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0-1520(1 / 2)

第1511章 隋唐风云(36)一更

“……忽闻官军至, 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四爷在江都官寮之内,尚能听到此等歌谣:听到官军来了,便拿着刀冲上去!如果征我去辽东打仗, 死在那里, 便是跟着起事,被抓住了就算是砍头, 那又能怎么样呢?

正隔墙听着外面的动静, 玄奴来报:“宫中有小童前来!”

四爷眉头一挑,“哦?带进来。”

玄奴转身而去, 须臾便带了一三尺幼童来。等着幼童抬起头来, 四爷看到了一双并不属于幼童的眼睛, 以前杨杲身边有一群陪着杨杲玩耍的孩童,远远的看见过孩童戏耍,他并未在意。

而今, 看到这样的孩童,四爷便知道了,人之将死,哪有不挣扎的?

这‘幼童’递了密信过来, 然后行了一礼, 又转身离开了。

四爷将密信打开,隋炀帝密令:羁押杨暕!

杨暕乃是杨广和萧皇后的嫡次子,这两人的长子册封为太子, 不过是死的早而已。而今, 还未曾册封太子!这位杨暕被册封为齐王, 自来骄纵, 行巫蛊之术, 被查,而后恩宠日薄。

这父子二人嫌隙日深!隋炀帝以为要造反的是他的次子齐王杨暕。

四爷:“……”杨广压根就没想到宇文家会造反!

“必是阿孩!必是阿孩。”杨广看着萧皇后,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皇后,昔日发生在先帝身上的事……正在朕身上重演!”

萧皇后:“……”我确实不知是不是我的儿子要造反!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要拥立我儿子为帝!

杨广一拍手,便有人端着托盘前来,托盘里放着瓷瓶。他将瓷瓶塞给萧皇后,而后又递给近侍:“朕之死期将至!到那时,你们不死在朕前面,朕不能安心!此为鸩毒,服之即刻毙命。朕需得看着你们皆有归处,才可安心受死。”

萧皇后颤抖着手,接过了这鸩酒,藏于袖中。

近侍们莫不哀嚎,不敢拒绝,皆收了瓷瓶。

杨广看着外面:“好儿子——好儿子——父皇等着你来!”

“可有十足把握?”宇文化及按住令牌,看向父亲:“父亲……人心难测,若骁果军尚有……”

宇文智及看了兄长一眼,就笑道:“事到如今,兄长倒是怕了?”

宇文化及:“……”

“赵行枢乃我至交,此事好办!只放出消息,说宫中准备了毒酒,要杀尽骁果军中生反心,意欲北归的人。就不信有人不从!”

宇文智及说着,就看向父亲,“父亲,宫中确实准备了鸩毒,此并非造假!军中将领不比士卒好欺瞒,可将此事尽数告知!而今不是咱们不反就可保命,陛下已然起了杀心,不从尽皆是死!需得让他们对此事深信不疑!若谁有怀疑,便告知这是公主从宫里得来的消息。”

宇文述看了长子一眼,这才朝次子点头:“依你所言。”

南阳公主乃是杨广和萧皇后的嫡女,宇文智及是南阳公主的丈夫,是大隋的驸马。

宇文述正要派人去,宇文智及又喊住了:“此事……叫禅师去办。”

禅师,是说宇文禅师。

宇文禅师是他与南阳公主的儿子,是杨广与萧皇后的亲外孙。

宇文化及看了二弟一眼,沉默了。

宇文述看向走进来的孙儿:“此事……你可能办?”

宇文禅师看了父亲一眼,问说:“他日……儿如何面对母亲?”

宇文智及看向儿子:“你姓什么?”

宇文禅师:“……”

宇文智及再问儿子:“北周的江山是谁家的?”

“宇文家的!”

“杨坚夺了女婿家得江山,从外孙手中夺了皇位,可对?”

“对!”

“那杨家的江山,为何女婿夺不得?为何外孙夺不得?”

宇文禅师:“……”

“你姓宇文,你是宇文家得儿郎……你若要背弃家族……”宇文智及将刀柄塞到儿子的手里吗,“那你便杀了为父……”

宇文禅师:“…………”他看着被塞过来的刀,噗通一声跪下了。

宇文智及这才将儿子搀扶起来,“去吧!去吧!我儿去办事吧!你速来忠厚,你之言,无人会猜疑。”

不能杀了父亲,不能背弃家族,宇文禅师转身办事去了。

出了门,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这衣裳是母亲亲手缝制,而今,母亲就在院中,已然歇息了。风雨满楼,母亲却浑然不察。

这个消息是公主带出来的,是驸马打发了公子前来,这公子乃是陛下的亲外孙,自来优容恩宠甚重。

陛下不论巡幸何处,都不曾忘了南阳公主一家。这般来的消息,岂能有假?

此时,骁果军中将领才真的下定了决心,准备兵变。

他们聚集在一起,宇文述居中帐,宇文化及坐左侧,司马德戡坐右侧。宇文家子弟与部将在宇文化及身后,骁果军将领皆在司马德戡身后。

宇文禅师在营帐之外,未进去。

宇文智及居中,站在舆图之前,“武贲郎将元礼,值阁裴虔通……你二人当日轮值,轮值之后,只负责大殿,其余不用你二人照管……”

“喏!”二人站起身来,齐声应是。

……

“城门郎唐奉义!”

“末将在。”

“尔只率人按时关闭城门,记住,诸门皆关闭,不可上锁!此事万万谨记,一一检查,着亲信之人看守!万不可有失!”

“喏!”

