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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1章 隋朝风云(67)三更

历史上, 薛举是战胜了李唐,兴奋死的。

直到桐桐兵临城下,她都在想:历史上李世民真的走了运了,他的时运真的不错!初战不利, 对手高兴死了, 是真的死了的那种死了,只留下个废物又残暴的儿子。

咱就说, 谁的敌人能这么死了, 不得是老天爷的亲生儿子才又的待遇!

所以说,人家是天子, 天可汗呢!可不得, 待遇老高了,

咱自己就没这个运气了!

能用的只有经营起来的好名声而已。想打薛举是决定好的事,第二天偏去跑一次,不是为了演戏, 而是为了舆论!

舆论就是战场!

在发兵之前,她就叫那个行商,名叫徐立的那位,携带者货物重返陇右!当然了, 他是带路的。

桐桐在雁门郡的时候, 还从杨广北巡所带的大批宫婢、歌姬、舞姬中简拔出数十人手,这些人由常青带领。

常青是内监,机敏异常。

这些训练的时日长了, 但并未启用过。

这次便启用了, 他们化妆成表演傩戏的艺人, 混进了陇右。进去做甚呢?放消息。将’林公千里绞杀欺民贼‘的事宣扬出去, 广而告之。

人心可用!

只要百姓欢迎, 只要下面的将士不愿意打,那这城就是能不攻而破。

对方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但那又如何?

对于下面的人来讲,薛家不倒,他们就没好日子过。没希望的时候不觉得,有希望了,那人心就乱了。

陇右的百姓相互传着,将林公如何鱼龙白服,如何遇到被欺压的行商,如何得知陇右被欺压愤而起身,说的活灵活现,甚至演绎出许多版本。

“林公当时举着大锤,听闻薛家恶行,一时气氛,抬手扔了大锤,将阴山锤下一角……”

“诶!可不是这般,林公要出门讨贼,心中急切,翻山耽搁形成,林公怕百姓多受苦难,故而举大锤欲砸开大山直行,却不想山神惧怕林公巨锤,显真山挪开山放林公直行,而后又将山挪了回去……”

“谬!谬!大谬!林公之心感动苍天!她本便是青鸟,心急之下,便化作神鸟飞跃崇山……”

……

故事奇幻到桐桐啧啧称奇!这般反馈的消息一回来,她就看来整:“如何?”这一仗可战否?

“战!”此战必胜!

她强攻而入,远程拉满弓箭,一弓三箭——一箭冲着薛举,一箭冲着薛仁杲,一箭冲着’薛‘字旗!

三箭三中,她未射死这父子,只射其一只眼,如此暂时是死不了的。

留着此二人的命,给陇右百姓审判。

当那杆旗倒下,来整大手一挥,将士就喊:“留二贼命,交于百姓——留二贼命,交于百姓——”

一声高于一声,城中百姓手持棍棒,走出了家门,一声声回应着,有人高呼着:“林公来了——林公来了——”

兵卒心中焉能不慌!

眼看局势已然如此,薛举麾下有一叫羌钟利俗的将领,他原是率领两万人马投奔薛举的,而今薛举事败,当如何?

他当即擒获了薛举的小儿子薛仁越,将其捆绑,放在马上,而后大开城门,投诚!

常青混在百姓中,看了对面一人,这人颔首,马上喊道:“王师至——王师至——”

一人喊罢,众人从。一声声’王师至‘响彻云霄!

何为王师?

天子的军队,帝王的军队,国家的军队,这才敢称为王师。

“王师?”刘文静还未接到回长安的旨意,薛举便被灭了。

百姓投诚,夹道迎王师!

殷开山低声道:“出征之前……”三郎提醒过。

刘文静:“……”可粮草难以为继,这也是当时透漏出来的信息。而今再想,此事……

他重重的一拍案几:“此时坏在……”

殷开山忙’嘘‘了一声,“此次乃你我判断失误,只是连累了秦王。”

“此时,与秦王何干?”四爷坐在李建成对面,“世子……”他将调查出来的事情始末递了过去,“您看看!看看这些人都干了什么?”

李建成接了过来,匆匆翻了翻,面色变幻不停。

“那一日,二哥晕厥,我正在府中相陪。”四爷看向李建成,“二哥气五郎,言说,前朝事不远,杨勇杨广之争,致使杨氏丧了天下。而今,李唐初立,天下尚未平。谁知鹿死谁手?手中的饭碗尚未端稳,便急于相争,其结果便是撒了饭食碎了碗,一家子跟着丧命。

便是要争,亦该将碗端稳,把破碗变成瓷碗,瓷碗变成金碗。等砸不烂,摔不破时再争,那也是不怕的!这碗在李家人手里,总不至于全族尽诛!”

李建成:“……”那哪里是说五郎?不过是借着五郎,说兄弟内斗,其祸无穷的道理。

四爷说着,语气便和缓了下来,“家和万事兴!家若不和邻也欺!此次,本万无一失之局,为何成了这般?”

“我不曾指使人行此事。”

“若是您指使,我便不来这一遭了。”四爷看着他的眼睛,面色沉凝:“可问题不就在于,您未曾指使,可他们却做了么?”

