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发现自己的态度强硬之后, 她便软了起来,开始附和起自己来。
这是她真的在反思,在后悔,在愧疚吗?
不是!她想从自己手下顺利脱身, 看是不是能拿到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态度,很有意思。
桐桐笑了:“我也是女人!”对付男人那一套, 在我身上不管用!男人嘛,见到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示弱, 往往头脑发热。这未必是又男女之想, 只是满足了强者隐晦心理, 他们很容易被这种女人左右而已。
萧皇后抬起眼眸,静静的。
“我也是女人。”桐桐也静静的看她:“世人称我为林公, 那我也不是男人!你会的,我也都会……你就直接的告诉我,你想要如何。我的态度并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任何改变。”
萧皇后笑了, 满是讥讽:“本宫怎么忘了, 你乃云氏女所出。”
桐桐:“……”云昭训以色侍人, 在世人看来,她便是导致杨勇丢到太子之位的罪魁祸首。而且,云昭训在未曾入宫之时,便与杨勇野合,生下了孩子。
萧皇后提云氏女,嘲笑的是桐桐的出身。
桐桐心里叹气,女人与女人之间,何必这么刻薄呢?我难道要说,云昭训所得男人的恩宠为真,而你呢?你丈夫好色荒淫,我能说是你的无能吗?
这样的恶语相向,有什么意思?
桐桐笑了:“我都说了,我也是女人!女人……口是心非,反复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也会呀!”所以,我叫你随便说,你真就随便说了?你惹我不高兴,我难道会一直君子?
萧皇后愕然的抬起头来,桐桐好整以暇:“不对吗?”她看萧皇后,“这世上的人敢轻看我的不多!但你是其中之一。你觉得女人嘛……只是女人而已,你是女人里最尊贵的那个!可你忘了,实力才是王道。我若是想,就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非也!”萧皇后摇头,“落入男人手中,我怕被虐待,被欺辱,被当成牲畜一般,成为男人的战利品,辗转于诸多人之手。可落在你手,我不怕!故而,你终究是女人。”
“这反倒错了?”
“君子不可怕,女子不可怕,既是君子又是女子的人更不可怕。”萧皇后也笑了,“故而,我冒犯于你,却从不惧怕。”
桐桐心道一声厉害:看!这头低的毫无痕迹,这软话说的一点也不刻意,这马屁拍的人无知无觉。
要么说,凡是历史上留下痕迹的,那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她起身,直接问:“直说吧,想要什么?”
“听您的!听您安排。我信您!”
桐桐:“…………”
四爷是赶在晚上到达的雁门,桐桐欢欢喜喜的迎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检讨:做皇后我确实是有太多的不足!
把四爷听的一愣一愣的,你倒也不用这么自谦。要论起软,你比她软;要论起谄媚,你比她谄媚;要论起马屁,你拍的比他好。
话不是那么说的!我只擅长拍你的马屁,对别人往往也没那么精准。
四爷:“……”你也不用拍别人的马屁,你更喜欢拍死人家!所以,这个就不用比了。
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要谈什么军政要务,合作事宜。至于是不是有别的小动作……天太黑,真没看见。
四爷不是不说大事,这不是正说着呢嘛?
“突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依旧是强盛的。”
嗯!这点得承认,我要真想一直打,干脆杀了人家的大汗,倒也不用这么费力的去活捉。
四爷:“……”你活捉了对方,以后想要‘和’,这更难。
他就说:“我今晚见见始毕可汗。”
干嘛?
“你先叫我去谈,谈谈看。”
行!去谈吧。
四爷真就是洗漱吃了顿饭,见了这边的几个人,尤其是多看了程咬金几眼,就转身走了。
程咬金:“……”小白脸看某作甚?
他提醒林公:“须得防着此人勾连始毕可汗,对咱们不利。”
桐桐:“……”她满脸严肃:“兄长说的是!我叫人暗中盯着。”
众人都放下了悬着的人:那就好!那就好。
林药郎缩在一边,在暗影里把白眼翻了再翻:她有多能胡说八道,那是你们没见识过。
大家散了,该巡营的巡营,该休息的休息去了。
桐桐等的都睡了一觉起来了,天也快大亮了,四爷回来了:“……谈好了!今儿你与可汗结义为兄妹。”
“什么?”桐桐看四爷:“我俩咋了?”
“结义!”四爷打着哈欠,朝边上的榻指了指,“他是可汗,他的脸面还是要的!你已经赢了,把脸面给他兜住,难么?”
这倒是小事!
“那这个脸面怎么兜?”四爷闭上眼睛,翻了身面朝墙,“你俘获了他,他为汗王的气度折服了你。于是,你要放他走!你俩一见如故,你敬仰他的气度,他赞赏你的勇武,于是,你俩结义为兄妹。草场和人口……不是赎人的!”多难听,“那是你的义兄赠给你的!”
桐桐:“……”这样吗?
四爷回头看她:“你想立足,需得来往贸易。若只把中原当做大后方,时间长了,必然处处受制!”
耕种与养殖并重,畜牧与农耕相错,牧区也一样可农耕,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吃穿的问题是个要长期解决的问题。
除了这个,你还缺什么?要知道雁门关又叫‘铁裹门’,为何?因为山体本身就是铁矿!你守着铁矿,最不缺的就是武器、铠甲和农具。
“你缺的是和平发展壮大自己的时间。”四爷点了点桐桐,“我睡一觉,你先去跟始毕可汗结拜去吧。”
桐桐:“……”她都走了,又转身回去给他把被子拉上盖了。
才想问什么的时候,四爷突然说:“西北之地历史上是到明清时期,才算是真正的与中原融为一体的……”
话没说完,外面有人通报,说是义成公主已经在关外五里了。
桐桐:“……”行吧!你先睡吧。
四爷看着桐桐出去,这才真的睡着了。
罗士信守在外面,里面说什么他没听见。但……男女共处一室,毫不避讳,这……何意呢?
