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隋唐风云(47)二更
议事, 议题只一个——活着。
活着需要什么咱们就商量什么。
第一,吃;第二,穿;第三,住。
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穿呢?身在北地, 一定得穿的暖和;住呢, 因地制宜。
雁门关以后世的地理划分,这就是在山西。关隘附近峰峦错耸, 地势险要。人说‘天下九塞, 雁门为首。’还有话说,‘得雁门而得中原, 失雁门则失天下’。
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它是中原通往关外的必经之路。
若是因地制宜, 那么依山建窑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窑洞冬暖夏凉,适合居住, 这是其一;另一个是,窑洞本身就是防御体的一部分。
而且,这里住窑洞也不是而今就有的。不过是开凿艰难,普通的将士住不进去而已。
桐桐给分工, 咱们这一个冬天不能闲着!
先说吃, 得派人去采买粮草,去长安跟唐国公商议此事,谁去呢?
周法尚自告奋勇, 他去一趟, 此时必能办妥。
再说穿, 御寒难, 又没有棉花, 怎么办?咱们守着突厥,难道还没有羊毛吗?羊皮剥掉,一件羊皮做不出来一件大衣,但是羊毛还是有希望的。
怎么收购羊毛,怎么清洗羊毛,怎么处理羊毛,咱们得在这个上面下功夫。一定得叫将士穿上棉衣。另外,军大衣有没有?又!
这事军备,一人得两张羊皮,可当大衣穿,可当被子盖,雨雪风不管多恶劣的天气,都能抵挡。羊皮装备军旅,将士们走哪带哪。
故而,我们不怕跟突厥打仗!他们打仗,我们就有所收获。要不然,一时间上哪里弄这么些羊毛和羊皮去?
桐桐看程咬金和其他将领:“没有补给怕什么?只要战胜,什么都能有。而今不是怕突厥进犯,而是怕突厥不进犯。”他不进犯,我还想撩拨他进犯。
程咬金:“……”我其实只是想暂时落脚,你倒是不用这么赤诚,真拿我当一家人吗?
桐桐的手在地图上划拉:“……这里是草场,是极好的牧场,我都看过了。”
然后呢?
“我们要立足,手里的钱财总有用完的一天,难道坐吃山空?”桐桐将这区域划分开,“关内,明年得恢复春耕……”
说着就看庾质:“百而税一,使得百姓迅速恢复民力!”
庾质:“……”我吗?我去管?我是……
“庾公呐,雁门关内,尽皆子民,何人牧守?”
庾质:“……”暂无人可用的话,那倒是可以暂时料理。
桐桐又看费青奴,此人打仗的水平确实稀松平常,既然如此,那便不如替换下来,“关外,需得有自己的牧场。负伤将士全部撤回来,回头详细分列军功,养殖多少羊,多少牛,多少马……怎么记军功,需得在明春之前商议成制,颁布施行。”
退下来只养这些,也给记军功?
“马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羊毛羊皮羊肉,这是咱们不可或缺的物资……”桐桐看他:“此万分紧要!”
“领命!”
桐桐又看来整:“至于住,这是咱们扎根的基础!安居才能乐业,因此,居对咱们来说,亦是格外重要。关于窑洞的督造,今冬你来执行!”
战时为战,不战时,把咱们的住宿的环境改善改善。
至于说窑洞打在石山上,这个也容易,火药开路,其他的再用人力,并不艰难。
直到一声巨响,山石崩裂,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传来,来整才知道:窑洞并不艰难。
其实这不是窑洞不艰难了,是若想攻城掠地,并不艰难。
来整:“……”将士并未看见她是怎么做大的,但听见响声,看见了碎石成片。只怕在士卒的心里,这便是神迹。
有吃有喝有地方住,饿不着冷不着有营生,人心是安定的。
大雪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了,桐桐也把雁门郡四十一城跑遍了。为了赶军备,可以说是四十一城无闲人,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
而此时,一行人进了雁门郡,打着‘李’、‘唐’的旗帜。
林药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李家三郎把自己塞到车架上,给自己的‘侄儿’送来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当年她其实说了一半真话,那就是她父兄皆亡,孤苦无依。
成为林公,自己已经想跑了。江湖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跟这样的人物沾亲带故,并非好事!
可谁知道还有这样的翻转,可才要跑,就被李家三郎给拦截了,他说:“她一女子,在雁门关必有许多不顺手之处,你乃林公叔父,正该去投奔,相互有个照应。”
唉!什么叔父?林青鸟的叔父……死绝了!谁赶给她当叔父。
可再不愿意,还是得来!李三郎不大好说话,再多的言辞不能打动他。这不,他就来了。
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进入雁门郡,所过城池尽皆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这是在别处难得一见的盛景。
是的!别处闹民乱,这里没有。别处在打仗,这里安生。
他从马车上下来,坐在一间食肆里,要了酒菜。
蒜泥羊血,羊杂汤,麦饼,转眼便上来了。店里还有好几个行商,都是一样的吃食。
他跟这店家打听:“生意可还好?”
“好!好!好。”店家忙着上酒,“自从林公守雁门,咱们雁门便不像边关了,来往商户不绝。”
“冷冬寒天,来去匆匆,此谓之好?”
“哎哟!有活干,有饭吃,有何不好!这店里我守着,便足够了。”店家说着,就笑道,“我家那婆娘,去被服营去了。我家俩大小子,去运石头修城墙了。”
“哦?!这岂不是徭役更重?”
“一日两餐饭,何来徭役?”分明就是做工!
“便是家中幼子……”七八岁孩童,亦去烘干羊毛去了。混两餐饭食,自己并无养家之累。
“那你这营生?”
“自家圈养牲口,亦收购突厥人之羊畜或是野物。今日得黄羊,明儿便卖黄羊;今日得野兔,明日便卖野兔。诸位好口福,昨日得一大肥羊,故而,今儿售羊。”
林药郎在这里吃了饭,放下钱,重新上了马车。
一路走来,满耳尽皆林公,诸多溢美之词堆砌……可这般林公,如何呢?