李建成的眼皮跳动,缓缓的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四爷也跟着起来:“兄长,李家与他们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他们簇拥我们站在了高处,可同样,我们的风险最大!若是败了,他们还是他们,他们还能选择别人,继续扶持对方。而我们呢?若站不上去,便是全家覆灭。

兄长,您的利益在而今是与李家捆绑在一起的!李家站不稳,您谁也不是。只有李家真的站在高处了,你与关陇的利益才能逐渐趋于一致。故而,您得先顾着李家的利益!而李家的利益,就是平定天下,站稳脚跟。

此,需得我们父子兄弟齐心协力!谁都不能离间我们,使得我们分崩离析!我怕……临门一脚,却被人摘了桃子,李家为他人做嫁衣裳,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李建成的手攥成了拳头:三郎能在杨广身边得宠幸,这便是原由!别人戏称三郎乃’口舌能臣‘,可这个’口舌能臣‘字字珠玑,直切要害。

四爷拱手告辞,再未多一言,转身就走。

李建成站在亭子里,久久没有动:不能因此次兵败而罢了秦王的军权!若不然,这军权就该全部落在关陇手中了。他们而今能背着自己自作主张到这种程度,那么之后呢?自己不过是另外一个杨侑罢了。

他将三郎秘密调查的结果焚烧了,重新回书房。

四爷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任何的消息。

他的调查报告一式三份,李渊一份、李建成一份,李世民一份。

李世民知道了就知道了,他什么动静都没有才是正常的!他应该是跟自己一样,等着李渊和李建成的消息。

于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哪怕敲打一下对方也好。

但是,三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四爷叹气,手放在琴弦上急速划过,声调急促如战鼓:桐桐该破了薛举父子了吧。

破了!

桐桐将架在火上的人亲手放了下来,这才知道,要不是自己攻打过来,这个人早就被烧死了。薛仁杲放话了,再不投降,便将他烧死,然后把肉割下来分食。

这会子被救了,坐在地上不动了,也是吓坏了吧。

桐桐就好奇:“敢问兄台何人?为何逼你投降?”

这人站起身来,整理衣冠之后,这才郑重行李:“庾立见过林公。”

庾立?

“你乃当地官员?”

庾立摇头:“回林公的话,小人薄有微名。先父倒是有些名气!”

“敢问令尊名讳?”

“单名信。”

庾信?庾信!

桐桐想了再想,突然想起一首诗来:“当年腊月半,已觉梅花阑。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树动悬冰落,枝高出手寒。早知觅不见,真悔著衣单。”

这是南北朝诗人庾信的诗,《梅花》。

也就是说,庾信是一位著名的文学家,当然,肯定是官员。啥官位那就不记得了!他的诗……嗯!比较生僻!

庾立马上道:“正是先父所做。”

桐桐的脑子突然动了一下,“敢问,你可是新野人士?”

“祖籍南阳郡新野县!不过祖上因战乱,迁往江陵。”

哦!

“敢问,新野你们家族在新野是否还有一支?”

“有!”庾立脸上带着傲然:“江陵庾家乃是’七世有秀才,五代有文集‘,学生故旧遍布;新野庾家,乃是天文世家。”

天文世家?!

桐桐眼睛一亮,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喊常青:“请庾公!速请庾公。”

庾质被请来,看着林公眼睛亮晶晶的,忙朝后退了两步:“林公可有指教?”

“敢问,庾季才是……”

“先父!”你不知道我父亲是庾季才?岂有此理!

桐桐:“…………”庾季才是隋朝著名的天文学家,你虽然当过太史令,但是我没有发现你有卓越的天文才能!历史上还因为直言劝谏杨广不明不白的死在监狱里了。

她又问:“敢问,庾曼倩是……”

“先祖父!”你竟然不知道我祖父是庾曼倩?气煞老夫!

桐桐:“…………”庾曼倩乃是南朝梁时的科学家,不仅对天文学有极大的贡献,再数学上也是造诣匪浅!但是你庾质,除了又臭又硬又倔又直之外,也没觉得你数学呀!

她又问:“庾铣是……”

“先祖!”你也不知道我是庾铣的后人?何其荒诞!

桐桐:“……”庾铣是南北朝著名的科学家,有不少科技类著作。

她再问说:“庾俭是……”

“犬子!”你连我儿子的名气都听过,但就是不知道老夫我?莫名其妙!

桐桐:“…………”庾俭乃是唐朝著名的天文学家,但我真没记得庾质这个名字!

她马上堆起谄媚的笑脸来,最近没少撅这个老头儿,但这不是你知道你乃天文世家出身,你儿子还是个天文学家嘛!

而且,你家迁出去的那一支乃是文豪世家,人家的学生多呀!

老头儿,我再不嫌你,再不说送你走了!

你不臭也不硬,你可真是我的香饽饽嘞!

第1542章 隋唐风云(68)一更

缘分嘛这不是!

庾公, 您看看,我们这算是阴差阳错的救了你,对吧?您再看看,庾立, 庾信的儿子, 你们庾家本族的族人呐!

缘分!对吧?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

薛仁杲真烧死过一个人,且吃了人家的肉, 要么说这家伙残暴呢!但这人要不是特别特别的有名, 事……我记得!具体的吃了谁,这个真未必记得住名字。因为, 这不重要。只能说明薛仁杲很残暴就是了。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代, 那么每个人都是重要的!他作为受害者名字被记录过, 可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哪怕面临火刑也不肯归降薛家父子,不肯玷污了祖上的名声。这种人——有气节!有坚持,且真的为了气节不要命的。

所以, 庾质能留下,那是因为老头儿心中也有一股子精气神在。他便是客卿,但只要干事,客卿就客卿, 那又咋了?客卿在这边一直留着不走, 那他就是良臣。

庾立呢?救了他的命,但凡有需要,他不会走的!这种文人气质特别浓郁的人, 他们反而带着一股子为理想奔赴的单纯。

她一手拉一个, “人生何处不相逢?走走走!摆酒设宴!”

庾质:“…………”

酒宴上, 桐桐安抚庾立的情绪:“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况且, 庾兄之气节,让人折服!我敬您一杯……请!请!请!”

殷勤劝酒,热情陪客,对庾家大为推崇,而后才道:“我一直钦佩践行者!标榜风骨之人极多,真有风骨之人几何?”

庾立被恭维的实不好意思,红着脸讷讷:“林公过誉!过誉了。”

“怎么能是过誉呢?”桐桐再给斟酒,“自五胡以来,百余年间,建国者多达数十个,强弱大小均不同。这数百年间,融合日紧!可真正做到汉化的是什么人呢?大多是贵族!他们学汉话,学汉文……可庶民奴隶,他们可曾真的汉化?”