……

“三更十分,东城点火。火起为号,骁果军聚而入城……”宇文智及说着,就点着数个府邸官寮:“此处之人,尽数羁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宇文承趾看了看官寮:“叔父,李三郎在此官寮居住!”也要杀吗?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此人乃谄媚求存之人,岂会反抗?若不反抗,羁押便是。待事成之后,唐国公是何态度你有把握?”

“并无!”

“他若从,便高官厚禄;他若不从,此子为质,祭旗便是。”

宇文承趾:“…………”

宇文智及看向其他人等:“凡是皇室宗亲……男丁无论大小,杀之!”

宇文化及忙道:“大隋忠臣良将颇多,若是斩杀殆尽……”

“江都宗室才几成!便是近宗亦非尽在江都!便是事成之后需得傀儡帝王,还愁找不出杨姓来?”说着,转过脸去,面色冷硬:“男丁……格杀勿论!”

是夜!大风起,天昏地暗!

四爷整了整斗篷,将自己包裹严实。而后端坐于案几之后,拿着刻刀慢慢的在木头上雕琢着,他想给桐桐雕一支簪子。

江南的雕工雅致,他新学了技艺,拿来试一试!

桃木被削的极为光滑,前段的桃花已经有了雏形。他对着灯一点一点的往下削着木屑,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院子里的灯火熄灭了,这是服侍的粗仆安睡了。

赤奴过来将灯调亮:“公子,时辰不早了。”

四爷没抬头,只问说:“玄奴呢?可回来了?”

“未曾!”

“再等等!”

又是半个时辰,院子里有了脚步声,声音急促,玄奴一身紧身装束从外面进来,“郎君,东城起火了。”

四爷‘嗯’了一声,“你们藏匿起来,一会子有人冲进来,我跟着他们走,你们在暗中护持便是。”

“公子!”

“莫要忧心!只管听命便是。”

“是!”

东城火起,城中嘈杂。

夜班饮宴的杨广看着远处的火光,看了看大殿外值守的裴虔通:“这是怎么了?”

裴虔通是什么人呢?此人是杨广在做晋王之时的亲信,曾跟着杨广平陈朝,杨广何曾疑心此人?

何况宫里禁卫还有一个人掌管,那便是独孤开远。

独孤开远乃是独孤信的孙子,独孤伽罗的娘家侄子,杨广的表兄弟。

另外,独孤家有许多后辈,这些人皆是杨广做晋王的时候便简拔在身边的,皆乃亲信之人,譬如:独孤盛!

杨广觉得便是骁果军信不过,可宫城之内,该是固若金汤的。

裴虔通说:“不过是草坊失火而已!脚步杂乱,人声鼎沸,必是在救火!陛下莫要慌张。”

杨广信了这个话,并未再深问。

裴虔通松了一口气,看着关上的大殿殿门,吩咐将士严加把守。

此刻,有人来密报:“皇长孙燕王似有察觉,要见驾。”

皇长孙乃是已故太子的长子,今年十四了。

裴虔通低声道:“羁押!”

“杀……还是羁押?”

裴虔通想起宇文智及的话,但还是道:“而今便杀,若是有人吵嚷起来,岂不坏了大事!先诓骗之室内,秘密羁押。”

“喏!”

“带走!”

四爷的簪子还未完成,便有官军冲了进来,呼呵着:“带走!”

宇文承趾后至,霍开这些兵卒,走了进来,而后歉然:“贤弟,对不住了。”

四爷坐着没动,只拿着簪子对着灯光,轻轻的拂去上面的木屑,露出桃花花蕊,而后问说:“世兄,如何?”

“贤弟有此雅兴,善!”

四爷又端详了端详,似乎有些不满意,但还是揣到了怀里:“那便走吧。”

宇文承趾心里叹气,他其实挺喜欢跟李三郎交往的,他说:“三郎此时怀簪,想必是有心上之人。”整日里出入宫廷,心上之人能是何出身?

以李三郎之品行,只怕陛下再多美人,也不会放在眼里。

那只能是宫中公主。

公主许配给林桐……但林桐未必见过公主!况且,今日之后,那公主又能算什么公主。赐给李三郎未尝不可!

至于林桐,宇文家有好女,哪个都可婚配。

于是,他就许诺,“只要三郎不坏事,你心仪之人必送于你床榻之上。”

四爷:“……”等知道是谁了,你最好也能履行你的诺言,我等着你把她送到我的床榻上!

桐桐看着尽在咫尺的江都城,冷笑出声:杨广,我来了!

第1512章 隋唐风云(38)二更

此等之势, 绝非火灾。

杨广惊坐而起,此时,外面想起独孤开远的声音:“陛下,情势不好!不过宫中武器晚辈, 精锐具在。尚有一战之机!陛下, 此时万万不可退!陛下……”您若亲自督战,将士用命, 必能等到援军到。

杨广看着窗户的方向:都已经进宫了, 你们尚无所查,跟朕讲什么尚有一战之机。

他起身就走, 从侧门离开。

独孤开远不止里面早已无人, 还对着窗户说着而今的情势, 等着旨意。

而四爷,此刻被带在宇文承趾的身边。

抬起头,看见的是玄武门。

这是江都宫的玄武门, 玄武为北,其实这什么也指代不了。只是,而今宇文家进入江都宫入的也是玄武门,这确实是有些玄妙的。

四爷看的是玄武门, 宇文承趾却以为他看的是‘给使’。

所谓给使, 顾名思义,就是给天都给主人家使唤,但从无怨言的人。也就是把最忠心, 最不会背叛的奴仆称之为给使!

陛下当然有自己的给使!他把精壮的给使都安置在宫门的位置, 且把宫中貌美的宫女赐给这些给使, 为何?因为在陛下心里, 这些人最忠心, 最不会背叛。

但是,这些人背叛了。宇文家并没有费力,便使得这些给使配合了他们。

而这些人,李三郎即便不熟悉,也一定是面熟的。

他面带讥诮:“众叛亲离,不外如是!”