听闻李密上了瓦岗寨——李密那般出身之人,宁肯去瓦岗落草为寇,亦不愿为林公所用,奈何?奈何!
李密坐在议事厅,看着翟让等人,说道:“密当日随杨公起事,曾献三策。上策乃是袭据涿郡,扼制榆关,如此,朝廷官军便可阻隔于关外,而后必散。”
杨公是说杨玄感;榆关乃是后来的山海关,是说把隋将士堵在关外。
“中策为攻占长安,占据关中,与朝廷抗衡。而下策是攻打洛阳!”李密说着,就叹气,“可惜,杨公采纳下策,攻击都城洛阳。”
翟让皱眉,不解杨玄感做出此等选择的原因。
李密就又叹气,“杨公说,在下所处的下策才是实际上的上策。因为朝臣家眷都在洛阳,如果不取洛阳,如何能震动天下?”
翟让:“……正因为朝臣家眷家资尽在洛阳,朝中才会力保洛阳。一则,国都岂可轻失;二则,保都城便是保家人家资,谁敢不卖力?”
是啊!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所以,攻取洛阳为下策。
“但而今来说,都城洛阳为王世充所占据,依旧是难打;长安已经不可取!唐国公李渊居长安,已成势!涿郡……关内外盛传林公事迹,此地若无隋军戍守,取之已然无价值。”
翟让‘嗯’了一声,看着这李密。
此人来投奔,便有属下劝说,认为该杀了李密。他们觉得李密是朝廷通缉要犯,此事收留李密,无疑是将朝廷的视线给转移过来了,朝廷必是要攻打瓦岗的。
但翟让未动手,而是听李密说局势,他觉得得此人,必能助自己一飞冲天。
李密给献策:“其一,该联络周围义军,使其为瓦岗效力。此事需得从急从速。”
“为何?”与人沟通,此事看在天意。
“林公在雁门郡所行,您可有听闻?”
翟让:“……有所耳闻!”
“小股义军已经有投奔雁门郡的意向,而朝廷对此乐见其成!一则,缓解内乱;二则,有兵源驻防。故而,朝廷会将林公所为大肆宣扬,以促成流民向边关流动。”
翟让:“……有理!”
“其二,当取荥阳。若要成事,粮草为先。夺取荥阳之后,可休整人马,囤积粮草。以荥阳为基,补养自身。”
翟让起身,站在舆图前,手点着荥阳:“那便……取荥阳!”
“荥阳?”张须陀为荥阳郡守,今日一早便受到一封信,乃是唐国公三子的信件。
李三郎,大名鼎鼎,乃世所周知的谄君小人。
当然了,也可能是隐匿的极好的李唐密探!
而今,此人来信,信里此人说,小心瓦岗取荥阳。
张须陀冷哼一声,将信扔到一边:“区区瓦岗,乱贼耳!”
“张须陀骄狂!”李密看着畏战的翟让,语气中满是笃定,“此战非打不可!别人不能胜他,我能!”
翟让开局便不利,数次攻伐,皆不能胜!
李密带前余人趁张须陀战翟让,自其后杀出。
张须陀大骇,眼看长枪直刺胸膛,忽的一支飞箭而来,李密朝后一躲,张须陀侥幸躲开着一枪。
李密看见了山头上一白衣少年,一晃便不见了。
但那旗帜上分明是‘李’‘唐’的字样。
隋军副将喊:“将军,回撤!从速!从速!”
张须陀看过去:原来是李唐迎娶公主,自此处路过,救了某一命!
那白衣少年,必是李三郎无疑了!
四爷揉着虎口:崩着了——疼!
第1522章 隋唐风云(48)三更
四爷是眼看着张须陀打了败仗, 败给了瓦岗,差点死于李密之手的。
李元吉问说:“这些瓦岗逆贼,早该死了。”
四爷:“……”这是什么脑子?瓦岗会随着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的加入,人事变的越来越复杂。争权夺利, 内部争斗, 足可以瓦解。不管怎么变,这些人执政不成熟, 结构复杂, 李密等人的性格等等原因都会造成这个结果。
所以,瓦岗的结局是注定的。它容易吸引民众跟从, 但是……他们握不住大方向, 这也是事实。
既然早知道结果, 那算计瓦岗倒是大可不必。
真正麻烦的是朝廷还在苟延残喘,朝臣武将都大隋还寄予希望。这也是之前处理问题所遗留的问题。
当时,宇文化及弑君自立, 这才撅了隋朝的根。
但是现在,大隋还是大隋,虽然王世充、李渊、瓦岗包括桐桐在内,都已经蔚然成势, 可只要大隋这杆旗还在, 就无人敢冒头,这却不好。
而今,要做的就是把大隋这杆旗彻底的踹倒, 而后看看谁先冒头。
只从外部拉扯, 一时间是死不了的。除非叫忠于大隋的人逐渐的死心, 才有别的可能。
于是, 四爷救了张须陀, 且看看朝廷怎么处置张须陀吧。
他一边揉着虎口,一边跟李元吉说:“走!上路吧。”
这一上路,便跟张须陀一行撞上了。
张须陀丢了荥阳。
此刻领着数百部下逃窜,得跟救他之人道谢呀!
四爷叫掀开帘子:“张将军莫要多礼,您是一员老将,小子常听父亲提起!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也勿要放在心上。”
张须陀:“……”此人之前来信提醒,自己未曾放在心上。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着实有些汗颜。
两人在路上亲密交谈,极其亲密。
却不知道这一行还未曾到达江都,弹劾张须陀的折子便已经到了朝廷。
监军御史萧怀静上折子弹劾张须陀作战不力,乃是与唐国公李渊有所勾结,故意败给瓦岗!说瓦岗乃是乌合之众,一员老将却轻敌至此,此一败,丢城池事小,背后谋算事大。
而此时,虞世南收到李三郎的信,在信中他极力保举张须陀,夸其有勇有谋,说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云云,该对其宽容处置。
这……张须陀亲近唐国公府,这该是不争的事实吧!
重用张须陀,其结果谁来承担?若是唐国公兴兵南下,张须陀临阵倒戈,献城归降,这得误多大的事?