“不曾!”

“故而,隋一统之天下还远远不够。”桐桐就跟对方说,“我一直在想,圣人说的’有教无类‘,难道其他族裔庶民便不能学汉话,习汉字?”

那当然不是!

“若不论族裔,每人可实得五百字……他们的孩子无论男女,至少也能习得五百字。如此相传,文字便可传播推广……若是如此,百年后,何分彼此?若不分彼此,何来争斗?此功勋又何尝不是开疆拓土!

只是,世人皆以为妄谈!我却想着,一日一字,两年尽可完成。怎么就妄谈了?转眼一想,倒也有理。谁来授业解惑?谁去做卑贱庶民的先生呢?便是我想开设民学,可谁去执行?读书人高高在上,空谈报国,能任事者却寥寥。所谓’有教无类‘也不过是圣人一言罢了,践行者几人?”

庾立数杯酒下肚,言语便傲然起来:“林公此话谬矣!乱世无明主,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之才比比皆是。某愿为林公访贤求才,助林公完成此宏愿。”

“好!好!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庾质作陪,看着这么三言两语便被拉拢的后辈:“…………”他心中叹了一声,未曾插话。

民学!民学!民学!亘古未有人做过此事。她虽有忽悠之嫌,但是道理是没错的。

庾立不胜酒力,被扶下去安置去了。

庾质沉吟片刻,问说:“民学之事,当真?”

“君无戏言!”桐桐看庾质,“另外,术数当教授!”加减之法之外,更得有九九算法。

九九算法自战国时便有了,只要学了汉字汉话,再去背诵九九乘法表,有了这些,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八岁蒙童,日常所需的计算就够用了。

庾质:“……”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问说:“国号、都城都有了,官制呢?”

“官制属衙一切从李唐例!李唐改,我们跟着改。”

庾质:“…………”他眼睛微眯,看着眼前这位林公。

桐桐跟他对视,而后将杯中酒饮尽:“有何意见?”

庾质:“……”官制一般无二,你是想吞了对方之后好交接么?“林公,何以敢做此想?”

桐桐反问庾质:“我哪一天不是在异想天开?”

“故而,联姻李三郎,亦是在布局?”

桐桐大声笑了起来,而后小小声的道:“李三郎着实才貌无双,某甚爱慕!事关联姻事,话……自当如是讲!”

庾质:“……”懂了!

两人正说着话,来整进来了:“主公,另外几人等着您发落。”

桐桐朝后一靠:“带进来,我见见。”

“喏!”

最先带进来的是郝瑗。郝瑗乃是金城县令,跟薛举是同僚,当时薛举担任金城府校尉。最开始,是郝瑗为了讨伐贼寇,招募兵卒,而后任命了薛举为将。

可薛举反手劫持了郝瑗,进而囚禁了郡县的官员,开仓放粮收揽人心,自称西秦霸王。

而这个郝瑗呢?顺势就做了薛举的谋士。

而今郝瑗跪在下面,痛哭流涕:“林公明鉴,下臣被贼人所困,因贪生怕死,故而从之,绝非出自本心。”

桐桐问说:“纵兵劫掠,你可有份?”

郝瑗:“……”他不住叩首:“不得已而为之!绝非本意。”

桐桐摆手:“压下去,稍后交给百姓决断。若他有善行,百姓自庇护!若狡辩欺瞒,亦有人作证。”

郝瑗当时便起不了身,好好的走进来,双腿发软,被两个人扶下去。

来整这才又说:“还有两员将领,乃是难得猛将。”说着,就喊道:“押解上来。”

此二人,一人叫羌钟利俗,另一人叫宗罗睺。

桐桐看着带进来的二人,他们并不慌,只表示:“愿为林公驱使。”

收揽敌将,此为大心胸。

桐桐却笑了:“薛家父子所行之事,你们尽皆参与!故而,赦尔等,如同弃民!你二人价几何?子民价几个?”

说着,一摆手:带下去,此二人当杀。

“林公,某麾下两万,某若死,将士们必不服……林公以仁义传天下,若斩尽杀绝,岂非暴虐?”

“两万人马……两万人马若想抵抗,我能这么轻易就进了城么?”桐桐看向羌钟利俗:“那就将你交给你的属下处置,如何?”

羌钟利俗:“…………”

桐桐没再搭理,等着下一拨被带上来的人。

这一拨被带上来四个人。

其中一个极其消瘦,身上还穿着隋将的军装军靴。

桐桐打量了一眼:“你被囚禁多久了?”

“两年。”

桐桐起身,将起衣领拨开一点,身上新伤旧伤遍布,“姓名?”

“大隋枹罕守将皇甫婠。”

“先养伤,伤养好之后,去留随意!”这样的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也没有跟附逆,忠于大隋。那么,他便是他的坚持,强求人家作甚,随意吧。

皇甫婠并不了解情况,也不知眼前这人是谁,他再不多言,跟着人下去了。

桐桐又看向其他三人,这三人是随着刘文静和殷开山出征而被俘的将领,按说他们在历史上都是死人了!因为战败之后,薛家父子将俘虏中的将领杀了,连同唐军的其他尸体堆起来,堆成了京观!

京观,是为了炫耀战功,把敌人的尸体聚集起来,奉土做成高大的坟冢。

可自己来的太快,以至于他们还没来得及做。

这三人还活着,那就放人家离开吧:“自领盘缠,回去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放在心上。今日救你们,他日若有不协,战场上遇到……那也是各有立场,便是为敌,亦不是诸位过错。”

说着,安排人下去了。

庾质:“……”这位主公真的不再执着于拉拢别人了。

可他不拉拢,却有人选择不走了。

皇甫婠亲眼看着百姓们将薛家父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亲眼看着那些附逆的将领被斩首,百姓的叫好声。

凡是有百姓站出来,说出受谁欺凌。那恶人必被惩处!