四爷收回视线,笑了笑,往里面去。

裴虔通带着人要闯,独孤盛拦住了去路:“陛下待你不薄,你待如何?”

“局势已然明朗,将军徒劳而已!”

独孤盛冷笑:“尔以为天下尽皆汝等之人?”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士数十奋死抵抗,皆死于乱刀之下。

四爷:“……”

可杨广呢?

四爷被带到大殿,大殿中一半男一半女,宫中诸多女眷尽在其中。而男子皆为跟随圣驾来到江都的官员极其家人。

其中杨秀最为醒目,他是杨勇和杨广的弟弟,初封越王,而后封蜀王。在杨勇死后,杨广就叫杨素收集杨秀的罪证,而后,杨秀被贬为平民,带着家眷被软禁在内侍省。

而今,跟杨秀站在一起的还有他七个儿子。

另外,又有十岁的皇子杨杲,以及被羁押起来的皇长孙杨倓。

宇文承趾看了看,问左右:“杨暕何在?”

杨暕被杀了!

临死的时候他都在问:“是父皇派你们来的吗?父皇定了何罪?”

至死都不知道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左右回禀了当时的状况,萧皇后就直朝后倒,强压下心中的悲愤,攥紧了拳头,招手叫孙子:“来!来!过来。”

杨倓才一动,便有人将刀架在了杨倓的脖子上。

萧皇后便不敢再叫了,任由人扶着,就这么站着,任由人来打量。

宇文承趾请萧皇后坐了,而后问说:“陛下何在?”

萧皇后当真不知,只摇头。

却不知这边萧皇后不说,那边杨广躲到永巷,永巷乃是宫女妃嫔们生活起居的地方。他躲在这里,他的美人出卖了他:“陛下在这里——”

一声呼喊,引来了官兵,杨广被揪了出来。

他甩开拉扯他的人:“君王自有君王待遇,退下!”

虽刀兵相向,但也没有再强压迫于他。

杨广看向这美人,走过去抬起她的下巴:“朕赏赐你财货无数,朕给你恩宠最盛,你与朕夜夜恩爱!你,为何出卖朕?”

这美人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妾本渔家女,家有父母兄姊,父兄被征兆造船一去不归,母急而病亡,家姊卖身得以葬母,妾与表兄有婚约,只待热孝过,便可婚嫁。可只因妾貌美,宫内便征辟入宫,舅父与表兄一路寻,被宫人活活打死于路途……陛下,何人无父母,何人无手足,何人为草木……妾出身卑贱,可妾是人,是人便有怨憎恨!妾怨恨陛下,憎恨陛下……此非出卖!妾只觉苍天有眼,叫妾大仇得报!”

杨广笑了,然后轻轻的擦拭掉美人脸上的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倒也不失为烈女。你所为有理,朕不责怪于你。”

说完,转身就走,无需他人引路。

沿途走来,无人敢近前。

裴虔通站在大殿之外,看向杨广:“陛下!”

杨广看裴虔通,皱眉:“你乃是晋王府旧人,乃是朕之亲信。朕自来对你信重,你,为何背叛朕?”

裴虔通:“……”他讷讷不能言,良久才道:“臣只为迎陛下回京都,并非……”

杨广冷然一笑,抬袖甩过此人的脸,对其不屑一顾。

一脚踏进大殿,看看被羁押的人,这都是真的未曾背叛他的人。

小儿子杨杲哭着飞奔过来:“父皇——”

杨广才要揽住小儿子,裴虔通看了亲随一眼,亲随便举起了刀,对着杨杲便砍了过去!

杨杲,十岁小儿而已。

历史上,被杀的时候也才十二岁而已。

而今,时间提前了,这个孩子还没满十岁。

四爷大喊一声:“慢着——”

可那刀就那么直直的朝这孩子的脖子上砍去,正当四爷要闭眼的时候,‘铿锵’一声,他马上睁眼,就见杨杲呆立原地。

而地上掉落了两把武器,一把是要杀人的刀,一把是断刃,刀柄嵌着各色宝石,金碧辉煌。

四爷心里一松,朝外看去:桐桐来了!

所有的人都朝外看,看看是谁挡住了刀。

外面喊杀声比之前更大,先进来的宇文家的人以及骁果军司马德戡,两边一碰面,都在纳罕,谁还在喊打喊杀。

正犹疑,便见一银甲战将身染鲜血的走了过来——林桐!

林桐怎么到了?

萧皇后一喜,推了杨吉儿一把:;林桐来了!林桐来了!

被羁押之人尽皆露出希翼之色来:救驾之人来了!救驾之人来了。

“陛下——”

“陛下——”

“陛下——”

一声声的都在喊着陛下,杨广却神情恍惚。

宇文述挡在了杨广的前面:“林公?”

桐桐看向宇文述,笑了一下,问道:“在呢?”

这是什么话?

桐桐看向四爷:“还好?”

四爷点头:“好!”

“都在呢?”

四爷又点头:“宇文家得都在。”

桐桐便笑了,歪头看向杨广:“陛下,您可还好?”

杨广看向林桐,然后弯下腰,将救了小儿子的断刃捡了起来,拿在手里反复的看。良久,才长叹一声:“这把断刃,朕认识。”

桐桐看向那断刃,想来应该是认识的!这是她从火场里逃出来时,从杨俨的尸身上拿到的。

杨俨对于杨勇来说,是个比较特别的儿子!那是他和云昭训的长子,是野合得来的,生在宫外。

这把断刃看锻造的时间,就能推测,这若不是杨坚用过,就是杨勇幼年时期用过的。他的原主人一定不是杨俨。

桐桐笑看那把断刃:“是吗?他的主人是?”