因此,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此人便是不降罪,也是万万不能用了。
而朝廷中像是虞世南一样收到李三郎信件的人大有人在,凡是拿到信的,无不以为张须陀乃是唐国公的人。
朝廷上便有声音说:“张须陀丢了荥阳,该杀!”
张须陀有一部将,名叫裴仁基。裴仁基不算有名,但是裴仁基有个儿子叫裴行俭,乃是唐时的宰相。此人在张须陀兵败之后,被瓦岗俘获,投靠过李密。后来在与王世充的对战中,因与人密谋刺杀王世充,事情泄露而被杀。
裴家是何等人家?朝堂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他的手里。
若是张须陀有罪,那作为副将的他,又怎么能无罪?
于是,到了江都左近了,裴仁基将此事告知了张须陀:“将军,此时不走,怕是……”
张须陀看着江水滔滔,叹息一声:“诸位身有重伤,不宜前行!在此休整吧。”
裴仁基:“……”这是要给部将找借口不去面君,万一真要是治罪,部将们好脱身,“将军!”
“我为隋将!先帝与我有恩。”
裴仁基往下一跪:“将军!”
张须陀再不言语,转身看见站在船头的李三郎,还是走了过去:“张某知李家三郎之能!若又不测,某将部将托付给恩公。”
四爷看他:“先帝于你有何恩?”
“文帝时,我初为蜀王亲随……”
蜀王说的是杨秀,就是之前连同七个儿子一块被杀的那个蜀王!
“先帝登基之后,汗王杨谅起兵,我跟随大军平叛,先帝简拔于我,任我齐郡郡丞。恰逢天灾,饥荒,粮价飞涨,而先帝又正好对高句丽用兵……一时天灾人祸横行,百姓难以存货。先帝有旨意,开仓赈灾需得请旨!可彼时陛下身在关外,一来一去,如何等的起。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开仓放粮,之后,先帝不仅并未降罪于我,还嘉奖了我。”
四爷:“……”若非你冒着株连全族的风险,擅自做主开过仓放过粮,我还未必会救你!利用你是真,但救你也是真。不过是顺手而已!
再者了,这算是什么恩情?他本就不该罚你,不该杀你。是你替他减小了过失,怎么就算对你的恩情呢?
四爷看他:“先帝不知何为对?何为错么?”
自然不是!
“那他为何所做多为错呢?”他知道你开仓放粮是对的,但他为什么就是不更改他的旨意。明知道,这奏折走一个来回,百姓的尸骨能把深坑填满,为何就是不改呢?“你冒险那么做了,你所统辖的一地百姓得救了。那其他地方,不做不错,错了便有可能错!于是,死了多少百姓,可有数?”
张须陀:“……”
“于你有恩,你便甘愿去领死;这般之恩,宣扬于天下,于先帝的名声而言,是好还是不好?”
张须陀:“……”他摇头:“君王之令,一言九鼎。我不尊君令在先,此为我之罪!君王不罚反奖,此为君王之恩!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是先帝无恩,我为大隋之臣,吃了败仗,损兵折将,丢城弃民,我亦该领罪!”
说完,郑重一礼,“部将拜托给恩公!恩公莫劝,我意已决,再不更改。”
四爷坐在酒肆上,身后站着罗士信。
罗士信亦是张须陀部署,此人年少,与李玄霸年岁相仿。此人最后投唐,在与刘黑闼的交战中被俘,刘黑闼招降,他临死不降,而后被杀。那一年,他才二十三岁。
李世民赎回他的遗体,后来赐谥号为‘勇’。
此刻,这个少年就站在身后,看着外面的场景。
四爷指了指对面,说罗士信:“坐!”
罗士信不坐:“末将不敢。”说完又道,“敢问公子,末将能为将军收尸么?”
四爷笑了一下:“不用!死不了。”
死不了了么?
四爷没再言语,既然朝廷上下都认为张须陀乃是唐国公府的人,又怎么会贸然杀了他呢?这岂不是要制造嫌隙?
一边嫁公主,一边与唐国公疏远,没有这样的道理。
四爷说罗士信:“点几样你们将军爱吃的。”
须臾,张须陀出来了。
五十岁的老将半百了头发,他走进了酒肆,看向了这位恩公。
四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张须陀却未去坐,而是道:“恩公求情,某得以保命!”
嗯!然后呢?
“满朝皆以为张某对朝廷有异心……”此亦是恩公所赐。
四爷:“……你对朝廷无二心,此天地可鉴。你能归来领罪,陛下当知你心。”
张须陀颓然:“陛下免了在下之罪,在下……得回老家,安然度日了。”
“长安不错,可愿同往?”
张须陀看向这个少年郎君:“张某活着,是大隋之臣;张某死了,是大隋之鬼!此一生,绝不背弃。”
四爷没留,只端着酒杯晃了晃,饮尽了:“原也不过是个为了‘名节’便不要‘大义’的沽名钓誉之辈。”
张须陀脚步一顿,但还是未曾停留,转身出了酒肆。
四爷看罗士信:“可要去送送?”
罗士信摇头:不了!公子!那是将军的选择,不是我的。
四爷就说赤奴:“放出消息,传之天下!张须陀兵败李密,朝廷本治其死罪,多亏唐国公府从中斡旋,保命归乡。”
赤奴应了一声,便去安排去了。
四爷这才起身,看着江都都飘起的雪花,问罗士信:“此消息传出去,会如何?”
“驻守各地之将领,若是兵败,再不敢还朝?若有不敌,大抵该献城归降。一边是丢名丢官,一边是一样高官厚禄。自然选择后者。”
罗士信觉得,这位李三公子之能不在攻城略地,他的长处在于谋。
好似小事一件,但撼动的是江山根基。
四爷起身,紧了紧披风:“走吧!不日将启程,回长安。”
公主杨吉儿赐婚唐国公府,所带嫁妆……并不算丰厚。因为皇家私库被杨青鸟‘洗劫’了一遍!故而,也着实拿不住更好的嫁妆了。
萧皇后将发簪攒在公主发间:“此一去……需记得你为大隋公主!有大隋一日,你才能尊荣一日。”
杨吉儿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母后,此一去,还能再见否?”