常青小心的窥探,主公已经去见始毕可汗了。
一晚上未睡,始毕可汗神采奕奕:“义妹来了?”
桐桐扬起笑脸:“义兄,早啊!”
既然是异性兄妹,那就别关着了!走走走,用早膳,见部下,对外宣布这个好消息。
然后一行人簇拥者始毕可汗,有说有笑的出城,去‘交接人质’。
义成公主以为得费一番唇舌,这才能将人带回来。却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这两人结义!
可汗取了一把弯刀,确实是他日常所佩戴的。黄金宝石装饰的外鞘,一尺来长!他双手递过去,“义妹,你我一见如故,临别无所赠!草场是兄长赠与义妹的嫁妆,人口是兄长赠与阿妹的仆从……可这一别,为兄依旧不能放心阿妹!此刀为信物,若有需,持此物来,为兄必会驰援。”
桐桐双手接过,一副感激模样。而后也取去短刃,这玩意外观也极其华丽,毕竟是杨坚杨勇用的旧物,“……此物乃祖父文皇帝所有,赐给家父。家父赐给家兄……此物陪着小妹闯过皇宫,诛杀过昏君……对于小妹来说,物在兄在!而今,将此物赠给义兄,若有所需,小妹定义不容辞。”
说着,就回头去看,而后看向义成公主:“知公主对大隋的情义,亦知公主思乡心切!而今,将族人亲眷带来,交给公主,也是我的一番诚意。”
义成公主:“……”甚好!甚好!
始毕可汗嘴角抽抽,但还是笑意融融:“义妹,千里送行,终有一别!劳你远送至此……”
“不舍兄长而已!但天下没有不散筵席。望兄长万千珍重……”
千军万马,两阵营排列,两人上演了一出惺惺相惜,兄妹情深之后。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桐桐站在高处,看着确实是撤军了,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走了!这演的,给我恶心坏了。
她扭头问程咬金、周法尚等人:“如何?”这戏演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感动。
这话一问,尽皆哄然大笑:别说!主公要真能这么一直不要脸,那确实更像个能做君王的人了。
桐桐一边笑着,一边心道:这不要脸的主意,我一般不用。
她回去找四爷,一脸严肃的把人都打发了,跑进去看四爷,四爷还打着哈欠,显然才睡醒。
桐桐凑过去,盯着四爷的眼睛:“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啥事呀?四爷想起身,跟桐桐说,“饿了!不想喝粥。”
“你肯定有啥瞒我了。”桐桐轻嗤,想岔开话题,这就更说明你有事瞒着我。
四爷不由的笑了,由着她骑在身上,恨不能脸对脸鼻子对鼻子的问,“你倒是说说,我瞒着你什么了?”
“你肯定是瞒着我,也跟始毕可汗结义了。”他觉得背着我,跟你有所勾连。他甚至还幻想着,跟你联手算计我。
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没亲兄弟可以收拾,必是要结义个找死的,然后继续收拾!你要是没有兄弟可以坑,会浑身难受的!
第1527章 隋唐风云(53)二更
四爷只笑, 刮桐桐的鼻子:“快起身,真饿了!想吃碗面。”
桐桐:“……”心眼太多,想挖出来称一称。
这边的面食, 是桐桐亲自教给庖厨的, 滋味尚可。四爷吃着比在长安顺口的多。
案几设在亭子里,谁都能看见。两人正襟危坐, 各吃各的面。
吃完了,放下筷子,四爷看桐桐:“称王么?”这个主意得你来拿!你打下的江山, 你有做江山的资格,只要你想。
这世上没人能拦住你称王,因为别人也都在为称王做准备。称王不仅个人的欲望,更是对跟随将士的一种安抚。
他们知道他们的归属, 这一点很重要。适当的契机称王,这凝聚的是人心。
所以, 问题摆在了面前:称王么?
桐桐用筷子划拉着碗里的面汤,这个……不是难在当下, 而是难在将来, 传承是个问题。当然了, 这是远虑。
那么近忧呢?雁门关遏制的是咽喉,堵的是李唐的后门。一旦称王, 李世民第一个就会提兵来打。
既有远虑又有近忧,这个王该怎么称?
四爷:“……”还是认真考量开国称王的事了!朝北朝西发展,足以建国!便是桐桐不建国,这些也都是部落族群, 今儿依附这个, 明儿依附那个。
与其如此, 就不如统一起来,而后逐渐融合,与中原文化渗透交错,从长久的版图融合来说,是有益的。
至于说传承的事,那是以后的事了!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走到那一步,想再多都没用的。
远虑的事情可以不用考虑,那就只剩下近忧了。
近忧就是雁门关,对吧?盘踞这里,李唐不容。
四爷指了指自己:“婚事这不就定了吗?你是出于你自身安全防卫的需要,需要跟李唐联姻。而李唐为了自身安全,也需要这婚姻。”
不提什么男女私情,你也不用考虑属下的将领怎么想。从男人的思维角度去看,为了大业,娶谁都行!
同样的,为了你的大业,联姻李唐,稳定后方,此也是时局所需嘛!
桐桐眼睛一亮,“那就是说,可开国?”
可!你打的江山,凭什么不能坐?像是回鹘等民族,相互之间征伐,这里称臣那里称臣的,谁有安生日子过?为什么历史上那么漫长的时间,很少有人能把这些部族真正的融合呢?
民族信仰,这是很大的障碍。
你这个人,所接受的最初教育不一样,跟我的思维模式都是有差别的。所以,这件事让你去做,说不定真能做成。
所以,这个国……你打的你来开!
桐桐起身,在亭子里徘徊:设想是一回事,真的去做又是另外一码事。万事没有那么容易!
