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隋唐风云(77)一更
响鼓何需重锤?
但是桐桐用了重锤, 借着酒劲,她起身,将酒杯端起:“忠者,古来君王皆言, 当忠君。而我则以为, 忠民忠国,先于忠君。君若贤明, 自当以民为重, 以国为重。君若昏聩,害民误国, 忠君则是助纣为虐!
假使有一日, 林桐变了!变的往日昔日初衷, 天下尽可反!大丈夫以忠义立身,忠于一人乃小忠小义,忠于民, 忠于国,此乃大忠大义。若一人之利益与民与国利益相悖,当如何?私以为,当舍小忠义, 成就大忠义, 诸位以为如何?”
“善!善!善!”
桐桐示意:“满饮此杯。”
“满饮!”
庆功酒,酒之酣然放散。
王伯当并未喝多。他被安置的极好,温暖的房舍, 身上的裘皮, 竟是有些出汗了!这一出汗, 人便焦躁。
焦躁到躺不下, 坐起身来, 倒了水出来想灌一碗凉水缓缓。可含在嘴里,水竟然是温热的。
他站在窗口,任由冷风吹:忠于一人为小忠小义!忠于一人为小忠小义!
当日起事,所为何来?
因为活不下去了!因为周围乡邻尽皆难以活命,故而,揭竿而起,只为有天平日子过。后遇恩师,恩师说服,这才一起投了瓦岗!
可瓦岗是李唐敌手么?李唐因与林公联姻,边陲安稳。王世充不得人心,唐军所过之处,无不投城!他只能固守洛阳,而后求助了窦建德。
可李世民并非泛泛之辈,此人麾下文臣武将汇聚,王世充必败。
其实,老师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投降李唐。可林公说的对,老师嘴上不说,但对’李氏当天下‘之谶言却深信不疑。
别人投李唐,便自此任命,时局至此,那便如此。
可老师祖上与李渊祖上是一样显赫,一样姓李,他不坚持到底,怎么能知道’李氏当天下‘忠的’李氏‘不是说他呢?
人人皆赞老师’谋无不中,量无不容‘,如此看来,他只是想叫人觉得他与古来明主比,丝毫不逊色。可偏偏的,做出来的给人看的,与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自己不是勋贵出身,老师能与自己相交,那是折节下交,是看的起自己。若非如此,自己这般出身的人,如何能高攀上。
可而今有人,从不以出身高自居。与之相反,她更看重庶民。
进入朔方,将其原有官员尽皆罢黜,关押,而后调查。紧跟着,便是深入士卒百姓中间,听他们怎么说。
可有冤屈,涉及到哪些官员。据说,薛举麾下的文武官员尚在审查期,没有苛待。只是着人调查,查一查这个人这些年的作为。
该杀就杀,该关押就关押,侵占了别人的财产,就要拿他的财产还给人家。
故而,无民不拥戴。
当地的富户被夺了家业的,竟是从没收的资财里退给人家。不会为了敛财而伤民本。
只这一点,谁能做到?正是笼络士子人心的时候的,她不为了收拢人心而含混过去,如何不难得。
这么站了良久,躺回去才睡着。
早起演武场的呼喊声将他惊醒,他起身,往演武场去。远远的,便听见欢呼声。
走近些,就看见林公跟单雄信一人一马,一人一马槊,在校场上来回。
单雄信刚开始不敢尽全力,可林公步步紧逼,叫他不得不尽全力!可这一尽力,竟是觉得旗鼓相当!可看林公应对自如,不见疲态,便知这远不是她的实力。
罗士信在边上看的技痒,翻身上马,“单兄,罗某来助你。”林公留着力呢,单雄信竟是久战不下。
这边罗士信才过去,杜才干看了看,便骑了马,催马前去:“林公,杜某助你。”
桐桐大笑着应了,四人两组,两两对阵。
打的难分难舍,呼喊声震天的响。
四爷翻身:这个觉是睡不成了。
昨晚桐桐醉酒,是真的醉了。她睡下了,想说进去看看吧,常青拦了,指了指隔壁:“您的寝室在隔壁。”
行!隔壁就隔壁。
好容易歇下了,半夜才睡着。天蒙蒙亮,外面就开始闹腾。她这个主公做的,那是真的很勤勉。
勤政若此,爱赖床的毛病着就不治而愈了?
他咕咕哝哝的起来,玄奴赤奴伺候的梳洗好,他也就一身劲装的往演武场去。
好些将领都在边上观战,对他也还算是客气,称呼他为雍王。
庾质对他最温和,毕竟救过庾质的命。
两人才要寒暄的说几句话,四爷的面色就变了。他看家对战中,杜才干手心一翻,一把短剑才袖子里抽出来,突然背后下手,朝桐桐的后心捅去!
“不可——”
“大胆——”
“小心——”
桐桐焉能不防,杜才干对李密十分忠心,历史上都是在李密死后了,这个人豁出命也要杀了背叛李密的邴元真。
可见其忠心程度。!
他主动提出与自己一队,她就有所防备。这人选的实际非常好,单雄信与罗士信意队,两人的马槊同时扫过来,桐桐横挡,以一抵二人之力。
此时,杜才干作为队友奔上前来,按照一般思维,这当然是队友前来协助了。他却在这个时候,背后下手,这分明就是舍了他的命也要杀了桐桐,替李密把事给办完。
桐桐防备,身子不偏,斜着挂在马上,对方的刀尖刚刚触碰到盔甲,桐桐一动,刀尖与盔甲摩擦,摩擦出了火花!
而与此同时,单雄信和罗士信同时出手马槊朝杜才干的手臂打了过去。
桐桐更看见人群里,王伯当举起了弓箭。此人乃是神射,那箭簇冲着杜才干手里的短剑……三人同时出手,两马槊打断了杜才干的手臂,王伯当一箭射飞了杜才干手里的短剑。
杜才干看着出手的王伯当,满眼不可置信:为甚?
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一箭就能要了林桐的命。或是抬手杀了李三郎便是!罗士信在场上,他没守着李三郎,杀他轻而易举。
不管杀了这两人中的谁,咱都算是完成了主公交给的差事。
我算好了,这必能得手的!
为甚?为甚这般良机你不把握住,还将箭簇射向我,你是要救林桐吗?