“只要活着,便能再见!记住,莫管多难,都得活着。”萧皇后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公主的脸蛋,“一如义成公主,一嫁再嫁,何其艰难的决定?她走了这一步,活着,就能继续走下去,一身尊荣的活着;一如……杨青鸟,她若不是绝处不气馁,又何来而今的林公?”
杨吉儿将嘴角勾起,叫自己笑:“母后,我得笑着。”
“对!笑着!见人就笑,莫管遇到多大的事,都得笑!”萧皇后与镜中人对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只要你是大隋的公主,你就是有价值的!”不管大隋是存还是亡,都是有价值的。
杨吉儿深吸一口气:是的!大隋若是存,我对大隋是有用处的;大隋若是亡,大隋对我又是有用处的。
所以,我定能活下去,活的很好很好!
毕竟,我不会比当时的杨青鸟更难!
第1523章 隋唐风云(49)一更
洞房花烛, 新人相对。
杨吉儿看着被下人搀扶回来的丈夫,起身朝后躲了一下。此人天生胡人之相,看着极为骇人。
李元吉一挥衣袖,仆从都下去了。素来为人所不喜, 此刻, 新人是否喜他,他如何不知?
因此, 他六分醉也只做八分, 一把将其拽了过来,轻佻的抬起这公主的下巴, 然后脸上露出几分嫌弃来, 冷然道:“服侍!该歇息了。”
杨吉儿拦着被拽着的手腕, 低声呵斥:“放肆!本宫乃是……”
话未说完,李元吉顺手一推,人便被扔在榻上:“公主这是说谁?”
“本宫乃是大隋公主, 尔敢轻慢若此?”
李元吉哼笑一声:“大隋公主?你道你是杨青鸟,天下无人敢放肆?”说着,面容更冷,问说:“公主若不愿服侍, 那便送公主回江都, 如何?”
杨吉儿:“……”
“亦或者,公主愿意改嫁王世充,如何?”李元吉笑了, “你若回江都, 必有人提议将你许给王世充!为何?李唐与王世充不睦, 朝廷方可获利。可这之于你而言, 是福是祸?”
杨吉儿:“……”她抬眸看着丈夫, 双眸湿润:“你吓唬我作甚?我在后宫,见过几个醉酒男子?你醉酒……着实吓人!而今嫁于你,竟是连惊吓也惊吓不得吧。”
说着,将脖子一扬,露出修长的脖颈来,“本就骇人,你还恐吓,要将我送回去。那我干脆不活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好过我受罪。”
李元吉:“……”脖颈修长白皙,纤细娇嫩,好似稍微用力便能拧断。
杨吉儿眸光一转,抬手重重的拍在他伸过来的爪子上,然后轻哼一声:“你适才摔疼我了?”
说完,往榻上一坐:“服侍不得夫君了!而今,需得夫君服侍。”说着,将脚轻轻翘起,锦袜雪白,点缀云纹。
轻轻一拽,玉足便露了出来。
便是再貌美的女子,也需得娇养才能养的出来。此娇嫩,非容貌秀美可比拟。细腻的手足,这需得不做活,需得少走路;娇嫩的肤色,这需得精心呵护,需得不沐日光。
敢问,世间女子有几人可养成这般?
便是舞姬歌姬,也需得修习技艺,美则美矣,又岂能比这般贵女?
于是,夫妻和谐。
早起问安,新妇眉眼带笑,温柔和顺。
娶回来的毕竟是公主,李渊连同窦夫人都不曾坐下,而是恭敬的站着,等着公主。君臣之礼丝毫不错。
杨吉儿恍然觉得,李唐对朝廷还是恭敬的。
窦夫人看了长孙氏一眼,长孙氏训诫仆从,公主乃皇家之公主,需得尊之敬之。因长孙氏料理着庶务,管家有方,上下无不服从。故而,处处尊着礼!
长子媳郑氏主要打理官眷来往,世家大族出身,从不在小事上惹人指摘。
故而,杨吉儿感觉甚好,甚至于不比宫中差!每日里用什么饭食,几时有饭食,都得着人问她。便是来见,也一定郑重的打发人请见,等着她召见。
她在长安有自己独立的宫殿,还是她跟随父皇来长安巡幸小住过的。玩件摆设一如从前,样样精心。
除了夫君貌丑,莽夫了一些,好似一切都极好极好。
四爷接了信件,这是杨吉儿所带仆从给江都发的密信,拦截之后,他要一一甄别,看看哪些能发,哪些不能发。
从这些人传递的消息看,没有什么不能发的。
他交给玄奴,将其抄录入档,原件照发不误。
“朝廷——唐国公——林桐——”
洛阳城中,王世充看着桌上的酒菜,来回摆弄桌上的杯碟,而后问属下:“李渊结亲朝堂,以图稳定关陇。这个林桐……”
“林桐与李三郎乃至交!”边上就有人说,“林桐女子之身,此二人之间只怕非友人那般简单了!”
“林桐若入李家门,此乃三合一,唐国公当真是如虎添翼,天下何人能挡?”王世充说着,就端起充当‘林桐’的酒杯,“此人与李家绝不能合!”
“属下有两策,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请讲。”
“其一,结好林桐!林桐所需李三郎否?否!她所需不过关中粮草!而粮草……主公占据洛阳之地,何愁粮草!故而,属下以为,当派遣说客,与林桐交涉。林桐便是不与唐国公交恶,也万万没有拒绝我们的道理。”
王世充点头,此话有理。
“其二,男女之事难说!但男女之事又不外如是。”此人就道,“属下以为,该着媒人上门,王氏有好女,可配李三郎,看唐国公如何应对?亦该选送美人,赠于三郎。林桐便是英豪,在此事上眼里可容沙子?其二者若真有男女之情,以林桐性烈如火之性情,只怕会反目成仇亦未可知。”
王世充问说:“需得有七成把握,两人之间是男女之暧昧的。”
此人笑道:“探子来报,唐国公送于林公之礼,极其细致!此做派与李家女眷平日做派不符,此该为李三郎亲自操持。男子便是细致,也万万做不到如此。”
王世充便笑了,举杯敬对方,而后才道:“依你的主张而行。”
开年春草才出苗,春雨过后,雁门关外一片嫩绿的时节,桐桐正在牧场里给牲畜交配,繁育的季节,过不了几个月满地的幼畜在草地上吃草,想想那美景。
正看着呢,常青急匆匆的跑过来:“主公,有急务!”