四爷就笑:“北有突厥,你与之结义!东、南毗邻李唐,得联姻!西边你去取这些小部族,都未必一定要动刀兵。中原只管打他们的,你只管按照你的路子走你的。只要牵制住突厥不兴兵为祸中原百姓,你便是李唐最大的功臣。
但是,问题你也要想到,那就是这个融合的过程,内部必然不稳。而中原王朝,只要一统,必然兴盛。彼时,唐必然兴盛于西北。你得有称臣李唐的准备。”
这不是说谁的能力大小的问题,而在于国运在哪里的问题。
桐桐:“……”我是不会低头的人吗?况且,称臣才能证明这块版图是属于大唐的,自古以来就属于,我执着于这个干什么。
更不要说人家天可汗……对吧!咱算是捡漏的,还有什么不知足?
于是,她站住脚,再一次郑重的问四爷:“……成么?”这玩意我没做过吧?!做过吗?没有吧。
四爷就笑,成的!我没管,你这不也一直做的很好么?干吧!
桐桐一再问:“那下一步……”
“我没在,你谁也不问,也不用谁帮你拿主意,也没差!”所以,不用问我,你有这个能耐,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桐桐:“…………”有点亢奋!突然间就有点明白那些试图称王的那些人的心态了。那种窃天之幸,真没有几个人能懂。
四爷偷偷翻白眼:瞧吧!上头了吧,兴奋了吧!懂了男人为什么那么痴迷于权利了吧。
他叹了一声,起身:“我不多留!明日启程,回去等着媒人上门。”
桐桐:“……”对哦!事得反着来,得我派媒人上门,跟李家提亲。
当然了,这得找时机,不是想啥时候派媒人就派媒人的。其实当下最着急的是铺垫,得做好称王尤其是女王的前期铺垫。
于是,在四爷走后,桐桐第一时间找了林药郎,亲自下厨,小菜三五个,来来来来,咱们叔侄好久没对饮了,今儿小酌一杯,如何?
林药郎:“……”汗毛都倒竖起来了:你就说你想干啥吧。别人只道你英雄,那是未曾见过你当无赖!
这些我是见过的!宴无好宴,有话直说!要不然,我渗的慌。
桐桐把酒给满上,朝林药郎笑了笑:“叔父常去街市,常与各地药材商往来,必知天下事!”
林药郎:“……”那又如何呢?谁不关心天下局势?
桐桐问说:“您说,这些豪强下一步该做什么?”
“自是要称王称雄,而后平定天下。”
桐桐指了指自己:“那依叔父所见,小侄与天下英雄豪强比起来,如何?”
“豪强者,林公乃其中之一;英雄者,林公独一无二……”的女英雄。
桐桐看着林药郎:“人人皆称我为林公,世间敢轻慢我者寥寥。我与诸豪强英雄相比,差在何处?”
林药郎脑子转的极快,干巴巴的笑了几声:自然是差在你投了女胎。
但是这话是不能讲的,他想了想,再跟着痞子的眼神一对上,就有点明白了:她想称帝!
这个……那个……有这个想法当然应该的!但是……这很难!
林药郎将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林公有何差遣,但请直言。”
桐桐:“……”叔,你是老了吧!脑子不好使了?这话能直言吗?一个老江湖了,这都不懂?
她不得不直白的告诉着老江湖:“想我那祖父……”
林药郎坐直了,那可是文帝呀!
桐桐心说,人家咋做的呢?当皇帝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就密令亲信,让这个人去找年仅九岁的周静帝,把准备好的退位诏书给他,让小孩子记住,诏书上都是称赞杨坚功德的,然后再说,朕是希望杨坚能照舜代尧,能相识曹丕代替了汉献帝一样,接受这个皇帝的称号,代周自立。
杨坚拿到诏书就接受了吗?
没有!
人家先是叩谢皇恩,但是得坚决推辞:这般重的重任怎么能给我挑着呢?不敢受!实不敢受!
直到朝廷百官再三恳求,一再表示,这就是天意,您就是天命所归,杨坚才一脸为难之色,对着上天就长叹:既然这是天意,既然上下这么一心,那……我就勉为其难来当这个皇帝吧。
于是,准备好的非常合身的龙袍往身上一披,众官员七手八脚的给把龙袍穿好,簇拥的往皇宫一进,龙椅上一摁——于是,大隋建立,杨坚为帝。
桐桐三杯酒下肚,极其详尽的给林药郎说了一遍杨坚登基的前前后后:所以,听懂了吗?
林药郎:“……”大概齐听懂了吧。
反正就是想要,还非矫情着说不好,跟个贞洁烈女似得宁死不从,其实早已经期盼已久。
得人家主动,得人家死不要脸的塞给她,她还得拿乔,是这个意思不?
嗯!应该是吧。
但军中……你只要稍微露出意思,他们会嗷嗷嗷的拥立你的,要我做什么呢?
桐桐:“……”果然是老了,脑子坏了!亦或者,他这个江湖还是没混明白。她不得不继续的循循善诱:“在关内,女主……乃大逆不道!”
嗯!
“在关外,其他部族……倒是妨碍甚小。”
林药郎心领神会:让周围的部族先拥立你,只有如此,才能坚定关内汉人之心,让他们接受这种荒诞的想法。
桐桐又说:“中原大乱,百姓不惜逃亡突厥求生!”能接受在突厥为奴,当真接受不了一个女帝吗?只要有安生日子过,他们会接受的。
林药郎懂了:先用异族造势,叫人知道他们都愿意跟随你事实!有这个事实在先,汉人才会觉得事有成的可能。
桐桐看着林药郎:“紧跟着,需得派人前往各个部落,请他们的部落来领羊羔牛崽马驹子……”
林药郎眼睛一亮:原来如此!牲畜繁育的好,这便是最大的依仗。而对于游牧的部族来说,谁能给予繁育上的支持,谁就是天神。
只要在这个方面大做文章,这些人是不会介意认林公为主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认这个为主子,就是认那个为主子。便是以前跟突厥称臣的,只要愿意来,咱们也接受,突厥也不会因此而怪罪的。
真要是这样,周围的部族真能将林公抬上帝位!