将领、兵卒,被斩杀了三百余人,当真是血流成河。

他也看见俘虏的李唐将领被客气以待,便是败军之将,也给予尊重。且不管是将士还是俘获的李唐兵卒,都能领到一份盘缠和干粮,助他们返回李唐。

晚上的时候更看见伤病营里,林公会来亲自给重伤将士看诊,熬汤药药膏。看众人的反应,如此的习以为常,那便是林公一直这么做,从未间断过。

不论此人是不是大隋皇室贵女,她都是一位名主。

因此,桐桐再次给皇甫婠看伤,叮嘱医者,“他需得再吃一个月的小灶,细养!而后才能离开。”

说着,她就说皇甫婠:“安心!不要急于一时。”

“主公,皇甫不急。”

桐桐愣了一下,而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好!好!不急,慢慢养伤。”

“喏!”

林药郎跟在边上,看了这个皇甫婠一眼,而后出去就恭喜:“贺喜主公,得一忠臣。”身为将领是不是有高强的本领这不是要紧,忠心的重要性往往在能力之上。

桐桐笑了笑,这是禁卫军统领的好人选。

只忠心这一条,就足够了。

忠心……有时候他是一种品质,与其他无关。

但这算是开了好头,总是会有人愿意来,愿意留下,愿意共事一场的。

也不知道四爷将来过来,能不能再带些人来。应该会吧!别的咱不要,就想要人!

四爷不要文臣武将,他跟李渊张口了,要书籍、要种子、要能工巧匠。

李渊:“……”就要这个?

对!就要这个!不用这么看我,这算是和亲!和亲嘛,给书籍、种子、能工巧匠、无数仆从,这不都是标配吗?

第1543章 隋唐风云(69)二更

林公欲联姻李唐, 使者周法尚已然身在长安,李渊设宫宴款待,欣然允诺李三郎许配林公。

此事瞬间引爆长安,且朝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此事莫说长安震动, 便是皇室亦是震动。

这可是嫡皇子!李唐皇室子弟极多, 李渊有自己的亲兄弟,有堂兄弟, 有亲侄子十数人, 堂侄累积更是数十人之多。

这怎么就选不出一联姻之人,偏偏就得是三郎呢?

女子和亲, 那是无限苦楚。自来和亲, 便少有真公主和亲的。而今这是……与三郎而言, 这毫无好处。但是与旁的皇室子弟而言,这又是一难得的机会。

故而,消息一出, 李渊便被宗室本家兄弟’攻占‘了御书房,他们家都有合适的子弟,可以替三郎和亲。

李渊:“……”你们的儿子和亲林公,就是林公乐意, 朕也不乐意呀!彼时, 不仅林公是威胁,宗室也是威胁。

他没法说朕能信儿子,却信不过宗室。

故意, 只能问:“还有何人与林公相交莫逆?”

众人:“……”

“林公择偶, 一择德, 二择才。三郎德才兼备, 诸位有何异议?”便是你们家的品德也极好, 然则才能呢?你们能推动宇文家造反,刨了大隋的根么?你们有谁怀抱二心,还能得隋炀帝信任?

便是不比胸中丘壑,单就口舌之能,你们家中儿子,又有谁可与之相比。

三郎更有一处好处,那便是温厚,藏锋而不露!这一点,便是二郎也望尘莫及。二郎太过于锋利……凡事过犹不及!在尺度的把握上,三郎胜二郎何止一筹?

世人皆被二郎的夺目吸引,却全然未留意到三郎的温润。

二郎灼人,三郎却温和莹润,让人舒适。

这种种的好,林公看见了,她得去的是我家至宝!你们这些歪瓜裂枣去匹配林公,作甚想?!我们是想交好,不是要结仇。

走走走!恕不奉陪!

人走了,万贵妃请见,李渊不见。

万贵妃:“……”她转身回了寝宫,将头上的绢花拔下来尽数掷于足下。

五郎自外面进来,“母妃。”

万贵妃兀自生气:“你该去三郎府上贺喜。”

“母妃——”五郎低声道:“而今说起来,都是前年冬日。你还记得父皇和皇后出宫去秦王府赏花。”

“记得!那又如何?”

“那时神神秘秘,儿子在马厩中看见一匹神骏良驹。秦王妃说,乃是三郎挚友赠给三郎,请秦王代为转交的!之后,三郎确实骑着那匹马,但是三郎的座驾却不见了。我曾留意过三郎府的马厩,他以前的那匹’万里烟云罩‘,不见了。被薛举俘获的将士被林公释放,回来了!儿子去见过一两个……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万里烟云罩,而今是林公的坐骑。”

“怕不是认错了吧?”

“万里烟云罩乃是一匹名马,曾跟着隋炀帝北巡南巡,见过此马的人多了,怎会认错?”五郎说着,就又道:“更有程咬金,按说他不该识得三郎而今的坐骑,那匹马很高傲,并不是谁来喂食它都吃的!儿子曾试图亲近,然而并不能。可程咬金初一见,马儿便亲昵,这是为何?”

只能说明,此二人与前年便已经说定了婚事,叫唤了马匹。

“而这件事……父皇和皇后是瞒着大哥的。只怕二哥夫妻是知情者!其他人尽皆蒙在鼓里。”

万贵妃:“……”原来如此。

五郎坐下,看万贵妃:“母妃与那位前隋公主杨氏交好……”

万贵妃了然的笑了,“知道了!你去忙吧。”

杨吉儿看着镜中的自己,又取了两件金玉簪攒在发间。

近侍低声道:“皇后喜素朴,您……”

“她素来便不喜我!我便是再如何素朴,她便能喜我?”杨吉儿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她喜郑观音,那是因着郑观音乃世家大族出身;她喜长孙观音婢,那是因着长孙家乃关陇世家,她的叔叔、她的兄长尽得用;自然,她更喜杨青鸟,能带给她儿子更多的东西。

至于我,我既无家族依仗,又无亲眷可用,更无势力以助丈夫!我只有资财可显耀一二,证明我是有用!”