桐桐转身就跃上马匹,跟马下的常青说:“急什么?就是突厥来犯,你也慢着些。”在草地里跑,踉跄了好几下。
“主公,洛阳派人来了。”
洛阳?王世充?
桐桐笑了:“给我送美男子了?姿容如何?可入的了你的眼?”
“主公,您怎还玩笑起来了?”常青忙道,“周大人催促,急急急!十万分火急。”
“来者何人?”
“段达!”
段达?
桐桐眼睛眯起,冷笑一声:倒是好狗胆。
此人是什么人呢?此人曾结好杨广,告发太子杨勇,是杨勇被废案中一个不起眼,但又确实参与了的人。
而今,杨广已死,他怕是知道回朝廷之后,朝廷中像是来护儿此等人为了交好自己,都得治罪于他。于是,他干脆投奔了王世充。
这样的人物是马前卒,主谋是杨广。杨广死,哪些细枝末叶她又何必故意针对?却没想到,王世充将此人派了过来。
何意?王世充不知道自己与此人的恩怨吗?
非也!此正是王世充狡猾的地方。打发此人来,一是可以说,将仇人送到自己的手上,有交好的意思;另一则何尝不是包藏祸心!自己口口声声为公不为私,而今面对诬陷告发亲生父亲的仇人,是否真能不含丝毫个人感情。
若是因此人不与他交好,因此人而破防甚至于动怒一杀了之,那林公岂不是天下最大的伪君子?
桐桐御马往回赶,王世充其人,甚难对付。
段达焉能不怕,他站立在道侧,静待林公。不大功夫,马蹄声近。就见一高挑黑软甲女子从马上跃下,未语先笑:“是段大将军。”
说这话,不等对方行礼,就先把了对方的手臂:“来来来!快!里面请。”
周法尚陪在身侧,真怕主公一锤子下去,给段达的脑袋锤爆了。可现在没锤,他更害怕了。雁门郡谁不说主公是个仁慈好脾气的主儿,可其实脾气好不好的,嗯……见仁见智吧!
宫里留下的哪些宫人,有那仗势欺人的!被主公押到刑场,直接给砍了。
这才是上个月的事!
今年开春,周围有起事的流民前来投奔,主公也接纳了。但随后将其中为恶者,一律清除出来,又砍了八十三颗人头。
一时之间,军纪肃然。自今年以来,那法场的血就没干过。
就这么一个主儿,段达这般年纪之人了,跑来干什么?辞官回乡,消停过日子去,主公真未必想得起你。
他一步一步的跟着,听着主公笑道:“我是知道你的!我祖父还只是北周丞相时,就提拔你为北周大都督,总领亲信兵。我祖父出入,总是带着你。”
段达:“……”是的!曾跟随文帝左右。
“大隋建立之后,你为左直斋,后来累积升迁至车骑将军。”桐桐说着,就笑问:“你的功勋是什么呢?是在炀帝时,你率兵一万,平了叛乱。”
周法尚不由的想笑,大隋征战颇多,段达这般军功,算得上什么?
他的官职跟他的功劳是不匹配的!
主公说的是:你不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你在北周时不过是投机取巧站对了位置,得了文帝的信任,为亲随侍从!而后你又站队杨广,谋害太子杨勇,故而得以幸进!
桐桐就是这个意思,她问段达:“朝廷何时安排你去洛阳任职?我倒是不曾听闻!”
周法尚心里更笑了:是啊!朝廷对你恩遇有加。你因为王世充而来,那你是什么时候被调到王世充手下任职的,我怎么不知道?
段达:“……”从不知道林公的口齿如此凌厉。
那么问题来了:若不是朝廷派去洛阳任职的,你而今是谁?代表的是谁?是你想造反?还是王世充造反了?
若是如此,那我应该怎么对待你呢?
我是朝廷的林公,是奉命驻守雁门关的!你一个反贼跑到我的地盘上,我就是杀了你,谁能指摘我存了私心?
桐桐笑吟吟的看着段达,等着他的答案。
段达:“……”而今怎么回都是错的!怎么回都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果断的往下一跪:“林公,臣乃是脱逃而出!臣要告发王世充,此人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第1524章 隋唐风云(50)二更
段达告发王世充意图谋反!
桐桐便笑了, 抬手扶起对方:“可有折子!在下可将段大人的折子送到御前!”
段达:“……”你想有,那自然是有的,“臣这就写折子!这就写。”
“你我同僚,怎自称起臣来了?”桐桐一下一下的拍在对方的左臂上, 而后喊人:“笔墨伺候。”
段达的臂膀被拍的疼痛难忍, 他如何不知这是恐吓之意。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才能活呀!
他提笔就写了折子, 告发王世充。
桐桐就笑了, 看周法尚:“好好招待段将军,此事事关重大, 可不能让段将军在咱们这里出事。”
“喏!”周法尚笑着请段达:“段大人, 请吧!”
人一出去, 桐桐就看这折子,然后她也坐下,快速的写了一份折子:“八百里加急送江都。”
我接到告发了, 真假我并不知道!我如实禀报给朝廷,你们去斟酌。
安排完,她重新提笔,再给王世充写一封信, 在信上写了:我是信你王世充, 也深觉你王世充是个忠臣,绝不会做出背弃朝廷的事。但是段达跑来,告发你要谋反, 还求我替他送折子。
这样的事我答应不是, 不答应也不是!不过请放心, 我已经上折子如实奏报朝廷了!段达这个人我是知道的, 小人一个!他的话我不会信, 朝廷也不会信的。
王世充拿到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无耻!无耻之尤!”