单雄信真背弃主公,此情有可原!你呢?你呢!
杜才干看着皇甫绾带着亲卫过来,刀架在脖子上。他大声喊道:“主公所托之事,交托尔等了!”说完,脖子一歪,就要往刀刃上撞去!
桐桐手里的马槊一挥动,拨开那刀,
杜才干眼睛闭着,一心求死,未死成。他抬眼看去,林桐脸上并无怒色,只是很平淡的说皇甫绾:“缚住他,先关着,叫他冷静冷静。”
来整凑过来,低声道:“主公,瓦岗诸人皆不可留。”
桐桐拍了拍他:“杜才干忠心李密,知其他三人背叛李密,想借咱们的手杀三个叛徒!咱可不能上当。单雄信与邴元真乃是翟让嫡系,他们背叛李密是真!投靠咱们……只是机缘巧合。但肯定无伤我之意!而王伯当……李密之于他来说,亦师亦友!此人能救我,便说明其志已动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莫要担心!”
正说着呢,单雄信、王伯当、邴元真三人放下了武器,跪在了面前。
桐桐将其一一扶:“请起!我知单兄当时之言为真,投奔乃是权宜之计。我知王兄与魏公相交莫逆,而今正是两难全之际。”
王伯当复又跪下:“主公,我有一言。”
桐桐:“……”她没有再扶,而是认真的点头:“你说,我听着。”
“主公之言,如重锤在儿,振聋发聩。我师李密,出身高,郡望姓氏,气度不凡。从杨玄感,败,而后逃亡数年。逃亡期间,朝廷回不去,家乡回不得。他投奔过郝孝德,可惜,其人不孝无德,未能看重于他;而后投奔王薄,王薄鄙薄于他。辗转于各义军之中,不得明主。
而后他遁入淮阳,做了教书先生,下臣有幸拜入门下,我与魏公有一段师生之缘!是老师告诉我,便是低如尘埃,亦该有凌云之志!老师不曾鄙薄我市井出身,悉心教导,实有知遇之恩。
可惜时日不久,有人举报老师,老师不得不逃亡。他逃入雍丘县县家,当时的县令丘君明家中,此人是老师的妹夫。此人不敢将老师留在家中,便送到一叫王秀才的游侠家中。那游侠倒是仗义,留了老师,且将女儿嫁给了老师。
本如此可以躲过稽查,却不想丘君明的堂侄为了赏金,把丘君明和王秀才都给卖了。老师逃跑,这二人被缉拿之后,斩首示众,已然惨死。”
桐桐:“……”他的妹夫怕藏在家里,太容易被搜查了,于是,将他托付给可靠的人!那个游侠,藏匿了他,救了他,且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他自己跑了,他妹夫,他岳父,他妻子呢?都已经成了刀下鬼!
咱就说,换做你,你能做出这样的事吗?你的命是命,这些人的命都不是命?
什么英雄豪杰?一个知遇之恩,你拼死一报!那别人对他的救命之恩呢?他的命比别人的更贵重吗?
“主公昨日说到谶言,不知主公听没听过一个歌谣。”
桐桐摇头:“倒是不曾听过什么。”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王伯当说着,便叹了一声,“此乃从东都传出的歌谣。”
’桃‘——逃。
李子——李姓的男子,李家的儿子。
勿浪语——浪本没啥意思,重点是勿语!勿语=密!
所以,这意思是说:在逃的李家子密,就是那个当天下的人。
桐桐:“……”她看了四爷一样,这般有指向性的东西,我怀疑是李唐炮制出来转移视线的。咱就说:你有没有参与吧?
这歌谣流传的,李密怎么可能甘心——他一定坚信他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第1552章 隋唐风云(78)二更
王伯当直言:“魏公绝不肯屈就为臣!”便是引动天下之乱, 重燃战火,也在所不惜!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以私交而论,我实不该背弃;若以初心而论, 昔年起事, 正是因为过不下去了,乡邻尽皆过不下去了!当年老师告诉我山河倒悬、民不聊生, 便当奋起而战。而今, 老师忘了初衷……可林公始终不曾忘!”
说着,他摸向边上的短剑, 身边众将挡在桐桐身前, 怕王伯当暴起伤人。
可王伯当没有, 他右手持剑,狠狠的朝左手削去。左右小拇指以及无名指的一半尽皆被削下,鲜血淋漓。
这一变故惊了众人, 林药郎急着给针灸止血。桐桐拍了拍挡在她身前的人,从后面站出来:“伯当兄,值当吗?”
王伯当苦笑,放下短剑, 捡起那两节手指, 疼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瓦岗此次来三十八人,肯定主公问问,若他们中有人想回瓦岗, 恳请主公放他们离开, 将此物带给恩师!恩师之恩, 无以为报, 削指以偿!”
“准!”桐桐亲自去扶王伯当, 接了林药郎手里的针为他止疼,“另外,放杜才干离开!赦免其罪,不追其责。”
“谢主公!”
桐桐安排了王伯当去养伤,叫林药郎亲自负责,自己给开药,不假于人手。
四爷舒了一口气:而今桐桐的文武班底基本能搭建起来了。
不过,有两个格外特别的人,这次却没见。
他得空才问桐桐:“褚亮和褚遂良呢?”
桐桐愣了一下:“褚亮和褚遂良?”在我这里?
四爷:“…………”你不知道你的俘虏里有褚亮和褚遂良吗?
褚亮和褚遂良是父子俩,褚遂良是褚亮的儿子。褚亮很多人没听过,记不住,但褚遂良这个人名气很大,是一代名臣。李渊、李世民、李治、武则天,历经四朝。
李承乾被废,李世民打算册立李泰,是褚遂良和长孙无忌说服了李世民,李治这才被册封了皇太子。
李世民在弥留之际,也是把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召到卧室,对二人托孤,说:“你二人都是忠烈之臣,简在朕心。想汉时,武帝托孤给霍光,刘备托孤给诸葛亮。朕驾崩之后,将后事托付给你二人。”
这是当年李世民的托孤之臣。
不过是,他不支持武则天,导致一代名臣晚景凄凉。但是人没了之后,给的谥号是’文忠‘,这是对其一生作为的肯定。
而他的父亲褚亮也不是一般人,都知道李世民有十八学士,而褚亮就是弘文馆十八学士之一。
十八学士乃是李世民的智囊团,可见此人到底如何。
褚亮在大隋就做的官,后来杨玄感谋反,褚亮被牵连,然后被贬谪到西海郡为司户。
薛举起事,西海郡被占据,褚亮和褚遂良父子便成了薛举的俘虏。该是为了保命吧,做起了薛举的臣子。
褚亮乃是黄门侍郎,传达诏令的。
褚遂良做通事舍人,专门管召见大臣等事的。
历史上,薛家父子势力被李世民所平,这父子成了李世民的俘虏,被李世民赏识,简拔、重用。成就了一代名臣。
而今,薛举被你干掉了,他手里的人呢?