近侍不敢再言语,默默无声。

杨吉儿一边往出走,一边道:“独孤怀恩,可去联络了?”

“是!”

那便好!

独孤怀恩是工部尚书,可此人乃是独孤信之孙,是独孤伽罗的亲侄儿,自幼便养育大隋皇宫之中,备受宠爱。

当然了,此人是独孤伽罗的亲侄儿,自然也是李渊母亲元贞皇后的亲侄儿。

因着跟李渊是亲姑表兄弟,故而从大隋到李唐,他都是皇亲国戚,地位未曾变!

杨吉儿轻笑一声:“怀恩怀恩,只看他怀何人之恩。”

窦皇后要知三郎要远赴西北,如何舍得?可这婚事今年必得完,秋里动身,冬日前到达方可。而今还有多少时光。

其实便是都在长安,也不尽然日日相见,而今儿子们都忙,偶尔一见罢了。可便是如此,心中是安定的!

三郎这一去,天高路远,何时还能再见?

她细看礼单,而后与长媳商议,叫了长孙氏执笔记着:“……西北苦寒,衣料万万不可缺。一年四季所需衣料,需得年年送去。便是我不在了,你为长嫂,当记得。”

郑观音不敢怠慢:“儿媳谨记。”

长孙氏一一都记下,并不多话。

三人正商议,杨吉儿来了。

窦皇后便打住了话头,杨吉儿笑意盈盈:“恭喜母后!贺喜母后。三兄得此佳妇,大幸!”

长孙氏抬眼看了这位妯娌一眼,起身帮着婆婆换了靠着的姿势,岔开了话题,“今年进上的锦缎花色极好,正要做夏裳。”说着,温和的朝杨吉儿笑了笑。

杨吉儿愣了一下,这才知道说了婆婆不喜听的话,忙接了这个话茬,说起了身上的衣裳:“是!今年的花色极其富丽,做夏裳更好。”

窦皇后’嗯‘了一声,便看郑观音,“该多备些,林公未必不喜。”

“喏!”

杨吉儿便知道,她再待下去便有些碍眼了。只笑道:“您和嫂嫂们忙,容儿臣躲一躲清闲,春花盛开,正要去赏……”

“去吧!玩去吧。”

杨吉儿欢天喜地的应着,从里面退了出来。

可一出来,她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人慢待,亦无人真的接纳!

就是这样,所有事情都将自己隔离在外!自己就是个物件,摆在这里,给天下人看的。

她一边走着,一边这么去想。

正走着呢,听到有宫婢低语,“……死了!听说是发了疾病,死了。”

“晦气!怎死在此事?大喜的日子,怎么就死了?”

“那位公主怕是还不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谁死了?哪位公主?

这说的是什么?

杨吉儿看了近侍一眼,那近侍从怀里掏了荷包,藏在袖子里,走了。杨吉儿摆弄着园子里的花儿,不大功夫,近侍就回来了。

她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公主——”

“何事?”

“酅国公薨了。”

什么?

近侍不敢哭出来,只不住的点头:是的!人死了。

酅国公乃是杨侑,李渊父子拥立杨侑为帝,等觉得时机成熟了,李渊自己要登皇帝位,便将杨侑降为酅国公。

而今,这么一个人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可她三日前遣人去看望,送药材衣裳时,还好好的。怎么就突发急症?

上次见那孩子,他还说:“姑姑,活着便好!只要活着便好。”

这只是活着,也不容么?

“公主,莫要哭!莫要哭。”

杨吉儿手心里攥着花骨朵,揉碎它,而后让脸上的泪被风吹干。继而,她欢天喜地的道:“芍药可开了?去瞧瞧。”

万贵妃正在看才打了花苞的芍药,看见杨吉儿就招手:“公主快来!瞧瞧这花儿……听说这话乃是前朝……”说着,似是才想起一般,“哟!瞧我,说什么呢?论起熟悉,公主自是比我熟悉的。”

杨吉儿就笑了:“今年春迟,有些年份,这个时节芍药都已绽放了。”

“可不是么!长安尚且春迟,想那西北之地,何等苦寒?三郎自来娇弱,去那地方,如何撑得住?”

杨吉儿一愣,这话何意?想让五郎去配杨青鸟?

那也是乐见其成的:“这话,母妃为何不与父皇提?”

“提甚?三郎与林公乃至交,关系自来亲近。我可不信三郎事先不知情!”万贵妃说着,便娇小起来,语气里满是打趣:“这二人呀,还不定什么时候悄悄的见面,谈妥当了,而今时机到了,才公布出来了。你不知,我不知,总有人事先知此事的。”

杨吉儿愣了一下,再去看万贵妃,却见人家抬起袖子遮住太阳,“公主赏花吧,我乏了,失陪了。”

杨吉儿目送对方离开,似有所悟:李元吉便不知三郎与林公何时见面谈妥的!可他还总是自诩与三郎感情最好。

这一日回府,她沐浴更衣,选了轻薄夏裳换上,等着李元吉回来!

李元吉一回来,便看见一张如夏露一般的笑脸,他的心情也明媚了起来,“何事这般高兴?”

“想着夫君,盼着夫君,在府里忙这半日,只为等夫君一句夸。”杨吉儿说着,便凑近叫丈夫看,“瞧!我与那将开的芍药,孰美?”

李元吉挑起妻子的下巴:“自然是我妻貌美!我妻若菡萏,非芍药可媲美。”

“爱菡萏者,自以为菡萏美!爱芍药者,亦以为芍药美!”杨吉儿说着,便抿唇轻笑,“想你家三兄,自是爱杨青鸟那般美人的。”

李元吉’嘘‘了一声,“莫拿此事打趣!”言语若是轻佻,那是对尊者不恭!不可取!不可取!