“朕的长兄杨勇!”杨广一脸的怆然:“当年,父亲总是把最好的给兄长。这把断刃,朕也想要!但是,被兄长拿了去!兄友弟恭!兄友弟恭!我失了它,便去找母亲告状。母亲说,你好好的听兄长的话,你兄长爱护你,必能将它再给你。”

桐桐:“……”然后呢?

“而后,我乖乖的听兄长的话了,处处顺从于兄长!你可知兄长如何说?”

桐桐:“……”杨勇自来直率,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他说,父亲给他的便是他的,又岂能因你乖顺,我就将你喜欢的给你!本来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的,不想给你的时候,任凭你怎么乖顺,都不可能给你。

我的长兄,直率坦诚!母亲总说,长者让着幼者,幼者敬着长者。长兄从不肯让着我,哪怕一个玩意,一块糖果,一件衣裳,一把并不算珍稀的断刃……没有让过!一次都没有。

他不让着我,我凭什么要敬着他,顺着他!他以为,我敬着他是应该的!我顺着他,亦是应该的!”

说着,杨广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极尽讽刺:“应该的!应该的!”他广袖一甩,怒目而视,问说:“何为应该?凭什么就应该?他占尽所有好处,理所当然!我祈求小小恩赏,便是极尽乖顺,亦不可得?凭什么?我差什么了?同父同母同教养,天差地别,我也要问一声,凭什么?”

他看着桐桐的眼睛,“长幼有序,此乃规矩!”他哼笑一声,“规矩?规矩是谁定的?!去他娘的规矩!规矩是强者约束弱者的,何曾见过强者遵循于规矩。规矩庇护于他,那我便要打破这规矩!”

说着,他肆意的笑起来:“所以,他死了,我活着!他在规矩的壳子里,被不守规矩的人给杀了!此,我从不以为错!”

满大殿的人都看着他,也都用余光打量桐桐:说这些,何意?

杨广看着桐桐:“你乃前东宫旧人之后!此来,并非救驾,而是寻仇,可对?”

宇文述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前太子旧人之后呀!他马上道:“陛下自登基以来——”

“住嘴!”话未说完,杨广便呵斥了一声,然后看向宇文述,再看看司马德戡,以及跟着起事的将领官员们,目带不解:“天下贱民难以活命,他们反朕,只要归降,朕可既往不咎!为何?实因朕确有对不住他们之处!可尔等呢?朕给诸位高官厚禄,使得诸位富贵已极!

勋贵、世家、豪强、士人……你们所受优容不够么?朕对不住天下人,但对得住你们!”

可你们——对得起朕吗?

第1513章 隋唐风云(39)三更

对的起杨广吗?

而今问这个话岂不可笑?

宇文述正要接话, 外面来报:“——报——报——援军围江都——援军围江都——”

林桐不是援军的话,那何人是援军?

“领兵者为何人?”

“来护儿!”

宇文化及忙问:“来护儿戍守京都,怎会来江都?”说着,看向杨广, “陛下派人求援了?”

杨广心中疑惑, 没有做答。

四爷站了出来,缓步走了出来:“是在下!在下求援的。”

杨广目光复杂:你何时求援?怎么求援?为何你求援来护儿就来了?此时是否李渊已反?

四爷看了杨广一眼, 而后道:“陛下醉酒, 私印并不避人。”

“密诏何人起草?”

四爷才要认,虞世南便站了出来, “臣起草!近来一直是臣亲力亲为, 故而……无人怀疑。”

他说着, 就看向宇文述:“援军已到,大人要顽抗到底么?”说着,他又看向桐桐, “林公,便是前太子旧人,也当知轻重!陛下为君,确失人心!然宗庙若在, 天下亦可安!”

萧皇后一听, 马上拉了杨吉儿出来,看向林桐:“林公,陛下将爱女赐婚于你, 你之于我与陛下, 乃郎婿!今日, 保宗室, 便是保社稷……”你可杀陛下以报仇, 但只要今日宗室存,清除掉叛军,拨乱反正,你就是功臣。

说着,她抬头拉了长孙杨倓过来,这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萧皇后将少年往前推:立他为帝,你为丞相可监国!

这么想着,她就看向女婿宇文士及:“你们所反者,陛下而已!既然如此,那必要簇拥新君!之于新君而言,宇文家乃功臣!”何来过错?

所以,眼前此困局,不难解!只要陛下驾崩,册立新君,今日之后:宇文士及、林桐、李玄霸、来护儿,你们尽皆监国辅国之臣,天下权柄尽在你们之手!此乃万全之策,有何不可?

桐桐对萧皇后着实是刮目相看了!

虞世南此提议,是为了大局。

萧皇后顺势而为,觉得只要杨广死了,保全了宗室,她活着的子孙都可暂时得以保全。

对来护儿来说,没损失什么!

对宇文家来说,还是进了一步,一样没有失去什么。况且,她是跟宇文士及商量的,宇文士及在家中是次子,这就比较玄妙了。

而对于自己和四爷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步登天。

真就是都分到了利益,而失去的只有杨广的命而已。

杨广冷然的看向萧皇后:“所赐鸩酒何在?”

萧皇后不语,近侍尽皆低头,小声回复:“慌乱中遗失,找寻不见了。”

杨广:“……”原来无一人甘愿为朕赴死么?无一人陪朕于地下么?

他大笑出声:“皇后啊皇后,而今站在眼前的尽皆虎狼之辈!你竟是要与虎狼商谈吃哪只羊,岂不可笑?”