“审查呢!”
啥?
“审查,审核!”桐桐看着四爷,“他们跟了那样的主子,这属于履历不清白。我当然要审查,完了还得审核。得看看他们有没有作奸犯科……”
她越说声音越小:“没审查完之前,他们得去薅羊毛。”
啥?
“活总得有人干吧!”桐桐看四爷,“就是监狱也得干活,饲养牛羊,按时给羊剃毛。”这个活儿很简单,就薅羊毛就完了,“审查完,没有作奸犯科。就进入审核阶段,看适合不适合继续做官。审核完之后,适合的,名单递来,先考试,我再见人。不适合的,看人家的意愿,结算这一段劳动所得,作为盘缠,回乡去呗。”
这两人在薛举那里当的不是什么大官,小文官而已……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见么。
要是你说这两人曾经真的是薛举的臣子,那……还真的就在薅羊毛。
四爷:“……”我是真服你!给你庾质,你把一块宝当个破石头一样,踢来踹去的!我还心说,这爷俩精的跟鬼似得,不好拾掇。
结果你知道这两人,却不知道这两人就在你手里。在你手里就算了,你把人家安排去薅羊毛了。
武将想杀你,你跟人家较劲的收服。
文臣特别乖,怕死呀!你叫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结果你别说礼贤下士了,咋能埋汰人你咋安排,我怎么就这么服气你呢。
桐桐:“……”薅羊毛怎么了?反正这个流程必须走。不管他是谁?十八学士怎么了?一代名臣又怎么了?
不知人间疾苦不行,这次可以审查的时间长点,叫他们多薅一段时间羊毛。
四爷:“……”人家是与虞世南齐名的宫廷诗人!
桐桐白眼一翻:我的宫廷不需要专门的诗人!
我希望褚亮能写出类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能写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诗句,咱们要的是描绘人间疾苦和不幸,表达的的是诗人对人民的同情,对社会不公的批判。
至于宫廷……宫廷里歌舞升平,你吃的好、穿的好、睡的好,还得为你作诗?
看给你娇的!
你当皇帝那会,也没说送我个诗人,专门讨我喜欢,作诗作词的。
褚亮……换个创作方向吧,宫廷的这个风格,被禁了。
说到这里,桐桐突然想起来了:“虞世南是褚遂良的舅舅吧?”
哎哟喂!你可算是想起来了。在江都宫里,杨广死的那天晚上,你见过虞世南的,虞世南还提了好几个建议!你可算是想起来这个人还有个外甥叫褚遂良呀!
两人说说话,逗逗趣,日子一下子就变的有趣起来了。
但是桐桐呢,不敢叫人知道她跟四爷过的很愉快!一出门就把脸一挫,表情一收,一张严肃脸,写满了忧国忧民。
常青:“……”他回头看了这位李三郎一眼:恩宠日盛!以后必是椒房独宠。
其实宫里也应该有一套制度,比如:逢五逢十可回后宫之类的。
再比如,非召见不得见?
当然了,这些只敢想想,不敢说!估计现在主公是不爱听的。等以后吧,以后寻机会再说。
安顿完朔方事务,该先班师回大利城了。
四爷说你上马车里歇一歇,结果人家不,就坚持骑马,与将士一体。晚上都不会马车里来睡,就在睡袋里凑活。
“你睡马车,我睡睡袋。”这总行了吧。
桐桐坚决不:“……”与将士同甘共苦,懂?
四爷:“……”气的在马车里拉着被子就睡!我这床榻,下面是灰烬,躺在上面跟暖炕似得,帘子拉上里面暖和可以穿单衣。
你不上来……不上来就吹你的冷风去!
整天胡天八月即飞雪,而今已经过了八月了,越走天越冷。河里都成了一层层厚冰了!饶是这样,人家就那么冰天雪地里过夜。
要知道你遭这个罪,我去争皇位多划算的!
气死爷了。
大利城就在眼前了,满城的欢呼声。
城里一角,一四处高墙的地方,正干活的一群人朝墙外看了看: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声?
褚遂良看着铡刀,今天是铡草料。天冷了,终于不用薅羊毛了。这个杨青鸟也不算是太吝啬,终于舍得给羊留点过冬保暖的毛。
草堆里有湿气,如今这天气都懂成冰碴了。抓一把出来,双手冻的生疼。
褚遂良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能写出华采文章的手!这是一双能写出好的书法作品的双手。
他认命的把草放到铡刀口:铡吧!
褚亮眯着眼再三确定:“手拿开了吗?”
褚遂良举起双手给父亲看,然后摁着草的手距离铡刀远远的。于是,父子俩铡出的草……嗯!多不合格。
管事又来了:“二位!二位!这般长的草,这……怎么吃呀?”
薅羊毛薅不干净,铡草又铡不好,这些官儿到底能干啥?
这父子也不太在意,批评就接受,态度良好,一直说在努力,就是不见成效。但是……态度是端正的!
褚遂良跟管事的关系还处的不错,就问说:“这动静……该是林公大胜还都了。”
“这你都猜到了?!”
“梁师都……灭了。”
“是!李三郎入朔方劝降,成了!兵不血刃,平了此贼。”
褚遂良眉头一挑:李三郎!
舅父曾来信,劝自己和父亲尽快投李唐。可薛家父子残暴,不敢露出丝毫意思,就怕性命不保。结果这恶贼父子被灭,自家父子却成了林公的俘虏。
其实,辅佐林公也不是不行。可这位林公并不见俘虏,先给人关起来,一天天的薅羊毛,从早到晚,没个清闲的时候。
折磨人的办法有很多,唯有林公折磨人的法子……看起来大慈大悲,其实是又狠又毒!