桐桐把能说的都说了,三杯清淡酒水而已,她一拍额头:“醉了!醉了!叔父请慢用,林桐失陪了。”
林药郎:“……”以前大海碗喝酒的,从未曾见你喝醉过。今儿三小杯,三口酒而已,这就醉了?
能这么不要脸,又那么能惺惺作态……别人还都称其为英雄,声名远播……又确实是很有能为,文治武功,竟是不输给当世豪强!
这么一想,那确实是……有资格称王称皇的。
他把酒都给喝了:为了我的王爵,这事还真得我去干!
第1528章 隋唐风云(54)三更
四爷回长安时, 已经是秋日了。
回到大丞相府,他跟李渊是这么说的:“……儿子与始毕可汗结义为兄弟……”说着,便取出信物。
羊皮卷上, 血手印两个。这是兄弟结义的契书!
李渊当即便拿了过来, 之前听闻始毕可汗与林桐义结金兰,而今才知道, 三郎暗地里与之有这样的交往。
自家三郎……着实擅谋。
“好!做的好!”李渊一再确认:“此事林桐可有所查?”
未曾!
“做的好!”此当真是神来一笔,“与突厥事务,你多用心。”
“喏!”四爷应着, 就告退:“儿子去给两位兄长问安。”
嗯!去吧。
李建成多问雁门关事务:“……林桐守着雁门,而今来看,咱们不至于被突厥牵制兵力。可从长远来看,此绝非长久之计!偏此人悍勇, 如何拿回雁门,当早做斟酌。”
四爷‘嗯’了一声:这是明棋!桐桐知道中原朝廷不会将雁门叫她占着, 这些人也确实那么想的。
而今这个局,只联姻可解。
四爷不言语:等着吧!等着媒人上门, 暂时你就没有这个忧虑了。
他告辞出门:“弟去给二兄问安。”
“你二兄才归!正有要事要商量, 你且去吧。”
四爷退出来了, 商量什么事呢?只能是建国的事。
这一年,各地豪强先后称帝建国。
先是一个叫梁师都的, 再夏州朔方郡称帝,国号为梁,建元永隆。
紧随其后,萧铣在江陵称帝, 拥兵四十万之众。疆域不小, 西边到三峡, 南边到交趾。北临汉水,东达豫章。
桐桐在议事厅,部下皆在,正在议事。
来整正说到了瓦岗:“……李密与翟让从阳城向北,过方山,袭兴洛仓。夺了粮仓便开仓放量,任凭百姓索取,得中原人心……”
桐桐摇头:“翟让本为瓦岗首领,然其让出首领位置,李密为魏公,开魏公府……可翟让旧部作何想?其内部不和,必然招致分崩离析,看看!且看看。”
数月之后,果然有消息传来:翟让已死!
李密以赐宴为由,杀了翟让。
而这些,距离雁门郡太远太原了。众人讨论这个,更像是说说闲话。真正叫人留意的是,异族人越来越多了,来了之后,他们会去帅府门前叩首,摸一摸府门前的石头,而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今那石头都摸的光溜溜的,谁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周法尚便是迟钝,也感觉到一股子什么东西在涌动。他陪着主公从牧场回来,踩着枯草,他郑重的问了:“主动……意欲如何?”
桐桐站住脚,看周法尚:“咱们占着雁门关,亦不是长久之计。”
嗯!遏制此地,是凸显咱们的重要性,但并不是说这里能长久的发展。
“往西是个不错的方向。”桐桐看着西边:“土地贫瘠,却可耕牧两便。正适合杂居!”
周法尚跟着朝西看,有点懂了:西边……可建国!
他蹭的一下跪下了:这是臣下的失职!竟是没有早早洞悉主公的心思。
桐桐将人给扶起来,然后诚恳的问:“雁门……您以为,联姻李唐如何?”
“李三郎?”
“正是!也唯有如此,咱们可占据雁门,才可两利!”
周法尚心里再松一口气:女子多情,才是最致命的!而今主公有丈夫之心,无女子之情,大事可成!
“此次,我将以巡查牧场为由,私下入长安,见唐公,商议雁门之事。”桐桐叹了一声,“如此,方显诚意。”
“可!”
大雪落,道路不通,突厥绝无可乘之机时,桐桐低调的离开了雁门郡,前往长安。
李世民正在秦王府,便听到有禀报,说是故交来访。
大唐随未建国,但李渊已经借杨侑之手,册封李世民为秦王了。
而今递来的是唐国公府的帖子,不是大丞相府的帖子,那此贴非至交绝不可得。他翻看了看,此人未说明来处,该是有难处。
如今,各自为主,这倒也不奇怪。
李世民往出走,亲自去迎贵客。走出秦王府,看到一人一马!
马是一匹黑马,通体黝黑发亮。人背对大门,清俊挺拔,青色大氅在身,在后面看只觉得此人如一杆翠竹。
此人未带随从,就这么单人单马前来。
他拱手:“敢问兄台……”
话没说完,人转过来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继而大笑:眼前这人不是林公又是哪个?他银冠玉绶,粉面英眉,就这么站在眼前。
“快!林兄,里面请。”
桐桐笑着往里面去:“与兄长一别,恍然数年。”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李世民说着,就将人带进书房,而后吩咐伺候的:“请王妃。”
喏!
长孙氏惊讶,但还是没有推辞,简单的整理之后便过去了。而后便见到一颇为英俊的男子,但是她并不认识。
李世民给介绍:“林公,此乃拙荆!”说着,就笑看长孙氏,“此乃林公。”
桐桐起身给长孙氏见礼:“嫂嫂安。”
“林公!”长孙氏还礼,而后便笑道:“三郎自江都带了茶,我去烹来。”男女有别,夫君请自己来是这个意思,希望自己作陪。
当然了,林公乃是一地豪强,此这般来必有要事,故而,她不用插话,帮着看着就是了。
果然,里面传来林公的声音,说西边各个部族的情况,极其详尽。
长孙氏慢慢的煽着小火炉里的炭火,心说,林公之意,她无意中原,意图在西!