宇文士及还未说话,宇文述便先说:“林公,此……老夫不能答应。”

桐桐笑了,看对方:“此——林某亦不答应。”

大殿里倒吸一口气,这是非要那么多人陪葬,跟外面的来护儿拼个你死我活么?

宇文述心中一喜,宇文士及便说:“父亲,着人诓骗来护儿进来!”

诓骗?

“诓骗!”宇文士及看了看内宫近侍捧着的玉玺,而后看着那些文官:“起草诏书,召来护儿进宫见驾。”

而后又看向燕王杨倓:“你去宣召!若有闪失,今儿宗室之人,无论男女,一个不留。”

杨倓看了皇祖母一眼,捧着诏书,带着挑选出来的内官,一路出宫去了。

而后,来护儿果然被诓骗了进来,半点都没有怀疑。

才一进大殿,刀斧手就架在了来护儿的脖子上。

来护儿一看这境况,他面色一变:“宇文老匹夫,安敢谋逆?”

“你死期已至,还管的了别人?”宇文承趾冷笑一声,“你若从了,他日荣宠如故!若是不从,今日定叫你首身分离!”

杨广看向来护儿:你会背叛朕吗?

来护儿不住的摇头:“身为臣子,未能为陛下清除奸党,未能护君王周全,此乃臣之失职!臣万死绝不背弃!”

说着,就看向宇文述:“要杀便杀,酒泉之下,某仍为大隋之臣!”

杨广眸光复杂,继而大笑:“忠臣!忠臣是也!”

桐桐看向来护儿,两人有同袍之情,更何况,来整还在自己麾下!历史上,此人就是被诓骗而后被羁押,在得知杨广已死之后,绝不变节,被宇文家杀害。

而后,来家诸子,成丁者皆被杀!侥幸存活的是在老家,没等去杀,宇文家就完蛋了,这才有了后人活到了唐朝。

如今,时间不对,事件也有了变化,可此人的选择还是没有改变。

他忠的是大隋,这是他身为臣子的气节!

宇文承趾举起了刀,桐桐抬手,手中马槊挡住了那刀,将宇文承趾挑到一边,将压着来护儿之人尽皆扫开:“我看今日何人敢放肆?”

来护儿死里逃生,看了过来:“林公!”

桐桐将马槊塞给他,然后伸手从杨广手里拿了拿短刃,在手心里把玩着。

宇文述不解其意:“莫不是林公以为,你有来护儿援军,就能将我们尽皆拿下?林公当真只为寻仇?”

“寻仇?”桐桐叹气,一步一步的越过了宇文家,走到了杨广身边,“我确实是身背血海深仇,然家仇在国乱时,又算什么呢?故而,我放下家仇,以身许国!谁害国,我便不容。”

杨广问说:“你父亲乃是杨勇近臣?哪个?朕不记得有林姓之人受牵累。”

“林姓?”桐桐摇头,看着众人,“我本不姓林。”

宇文述看向宇文承趾:“何意?”

宇文承趾看向李三郎:“你认识他,早就认识,他姓林。”

四爷整理了袖子,未回答这个问题。

虞世南问说:“听闻,当日林公脱下军装,踏平平壤之时,曾言说,林公家中尊长有愿……”说着,就看向来护儿:“不知此为道听途说,还是事实?”

来护儿说:“林公当日是如是说的!”但是说的是不是实话,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站在君王身侧,气势凛然的少年。他手中只一把短刃,却无人敢掠其锋芒。

就见他走了过去,将角落里掉落的牌位捡了起来。

边上有宫婢跪下,她带的是先帝与太后的牌位,之前被拉扯之间,掉了下去,她不敢去捡。

桐桐将其捡起来,摆在了案几上,然后朝着牌位缓缓的跪下,三叩首之后站起身来:“今日之难,您二位亦有罪责。因而,神位当面,便也不避讳了。”

说完,她转过身来,眼神从大殿上扫过。

然后指着牌位:“此,正是在下的祖父母!杨勇,乃在下之父!”

啊?

众人疑惑,实不知杨勇还有别的子嗣活着。

杨广看向萧皇后,萧皇后摇头;杨广又看向杨秀,杨秀皱眉,不记得有这么个侄子。

宇文述愣了一下,便哈哈哈的大笑出声:“林公啊林公!你便是肖想帝位,也不必卖祖求荣吧。”

这话一出,宇文家以及骁果军将领都笑了起来,大笑之声不止。

虞世南面色隐忍:“林公,某以为您乃当时英雄!可此时,做出此等事来——”羞煞人也!

跟着桐桐的将士目光复杂,主公这是何意?

桐桐未笑,只是看着他们,等他们都笑完了。她才将匕首别在腰带上,然后摘了头上的发冠。

发冠一落,一头乌黑的头发如锦缎一般滑下。

四爷将袖中瓷瓶打开,把手帕打湿,递了过去。湿帕子擦过脸颊脖颈,再抬起头来,一张英气的美人脸便露了出来。

大殿中人,尽皆目瞪口呆,无人发出一声。

美人用帕子擦着手,然后才重新将匕首拿在手里转着。再看那双手,玉指修长,饱满莹润,煞是好看!

它若是握着一把团扇,该是怎么一副美景!

可这双手,她握过长矛,握过刀枪,握过马槊,更握过巨锤,再战场上所向披靡!

正不知如何反应,边上有一副将不由的叹了一声:“好一个美娇娘!”

这话刚落,就见那人动了,足尖挑起地上的刀,单手接过,双手握住,那么一挥,那头颅瞬间便掉了下来,骨碌碌的滚动了起来。

那美人的脸上溅上了血污,竟是叫人不敢直视!

在场之人无不骇然:男如何?女如何?此就是林桐林公!