舅父就说,李家有麒麟,只三郎这一子,就能笃定,李唐必赢得天下。
而今,李三郎和亲林公,有趣有趣!这李三郎是既想要美人,又想得天下吧。
这般的热闹……可惜,身在这高墙之内,竟是看不着,甚是遗憾呢。
桐桐没叫他遗憾,她要去见大宁公主,临出门了,交代常青:“给我准备一套囚服……”
甚?
“两身!雍王也去!我俩去高墙里住几天……”跟褚家父子当几天狱友去!
这一起扛过枪是交情,一个分过脏也是交情吧!咱去跟他们父子分赃去!
第1553章 隋唐风云(79)三更
大宁公主没有住在宫里, 城中有一处突厥贵族的宅邸,桐桐叫人收拾出来,安置大宁公主。因还未开国,一切皆在筹备阶段。故而, 这里也就没有挂匾额。
桐桐没允许留着的官员迎接, 自然也就没有让大宁公主去迎接。来之前,也没有事先通知。
她站在大门外敲响了房门, 一老仆打开了门, 小心的朝外看。
常青低声道:“去禀报,林公来了。”
这老仆忙打开门, 而后便去禀报了。
桐桐进了大门, 慢慢的往里走着。大宁公主披着外裳急匆匆迎出来。
一出来就要见礼, 桐桐一把拦住了:“阿姊。”
大宁公主攥住桐桐的手:“我何其有幸!何其有幸。”
桐桐把原主的一块挂坠拿出来,这是原主留下的东西。
大宁公主从脖子上取下挂坠,这是皇室女自出生就佩戴的。
两人回到屋内, 桐桐看了看:“还习惯吗?”
“习惯!”都安排的很妥当!但是,也看出来了,这边简朴,与大隋风气截然不同。
桐桐看见织了一半的羊毛毯子, “这是?”
大宁公主忙笑道:“来大利城不短日子了, 见了羊毛线……”极其粗糙,但是这般的线却能织造毯子,毯子用处多, 家里哪里都需要。
桐桐心里点头, 其实大宁公主跟原身差着岁数。一个都出嫁了, 一个才出生。见面的次数少, 后来, 东宫就成了冷宫,说是姐妹,可真的不熟悉。
只能说,这是原身最后的亲人了。
但是这个大宁公主真的很聪明,她知道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这一来,看见了简朴,便处处简朴。看见了女子多忙碌营生,故而,她也亲自动手学起了手工织造。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桐桐点头:“挺好!若是阿姊闷了,想出来任事……”
大宁公主忙站起来:“你我为姐妹,但以后也该有尊卑。我始终是杨氏女,此身份多有妨碍。若有闲差,需得我处理,那我义不容辞。”
至于实职,大可不必!这身份敏感,容易生事。
与其如此,那倒是不如安分守己以度日。
跟其他宗室女比起来,自己已然是侥天之幸。有事需要,我义不容辞;无事的话,我还是简朴安生的过日子吧。
桐桐想了想就点头:“好!您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驸马……马上就回来了!昨儿接到消息,人已经过了榆林郡了。”
两人其实可说的话也不多,但桐桐还是留在这里吃了一顿饭。
饭菜一水素菜,这说明大宁公主这些年习惯了吃素。但是,在关外吃素,这其实比吃肉更贵。
不过,负责的人安排的很好。
今儿桌上一盘酱烧豆腐,一盘蛋羹,一盘木耳拌皮牙子,一盘素炖酸菜。饭是当地产的黄米饭,简单清净。
吃了饭桐桐没多留:“若有所需,便递牌子,叫我知道。”
“好!”
从大宁公主这里出来,桐桐就放下一桩事了,算是给原身一个交代!该报的仇也算是报了,她的亲人也尽可能给予照顾了。这个因果,也就如此了。
回了宫,是真的打算跟四爷去高墙里住的。
四爷看着送来的囚服:“…………”我在等着大婚!你是不是忘了,咱俩现在等着大婚呢。你要办登基大典,你要开国,你有那么多事忙!
但是婚事要先于登基大典的!你算算还有多少日子。这个时候你跑去劳改所呆着,吃饱了撑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文臣好拾掇,他们怕死,各个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臭毛病。现在既然已经关着了,那就关着吧!再关两月,回头拎出来……你放心,你叫他们干活,他们一定会干的很漂亮的。
你现在放出来,他们在心里骂你。
多关一些日子,他们还是一样在心里骂你。
这种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感恩戴德。
就像是魏征,是名臣吧,但那又怎么样呢?聪明人的宗旨是活着,活好!一生辅佐了那么多人,《贰臣录》上怎么不见他的名字?
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端谁的碗吃谁的饭,就给谁好好干活!没有一次是他主动换东家的,每次更换东家都是被迫的。
一换,他立马投入新东家的事业当中,毫无保留的奉献!
人家错了吗?
史书那么厚,谁因为魏征换了六个东家指摘过魏征一句?
褚亮和褚遂良父子是一样的!他们太聪明的,给谁干都会尽责的。只要你不倒,只要你还对他们的生命有威胁,他们就会很乖的任你驱使。
对这种人……倒是真不用费那个劲!
四爷一万次后悔,就不该任由你飞!我飞的时候,总是保障你有好日子过;现在轮到你飞了,我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咱真不用这么实诚的,更不用对谁都这么实诚。
所以,他说:“我不去。”
桐桐:“……”想当年,我是多么的贤良淑德,是多么的配合你做戏。现在位置调换过来,你的贤良淑德呢?
她说:“去吧!”干嘛呀,还得哄你,“我已经叫人取了凉州皇宫的大致图纸,你给咱改造改造……”咱俩能有个私密的地方,不用由人干涉的地方。
回头咱俩该咋过日子还咋过日子,成不?
四爷:“……”这不是应该的么?怎么还得拿我出去受几天罪换?
桐桐心里吐槽他:你干啥我都不扫兴,你这个人,现在真会扫兴。
四爷:“……”你心里嘀咕我你当我不知道?
他问说:“审查过了?”
“过了!本本分分,不是很打眼的父子俩。没有为恶,也没有为善,自保很有一手。”
四爷就说:“这……再详细的审核审核?”叫下面的人去查,咱不用了吧。
桐桐何尝不知道用这种人有利有弊,但是:“大才还是要有几个的。”
四爷:“……”非去不可呗!
