简洁一些,一点也不累赘!其实比他自己的衣服更刚硬一些,更能凸显他硬朗的气质。

四爷低头看她一会子给自己整理腰带,一会子整理袖子,其实一拿出来,他就看出来,这事她亲手做的。

准备了不短的时间了,肯定是半夜偷偷起来,背着人做的。

还有放在一边的鞋,一看就是出自她之手。

整理好了,桐桐叫他坐过去:“试鞋。”

可脱了脚上的鞋,桐桐看见了脚上的袜子:“棉袜不合脚?”

什么棉袜?

“在你那边的柜子底下压着呢,打开衣柜就能看见。”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看见了,没敢给我穿来历不明的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不由的笑:这些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有眼色,但却总是不往骨头里看!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嘛!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成了两口子了,大家总会往深的看的。

婚期就这么到了!

这个婚礼应该是最特别的!

没有父母在场,一对远在天边,一对阴阳相隔。

没有亲戚贺喜,一边的亲戚无旨不能来,一边的亲戚几乎死绝了。

没有朋友恭贺,一人没机会交朋友,一个交不到朋友。

所有来参加婚宴的人,都怀着各种的心思。但桐桐敢保证,没有一个人心里存着全心全意纯粹的祝福的。

于是,这婚礼只能是隆重的、庄严的、肃穆的,也是十分简朴的。

不是李三郎娶亲,也不是林公招夫,就是一对男女结为夫妻。

拜上位拜天地,对南边拜高堂,而后夫妻对拜。

无数打量的视线盯着他们,而今的婚礼都讲究个’男红女绿‘,但地位高的女子也不用着绿,一样的大红之色。

两人站在一起,女子锐利,男子沉稳。两人一个向出鞘的剑,一个向无言的盾。

好些人第一次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林公身边多是男臣,不乏年轻俊俏者,可却无一如李三郎一般,站在主公身边,竟是那般厚重。

外面闹酒声不大,后殿却红烛摇曳。

洗漱的手送进来,四爷先去洗。再换了水,桐桐才去洗。

四爷靠在榻上,打了打哈欠,这一成婚,很多事再插手就名正言顺了。正琢磨着呢,便见帘子一掀,一娇俏的美人走了进来。

这美人乌发松松的挽着,只簪着一根桃木簪。身着大红的肚兜,肚兜上绣着并蒂牡丹。下面是一件大红的薄裙!外面披着一件轻盈的红纱,可见娇嫩雪白的皮肤,那圆润的臂膀肩头,走动间露出的修长笔直的双腿。

还有那赤脚踩在大红的地毯上,轻轻走动间,脚腕上的金铃铛一步一响。

四爷扫了一眼边上放着的古琴:哦!怪不得呢,好好的放一把琴。

他抬手轻轻的拨动琴弦,美人便翩然起舞,而后美人肩上的红纱便飞了起来,被挤进寝宫的风吹的不停的舞动摇曳着……

第1560章 隋唐风云(86)一更

新婚……什么时辰起合适?

桐桐提着心劲儿, 一定得按时起床。只要不下雪,演武场就正常训练。她从而间断过。连例假来了,也从来都是该干嘛就干嘛,这一新婚, 早上便起不来了?

不像话吧!

谁不盯着自己, 看自己能不能早起,会不会受大婚影响。

所以, 桐桐有些不舒服, 但还是得起床。这种不舒服,是初经人事的那种不舒服。这不是说痛经来了, 一阵下去, 一碗药下去, 就能缓解的。

这种不舒服是一种叫人尴尬的不舒服,但感知真的不是太舒服。

桐桐迷迷糊糊的起床,起床就拉了毯子往身上一裹, 打算去洗漱。

四爷:“……”他翻身,躺着看:“再躺一会儿?”