桐桐问跟随的将士:“我们手持刀戈,所为何来?”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军容肃整,军纪严明,不动不摇,人心稳定。

桐桐这才扫过诸位,何人敢轻慢?

宇文承趾终于反应过来了:“杨青鸟!”

杨青鸟?她是谁?哦!杨勇一不得宠的庶女而已!

杨广看向眼前之人,“杨青鸟?”

桐桐点头:“二叔,有礼了。”

杨广笑了:“竟是杨勇之女?不不不!杨勇不配有你这般女儿,你该是我女儿。”说着,他满脸欣喜,“你狠起来随我!你狂起来也随我!而你父亲,不过是懦弱之辈罢了!”这么一说,他才一副刚想起的样子,“他不疼你,你为何要复仇?”

“我不为私仇!皇权倾轧,成王败寇!若想杀你报仇,你算算,我有多少次机会可杀你!但是,我杀了吗?”

“没有!你没杀朕。”杨广就更叫笑了,“杀父杀母弑兄之仇皆能放下,那还有什么仇恨比此更甚?朕于你还有何仇?!”

“我未死,便为庶民!身为陛下子民,我与陛下之仇,不共戴天。”桐桐看向杨广,“今日,杀你者,不是杨勇之女杨青鸟!而是——庶民杨青鸟!”

第1514章 隋唐风云(40)一更

“庶民杀朕?”杨广哈哈的笑了起来, “庶民杀帝王?”他摇头:“满天下的庶民为乱,朕皆不以为意,你可知为何?”

他说着,便走动起来, 看看宇文述, 再看看宇文化及,宇文士及, 而后看看司马德戡等人, 这才转过脸来,看着桐桐:“因为这天下自来非君王一人之天下!君王需得与他们……他们这些勋贵之人共天下。”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天下若乱, 朕一人可抵天下庶民?不!非他们共治, 否则便不可成!故而,天下乱,便有他们去平叛!朕不曾薄待于他们, 朕自以为可无忧矣!朕想过朕的亲儿子造反,朕想过有人撺掇朕的亲儿子以民乱为借口造反,朕都不曾怀疑过他们!为何?盖因朕给予他们的恩赏厚重!”

说完,他走过去看着宇文述的眼睛:“朕待你恩厚, 以公主下嫁宇文家, 置尔公辅之位,尊尔九卿之上,食万钟之禄, 位极人臣, 荣冠世表。给予海岳之恩, 未得涓尘之益!”

宇文述与之对视, 须臾, 瞥过眼去,不敢与之对。

杨广又看向宇文化及:“……你少有‘轻薄公子’之名!后私与突厥来往交易,本该处以极刑,因公主之故,免尔等死罪。而不过是庸凡下才,蒙恩奖擢,陪列九卿。而今,不念恩义,枭獍为心,禽兽不若。尔等这般之人,竟敢肖想天下?”

不待宇文化及说话,杨广便看向了宇文智及,冷然一笑,便再未多言。

他转过身来,看看这个自称是杨青鸟的人:“历朝历代,皇位更迭,篡权着尽皆宠臣。若你只是庶民杨青鸟,你杀不了朕!你敢扬言杀朕,无他,你是林桐!”

“可杨青鸟生来并不是林桐!一个杨青鸟可称为林桐,这天下多少个杨青鸟,他们皆可称为林桐!无关出身,无关男女,无关族裔。”桐桐看着杨广,所以,还有何话说?!

杨广看着桐桐手里的短刃,摇头:“帝王有帝王之尊严,朕该有帝王之死法!”

“你之前讥讽我父,言说,是规矩给了我父一切!而今,你求的难道不是规矩给予你的尊严?你也说了,规矩是强者制定给弱者的。而今,谁为强?谁为弱?”桐桐看着他,“况且,尊严——别人给不了,除非自己争取。”

说着,她指向宇文家,问说:“你责骂宇文述之言,句句中肯。可见,并非你无识人之能,而是物以类聚。宇文述谄媚君王,君可他亦可,君否他亦否,无所是非,不能轻重,偷安高位,尸位素餐,为君子所不为。

而陛下你呢?他受贿敛财,你不知?他侍奉宫中几何?你不知?明知钱财来源不明,你不问不查便已然是昏庸,你收其不法所得,便是勾连,便是共罪。”

杨广:“……”

“宇文家之罪不在于谋逆!君王无道,天下可讨之!宇文家之罪在谋逆之前,他们与你沆瀣一气,罪于天下!而今,为了一家一姓之野心野望,以为天下推翻昏君为冠冕堂皇之借口,便想逃脱罪责,欺瞒天下!殊不知,天清地明,朗朗乾坤,黎民生慧眼,岂能被他们所蒙蔽。”

桐桐说着,就看向骁果军的将士,大声道:“有人以宫中酿毒酒为由,撺掇尔等造反!造反推翻昏君,为生民求一活命之机,此不为罪!可若助宇文家,这不过是造杨广第二,于天下何益?!生为庶民,为人所轻贱,但你我一样生于天地之间,得日月恩泽,难道就这般被蒙蔽么?”

她说着,便举起手中的短刃:“而今,我们手持刀戈,为的什么?”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何为国?何为民?民聚为国,民散国亡!而今,国虽未破,然民已散,国将不国!我们尽皆为民,民心聚,国可凝!可民心何在?民心在廉、在洁,在公,在平!”桐桐剑指宇文家,“身为臣子,尔等廉否?洁否?”

问完,又扭脸看杨广,“身为君王,尔公否?平否?”

不等这二人回答,不论是骁果军还是桐桐带来的将士,异口同声的呼喊着:“不廉——不洁——不公——不平——”

宇文述这才慌了,林桐以三寸不烂之舌鼓动了骁果军临阵倒戈!什么拉拢来护儿与他们对峙,对峙个屁!她从来没想过要对峙!