第1544章 隋唐风云(70)三更

美酒数杯, 只谈风月。

杨吉儿笑道:“这大婚,妾身是否该另送一份贺礼。再如何,我们也是堂姐妹。如今姐妹嫁了兄弟……”

李元吉的手盖在酒杯上,斜眼看杨吉儿:“前朝身份贵重?必而今的皇子妃更贵重?莫不是常憾林公非男子, 若不然亦是开国之后?”

杨吉儿怔愣了一下, 便堆起委屈的表情来:“夫君说甚?不过是礼多人不怪罢了。妾身这不是正讨夫君的主意么?”

李元吉这才罢了,起身道:“乏了, 歇着吧。”

杨吉儿忙道:“夫君, 正有一事……也得夫君斟酌。”

“说。”

“独孤怀恩……”杨吉儿觑着丈夫的神色,这才道:“此人乃是我家祖母养在身边, 与我亲叔父无异!是否能亲近一二……妾身偶有思亲之念, 却无亲可见了。”

李元吉站住了脚:“独孤怀恩?”

正是!

“那改日, 我请他入府赴宴便是。”

“妾谢您啦!”

杨吉儿追着李元吉的脚步往寝室去,一边服侍他沐浴更衣,一边想着万贵妃:万氏, 甚蠢。

她想作甚?挑拨而已。

太过于拙劣,谁放她在心上?不过是此事给自己提醒了,莫要步万贵妃后尘。她手中什么也没有,也只有鼓动唇舌做一些蠢事而已。

女人该有甚么?该有价值。

自己之于丈夫的价值只能是一张盛开的容颜么?天长日久, 容颜不再, 还剩什么?当日出嫁之时便明白:大隋若不在,自己的好日子才来了。

虽知这个道理,但怎么做到却当真不知。

万贵妃母子极尽挑拨之能事, 所谓何来?兄弟相争。

李建成占着嫡长, 李渊会册立李建成, 一旦册立便不会废黜, 他不能重蹈大隋覆辙。而李建成的实力是哪些呢?

关陇旧部!

可关陇旧部, 哪个不是大隋重臣。只要是重臣,便联络有亲。自己得融入关陇旧部之中,拉着丈夫一起融入其中。

那么,丈夫就不再单纯的只是丈夫,自己也不再单纯的是个摆设。居中联络,沟通有无,信息互通,哪一样也离不开自己。

大隋亡了,但我绝不能只是亡国公主!杨青鸟从不以大隋宗室贵女自居,她在走她自己的路。

而自己——亦然!

“孤独怀恩?”李世民看向长孙氏,“去了四郎府上?”

长孙氏在边上研磨:“我与几位夫人去礼佛,此时是她们说的,该是不假。”

李世民朝后一靠,眉宇间愈发凝重。良久之后才道:“取舆图。”

长孙氏起身去取了,而后给打开:“是朔方郡……”

李世民摇头:“西北之地,弃了!林公灭薛举,她怕是正谋划着取朔方。”

那您这是:“……洛阳?”

“嗯!王世充!李密!”

四爷把密报烧了,而后叹息:李元吉的选择符合他的利益。他的妻子本身就自带政治资本,哪怕是象征意义的。但是他就是可以通过这一层关系,进入关陇圈子。

皇子并不是万能的,下面若不配合,你办事就不顺!可一旦进入这个圈子,那自然就不同,任何事情都会事半功倍的。

故而,李元吉选择错了吗?

他不蠢,这就是他的选择。这个选择是风险最小,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没有什么想不通的,十四都能选择老八而放弃自己,那李元吉在两个哥哥之间,选择了板上钉钉的太子。自己当年何尝不是太子党?

忠于太子这是本分,与李世民走的近,这叫结党营私。

所以……本来就该是如此的!不管李元吉跟家中人的感情是不是有了改善,对于政治与利益选择跟这些是没有关系的。

他起身,在长安的府邸里转着!这一走,何时能再回长安。不是做客,而是长居?

三十年之后?四十年之后?

不知道!看桐桐啥时候带自己重返长安吧。

一边是亲事得加紧,一边是战事不能耽搁。

李世民要出兵,此时,李渊旨意下:册封李建成为太子,册封李玄霸位雍王,册封李元吉为齐王。

周法尚在长安时间不长,但也隐隐感觉到了李唐朝堂的风云跌宕。

程咬金并不避讳跟周法尚交往,要出征了,他亲自送了许多贺礼,请周法尚带去大利城。

又有秦琼、尉迟敬德以及被俘又被释放的将士,纷纷送来贺礼。

程咬金跟周法尚私下说:“周公可与雍王多接触,雍王其人……堪为良配。”言语间多有推崇。

周法尚颔首:“正要去拜访雍王。”

直到此时,四爷才算是见到了周法尚。

周法尚眼睛像是带着探照灯一样,看着游廊站立的男子皆为壮男,女子皆为壮女。不论男女,尽皆容貌普通,无甚特色。各个严守规矩,家规森严。

四爷烹茶,递给地方:“再回关内,感觉如何?”

“物是人非!竟是习惯了关外。”

“始皇一统天下之后,何来六国?昔年六国皆修筑长城,可秦之后,六国何有边界?故而,所谓关内关外,何须分的如此明白?”

周法尚端了茶杯,抿了一口:交浅不可言深,这个话题我回去可跟主公聊,但跟你却……说不着呀!

他此次来是有原因的:“主公交代说,大宁公主是您安置的!此次婚事,主公无法亲自来迎……”

四爷:“……”迎什么?迎亲呀!没法亲自来就没法亲自来,说什么迎?!而今是越发不会说话了。

“婚事示意,交给大宁公主操办!臣下代为协理!”