我是糟了什么孽了,碰上你这么个人!他看了桐桐好几眼,但还是把他那一套囚服换上了,然后外面用大氅裹上:行了!走吧。
这一刻,他无比讨厌起褚亮和褚遂良来:早知如此,我就不提前提醒你了。回头只要审查过了,名单还是会到你手里的。那个时候……事已经成定局,何必受这个罪呢。
其实还好吧!
这里不是大牢,只是暂时的隔离所。当然了,作为待审查人员,住的还是地下室。地牢改造的,冬暖夏凉!
里面保持通风,用木板栅栏做格挡,彼此半透明。茅房在外面,一次一人,不能在里面聚集、交谈。
柴火啥的都不缺,里面真的暖意融融的。火堆上都有瓦罐,里面能烧热水。
吃的有食堂,早上吃干的,晚上吃稀的,吃不太饱,但绝对饿不死。
桐桐和四爷被安排到褚亮和褚遂良隔壁。这里很人性,父子兄弟是可以申请住在一起,相互照应的。
正好,有朔方的新俘虏要进来,桐桐和四爷混在其中,就这么住了进来。
四爷的头上缠着纱布,像是才受伤了一样,遮住了那一抹胭脂色。
褚亮和褚遂良干活回来,就发现隔壁多了两兄弟。
褚遂良见桐桐拿着空瓦罐,还给指了指,“去大锅里打水!”
桐桐忙致谢,拿着瓦罐去了。
管事也不知道桐桐和四爷的身份,说话也不温和:“一晚上一罐,打完水过来在这里摁手印。特殊情况另外申请。”
“好!好!好!”桐桐点头哈腰的,打了一罐子开水拎回来,放在火堆边保温。
褚遂良在火堆边练字,一手木棍,一手木板。写完之后,再用木板把细土推平,重新写。
四爷扫了一眼,见烧的柴火极粗,不适合做笔,便跟褚遂良借木棍:“敢问兄台,可有多余的?”
褚遂良抽了一根递了过去,“兄台也好书法。”
“心中烦闷,倒是写字可静心。”四爷说这话,就将木棍折断,递给桐桐一半。
于是,两人坐在干草堆上,也学着褚遂良在地上写字。
那字体……煞是飘逸开阔。
字如其人,褚遂良觉得这两人绝非奸邪之辈。他不写了,靠着栅栏蹲着,看两人写字。褚亮年纪大了,干了一天活儿是真的累了,睡了一觉起来,也不免被吸引:“好字!好字!”
必是师承大家,这是谁家子弟?
“师傅姓张,张后裔,不知二位可曾听闻。”
张后裔?
褚遂良看向父亲:不曾听过。
褚亮倒是知道:“听闻此人与唐国公交好,好似聘请此人为家中公子授业。”
“是!”四爷点头,“恩师早年确实在唐国公府邸为二公子、三公子授业!哦!而今乃是李唐秦王与雍王。恩师做过秦王与雍王的先生。”
哦!看你这一笔字,倒也不难理解唐国公为何要聘请此人去教导他的儿子了。
他心中一动就道:“二位与秦王、雍王有如此缘分,为何没有投奔李唐?”
“身在朔方,不敢有丝毫动作。”四爷一脸的惭愧,可紧跟着又说:“不过,虽有渊源,却也不是非李唐不可。您为何有此一问?”
褚亮一愣:这个后生,好生奸猾!
他忙道:“小老儿是听闻雍王与林公将缔结秦晋之好。想来,你与雍王同出一门,该能被照拂才是。”
“虽出同门,然则,我知雍王,雍王不知我。”四爷说着,就将手中的木棍放到边上,“只是在下倾慕林公,早前惜命不敢动,而今能成为林公之俘虏,只觉幸甚!”
褚亮:“……”
褚遂良:“…………”
两人能说甚?只能道:“是啊!是啊!我们父子亦有此意。”
四爷马上一脸惊喜:“既然如此,不若我等联名写折子以奏报林公,如何?”
啊?
“不愿么?”
自是愿意的!不敢说不愿意呀!
四爷马上喊人:“拿纸笔来!”说着,就看桐桐:住牢房,亏你想的出来!还做狱友,做个P!他们这不就愿意自荐效忠于你么?
回头想反悔,那就是背信弃义!他们自己选的路,爬着也得走完。
还一起分赃?呵!不!就不!不愿意受这个罪!
第1554章 隋唐风云(80)一更
结果就是, 压根就没在牢里过夜,又回来了。
常青偷偷的记录在起居注上,没有一句多余的评价,只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至于后人怎么定义雍王, 那是后人的事了。
反正回来之后, 主公倒是也没有生气。
雍王从长安带了铜锅来,铜锅加上炭火, 冻好的牛肉羊肉用雍王带来的一种刨子刨成小卷卷, 一盘一盘的生肉放在边上。
将肉放进汤锅里,一进去就变色, 熟了。
雍王竟然还带了那么些酱, 说是芝麻酱。又有香油, 韭酱,蒜末种种为作料,沾着吃。
主公今儿吃的甚好, 常青数着,主公一个人一口气吃了七盘牛肉卷,调了两次料碗。
常青心喜主公吃的好,胃口好, 但又暗暗警惕:骄奢淫逸的第一步就是吃喝玩乐。
而吃, 是排在首位的。
雍王在吃的方面这么下功夫讨主公的喜欢,那之后呢?
心里默默记下,今晚要添一笔。
谁知雍王又吩咐他的仆从:“去取楂果酱来。”
赤红色的楂果酱……常青看了看:这玩意得验毒吧。
他提议:“主公, 还有乌梅可冲泡。”乌梅腌渍后, 取一颗来, 泡在水里, 也是酸甜口感, 尤其解腻、
桐桐指了指山楂酱:“晚上了,这个能消食!”
四爷却看了常青一眼:是个好帮手!想的挺周全。
他就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主公通晓医理,楂果确实可消食。”通晓医理,我能用毒害他?谨慎是对的,多动动脑子!