属下在接了信看了几遍:“是!段达属实无耻至极!”
王世充:“……”我是骂段达么?我骂的不是林桐么?此人当真是奸猾无比!此事他禀报给朝廷,朝廷会如何?
朝廷会笃定她支持朝廷,而朝廷刚与唐国公结亲,此事,朝廷必会治罪自己!自己若抗旨,便是谋反!谋反便要征伐。
朝中左右局势的乃是司马德戡与来护儿,来护儿此人乃是悍将,他必主张征伐以夺回京都。而司马德戡不会反对此次出兵,为何?消耗来护儿,他在朝中才更有话语权。
王世充一下一下的拍着桌子,突然间便哭了出来,先是哽咽,而后又是嚎啕大哭:“身为臣子,为陛下所猜忌……唯死而已!唯死而已!”
部下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忙跪下:“主公呐!奸臣当道,陛下不明!林公有言,昏君当诛!主公当为天下庶民除奸佞,清世道呐!”
此言一出,众人跟着跪下,口口声声喊着主公,哭声一片。
王世充看着下属们,这才止住哭声。而后起身:“此事稍后议!稍后议!”
“稍后议!”李渊正在见王世充遣送来的媒人,却突然接到三郎的密报,那便就这样吧,以后再谈!以后再谈!
起身离席,细细看了密报,他不由的大笑出声,跟李建成道:“王世充心思诡诈,明着遣媒,实在怀疑三郎与林公的关系,意图离间咱们与林公的关系。”
正是如此:“不过,他遣段达去林公面前,此……托大了。”
“是!”还是轻看了林公,他是绝未想到林公反手一推,将他推到不得不先发制人的位置上。
李渊忍俊不禁:“妙妙妙!当真是妙极!”
四爷来的时候,这父子俩正在议论此事!见他来了,更是大笑不止:“林公之策,乃上上之选!顺势而行,顺势而为。”
“是!”四爷坐了过去,“如此,朝廷与王世充之间必有一战!而此战,获胜者必为王世充。”
李渊慢慢的收起了笑脸:王世充,枭雄也!
王世充捋着胡子,对着屏风上的舆图。而后,开始伏案写信。
第一封信写好,叫了侄儿王太:“你持此信,秘密前往突厥,面见始毕可汗。”
王太将信贴身藏好,“义成公主心向朝廷……”
王世充笑了笑:“义成公主只是突厥的一方势力,你将她视为权臣便是了!始毕可汗与她所考量的不同!何况,只要用突厥拖住林桐,莫要使她来中原搅局便可。此事若成,我王世充愿跟可汗称臣,朝贡!”
王太应了一声,“侄儿明日一早便告病,夜里秘密出发。”
“善!”
送走了这一个,又叫了另一个侄儿,“你去安排,在窦建德军中放出流言……”只要他跟唐国公有所冲突,就能暂时牵绊住李渊。
况且,李渊本身就不想动,总得给他个不动的理由!窦建德声势浩大,正可一用!
“喏!”
将这俩侄儿都送走,王世充便停了下来:弑君之事可为么?
不可!
自己与杨青鸟不同,杨青鸟是杀了君王不被非议的,除她之外也没别人了。有些事,她能做,但是自己不能做。
故而,弑君之事绝不能干。
王世充就把视线对准了司马德戡,此人难道真是忠臣良将?他虽宇文家造反在先,只是临机而变。林桐对杨广后人并非心怀善念,这才留下了司马德戡。
可这么一个人,若非早有不臣之心,又如何会附逆宇文家?
而今,倒不如……联合此人,推举此人为主!只要调开来护儿,那江都之地尽在他之手!他去弑君,他去谋逆,自己之困便可解!
不管是与来护儿之战是否能胜,只要他谋逆,自己绝不至于败!来护儿若得信,必乱阵脚。
可朝廷亦并非尽皆酒囊饭袋,虞世南给萧皇后出主意,“王世充必反,而今只怕已在筹谋。”
此时当如何?来护儿早前险些被害死,此人擅长军事而非政务;司马德戡又如何敢信?
谋事之臣不拿权,朝中正难。
虞世南给的主意是:“秘密招降李密!”
李密?
“李密!此人投身为匪,乃是被杨玄感所累!而今,事过境迁,他又是累世勋贵出身,难道真甘愿为流寇?若朝廷许以高官厚禄,他为祖宗为后人,亦必会重回朝堂,为陛下所用!不用请一道密旨,臣亲自去一趟,招降李密。”
萧皇后当机立断,将旨意交给虞世南:速去!招降李密。
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桐桐的窗外,她坐起来,推开窗户,伸手将鸽子捞起来,取了鸽子腿上的信件。
这信是四爷的,除了自己谁也破译不了。
信看完,她顺手焚毁了。然后揉了揉脑门:这局势那局势,这个这样算计,那个那样算计,瞧着就烦人。
自己算计了王世充一通,王世充转脸就给自己找麻烦,想用突厥牵制自己。
突厥!突厥!
桐桐坐起身来,把灯挑亮,这一战……突厥会真打!而今的局势就是突厥发兵,自己就得戒备!此乃牵制之策!
既然是牵制,那必然不会真打。
突厥料定自己会这么想,佯攻必变真攻!故而,此乃是一场恶战。
她给四爷回消息,放了鸽子,就再也睡不着了。
四爷接到信的时候已经五月了。
他将手里的信件焚烧了,就看别的消息,而后将消息又迅速的传递出去。
这一年的五年,大隋这杆旗终于倒了。
大隋朝廷派来护儿去征伐王世充,可来护儿兵围洛阳的时候,司马德戡起兵某法,江都政变又发生了一次。
被册立为帝王的杨倓被司马德戡杀了,窦建德以小股势力骚扰李唐,牵制住李唐之后,带走了大隋的萧后以及后宫嫔妃,去向不明,尚在探查。
洛阳城外,来护儿得了江都之变,率军回援之时,他又被王世充所骗!王世充声要与他一起讨伐司马德戡之时,被王世充算计,一枪挑下马去。据说被人所救,率余部而逃,去向尚不明朗。
而今,王世充在洛阳拥立杨侗为帝,自封相国。
李密……还未被招降,世道就变了。连虞世南也一并滞留在了瓦岗。
四爷正琢磨着,李渊便打发人来请了,说要议事!