这话应该是可信的!因为中原无她立足根基,但是西边有。
如此以来,林公与唐便没有冲突的必要。此乃合则两利,不合则两伤。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往西当然得支持。这不管是从短期还是从长期来看,对李唐都没有坏处。
从短期来说,抵挡来自突厥的骚扰;从长期来说,异族融合,必然内乱不断,能保证大唐长时间内的边境平稳。
可问题在于,雁门关怎么办?就是再有益处,也不能把自己的大门交给她看守。
结果就听对方说:“在下与三郎一见如故!性倾向和。部属常忧心在下终身大事,然则,亲长早已不存,也无人可商议!三郎大才,能谋善断,早有心遣媒人,又恐唐突。故而,在下亲来一趟,面见二兄……”
李世民:“…………”此诚意自然是满满!但话入耳,为何这般别扭。
他看向端着茶进来的长孙氏:你呢?听着别扭吗?
长孙氏一脸的笑意,亲手奉茶,而后才道:“林公为世所敬仰!不仅男子做此想,身为女子,亦是如此!婆母在我面前,多次夸赞林公,言说生女当如林公。此话说来冒昧,难免不敬,然则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说着,便笑看李世民:赶紧答应呀!只要点头,林公便会遣了媒人前来求亲。
李世民不得不笑了起来,虽则这么想过,但是事儿真落到三郎身上,还是有些别扭的。有些事长孙氏不知道,譬如:三郎跟始毕可汗暗中往来,此事是瞒着林公的。
这之后要是成了夫妻,想再瞒住林公也是不容易了。
当然了,要是成了一家,三郎跟始毕可汗结义这个事……也就可有可无的。但总的来说,是个好事!
但从内心来说,还是觉得三郎看着人畜无害,但其实心脏。这般磊落之人,他是有些配不上的。
“林公在府中休整一二,在下这就去求见父亲。”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嘛!怎么也得叫父母知晓的。
桐桐便起身:“那便听您的安排。”
李世民又问:“三郎可知?”
“不知!”桐桐笑道:“进长安便直接来了秦王府,还未曾与三郎碰面。”
李世民:“……”那他是不是知道,也不甚要紧。还是禀明父母为先!
“亲自来?”李渊起身,一再追问:“当真?”
“当真!人正在儿子府中。”李世民扶住父亲,“此特为征询父亲意见,对此婚事若应允,便择机遣媒人前来提亲。”
李渊双手合十:“边关之患可解!边关之患可解!此婚事乃上吉婚事!”至于之后雁门关的归属,慢慢谈嘛!至少而今,此事乃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拽着儿子:“走!速去见你母亲。”
窦夫人故作惊讶,但其实心中一点也不意外!三郎说婚事不急,三年之后再议之时,只怕心中就有数了。
林公有情,将情小心的掩盖起来,以图大事。
三郎又何尝不是?他若不表现出背后算计林桐,他父兄又岂会真的放心将雁门交给他们二人。
窦夫人看向二郎,再想想大郎,心中不无忧虑。
此事,再想想三郎:三郎有野心,又野望,但他不在家中争,他要去关外,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他是一步一筹谋,一步一算计。
近处,大儿胜在稳,稳便意味着平!平,便遮不住二郎的光!若是如此,此兄弟是否有一争!
远处,将来不论关内还是关外,尽皆李氏子孙。谁强谁弱,谁赢睡输……难定!但不管谁算计谁,尽皆骨肉相残呀!
想到此处,窦夫人眸色中就难掩忧心。
李渊问说:“夫人可觉得哪里不妥?”
窦夫人笑了笑,只好道:“林公那般女子,异于常人。三郎与之为友,可称之为知己!若以之为妻,能否相濡以沫……妾甚为忧心呐!”
李渊哈哈大笑:“三郎乃福禄清闲之命,勘破此命,该万事知足!”
有甚处不好的!
只要想想,别人想要雄踞一方,那需得上战场厮杀拼命!他呢?只要娶对了媳妇,一切唾手可得!
他在坐享其成,这要再叽叽歪歪,实不知趣也!这般不识趣之人,林公就该用锤——锤!
第1529章 隋唐风云(54)一更
李渊是没有近距离的见过桐桐的!
此人声势煊赫, 一出现就惊才绝艳。世人皆传此人玉面,但其实见过的人大都只是远远的看见过。
鉴于情况特殊,不欲让人知道跟林桐之前有默契, 便只能找别的借口去秦王府。
窦夫人许久不见人了, 看着一箱笼一箱笼的未上过身的新衣裳,手从上面拂过, 却只挑了最素朴的:只是去儿子府上赏梅赴宴,衣着太过于隆重,便容易惹人侧目。
坐在梳妆镜前, 她猛然想起,此事未曾告知长子。
于是,出来先问李渊:“请建成否?”
“此事在于‘密’!”李渊低声道:“故而,万万不能事先走漏半丝消息。”
窦夫人:“……”是这个道理!
她往出走的时候, 跟等在外面的仆从说:“去跟世子说,我今儿兴致好, 想出门走走!听闻二郎府上有好梅,故而前去一赏。替我告诉他, 他府里的鹿肉烹的极好, 不过听闻颇费功夫。我先去二郎府上, 待他的鹿肉烹好了,让他亲自下帖子来请我吧。”
侍奉之人尽皆笑出声, 做母亲的调侃儿子而已,谁放心上?
李渊:“……”他拍了拍夫人的手,知你意:莫要使孩子们之间心生嫌隙。
他也交代,“告诉世子, 事务他暂来处理, 今日我陪夫人消散一日。”
“喏!”
李世民紧跟父母, 微微垂眸,伸手去扶母亲。
窦夫人一手扶住次子的手臂,一手替次子紧了紧披风的绑带,看着儿子棱角分明越发威严的面容,实说不出别的话来。
其实,胡人没那么些长幼的规矩!