常青扭脸,跟这位雍王对视:“……”点我呢!那也没用,你给是你的事,我提是我的事。
四爷:“……”桐桐挑出来的人,都是有些小脾气的!瞧瞧,还挺硌人。
桐桐一边吃一边喝,一边眼睛朝上翻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啥意思?常青还怪可爱,比苏培盛好多了。
苏培盛太狗腿,见人下菜碟,一点都没有自己的原则。
你看常青多好,原则性多强的!
她涮了两盘肉,单独盛出来,给用芝麻酱之类的拌了,递给常青:尝尝!尝尝!如此有个性,不带半点奴性的,我喜欢!事办的不一定对,但是态度我很喜欢。这玩意真挺香的,尝过就知道了。不是我贪嘴,真的是馋了。这一天天的,忙的呀,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再说了,这顿饭也并不抛费,花费没有更多,倒也不用总把我家这位想的那么的坏。他只是单纯的想叫我吃点顺口的。
咱不要急着下定论,多观察观察就会发现,我家这位真的很好!
你看,七盘子肉之后,他就不叫我吃肉了。
再端来的就是冻豆腐,豆腐皮,豆腐泡、面筋,木耳、干竹笋、金针菜,白菜叶子,冬葵,干蘑菇之类,都是素的。
四爷觉得这个常青在有些地方不是很有眼色,比如现在,你应该端着盘子去一边吃去,别守着了。
但是人家没有守着!
四爷就提点他:“你们主公不喜芦菔,此时你便可,不要外传!但咱自己用饭,尽量少些它。”
萝卜那东西,桐桐深恶痛绝。但她肯定没叫下面的人知道,这一路上用饭,顿顿都用萝卜熬汤,再搭配黏糊糊的黄米糕吃,她还得吃的香甜给人看,容易吗?
贴身的人得贴心,懂吗?长年累月的,她可以吃的不是很好,但最起码别把她不爱的老给她吃,行不行呀?
光是盯着些没用的,自己选人,绝不选这样的放在身边。
就常青这样的,其实可以放在朝廷里当言官:太监又怎么了?咱不兴歧视人的。
嗯!为了常青的前程嘛,咱得人尽其才嘛。
常青不知道他给记小本本的人,正在谋划着他的前程,不打算叫他碍眼。他只是很惊讶:“主公不喜芦菔。”
桐桐:“……”她把烫好的白菜叶子往嘴里塞:你看嘛!这次上来的白菜只有叶叶没有白菜帮子,懂这个意思吗?我只爱吃叶子的这一部分。
常青真的惊讶,以前给主公什么,她都吃什么的呀。
四爷看桐桐,心疼的够呛:我叫你受过这个罪?
桐桐再把冻豆腐夹了两块,她跟常青解释:“吃那个吃多了,出虚恭!”就是放屁多!放屁都是萝卜味!咱现在不是……对吧!还是要注意一点的,不能不雅嘛!
不说体统不体统的,只说体面的事!总不能上朝着呢,起身出去放个屁再进来,不像话。
爱吃不爱吃的……咱要做上面那个位置,就是在给自己戴镣铐!没有人敢给戴,可不由自主的,自己就给自己戴上了。
不爱吃的也得吃,要不然……这就是大毛病,会被无限放大的。
常青明白了:“之前我属下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的。”
嗯嗯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很棒了,加油。
常青:“……”我们的主公是宽厚的,仁爱的,体恤下情的!但是未来的皇夫是真的很龟毛。
四爷:“……”他挑了两盘子羊肉给涮了,然后递给常青:吃吧!吃就吃饱。
常青:“……”主公给我涮的是牛肉,因为我不是很爱吃羊肉。我吃羊肉会燥!而且总觉得有膻味。但是雍王给了,他还是接了:“谢您的赏!”
好说!好说!四爷心说,我都看出你不爱吃羊肉了,你都观察不到你家主公爱吃什么。那你就陪着吃你不爱吃的吧!
哦!对了,你好像还不吃豆皮:煮上!咱再吃一盘豆皮吧。
常青:“……”我饱了!
他把不爱吃的塞了那么些,然后放下盘子告退了。雍王又在涮羊肉和豆皮,一会子混在一块递过来,自己还得遭罪。
走了,门关上了,情境了。
桐桐看着四爷就笑:欺负他干啥?这样的优点你没看见,别老看人家缺点。
四爷白了她一眼:“放在身边的人,得叫你舒服!他得配合你的节奏,别处处迁就。你不舒服,就是他最大的失职。”
桐桐就笑:“我要是一冷淡常青,估计他得以为是你进的谗言!”
四爷被逗笑了:事实上就是亲近的人之间背后说点谁的小话,听进去了,那就是谗言了。
但是,咱就说,怕现在调位置太敏感,那就得在身边添个人。添的机灵点的,能处处照顾你的:“再则,朝廷里需要女官,你身边自然就需要女性,能照顾你的起居,也便于与女性官员沟通。
桐桐:“……”我不是昏君!但不得不说,一会子功夫,四爷长策短策都说出好几个拾掇常青的法子。
想给他升官,一脚提到朝堂去。
暂时留在身边,但是得有个人来分他的权利。
这个人要是个女性,更具有合理性!
回头常青都没法说是四爷拾掇他了!但是,自诩不是昏君的她,其实觉得四爷说的很有道理。
可选个近身女官,而今却很难。
两人前一天晚上还在说这个人选极难,却不想第二天就有一行人进了大利城。
这一行人打听大宁公主的府邸,然后递了帖子。
大宁公主接了帖子,愣了愣, “杨浩妻韦氏。”
她没有急着见,而是叫人将帖子递给宫里,问问宫里的意思。
桐桐也愣住了,杨浩的妻子韦氏?