“再不收拾,就迟了,上上下下都会笑话我。”

四爷:“……”你这么早就起床, 一切如常, 也会有人笑话我的。他任命的跟着起床,从今天起,他也得按照她的作息走。

咱就说, 我上朝的时候, 你可以不起来赖床;而今轮到你上朝了, 我要是赖着不起来, 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桐桐半闭着眼睛洗脸, 跟四爷说:“等平定了,慢慢步入正轨了,咱就每天四个时辰的睡眠,且得带午休时间。”要不然真遭不住。

行!听你的!年轻嘛,其实精力是极其旺盛的。

温凉的水往脸上一拍,瞬间清醒。

桐桐随意的把自己收拾好,而后赶紧把昨晚乱七八糟的衣物收拾了,锁到柜子里。这个东西暂时不想叫谁看见。

四爷就看着她在那里手脚麻利的拾掇,不由的失笑。

他把自己拾掇好,取了软剑,这就能出门了。

新婚燕尔,换了大红的劲装。

演武场上还是老样子,跟往常并无不同。除了主公换了醒目喜庆的衣裳,就是多了一位雍王。

雍王舞剑,观赏价值极高,这玩意该是强身健体所用,杀敌如何……倒是无人领教过。

来整看了费青奴一眼,给他使眼色:试试去!看看几分花架子。

然后费青奴就喊:“雍王殿下,可对练否?”

四爷:“……”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边上的人都起哄,有喊主公的:“当日主公可说了,要打擂择婿,雍王未曾打擂,我等不服。”

“不服——”

“不服——”

“不服——”

……

桐桐就笑,“比试?”说着,看四爷:肯定视线准备了,来吧!

四爷就笑:“我自幼体弱,少有出门。错过了习武的年岁!刚猛之力,在下甘拜下风。不过是骑射之道,倒也能勉力一试。”

要比骑马射箭?“好!”

那便比一比骑马射箭。

桐桐还喊王伯当和单雄信以及那些瓦岗人:“何妨一试身手?”

王伯当乃神射,他朗声一笑:“那便校场切磋。”

单雄信更是牵了马:“某先来!”

“好——好——好——”

来护儿和周法尚站在高处去看,这俩年岁大些,这想看看这位李三郎的斤两。

今儿上场者,无不是百发百中之将领。只能在速度上分高下。

单雄心和王伯当真真是猛将,无有不服。

等到李三郎了,便见他的仆从抱着匣子来。那匣子打开,李三郎从中取出一个造型从未见过的弓弩,而后翻身上马。

马乃是主公所选野马马王,便是不是千里驹,也不遑多让。

马快,箭簇也快。

一道闪电过去,八箭连射,箭簇轻巧只有半尺长,箭箭正中靶心。

在人未反应过来时,连人带马已经从东到西,过去了。

这个太快了……连射!便是动作再快的将领,中间也有个换箭的过程,更有力量的消耗。每拉一次弓,耗费极大。

若是力气稍弱,前三五箭都中,后面便难免后劲不足。

但李三郎手中力气对力气的要求紧紧是能持弓,对技巧的要求是只要瞄准。

这是什么弓弩?军中重弩不是这个样子!李唐已经有此利器了?

这哪里是较量?分明就是震慑。

四爷便笑了:“我自幼身子不好,家父对我要求甚少!只要活着就好!不敢叫习武,读书又怕劳动精神,便是爱读什么便是什么。故而,所学甚杂。出长安之前,便猜到我这一路走来,不得太平。多病之人最惜命,不怕诸位,我准备最全的就是如何能安全到大利,如何保住这条命。

想叫我死的人多了,不仅王世充,不仅窦建德,便是长安城之人,亦不是人人盼着我活。故而,如何锻造……此乃机密!此物精密,而今尚难量产。此弓弩乃是近些日子命能工巧匠锻造,图纸尚需修改。”

他将手中利器交给来护儿:“大帅试试,我觉得此物还是纤巧一些,若遇重甲难以射透。可将士自身所能携带的具体重量是多少,我却拿不准!故而,需得实验。便是要装备,亦需时间。更需要甄选出能力气箭术优于常人之人。每军配备三百,有奇效。”

来护儿接到手里,便看向主公。

桐桐朝他点点头,“去试试!”说着就大喊,“她乃我夫,本为自保所创。迄今为止,世间只这一套。”

所以,别怕,别慌!李唐还没有此物。

桐桐笑道:“莫怕被谁偷去了!此物拆了便组装不起来。”

四爷紧跟着便道:“诸位有所不知,昔年你们主公年幼,自冷宫出,得高人赠书,一为岐黄之术,一为强身健体之法,还有一书,乃是鬼谷子遗作!