能者居住,强者居之,此乃自然之理!
可汉化的第一步,除了姓氏、服侍、饮食之外,首先要学的便是文字与礼仪。甚至于礼要先于文字!
文字不是人人都能学,但礼人人皆得学。
长幼承袭,此乃礼!
这般想着,攥着二郎的手便不由的用了力。
李世民抬眸看着母亲:怎么了?您有什么要交代儿子的?
窦夫人:“……”我儿耀眼若此,阿母引以为傲。交代什么呢?她只能问:“可请了三郎?”
李世民就笑:“此事……林公尚未告知三郎!儿子若先告知,怕是不妥!待事情谈好,林公如何与三郎谈,那便是林公之事。”
窦夫人:“……”你俩在一个娘肚子里待了八月余,你自来生的健壮,文也来得,武也来得!他自来生的羸弱,文能成,武嘛……能活着就好!他该是大把的时间都用在琢磨人心上了,因此,比起深沉,你不及他。
他跟你那么亲,他如何跟林公相识,两人如何联络,皆在你的眼皮下。可他与林公真实交情如何,他未告知于你,而你……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何为‘密’?他才是心中最有数的一个。
若无天下之争,有长子沉稳有度,有次子灿若星辰,有三子深若幽海……此三子可保唐国公府三代不辍。
李世民见母亲不言语,就低声问:“您舍不得三郎?”
窦夫人只能说:“是啊!三郎养的精细,林公非一般女子,不知是否能照看好他。”
“多打发几个经年老奴服侍便是!”李世民这么安慰着,但心里却在说:他只是错过了习武的最好的年纪!但不是说身体就养不好!自去年冬,自己小病两场,他呢?
一样的出门!风里来雨里去,也不见有症候,到底是哪里需要格外照看了。
就在各种心思里,窦夫人再度看见了桐桐。
这次看见的依旧是男装,但是不难想象,若做女子装扮,该是容色极为出色的。坊间有传,说炀帝驾崩当晚,有人冒失说了一句“原来是美娇娘”,便被她挥刀砍掉了头颅。
可见,在世人眼里,她长的是极其貌美的。
此时,她一身白锦袍,白狐狸毛披风,金冠金腰带。较之一般的女子更加的挺拔修长。她站在那里,抬手一礼,潇洒至极!
这若是男子,当真是好女婿的人选。
李渊如今近距离的看,气度斐然,果真英雄也。
此乃联姻,与一般的婚事不同。对方此举,何尝不是想西北建国。既然立国,那便是一国国主。这般关系,又怎么能等同于其他的翁媳婆媳关系?
李渊十分客气:“林公,请——”
“请——”
分宾主坐下,长孙氏亲手奉了蜜浆,在一边服侍。
李渊很客气,谈及两家,那也是从两家的关系上聊。李渊跟杨勇是表兄弟,桐桐把李渊该叫表叔的。
说起来,又少不了谈及故人!
桐桐认真的听,不怎么插话,很恭敬的样子。
这般见面,就是意向。两方如何合作,难道要他们面对面的聊么?若是聊崩了,岂不是再无回旋余地?
因此,凡是正事,都不该这么面对面的聊!能聊的一定是聊不崩的。
李渊心中未免没有考校之意,便是以三郎固局势,然则有子如三郎,舍出去又真能舍得?
提起了王世充,就听这位林公说:“此人涉猎极广,好兵法!据说于推算天文历法上造诣不浅。然此人上阿谀以取名,下强辩以饰非,为世人所不耻。私以为,上位者此品行,并非大错。然则,致命之点在于,气量狭小不能容人,非大丈夫心胸。”
李渊拊掌:“善!”王世充还真就是这般人。
说到了雁门郡,桐桐提的最多的则是:繁育!
尤其是马匹!
马匹怎么饲养,羊毛羊皮以及铁制品怎么制造军装军被软甲。
李世民看了父亲一眼:听出来了吗?林公之意是李唐暂时莫提雁门关。她朝西发展可寻找到粮草供应之地,但咱们所需马匹呢?
何况,她也提了,愿意跟咱们交易军备,至少军被救需要!哪怕发兵男方,羊皮所制可抵御潮湿阴雨,减少战损。
李渊如何听不出来这个意思?正是因着听出来了,他才真觉得此人非女子之心。
谈到这个份上了,长孙氏就忙过去禀报:“宴席以备,请贵客入席吧。”
把这件事打搅了过去。
入席前,按照一般的待客礼仪,该给客人整理的时间。不管是腿麻了,还是想上个厕所,都给安置了退步的更衣室。
桐桐就是在更衣室单独见了窦夫人。
窦夫人满脸笑意:“林公,我是来复诊的。”
桐桐携了对方的手,扶对方坐下:“您安坐,我给您诊脉。”
手搭在手腕上,桐桐沉吟了一瞬,这才道:“您近日,有些神思难安。”
窦夫人‘嗯’了一声,“三郎一走,我心中只有欢喜!他胸有丘壑,能容万物。锋芒内敛,含而不漏。他若不收敛锋芒,其光何等耀目?”
说着,便反手拉了桐桐的手,“林公……”
“您唤我青鸟,或是唤我桐桐皆可!”桐桐低声笑道,“他唤我桐桐。”
窦夫人一下子就笑了,心里有些酸涩。林公可当真是七窍玲珑心,自己那般言语,不外是怕三郎被轻看了。故而,她说了称呼。称呼亲昵,证明二人亲密。
“林公,做母亲的难免多思多想。”窦夫人把桐桐的手攥在手心里,“三郎有长兄,年长稳重,品行不敢说端方,但亦非能铸大错之人。”
嗯!明白。
“三郎有次兄……”窦夫人言语间难免傲然:“便是当着林公之面,我亦要不谦卑的说一句,我家二郎是敢与林公比高下的英豪。”
桐桐:“……”你敢比,我可不敢比!你说你不谦卑,其实还是谦虚了。你家二郎……数千年的历史,有几人能与他肩并肩!