意思是没有长辈,但是长姐可代为操持,方不失礼!顺势也接回大宁公主。

四爷带着周法尚长城,去接大宁公主。

南山里住着这么一位,长安城中无人知。山中一女观,极为清净。

一清瘦道姑看着李三郎,此人是认识的,这些年多亏他照拂。但是这个周法尚,之前听过,乃是来护儿属下。

“公主,主公遣臣来,有事相托。”

大宁将人请入正殿,四爷便没有进去,只在女观附近走一走,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周法尚坐下下首,把这些年的情况告诉大宁公主,“……而今主公雄踞西北,扼守关外。突厥不敢来犯,诸部族拥戴,乃世所尽知英豪。大利城皇宫正在修缮,华朝立国只待吉日。而今,我主联姻李唐,欲与李唐三皇子雍王结为夫妻。婚姻大事,尽数托付公主。”

大宁听懂了,却一时之间连不起来:“容我……缓缓!容我缓缓。”

周法尚又道:“驸马发配蜀郡,主公已遣人去寻,回大利城,必能夫妻团圆。驸马长兄高盛达,发配柳城,怕是如今已在大利城了。”

柳城在西北,靠近西域的边陲之地。

当年高家全族皆因保全太子杨勇而受牵连,而今主公正在尽数招回。

大宁公主看着外面枝头盛开的花:“未曾想到,还能有今日。”

周法尚带了许多礼物,尽皆主公准备。大宁公主装扮了起来,大妆起来的公主仿若回到了当年。

这一日,长安长街,出现了公主的车架,这才知道,林公嫁高熲家的姐姐还活着,且这些年一直就在南山隐居。

这般身份,又为操持婚事,怎能不重视。

宫中设宴,款待大宁公主。

这座宫殿是隋文帝时期的皇宫,迁都洛阳那是隋炀帝之后的事了。而大宁公主又年长,她就长在这座宫廷里。

而今,宫城就在眼前,她久久的凝望:物是人非!物是人非。

杨吉儿跟着太子妃出来迎接,也是辨认的意思。大宁公主作为高家妇,杨吉儿是见过的。而今再见,竟是恍若隔世。

李建成数次打量三郎:世人皆知这位公主死于火灾,可而今人就在当面。许多旧臣家中女眷尽皆认识这位公主。

谁能将人藏的这么严实,丝毫未曾走漏消息。

唯有三郎!

三郎与林公私下交情比想象中的深的多!

所以,三郎这一去,心向大唐吗?他心中存疑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父皇说的:“父皇,三郎这一去,会如何?林公将来若是诞下子嗣,三郎的心又向着哪里?”

人从来只有为子孙后代考量的,从来没有因为父亲兄长而牺牲自己子孙的利益。故而,此一去,三郎便不再是李唐的三郎。

所以,父亲,你当真想好了吗?真要放三郎去西北么?

二郎与三郎自来亲厚,二郎若生二心,三郎在西北策应,儿子这太子……还坐的稳吗?

李渊叹气:“那是日后之事了!而今,除此法,还有他法么?”

李建成:“……”

长安某一别院内,数位家主皆在其中。

“李二郎心有猛虎,最难辖制。李三郎若往西北,必为李二郎策应。太子若是倾覆,再调转头支持李二郎,李二郎可会信你我?”

“那当如何?”

“必不能使他们二者互为臂助。”

“那当如何?婚事已定,不可更改。”

“联姻之事,可!若选三郎,不可。”

“可已然订了三郎。”

“世上若无三郎,林公难道不与李唐联姻!那杨青鸟悍勇无比,杀是杀不了的。可李三郎,孱弱之辈,取此人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入秋启程,四爷拜别父母,踏上了西北的征途。

告别的叮嘱说过许多了,该走终是要走的。

成万人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离开了长安城。

行路十数天,四爷每日都在马车里,很少露面。他的马车是自己督造的,内里半寸厚的铜片,一般武器根本就射不穿。便是马车上的窗也是细密的铜网,能透风,除非用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武器,否则,箭簇会被卡主,根本射不进去。

就是这般严密的防护,竟然还有人刺杀。

四爷听着刀兵声,然后检查了马车门窗都锁好了,便继续悠然的翻起了书。

一边翻书一边冷笑:真会找死!怕那活阎王锤不死你们。

第1545章 隋唐风云(71)一更

数百好手埋伏于山林中, 大队人马所过,必定惊动林中飞鸟。马队中,一模一样布置的马车十数辆,外观丝毫看不出不同。

沿途也有观察, 李三郎每天随机从不同的马车上下来。不知道是马车变了, 还单纯的只是马车的先后次序做了调整。

斥候观察数日,得到的结论都是:就在这个款式的马车上, 具体哪一辆, 并不知道。

“亲随守着哪一辆?”

“随机!每一日都在变更。”根本无法通过确定亲随的位置,而定位他的方位。

统领:“……”李三郎这是得罪了多少人, 有多少仇家, 怎么这么谨慎小心?

“还动手吗?”

敢不动手?他只能跟属下说:“惧怕被杀之人, 必是造孽极多!此人好鬼蜮伎俩,好鼓动唇舌。主公有令,岂敢不从?”

于是, 动手了!

每辆马车都为攻击目标,弓弩手箭在弦上,射车厢不射人。只要人在车厢里,一般的车厢是扛不住重弩的。这般强弩必能射穿车厢。而后, 射出带着铁索的钩子, 朝四面八方拉扯,这般之下,车厢就没有不散架的。

便是不散架, 那也I必然侧翻, 人在里面出不来。此时, 群起而攻之, 牵制住护卫, 趁机取李三郎之命便可。

此人极好辨认,眉间一抹胭脂色,极为艳丽的长相,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可真等攻打起来,这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一码事。这马车都都射程刺猬了,可就是没入的深度没那么深,没有射穿。马车更是拉扯不散架,几根铁链钩在箭簇上,除了又把箭簇拔出来之外,没有撼动马车丝毫。

而跟着的仆从,不论男女尽皆体壮。这些人见到箭簇,全头趴在地上,甚至有人翻滚至马车下面,故而谁都没太在意这些人。谁知这些人深藏暗器,便是贴着体面,手腕所佩戴的暗器也能发出袖剑来。

本是自己暗算,半路埋伏截杀。

可结果呢?这些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躲避,而后用暗器伤人。伤在小腿,可箭簇上淬毒,中之便力竭,连站立都难。

更有一员悍将,来往绞杀。

如此看来:此命休矣!