能议什么事呢?
不外是王世充拥立杨侗为帝,他能狭天子以令诸侯。破此局只有一法:再拥立一个帝王。
如此,谁也不是乱臣贼子,便是有了争端,也不是在为自己争天下,而是在争正统。
而杨侗是杨广的孙子,十三四岁大,早前就一直在洛阳,不过是被王世充软禁了,没杀而已。
同样的,长安也有杨广的孙子,叫杨侑,以前被杨广任命为大兴郡守,后来被李世民羁押,而今还能拉出来用一用。
四爷一边走一边寻思:自己和桐桐把棋盘划拉乱了,结果好似一切又回归原来的轨迹了。
果然,李渊还是拥立了杨侑,以杨侑为正统。他自封为相国,统辖一切事物。
可以说,距离建国就差一步之遥了。
事一定,议事之人散了,李渊喊住了三子:“大德!”
四爷愣了一下,这才站住脚,‘大德’是李玄霸的字。
“父亲!”
李渊‘嗯’了一声,“雁门……你还是得去一趟。”
四爷没言语,静静的听着。
“拥立了帝王,不求林公在此事上表态,但郑重告知一声,是该的。”李渊说着,就拉了这儿子,“比起王世充,我们与林公之间更亲密!我听闻,窦建德与王世充交为挚友……那……你与林公的交情若浅淡,咱们身后则无助矣!”
比起与突厥勾连,那当然是选择和林公合作,更有利于咱们的名声。
四爷‘嗯’了一声,“那儿子明日出发。”
李渊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男女之事,你……懂吗?不若为父赐你数女……”愣头青一个,难讨人喜欢。
四爷:“……”
“敦伦之礼,人伦而已!”李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有时候并不是只有长得好才可以的!
当然了,林公若只好童男,那就当我没说过!
四爷:“……”是有什么消息我不知道?
李渊:“……”她擒了始毕可汗,正在逼着突厥用草场来换人质!
第1525章 隋唐风云(51)三更
而今的突厥恰逢隋末, 中原大乱。
众多中原百姓为避战火,逃入突厥。不仅如此,便是中原各地军阀多向突厥称臣。像是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李轨等等,他们虽然都算是拥兵自重的一地豪强, 可一样都接受了可汗的册封。
历史上的李唐也一样, 他们跟突厥联合,以安稳后方。
除了中原势力之外, 更有契丹、室韦、吐谷浑、高昌等国臣服于突厥, 自称为臣。而突厥更是佣兵百万,史书上称其为‘戎狄强盛空前’。
可以说, 突厥为尊, 莫敢与之争锋。
谁想想到, 在突厥看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突袭战,最后怎么着了呢?林桐出其不意,率领数百亲卫佯装突厥起兵, 讲突厥语,穿突厥衣,连马匹都伪装的一模一样。然后不知怎么就混到了突厥大军中。
出其不意,从队伍中横杀而出。打乱了部署、扰乱了人心不说, 林桐更是挟持走了可汗, 入了雁门关。
而后雁门关城门紧闭,一路只有可汗的声音,大嚷着只管攻打, 莫要顾及于他。没有他, 自然还有别的可汗。
大军奉命曾试图强攻, 可惜林桐狡诈, 先头骑兵营被火硝炸伤无数, 关外究竟埋伏多少,埋在何处,这已不可知。
这种境况,如何战?突厥撤兵六十里,等着和谈。
桐桐看着被关在窑洞里的始毕可汗,而后抓了酒囊,叫人打开门走了进去。
始毕抬头看了过去:“林公,久仰久仰!”
桐桐坐在他对面,扔了酒囊过去,“好说!好说。”
始毕可汗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而后才道:“本汗竟不知林公突厥语说的如此好?”
“简单几句而已。”桐桐笑看他:“您夺雁门,意在中原。”
“中原富庶,谁不想得了去?”始毕可汗看向眼前这女子:“若是在突厥,以林公这般女子,便是继承了这江山,亦是应当的。”
桐桐笑了:“当真么?”
“当真?”
“可你们容你们的妻子参与军政要务,绝不允许家中女儿过多干涉。”桐桐看始毕可汗,“不论中原还是突厥,并无差别。”
始毕可汗哈哈大笑:“女子有夫则为夫,有子则为子,何曾听闻一生为其父,为其兄弟的?女子最多便是为己,若不然为谁呢?年长不嫁,乃族之耻辱;女子不嫁,何来家!故而,女子不婚嫁,便是无家务族之人。连家族也没有,何以为国?”
桐桐将肉干摆在中间,先拿了一根在嘴里含着,慢慢的咀嚼,静静地听对方说话。
始毕可汗跟着抓了肉干往嘴里塞,“因着无家无族,故而,便是有女主兴一代可,两代三代却难。”
桐桐‘嗯’了一声,“言之有理!”
始毕可汗叹息摇头:“如林公一般女子,生于而今,着实可惜了。这世间,无论中原或是突厥,无论吐谷浑还是高昌,耕种放牧的是男,打仗兴兵的是男!男为田之力,只要男还是田之力,此之境况就不会改变。”
桐桐笑了,始毕可汗讲述了一个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只要创造价值的主体还是男人,那有些东西就不会改变。
桐桐不跟他扯这么远的,一个人但凡从天上到地上的跟你聊,那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而且,这个目的是很难达到的目的。
她摆摆手,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大汗,咱说点脚踏实地的事!”别摆龙门阵!
始毕可汗说:“本汗说的正是最实在的事!本汗有一弟,生的俊美无匹!本汗自愿禅位给他,林公可愿为汗妻?只要林公入突厥,我突厥广袤草地,数不清的马儿牛儿羊儿,万千子民,尽皆归林公管辖……”你要什么不可得?