真不是我自谦,我这种老妖精跟人家比,这压根就不公平。
只能说机缘巧合,幸得能见,实三生有幸尔!
这般想着,她就夸道:“二兄英姿盖世,必能武定四方!”
窦夫人:“……”神情如此赤诚,语气如此笃定,这话真能感觉到,字字句句皆出自腹诽。
但她本不是要夸耀二郎,她想说的是三郎:“三郎上有如此兄长……若钟鼎之家,长兄以稳为要,其他兄弟各展其才,各施所能,各挣前程,如此,家族何愁不鼎盛,家业何愁不兴亡?”
桐桐:“……”是!李家若只是唐国公府,那李建成就是最稳妥的世子!剩下的兄弟各有秉性,各有其才,各自去挣前程去!或是为文官,或是为武勋,天南海北的去任职。谁提起唐国公府,那不得说一声煊赫。
“可而今,世道变了。”窦夫人目露怅然:“以李家而今之现状,三郎若……”再夺目,家必先乱!
这与杨勇和杨广之间还不同!杨勇压不住杨广是事实,然杨广品行不端,其身不正亦是事实。
自家不同就不同在:大郎按部就班,但他不及弟弟耀眼,这就是错;二郎三郎本本分分,但他们自身就是比兄长夺目,这亦是错!
谁都无错,可处处皆是错。
“我家三郎有比干之心,七窍玲珑……”何事不能通?他随你去,不是依附于你的弱者,我的儿子自来也不是弱者,他:“……至纯至性!”你若能待他以真心,那你所得不仅是一丈夫!
他不会背弃你谋算你,他会是你的臂膀,如比干一般,王佐之才呀!
桐桐:“……”其实,我是彰显我的诚意来的!我并不是说……有别的什么意思。你们倒是也不用这般,好似真的在嫁姑娘一样。好像跟我走,怕我亏了他一样。嫁姑娘怕女婿对闺女不好,而今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怕你儿子嫁给我,我对你们儿子不好?
要是这么想了,那可真不是我的初衷。
反正吧,您这话说的,我真有点别扭!之前从没有哪一次有这种‘他终于嫁给我’的奇妙感觉!
嗯!这次好像有了!
第1530章 隋唐风云(56)二更
风冷冽, 冻吼吼的。
世子府内,来往官员不绝。
李建成将条陈递出去:“此乃秋日事,为何如今才报了过来?”
“因着事小, 一事疏忽?”
“这岂能是小事?”李建成面容平静, 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士卒采摘秋果,此等当禁绝!诸如此类事端, 尽皆大事!延迟至今未能处理,已然是错!将此事当做小事处理,更是错之加错……”
大殿内安安静静, 只李建成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智云站在外面,不时的探头朝里面看。有仆从去禀报,李建成才停顿了一下,将折子批复之后, 吩咐说:“叫五郎进来。”
李智云便进去了:“长兄!”
李建成抬头看了一眼:“天冷了,怎生出府了?”
而今除了最小的五郎, 其余诸子皆有府邸。
世子有世子府,允开衙设属。
二郎乃是秦王, 有秦王府。
三郎被册封为国公, 有国公府。
四郎除了国公府, 还有公主府。
只有五郎,十三岁的年纪, 长的亦是瘦小。大冷的天,“自己跑出来做什么?或是想要什么,不过是叫人捎句话……”
“兄长!父亲与母亲去二哥府里了。三哥去查粮仓,晚上才归;四哥跟公主去寺庙里礼佛去了。我听闻二哥府里有好梅, 父母乃是赏梅去的!出府本是要约三哥四哥去二哥府里陪伴父母赏花的。”
“他们不在, 你只管自己去便是, 难不成你二兄不招待你?”
“二哥自是要盘问的!问功课,问习武,我习武并不擅长。”李智云一脸哀求,“求大兄送送我,莫要叫二哥盘问我。”
李建成真忙着呢,便随口吩咐了一句,打发两个人给送过去便是。
相较而言,李建成的年纪更大,以他的年纪,足以生出比五郎还年长的孩子。而李世民年轻的多,哪有耐心应付孩子。
因而,待弟弟的态度截然不同。幼弟惧怕次兄,并不惧怕长兄。
李建成的近侍见五郎带的侍卫才两人,便又多派了几人去送。
到了秦王府,便有人低声禀报了长孙氏。
长孙氏面无异色的起身去处置了,见了李智云就笑:“本就是一枝梅,逗母亲一笑的事,你也来羞我与你二哥?”
“一枝梅?”
长孙氏‘嗯’了一声,“那梅花在南地本就腊月、二月绽放。北地这样的节气,怎生开花?不知是何症候,偏有那一枝冒了花苞,正不知吉凶,叫人用红绸绑了……”
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母亲身子不好,你二兄又总上战场。母亲放心不下,故而前来,与父亲一道诵经祈福罢了。”
把人带到前面安置,“而今倒是不好打断,等会子父亲母亲要回府时,你或是跟着,或是留下小住,问问母亲再定!”
然后又殷勤的问,“可用过饭了?用的什么?外面饮食难免冷硬,莫要吃了凉风。”
李智云笑着一一说了,而后又问:“适才从马厩路过,瞧见一匹好马……”
“莫要眼馋!此马乃是你三兄挚友托人送来,叫转交给你三兄的。”长孙氏说着,就又岔开话题,“之前听闻有人给你说亲,是王世充还是谁?”
李智云只红着脸笑,不敢再接话。
吃喝玩乐,而后父母亲要走了,父亲格外严厉:“都是太纵着你之故!”说着,低声跟窦夫人道:“五郎之教养,还需得劳烦夫人!万氏小户出身,教养孩子着实欠妥。”
林公还住在府里,这般家门不严之事,当真是失礼以极!