这个杨浩是谁呢?说起来该是原身的堂兄,但不是杨广的儿子。
杨坚和独孤伽罗生了五个儿子,老大是杨勇,老二是杨广,老三是杨俊,老四叫杨秀,老五叫杨谅。
杨勇和杨广的结局都知道,老四杨秀就是那个被圈禁多年,而后在江都连同七个儿子一块被杀的笨蛋。杨谅不满杨广夺嫡,起兵造反,失败之后被囚禁到死。
只有这个老三,三十岁的时候就死了。他年少的时候名声很好,但是后来越发的荒诞。他的王妃崔氏,瞧不上她喜好女色,这位干了一件比较疯狂的事,给丈夫杨俊投毒,中毒之后一年多,杨俊就死了。据说是银器放到嘴里,银器都变黑的那种程度。
死了之后,崔氏也就赐死。
崔氏生的嫡子就叫杨浩,但因为杨浩的生母杀夫,子以母贵,那母亲是罪犯,朝臣就不许杨浩继承爵位,甚至于杨俊的丧事,都不许杨浩这个亲儿子主持。
他跟庶人无异!但是此人还是被宇文化及给杀了。他的妻子……是寡妇。
历史上,他的妻子进了李世民的后宫,成为了李世民的妃子。当然了,这个人出身京兆韦氏。可京兆韦氏在李世民的后宫里还有人呀,韦贵妃就是京兆韦氏,她被李世民纳进后宫的时候,就是寡妇兼罪奴的身份。
这个韦贵妃先嫁给隋朝民部尚书李子雄的儿子李珉,但是李珉参与了杨玄感的叛乱,失败后被杀了。他的妻子韦氏就籍没入宫,成了罪奴。
而后,李世民纳其韦妃,而后还给李世民生了一子一女。
在这个情况下,另外一个京兆韦氏的女子入后宫……被纳为昭容。没有生育子女。相同的是,此女也是寡妇。
这个人这次没有投奔李唐,怎么来自己这里了?
而今,女子另嫁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尤其是贵女,几嫁都不妨碍。此女失了丈夫,隋朝便是亡了,她娘家也是关陇贵族。
说实话,李世民都能纳她,那她这背后,必然是有价值的。
这个人跑来了,干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关陇的意思?
桐桐将帖子放在一边,叫人给大宁公主捎话:人暂时可以帮着安置,等等再说,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可没想到,四爷从外面查看大利城的城池回来,给桐桐推荐了一个人。
“谁?”
“杨广的一位美人,一个渔家女!孤身一人,前来投奔!她在杨广身边见过我,拦住了我……”
“就是最后把杨广的藏身之处给指出来的渔家女?”
嗯!
第1555章 隋唐风云(81)二更
桐桐没有单独见谁, 而是开辟了聚贤馆。
聚贤馆交给那个被救下来的庾立负责,凡是未曾授官的,不管男女,无论年纪, 都可以去登记。聚贤馆内有房舍, 可以免费住宿。有简单三餐,若是想为官, 那就先去登记。一般七日之内, 必安排考核。
考核不限于书面文字,若不擅长, 可有面试。
通知下达, 又专人敲锣打鼓的满城宣扬。
韦尼子暂时借住在大宁公主府, 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林公,谁知道宫里只送来一纸通知,若是谋前程, 便去聚贤馆等着;若是为求存,或是其他什么事,那便是私事。
私事找大宁公主说是一样的,不必那么费事, 非得进宫一箭。
韦尼子拿着大宁公主叫送来的告示, 心里一叹:这位林公……行事颇为不同。
她该告辞了,去聚贤馆登记,接受其安排。
敢去聚贤馆的女子不多, 韦尼子坐在马车上, 也有些犹豫不决。
男子络绎不绝, 但观察半晌, 未有一女子入内。
正在她要打退堂鼓的时候, 就见一状如乞儿的女子背着个破包袱,朝聚贤馆去了。
褚遂良刚一转身,便看见这样一人。相貌看不分明,头发乱入鸡窝,沾满了枯草。穿的羊皮大衣乌七八糟,他朝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眉:林公是女子,如实,朝廷必然有女子。
但此类女子——皆非善茬,当敬而远之。
他避开,张鱼娘便上前。神态自若,毫无自卑之态!抓着毛病,歪歪扭扭的写下她自己的名字、籍贯,履历。
庾立在一边看着,看着这人写:隋炀帝美人!
他:“……”竟然是后宫妃嫔?他再打量此女,还是看不出来哪里美了。
关于个人成就,他看见此人又写:揭发隋炀帝藏身处。
庾立:“……”弑君杀夫!狠人呐!失敬失敬!
再往下看,这人又写:被迫为司马德戡子妾。
意思就是隋炀帝死后,她这样的美人被当时的掌权者司马德戡的儿子给霸占了。
可紧随其后,她又写:诓其夜游江,趁其不备,推其入江溺死,以相救名义入水,遁走。
庾立:“……”渔家女通水性,以此技能杀人,而后脱身。这是又杀一夫!
他不由自主的又朝后退一步:狠人——您请——
张鱼娘手握成拳,藏在袖子里,被宫人带到了坤院,住进了一号房。
房舍里有暖炕,有案几,有炉火,屏风后有洗漱所需之物。案几上摆着木牌子,木牌子上有字有图。
张鱼娘挑了’洗漱‘的牌子,挂在外面的墙上。
不大功夫,就有两个婆子抬着热水来。临走指了指外面的牌子:“反过来,便无人打搅。这里男子不准入内,安心洗漱。”
张鱼娘将牌子翻过来,上面写着:勿扰!
她重新回来把门窗关死,这才去洗漱。坐在沐浴的桶里,她才真的放松下来。七日内便能见林公,要是考不过,就是作坊里做工,这里不会有人再看她貌美霸占她。
不会了!
洗漱了,换了干净的衣服。不施粉黛,长途跋涉,饥寒交迫,容色减了何止三成。对着铜镜,看着不甚惹眼的容貌。她大大方方将自己拾掇利索。
再出来,便看见隔壁住了人。该是奴仆在外面交涉,认为房舍太小了。
管事只问:“登记了几人?一人一间,此例不能破。”
里面便传来了极其威严的声音:“罢了,留一人服侍,其他人等尽皆去驿馆安置。”
张鱼娘心说:这必是贵女。
果不其然,去领饭食之时,听说此人是前隋王妃,她的婆婆赫赫大名,毒死了丈夫。还有人说,来这里的女人都是凶人,便是这个前王妃,乃是她婆婆亲自选的。
恶婆婆能选出什么贤德女子么?
能来的,都是跟杀夫有关。
“跟杀夫有关?”桐桐看着名单,她挑挑眉,“那就订日子,侯见吧。”
此次一起入宫三十八人,而女子有十一人,其中包括张鱼娘和韦尼子。
等候处,男女一处,不曾分开。座次按顺利,并无格外优待于谁。
男子里,多是俘虏。自身没多大问题,被放出来安排到聚贤馆的。
他们自身就是官员,在大隋做过儿官,又在乱世里随波逐流,侍奉豪强为主。而今多也是这样的心态,不敢不从。
包括褚亮和褚遂良父子,口口声声都是忠君,可其实呢?