此人艺高人胆大,竟是只率领精锐前来,在这种局面下玩了一出这样的把戏。

桐桐却不看宇文述,而是看向杨广:“为帝王,若要死的有尊严,那便行君王当行之事!”她将手里的短刃递给杨广:去吧!杀了宇文家,做一件身为君王早该做,但一直没有去做的事。

杨广看着手里的短刃:“……”此女可为君!她口口声声无私仇!可事实上,云家怎么死的?宇文家与自己联合,他们参与夺嫡,陷害杨勇。而今,杨勇之女句句大义,声声为公,可对于仇人,她一个都没放过。

昔年,你们勾结害死了我的父亲兄长,害死我所有至亲之人!而今,我就要看着你们相互残杀,至死方休!

如此的口是心非,标榜大义,已然是个合格的储君、合格的君王该有的样子了!至少,比直率纯然的杨勇好了太多了。

桐桐见他不动,就‘嗯’了一声。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杨广听出了一种‘荒淫无度至此,已然手里握不了刀’的怀疑。

他抬手握住了刀,冲着宇文述就去。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杨广身上,谁都没注意到四爷。

他默默的朝后退了数步,看向骁果军将领唐奉义,右手微微抬起,轻轻往下一放。

紧跟着,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奉义所率数十人举起了刀,在宇文家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自身后出手,刀刀致命。

宇文述挡住了杨广手里的短刃,可再一回头,牙呲欲裂。

杨广仰天而笑,短刃挥舞,正中宇文述脖颈。宇文述捂住脖子,将手中的刀奋力送出,捅入杨广腹部,而后直直的朝后倒去。

司马德戡一见,立马喊道:“清除宇文余孽——杀——”

之前还一起密谋的裴虔通被一击毙命,须臾之后,临阵倒戈者众,什么余孽?哪里还有余孽。

只有南阳公主和宇文禅师母子被押了过来,跪在大殿之中。

大殿里寂静无声,而今这样的境况,究竟该如何?

直到南阳公主被带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尖叫出声:她的父亲,她的丈夫,都死了!死了。

“逆贼——逆贼——”南阳公主愤然而起,捡了刀拎在手里:“何人谋逆?!何人谋逆!”

夫家之事,她一概不知!

萧皇后闭上眼睛,才要说话,宇文禅师膝行过去,“阿母——阿母——”您别这样!此时,他没有撒谎,没有隐瞒,将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所以,没有逆贼!逆贼是父亲,是儿子我!

南阳公主看着儿子:“我儿吓糊涂了?!”

“未曾!儿亦知无颜面对母亲。”

南阳公主认真的看着儿子的脸庞,像是要确定这孩子说的是不是实话。良久,她心里一颤!他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看着大殿的惨状,而后看向母后的方向,再看看这大殿里众人神色不一的表情,而后不由的朝后退,颓然的坐在御阶上。

宇文禅师过去,拉着母亲的手:“阿母——阿母——”

南阳公主一把推开儿子:“……陛下对宇文家恩厚,尔等安敢行此悖逆之事?”说着,她打量儿子:“你父乃弑杀我父凶手之一,你我为仇敌乎?”

宇文禅师:“……”你是儿的阿母呀,阿母何以说出如此诛心之话语来!

他茫然四顾,而后惨然一笑:“天啊——天啊——既有今日,何必生我?既有今日,何必生我!”

说完,他一把夺了母亲手里的刀,朝着脖子抹了过去,鲜血喷射到南阳公主脸上,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儿子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大口的喘息着,抱着儿子的尸身嚎啕出声。

桐桐看着宇文禅师还未闭上的眼睛,没有动!当年去炸杨坚和独孤伽罗的陵寝,与宇文禅师有过短暂的交集。

这是个温和、儒雅、甚至于腼腆到羞涩的人!若论罪,他未必会死!

他的死,在于无法面对他的母亲,这是他在选择背叛他母亲的时候,就想到的结局。

桐桐又看向被捅,但当时未死,流血不止的宇文承趾。他晕过去又醒来,口不能言,满眼却都是不甘:你戏弄我,利用我,欺瞒我。

是的!戏弄你了,利用你了,欺瞒你了,如何?

那天晚上你要杀我时,何曾考虑过那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

没有!你从不将别人的命放在心上。而今,我又怎会将你的命放在心上。

宇文承基捂住腹部的血洞,咽气前死定的都是四爷:当日在雁门关……你诱导我!是你诱导了我!

四爷无言,只默默的跟他对视,直到他咽气。

骁果军的医正张恺一一检查尸首,而后回禀:“尽皆亡故!”说着,再去隋炀帝身边,先跪下,而后再次去看脉搏:“陛下——驾崩!”

杨杲欲大哭,声才出,杨吉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莫要出声!莫要出声!

她看向这个杨青鸟,带着幼弟不住的往后退。

桐桐则看着杨广的尸身,然后端详半晌,这才抬起头,面对大殿中人宣布——帝崩!

第1515章 隋唐风云(41)二更

帝崩——而今不算是大事!

死了死了, 别管生前什么样,只要这一口气咽下,那死了就是了了。

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只掌控江都,就想正位以得天下?想啥呢?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而是你只要这么干了, 你将成为众矢之的。

想那李渊晋阳起兵,他敢称帝吗?李世民攻入长安之后, 请了李渊入京。而后以代王杨侑为皇帝, 尊杨广为太上皇,李渊自称大丞相、唐王。

而后才是宇文化及等人发动了江都政变, 杨广死。

可在杨广死后, 李渊还是按捺住性子, 没有急于称帝。而是等到宇文化及死了之后,他才废黜了杨侑,称帝, 改国号为唐的。

当时的天下,李唐只是一方势力!李唐赢了,别的势力才是豪强。

在这之前,大家本质上都是豪强。

问题就在于, 为啥李渊非要等到宇文化及死后, 他才敢称帝呢?