“将来,您的儿子,您的孙子,您的子子孙孙都将士草原上的汗王!您必将荣耀于草原!”始毕可汗说着,就拍了拍胸膛,“草原上的汉子尽皆英雄,此承诺绝不更改。”
桐桐看始毕可汗:“我?嫁给你弟弟!”
是!
桐桐笑了,“您就不怕,白天拜堂,晚上不等洞房我就弄死了新郎!然后以汗妻的身份执掌突厥!而后寻貌美郎君,与之生子!按照草原习俗,肚子里的孩子生在谁家,就是谁家的孩子。若是如此,大汗不介意,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始毕可汗:“……”他认真的看林桐,竟然发现她说的是认真的。
桐桐盯着他的眼睛:“您的哪位兄弟?可!”
始毕可汗笑了,这次是真的朗声而笑:“林公,果非常人矣。”
桐桐朝后一靠:“所以,大汗,能说几句脚踏实地交心的话么?再这么拖延下去,只怕觊觎大汗之位的人该蠢蠢欲动了。他们会另立可汗,彼时,您将是弃子。”
始毕可汗脸上的笑意收了,问说:“要牧场?”
“不止!”本来只是想要牧场的,但是,你惹我不高兴了,我想加一加筹码:“突厥之地的汉人,据说超十万众!他们可归矣。”
除了要牧场,还要人!
始毕可汗转着酒囊,只道:“汉人事务,多由汗妻掌管。而今,突厥中汉人事务,归义成公主处理,此事……只怕不合适吧!要论起来,义成公主亦是大隋公主,而今,你要夺其权利么?”
桐桐便起身了:“汗妻可参与军政要务,若义成公主之掌管突厥中汉人事务,此乃大汗未曾放权给公主,并未因我之故而夺了公主权利。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您要是未想好,那此事容后再议!想来,若是大汗不能归,继任大汗为了稳定突厥局势,必会暗中答应我的请求,以助他顺利接位!其实,不论是您答应,还是继位者答应,这与我来说,并无差别。”
话一说完,人真的走了。
始毕可汗看着关上的门,再闷了一口酒,将酒含在嘴里一点一点的咽下去。
还未曾咽完,门又打开了。送来了笔墨纸砚,而后门又关上了。
始毕可汗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了旨意:可答应其要求!
桐桐看了看,着人送往六十里外,交给突厥。
不过半日,便有回信传来,说是义成公主明日来访!
桐桐一边擦着自己的武器,一边点头:“那便准备!欢迎义成公主造访。”
正说着呢,又有消息来报,说是窦建德着人,将萧皇后以及皇家女眷送来了。
桐桐:“……把谁送来了?”
“萧皇后以及皇室其他女眷。”不是妃嫔就是王妃。
桐桐:“……”原本是窦建德迫于义成公主,他跟突厥称臣,自然顾忌公主的态度。义成公主将萧皇后一行接到了突厥,而彼时萧太后说杨暕的妾氏中有人怀了孩子,后来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
义成公主和萧皇后就在突厥,拥立这个男孩为大隋皇帝。这位公主甚至于争取了一块土地,给大隋立国之用。
直到后来,大唐打败了突厥,才把萧皇后一行迎回。彼时,萧太后已垂垂老矣。
而今,女眷还是落到窦建德的手里,但恰逢自己生擒了始毕可汗,他便临时变卦,为交好自己,将女眷都给送了过来。
这些人……可真的是棘手!
女眷中,除了萧皇后跟杨广乃是夫妻,再夺嫡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之外,其他人对权利是没有染指的!包括萧皇后在很多时候,是说不上话的。
所以,非要把很多罪责推到女眷身上,这也是不合适的。
桐桐从来没有想过为难这些女人。
她坐着没动,叹了一声便说常青:“带来吧。”
“喏!”
窦建德应该是很客气,从这些女眷的形容装扮和气色上都看的出来,算的上尊重和照顾了。
萧皇后身着素衣,身上无配饰,但是一国之后的气度还在,就这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淡淡的问候了一声:“林公,又见面了。”
桐桐将手里的长枪递给侍从拿着,这才抬起头看,看向萧皇后:“是啊!又见面了。”她的视线从别的女眷身上划过,就吩咐人:“去安排暂且住下!”
于是,数十人被带了下去。
桐桐指了指上座:“请!”她起身也做了主位,并没有羞辱对方的兴致。只能说,尽可能的客气以对。
萧皇后坐着去了,开门见山:“林公意欲如何?”
桐桐看她:“您想如何?”
“不论是李渊还是王世充……”萧皇后摇头,“便是我有亲孙在其手,被拥立为王,我亦知,此二处绝非好去处!二选其一,不过是叫旧事重演一次又一次。我那俩孙儿……将来只怕也是难得善终。”
说着,她眸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林公,当日你不杀,我以为你慈悲,念着血脉情分,留了一条生路!而今我才懂,你不杀,是不想自己动手!自你离开之时,你便清楚,我们这些人尽皆难得善终。”
桐桐看她:“你夫之罪,一条条我都摆给你看了!你如何选的?你觉得你的丈夫便是犯了再大的罪,那也是君王!他的子孙后代本该继承天下,此当仁不让。”
是!
“可你就没想过,你夫之罪若此,身为你以及你们的子孙后代,还羞愧难当,以至于无颜见人!你若当真羞愧,你们若当真以为愧对天下……当自逊其位!自此入空门,关山门,为你夫赎罪,向天下谢罪!你若有此心,那你以及你的子孙就该在南山中安生的活着。虽与世隔绝,然自居自足,可安然度日。”
故而,所谓遭遇,不过是自我选择!走到如今,与人无尤!
第1526章 隋唐风云(52)一更
宾主相对, 做主人的神态从容,然则并不和气,言语间更不客气。
萧皇后慢慢的垂眸, 轻轻叹了一声, “林公所言,而今听来, 竟是振聋发聩。”
桐桐:“……”这便是萧皇后的厉害之处了!许是跟杨广那种神经病做夫妻时间长了,她好似很会伏低做小。便是身为皇后,她该软的时候也从来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