只要肯干活,那就先这样吧。
褚遂良并没有认出一身女装的桐桐,应对的很得体,中规中矩,这就是守拙,没打算常干的意思。
桐桐心里笑,也没往心里去:“那你下去吧!等着旨意。”
“喏!”
看着褚遂良出来,张鱼娘紧张了,下一个就是她。
常青站在外面喊:“张鱼娘——张鱼娘——”
“在!”张玉娘站起来,往出走的时候似乎有些同手同脚。这是宫廷的前朝。是她身在宫廷,却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
进了里面,大殿里安静极了。
上首坐着个圆领黑袍的威严女子,她忙见礼:“张鱼娘见过林公。”
桐桐打量这个女家女,问说:“为何千里迢迢投奔来?依而今这局势,孤身一女子,便是没有你这般容貌,也难以安全抵达,你怎么会想着冒险跑这么远呢?”
“隋炀帝死了,我以为我被放出宫,便会有好日子过。却不知道没有这个好色的男人,还有那个好色的男人。司马德戡的儿子看见了我,便将我抢去了他的府邸。我不愿从,可不从就得被扔到军中……蹂躏而死。
于是,我从了!可我恨呐,我连皇帝都敢卖,他又是谁?我骗了他,央求他去船上游江!夜里,把醉酒的人推下去,并不难。船上之人尽皆醉酒,不会有人发现再去救他。我趁机跳下去,顺流而走,逃出升天。”
张鱼娘说着,便迷茫了:“可我一女子,无家无业,除了秦楼楚馆,竟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除了卖我这具皮囊,或是依附男人,我再也活不了了。后半生怎么过?辗转于诸多男人之手,直到年老色衰?
我绝望了,投江求死。可飘荡于江面,不曾沉水,被花船所救。我躺在船舱内,听船娘子谈琵琶,所填之词正式奇女子杨青鸟。”
说着,她抬起眼来,大胆发问:“难道林公昔年比我更容易?既然不想活了,那我宁肯死在寻林公的路上。我还有些配饰,典当了坐船到长安。雍王将赴大利城与林公完婚,所带人手以辎重极多,沿途需要杂役无数。我便远远坠着。这般有活干,沿途人多,且不敢生事!这才顺利的到了大利城。”
桐桐点头,问她:“若不用你,你将何往?”
“此处,轻易无人敢轻慢女子,更无人敢骚扰霸占女子!在此地,我洗羊毛去,我学纺织去,便是去酒肆里做舞娘,亦有一碗安生饭吃。”
“可我若用你,你会什么?”
“识得些许字,写的不好!从不敢设想做女官,若是能留在您身边,为奴为婢,小女子心安。”
桐桐点了点头,看了常青一眼:“从今儿开始,她任’起居舍人‘一职。”
张鱼娘抬起头来,虽不知道起居舍人是什么官职,但还是叩首谢恩。
常青:“……”她连字都不会写,做什么起居舍人?起居舍人要记录皇帝的日常,且包括国家大事。
其实主要还是在皇帝身边,记录日常的。
找个认识字不多的人……这是不想叫人记录太过关于她的一言一行么?
但是,不得不说,张鱼娘是个极其有眼色的人,也是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的。她马上就上任,在宫里做过美人,宫里的什么她都熟悉。
于是,她立马走马上任。
外面的风太大了,屏风的位置不对,一点都不能给主公挡风。
她指挥宫婢,趁着传人的空挡,极快的调整了屏风的位置。
常青就是出去传人的功夫,再回来屏风就换了位置了。大殿里的火盆里的火苗都不摇摆了,显然,风吹不进来了。
常青没管这个韦尼子,他注意着抢他活干的张鱼娘。就见她去了侧,碰了香炉来,悄悄的在角落里换了之前的香炉。
桐桐没朝那边看,心里却知道,张鱼娘把薄荷香换成了梅香。
天寒地冻的,熏薄荷香,确实不合适。
张鱼娘换了熏香,又捧着热汤来了。之前手边放的碗里的汤早就凉了,张鱼娘端来的是热的,里面泡着一片姜一颗红枣。
放下之后,就默默的站在边上,不言不语,降低存在感。
韦尼子话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张鱼娘:此女有何特殊,这便留用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话并未停。刚才林公问,“你丈夫被杀时,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
“我献出嫁妆,保住了我自己的命。而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都已经救不了他了。能自保已是极限,能侥幸死里逃生,我已觉得幸运。我夫待我极好,不曾纳有二色。他生时,我与他恩爱相亲。非我不救,而是自知无法救!我若求情,我必死;我如只求苟安,我便有活着的可能。于是,我活了。而后,我葬了他!”
“可曾后悔不救他?”
“不曾!一人只一命,我也只活着一次!不管为了谁,我也不能搭上我的命。”
“包括君王吗?”
韦尼子想了想,然后点头:“为夫不曾殉,自不会为君殉。”
桐桐挠挠头,咋说了,这个韦尼子跟她想的很不一样!这个人……还挺个性的!
她这会子还反问:“林公,需肯为您殉的臣子么?”
桐桐:“……”确实不需要。
韦尼子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那眼睛好似在说:那你矫情什么?!
第1556章 隋唐风云(82)三更
桐桐问了一声:“你不至于活不下去!京兆韦氏, 娘家显赫,何以无你立足之地?”
“我若回去,怕是家中又需得我去联姻。我嫁杨氏,已然为韦家嫁了一次了!不想再作为工具, 联谊一次再一次。先夫不纳二色, 是因为我的婆婆因为我的公公好色,毒死了他!先夫心中惧怕, 故而只守着我一人。再则, 他乃不得宠之人。我娘家却显赫。
不纳二色,非她爱慕我, 只愿与我白首。而是不得不做之选择!可我习惯了夫妻二人的日子。
我若再嫁, 要么联姻大家族, 配鳏夫。鳏夫者,家中姬妾子女众多,我为续弦, 不得不贤淑慈爱;要么攀高枝,难为正妻,只能为妾。若是两者摆在面前,我想, 我会选择后者。至少, 后者更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