宇文化及在魏县称帝,当时的一方豪强窦建德是怎么说的呢?他说:我当了大隋几十年的臣民,大隋当我的君王也已经有两代了。宇文化及弑君称帝, 此乃大逆不道!自此, 他就是我的仇敌, 我要讨伐他。

而另一个豪强王世充, 在杨广驾崩的时候在洛阳, 他怎么做的呢?他拥立越王杨侗为皇帝,年号皇泰,史称皇泰主。而王世充自己则被封为郑国公。

后来,王世充打败了李密,被皇泰主封为太尉,另开太尉府,朝廷所有事务都有太尉府决断。

而后,他才取代了皇泰主,说是皇泰主禅位给他,他称帝,年号开明,国号为郑!

由此可见,称帝……那是需要铺垫很多很多的!这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人的意识形态。

这个时候,谁想取代姓杨的来接这个帝位,那无疑是架在火上烤!

杨青鸟姓杨,但那又如何?在本就天下一锅粥的情况下,非要女帝之身登上高位,这不是给人以乱天下的借口么?

武则天在天下承平之时,实际掌控了那么长时间的权利,那皇位登的都是腥风血雨!此时,偏行此事,与乱天下的枭雄有何不同。,,

桐桐的手在龙椅上拍了拍,这把椅子今儿自己要坐,能不能坐上去呢?

能!想坐,就能坐!

坐上去之后,能不能守住呢?

能!如果不计代价,不考虑天下纷争,以天下半数生民死在征伐之战中为代价,也能守住!不就是反对声此起彼伏,谁反征伐谁么?

鲜血为路引,枯骨堆御阶,她也能稳稳的坐在上面。

虽说任何改革都需要付出代价,但这么巨大的代价是必须的吗?难道不是思想意识的变革先行,而后才顺理成章,才水到渠成,直到成为本该如此的习以为常!

再说了,便是杨青鸟是男,就能坐这把龙椅吗?

大隋该亡,这是需要刨根才能解决的问题。换个帝王去慢慢改革,那天下生民何事才能安稳?

只要继承的是大隋,那百姓心中之怨恨就不会消散!

故而,杨家人……不管是谁,坐上去都是暂时的!谁坐上去,谁的命不能长久。

正如皇泰主,在王世充登基之后,被王世充派了侄子王行本带毒酒赐死;

亦如杨侑,死的时候才十五岁,在李渊称帝之后的第二年。

史书上是病死的……这个……王世充败给了李唐,皇泰主被害死,被谁害死,怎么害死的,就记载的极其详细。而同样遭遇的杨侑,因为李唐的胜利……那李唐乃是天命所归,这种不仁义的事当然不会做了,他就是病死的。

至于怎么病死的,得了什么病病死的,都含糊过去了。反正是病死了,后人只要知道是病死的就行了。

桐桐从龙椅的这边转到那边,杨广有些话是对的,天下不在庶民之手,而在世家,在豪族。从根上挖掘,在土地!

庶民从你,服你,赞你,可世家呢?豪族呢?

桐桐又拍了那龙椅,看大殿里的其他人:“诸位怎么说?”

虞世南站出来,“林公……郡主……”该怎么称呼呢?

桐桐就笑,从上面下来,才要说话,四爷就接了话,“依旧以林公相称便是!杨为姓,青鸟为名,林桐为号。双木为林,取生生不息之意;桐为凤凰木,正应来历。”

什么郡主不郡主,都说是庶民,这里便再没有郡主了!林桐就是林桐,以此为号。

虞世南:“……”他发现这个李三郎是有点奇异在身上的!他能谄媚得陛下喜欢,世所周知,他乃是林桐至交好友。

可林桐是女子,是前太子庶女,他们俩怎么就至交好友了?

何时认得的?

因何认得的?

为何替林桐隐瞒?

为何助林桐藏匿身份?

你们是怎么一种至交好友?

……

来来来!这些都能说清吗?

当然了,这个……现在来说,当然不重要。可总的来说,这是重要的!因为这牵扯到天下大势。不过,这个事不能现在谈罢了。

虞世南只能说眼前的事,眼前陛下驾崩,需得有新主。未有太子的前提前,谁来坐这个皇位呢?

先帝这一脉,显然是不合适的。

前太子那一脉呢?男丁早就死绝了。

虞世南看了皇后一眼,从小皇子看到皇长孙,年岁都不大,适合做幼君,度过眼前的危机。

萧皇后看了看孙子杨倓,而后站出来,却牵了庶子杨杲的手,看向这个林桐,她对这个杨氏女几乎没有印象!但此刻,她不得不说:“林公,你救了赵王的命。”

说着,就推了推杨杲:“去!谢谢阿姊救命之恩。”

杨杲仰起头看看母后,又看看一边的姐姐。

杨吉儿满脸都是鼓励:去!去啊!

杨杲一步一步走来,在桐桐身前一跪:“弟谢阿姊救命之恩。”

桐桐看向眼前这孩子,叹了一声,“我家有比你年纪更小的兄弟姊妹,可惜……都……”

杨杲白了脸,不由的哆嗦了起来。

大殿里落针可闻,更加不敢说话。

桐桐扶起杨杲:“救你,无关其他!天下多少无辜稚子,病死、饿死、甚至于被害死沦为他人盘中餐。你生于皇家,我看见你了,不能无动于衷;可这生于世间,尚在稚龄,便遭尽人间苦厄的孩子,他们为何会遭遇种种?他们的苦厄谁去救?”