衣领上便有剧毒,含在嘴里顷刻毙命。

外面厮杀停歇,罗士信在带人清理战场,四爷在马车里依旧没露头。直到罗士信在外面禀报:“王爷,此乃死士。被剿杀者二百三十八,自尽者八十三人。我方轻伤九人,重伤不致命者二人,马匹折损三匹,其余尽皆无损。”

“记功!受伤者足额发伤补,妥善安置与马车上,轻伤者三人一医者,一医护;重伤一人一医者,一人一医护。”

“喏!”

安置好了之后,罗士信重新回来,禀报了,而后才问:“王爷,几时启程?”

“即刻!”

“喏!”

直到离开事发地十数里,到了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尽皆平整好的田地,田里还农人在劳作的地方,四爷才叫了停,“就在此处暂歇。”

暂歇了,四爷也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里不可能藏着什么人,突然抽冷子一样放一箭。哪些耕作的老农就是老农,并无其他身份。只看劳作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站在田地边,罗士信才低声禀报:“从所用武器的记号上看,似是朔方梁师都。”

四爷回身去看像刺猬一样的车身,凑过去看了看箭簇,笑了笑,“梁师都,他才发迹几日?便是他蠢,刺杀用带着他所部记号的武器。可他有养死士的底蕴么?”

罗士信看向长安的方向:“岂有此理!混账东西。之前就该留活口……”

“此非你之错。”四爷就说,“何况,便是他们指认长安,长安就会认么?多的是人想要我的命。是王世充愿意看到我跟林公结为夫妻?还是李密希望看到李唐与林公互为臂助?亦或是窦建德、杜伏威他们不惧怕?”

罗士信瞬间更加警惕,若是如此,岂非这一路极其不太平?

四爷在马车下转了转,周法尚带人护卫者大宁公主一行,他们之间相隔了好几里路。依当时的情况,他压根就过不来。

等能过来了,又下令赶路。

这一赶路便耽搁了。此时歇息了,周法尚过来了。看到刺猬一般的车,他心中骇然。拔出箭簇,看见里面的铜壁,他就:“……”铸成一体,当真是刀枪不入。

此人自保的功夫当真是一流。

周法尚忙道:“已传消息给林公——”

四爷’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只问说:“公主可受惊吓?”

“未曾!”

“那便好!”

简单的吃喝之后,继续启程。四爷吩咐说:“不急,慢慢走。”

从长安去大利城,需得一直朝北行。朔方就在陕北,而今距离朔方极尽,故而,有人假借梁师都得名义行刺杀之事,目标明确,非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比比皆是。

四爷防备王世充、防备李密,防备窦建德这样的人,自然也会防备长安。

但万万没想到,先动手之人会是长安……由此可见李世民之难,绝非一般。

何止李世民难呢?桐桐难道不难么?她得做思想工作,为啥联姻,为啥选择李三郎。

将士们叫嚣着:不联姻,咱们也能打天下。

当然了,心都是好的!但是,咱虽然是联姻,但不是说只为了联姻而联姻。

她跟大家说他跟李玄霸怎么结识的,对方是怎么为自己保守秘密的,并且把大宁公主托付给他,他瞒着家中父兄,将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等事,一并都说了。

“私以为,夫妻得先是朋友!何为朋?何为友?”

都不说话了,静静的听着。

“圣人说,’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鄙人不敢自称君子,那姑且皆以小人儿论——有共同利益者为朋。”朋字在甲骨文中,那是两串贝壳,贝壳代表着钱币。所以,朋代表的都是有共同利益的人。

比如说’朋党‘,那便是以共同利益为前提得关系。

因为有共同的利益,所以,目标一致,在利益的前提下,能保证对方不会去背叛。

桐桐就问:“我与李三郎,可为’朋‘乎?”

众人想了想,好似有成为’朋‘的前提,为兄弟子侄的江山奔忙,那是脑子有病。

见都接受了这种说法,她才继续道:“以利相结为朋,以何为基可称之为友呢?”她划拉了一个字,’友‘是两只手握在一起,代表着交好。

“我与李三郎相识于微末,彼时我乃通缉犯,他不过是大病初遇第一次出远门的病弱公子,且正年少懵懂。他替我保守秘密,助我接近宇文家,得宇文家信任。托付生死之人,彼此多次合作,相互信任,合作愉快。故而,我以为,我两人可称之为’友‘。”

有共同的利益,相互能愉快的合作,这就为夫妻关系打下了最基本的基底。

这个道理是浅显的,是很容易想明白的。因为在利益方面,夫妻俩的利益高度一致,故而,夫妻关系应该是高于任何一种关系,包括与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更遑论兄弟姐妹。

这话一落,庾质想反驳:家族利益一致,应该先为家族考虑的。这怎么说夫妻关于高于任何一种关系呢?

这个言论很不合适!

可都为家族利益着想,这是理想状态。事实上就是……家族内业存在争端!争端因何而起呢?

因为都在为自己的小家扒拉。

这么一想,好像也对了。要求都为家族,这是违背人伦和人性的。

桐桐问诸人:“与李唐之间有利益需要,故而联姻。在李唐皇室中选择,李三郎上有两兄,他留在长安也不过如此,西北能给他另外一种可能!不管从李唐的利益还是从他自身的利益出发,这个婚事都是上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