窦夫人安抚的拍了拍五郎的手,拉着他就走:“走吧!你父亲今日不畅快,不与你相干。”
李智云低着头跟着嫡母慢慢离开了。
李世民面容冷肃,并未跟李智云搭话。他目送父母离开,这才看向长孙氏。
长孙氏低声将事情说了:“五郎未曾起疑,只是世子府护卫进了马厩,见了林公座驾!此事是我失职……”家门不紧。
“与你何干?”李世民心说,咱们能防备谁?需要防备谁么?兄弟之间,侍卫仆从本也常来常往,难道不能看见我养着几匹马么?
以此来怨怪妻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往回走,攥着妻子的手低着安慰:“无碍!看见了也无妨!林公座驾乃是良驹,但是三郎坐骑也是万里挑一。今晚两人私下会面,总是要坦诚布公的谈一谈的。若是谈的好,交换了座驾,此事就掩盖过去了。若是谈的不好,那此事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既然不保密,那……直言告诉世子就是了,有何为难之处?
长孙氏‘嗯’了一声,几次想说丈夫对五郎的态度过于冷淡,但想想万氏与五郎这母子这些年,再想想婆婆与四郎十数年的隔阂……又该劝说什么呢?
谁也不是完人,谁没有亲疏远近?
她没说完,李世民还愣了一下,侧目打量她:“之前瞧你像是有话说……”提醒我该和缓些对待五郎吧?“怎的不说了?”
长孙氏轻笑一声,左右看看,见仆从距离甚远,才偷偷的抱了丈夫的胳膊,嗔怪道:“妾的夫何故需得面面俱到?喜则喜矣,不喜则不喜,喜乐好恶由心出,妾宁肯郎有缺,不愿郎违心附就!”
李世民大笑,反手拉了她打横抱起来。长孙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满府尽皆笑闹声。
玩耍良久,李世民才吩咐:“等着三郎,一回城便请来。”
“何事?”四爷回来之后真没回府,便来见李世民。
李世民笑道:“西苑亭子,你去一趟,我叫人给你带路。”
四爷:“……”西花园的亭子,临水!那一片寂静,我一个人去你府上的花园子?吹冷风?他问说:“见人?”
对!
“……”四爷不问了!见谁需要这么什么?
他之前只接到消息,桐桐说她会来!他传了消息说了,说你别来!再是联姻,也没有你上门的道理。这事你上门不上门都没差别,派个人来,事定下就行了。
自己来能干啥?你是跟李家的儿子结亲,不是要娶李家的姑娘。本来很简单的事,别弄的那么复杂……和诙谐!
结果,她怕是没收到自己的回信就来了,还得是自己一个人跑来或是只带了三五个好手跑来的,要不然不能这么快。
看看这事给办的!要去问她,她怕是还很委屈。觉得你求亲的时候哪次不是诚意满满?现在轮到我了,我去跟你求亲,那自然也是不能没诚意的。你怎么对待我,我也一定要郑重其事的对待你,甚至于要比你更隆重。
这种事真的是桐桐能干出来的事!毕竟,给她一分好,她恨不能双倍、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她出发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这事……它不一样。
四爷的脸都给气红了,她这个人真的是……靠谱是真靠谱!但要是不靠谱起来,那是极其不靠谱的。
爷本身都已经很憋屈了!跟李世民碰上了,在此人之后的帝王,有谁不避着他的锋芒。爷也不算是怂,对吧?
结果你可真会打配合,才说你在关外建国这事办的漂亮,你立马就来个不漂亮的。
咱就说,林雨桐,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四爷心里念叨了一串串,但在李世民面前,还不能表现出跟桐桐的关系亲密到事事得猜到。
因此,他就先起身:“二兄,那我先去了。”
李世民:“……”这个三郎,“你倒是问问去见谁呐!”
“您让去见,必有去见的道理。”四爷一边回着,一边往出走,“这么神秘,又不直说,那自然是不便说!那我又何必去问。难道您还会害我?”
李世民:“…………”兄弟太赤诚,亦是一种负担。
四爷一边走,一边心说,当好兄弟我都当初经验了,虽然我的兄弟们没从未觉得我好!但只要不是我的兄弟,都会觉得我很好!
结论是:我的兄弟都是——有眼无珠!便是有眼,那也是不识金镶玉。
桐桐是识得金镶玉的!她在亭子里,听见脚步声一转身,就看见‘金镶玉’远远的走了过来。
人一到,从那走路的轻重,从那甩起的袍子,从那一步大似一步的步幅,桐桐就知道:人家生气了!
这人,真爱生气!
桐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早早的抱拳:抱歉抱歉!我的心是好的,只是这个事情的走向,跟我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四爷一肚子火,还得表现出惊喜来:林公来了?那可太好了。
两人就像是两个谦谦君子,守礼的不得了。
在另一边廊庑下,李世民轻轻的走到拐弯处,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正躲在这里偷着瞧热闹的妻子。
长孙氏探出半个头,嘀咕道:“这该怎说?林公若说了,三郎会如何?”
近侍已经在她身后跪下了,李世民‘嘘’着,不许近侍叫破。
长孙氏不知丈夫就在身后,可能是等累了,她往下一蹲,再往那边一看:“还别说……这两人瞧着,竟是比一女一男更养眼。”
李世民:“……”是!两个小白脸相对而坐,是很养眼。
这会子,桐桐正把手炉递给四爷,这个……交接手炉的时间有些长,不知道是不是趁机拉手了。
长孙氏捂住嘴怕笑出声:“美!美!美!想那伯牙、子期,是否亦是这般模样……”说着,一扭头,看见一双稍显磨损的靴子。
她立马收了笑,慢慢的站起来,然后转过身来,对上丈夫的眸子。
李世民问说:“王妃来此作甚?”
长孙氏:“……”就跟你不是因为好奇来偷看的一样!多美的,看看怎么了?偷看才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