我们初相遇,我助她脱险,她赠书酬谢。钻研数年,这才略有所得。便是有所得,我岂能用从此书中所习之术,锻造伤她之利器!故而,此物除自保之外,自然只能唯她所用!”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面面相觑:此人之人能信么?

之前传言……李三郎是一什么样的人呢?反正不是君子。

可现在呢?与朋友交,守信!不为私利而动,有义!

一个守信有义气的人,这怎么能不是君子呢?

下层将领倒是想的少,只知道有连射轻弩,十分厉害!人家从主公这里得了书,学了本事,但是除了自保的时候秘密锻造了袖弩防身之后,也就是来了之后才锻造了军中能用的,还需要完善的利器。

他没有帮助李唐更迭武器,可跟主公成亲之后,对主公却毫无保留。

人家不是对父兄有隐瞒,而是守着做朋友的信义呀!

何错之有呢?若是以此攻讦此人物孝悌之心,是否不公允呢?

于是,一片叫’好‘之声。

所以,切磋吗?别别别!谁也别伤他。他会革新武器,他会锻造之术,这样的伤一根汗毛都是损失呀!

“好——好——好——”

“威武——威武——威武——”

……

来整跟费青奴对视一眼,这李三郎是真的有本事,主公选此人倒是没有选错。只这个能耐……就值当!

主公要是精通此术,早就拿出来了。她擅岐黄、功夫兵法尽皆难得。不知道是没有来得及学还是尚未学精。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学进去,学的不错。主公怕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除了跟李唐联姻的种种好处之外,这桩婚姻能成,怕是主公就是看中此人这方面的能耐了。

猛将也需得利器呀!

终于在除了口舌之外,看到了此人的其他本事了——善!

于是,他们也热切了起来,费青奴甚至主动提出:“王爷,臣陪您练剑。”

“好!”

其他人则围着桐桐试这新式武器,在探讨这个武器的优劣。

费青奴跟四爷对练,倒是有些经验,此人看似轻飘飘的,但是却十分灵活。他想仗着长剑杀人有些难,可要是跟这么跟他短兵相接,想要杀他好似也不容易。这人的步伐有些奇特,总是能躲过攻击。

这就:“…………”以幼年不习武,身体病弱来看,他能做到而今这样,真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常青没言语,却在早起演武结束之后,趁着四爷去洗漱更衣的空挡,低声道:“主公,是否要传消息,多留意长安的武器更迭……”

咱也别雍王说什么咱们信什么,小心没大错。

桐桐:“……”此时,常青没有错!她’嗯‘了一声,肯定了常青。

她也在考量,搜集消息的特务部门,需得有个独立的衙门。常青可以站在人前,他负责的不仅是皇室的安全,更有国家的安全。他的重要性极大!在他的职位上,他怀疑一切,警惕一切都是对的。

等常青走了,四爷洗漱完出来了。见桐桐坐在那里出神,四爷问说:“想什么呢?”

桐桐低声把事说了,四爷理所当然:“他要是不警惕,就该换了他!”他就是干这个的!也只有这种人,才敢把安全的事全权交给他。

在这个事上不能戳破,要不能叫他将我和你视为一体!咱们是例外,要是因为咱们俩的这种特殊性,叫他们认为不用防备皇帝的另一半,那一定是咱们后人的灾难。

所以,为了后代着想,你得支持他!我也得容着他的不信任和暗中的监视和调查。

帝王就是如此,不能偏私!这个私,指的就是无条件偏信!信任臣子和必要的监督是并行的,这两者并不矛盾。

总说帝王多疑……不是多疑,是不小心的真的会没命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还有家人的命。

桐桐叹气,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唏嘘。

四爷坐过去用早饭:“赶紧吃饭!”吃完饭还得商议立国的事,机构的设置,官员的任命,多少事要办呢。

桐桐就笑,这也是四爷第一次正式参与议事……还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